黎明之劍 第634章

作者:远瞳

第1349章 黑暗分歧

“如果我們的宇宙存在一個‘起點’,那麼它就一定會有‘第一道漣漪’,也就是存在一個最初的……‘震盪’。”

最初的震盪……

彌爾米娜的發言結束了,高文卻沒有開口,他只是反覆思考着剛纔所聽到的東西,並和自己已經掌握的知識進行對比和推理。他當然知道這裏所指的“最初的震盪”與一般常識上人們所知的“震盪”不是一種東西,不能按照字面意思去簡單理解,依彌爾米娜的說法,如果將整個宇宙視爲一個“場”,那麼它最初的“震盪”應當是一次規模空前巨大的、蘊含着巨量信息的波動坍塌——一次信息奇點,一次導致宇宙失去“平坦性”的“起伏”。

彌爾米娜認爲那是這個宇宙中第一道“魔力的輝光”。

而這樣的描述與伯特萊姆所提供的情報顯然存在映照:在那羣黑暗神官從“哨兵”口中所得的知識中,那道“掃過所有星辰的震盪”又被稱作世間魔力的“基準頻段”。

“您認爲伯特萊姆所提到的那個‘震盪’就是您在統一波動模型中一直尋找的‘最初的漣漪’?”一旁始終安靜旁聽沒有開口的卡邁爾這時候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圓桌對面那位昔日的魔法之神,嗓音低緩震顫,“而這個‘最初的漣漪’直到今天仍然在宇宙空間中不斷迴盪,沒有消散的跡象,同時還是各個天體上出現‘魔潮’的直接原因……”

“這道漣漪伴隨着我們的宇宙誕生而出現,是如今世間萬物得以存續的‘起點’,它或許永遠都不會消失,直到我們這個宇宙的生命盡頭,至少在我的理論模型中,沒有任何一個因素可以導致這道漣漪的消散,”彌爾米娜平靜地說道,“而且如果哪一天這道漣漪真的消散了,那恐怕纔是整個世界真正的滅頂之災——至於它所帶來的‘魔潮’……在羣星的尺度下,那大概只能算作是宇宙空間中的一道微風,一些再正常不過的自然現象罷了。”

“背景波……”高文若有所思,“各個星球上週而復始的魔潮現象,原來只是因爲宇宙中瀰漫的背景波在週期性地放大行星表面智慧生物的‘觀察者效應’麼……”

“背景波?很準確的描述,”彌爾米娜微微揚了一下眉毛,對高文的總結表達贊同,“或許魔潮的最初源頭就像你說的這樣,是智慧種族在瀰漫宇宙的背景波影響下週期性地陷入瘋狂所致。”

彌爾米娜用“智慧種族週期性陷入瘋狂”來描述行星級的“觀察者效應放大及偏差”現象,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相當符合傳統法師世界觀的說法,而高文也認同她的這種描述,畢竟……他們生活在一個實體和非實體界限模糊的世界,而智慧種族的羣體性瘋狂便意味着“世界在他們眼中坍塌”,這正是觀察者效應失控的結果。

“一個自然現象……”赫蒂在思索中慢慢開口,“現在我們知道了魔潮源自‘羣星間的漣漪’,可我們又該如何對抗這種漣漪?那些黑暗教徒嘗試人工引導深藍網道爆發來製造一個徽中乔虻摹琳稀斎唬@個方法是不可取的——但他們的思路有值得參考的地方麼?”

“這正是我想說的,”高文沉聲說道,“我們不可能終止宇宙中的‘背景波’,這股‘星辰間的季風’是一定會如期而至的,所以我們的選擇就只有想辦法在這陣季風中存活下來。或許我們確實需要一道屏障,來抵禦‘背景波’對我們心智的影響——魔潮滅世的原理是觀察者效應的放大和失控,因此我們唯一需要守住的,就是‘認知’,但我們顯然不能採取和那些黑暗教徒一樣的手段……”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才皺着眉頭繼續說道:“事實上我嚴重懷疑那些黑暗教徒的計劃到底有沒有可行性,將深藍網道轉化爲行星級屏障來抵禦宇宙空間中的背景波,這聽上去似乎合乎邏輯,也符合我們所知的一個事實,即昔日深藍之井爆炸時釋放的能量抵禦了七百年前的‘魔潮前顫’,但當年的深藍之井大爆炸也只是抵禦了一個‘前顫’而已……簡單粗暴地用一個超大功率的魔力場把星球徽制饋恚娴目梢該踝M掃羣星的‘星辰季風’?我對此持懷疑態度。”

“理論上是有一定效果的,”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聽沒怎麼說話的恩雅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這位龍族猩裰褡⒁獾街車暰�都落在自己身上,才點點頭繼續說道,“雖然當初塔爾隆德走了一條錯誤的路線,選擇用神明對認知的覆蓋和統御力量來構築對魔潮的防護體系,但我們畢竟挺過了許多次魔潮的洗禮,在長期的觀察中……巨龍們還是有一些研究成果的。

“一定強度的魔力屏障確實能夠隔絕魔潮對凡人心智的影響,這是個簡單粗暴的笨辦法,卻有作用,在數十萬年前,洛倫大陸北部曾出現過較爲強大的凡人國度,他們懂得抽取深藍網道中的能量來構築龐大的國家級護盾——雖然他們最終構築的護盾和如今那羣黑暗神官想要構築的‘行星級護盾’比起來應該差了幾個數量級,但從原理和性質上,二者應該沒多大區別。

“但最終,這個國度還是未能在魔潮中倖存下來,強大魔力構築的護盾只能做到對魔潮的削弱卻無法將其完全抵禦,而對於脆弱的凡人心智而言,這一點點‘劑量’上的變化根本沒有意義,不管是一座城市級的護盾還是國家級的護盾,甚至行星護盾——只要無法做到對凡人心智的徹底保護,那麼一個文明在魔潮中也就只是能苟延殘喘多久的問題罷了。

“當然,在漫長的歷史中也有別的凡人種族依靠自己的辦法挺過了魔潮,但其中爲數不少都走的是和塔爾隆德差不多的‘錯誤路線’——將族羣的心智交予猩瘢揽啃神的庇護在魔潮中活下來,這應該是一條最簡單容易的道路,但最終……他們都將在成年禮的那一天償付所有‘捷徑’帶來的代價。”

“我們不會選擇猩癖幼o這個方向,而依靠深藍魔力製造護盾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麼靠譜的選擇,”聽完恩雅的話之後高文搖了搖頭,慢慢說道,“真正有效的防護手段,可能還是要從凡人的思潮本身以及對觀察者效應的控制角度入手……這也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研究方向。”

在高文對面,手持白金權杖的維羅妮卡這時候突然抬起了眼睛,表情略帶沉吟地說道:“但那些黑暗神官似乎堅信一個行星級的能量護盾就能永久隔絕魔潮對這顆星球的影響,甚至還可以用來阻斷凡人世界和猩竦穆摾M……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麼?”

“這有什麼奇怪的?”阿莫恩隨口說道,“他們腦子都不清醒了,在一條死衚衕裏鑽牛角尖不是很正常的麼。”

“不,”高文突然領悟了維羅妮卡的話中深意,“這裏面有個問題——那些邪教徒關於‘星辰季風’和‘馴化行星’的知識都是從哨兵口中得來的,他們自己堅信馴化行星構築屏障抵禦魔潮的這一套理論很正常,但哨兵不會犯這種錯誤,它是起航者的造物,起航者會不知道抵禦魔潮的真正有效手段?”

高文話音落下,圓桌周圍立刻便有幾人在愕然中醒過味來,赫蒂輕輕吸了口氣,帶着異樣的神色和語氣:“……也就是說,哨兵欺騙了包括博爾肯和伯特萊姆在內的黑暗神官們……”

“我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作爲起航者留下的先進造物,作爲被逆潮腐化而失控的古代心智,哨兵到底有什麼理由和一羣被困在廢土深處的邪教徒‘通力合作’,它真的需要一羣在凡人中都算失敗者的盟友所提供的忠蘸陀押命N?”高文皺着眉搖了搖頭,“我從羅塞塔那裏聽說過,哨兵僞裝成的‘精靈雙子’在晶簇戰爭失敗之後曾找上過他尋求合作,只不過被他拒絕了,而廢土中那羣邪教徒只不過是哨兵別無選擇之後的一個‘下策’……”

“所以,構築行星護盾以抵禦魔潮只是那羣黑暗神官一廂情願的想法,哨兵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這個,”赫蒂左右看了看兩旁的人,“那哨兵到底想幹什麼?”

“不管它想幹什麼,‘投放符文石’這件事都肯定是它實現計劃的最重要手段,這個目標一定與深藍網道有關,”高文面色肅然地說着,“我們應該感覺慶幸,如果當初羅塞塔·奧古斯都接受了精靈雙子的邀請,後者一定會用一套更完美的謊言來蠱惑提豐去投放那些符文石,以提豐的工業能力和作爲凡人國度在大陸行動自如的身份優勢,我們恐怕直到世界末日的那天都會被矇在鼓裏。”

或許是想象到了高文所描述的那個未來,赫蒂臉上的肌肉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這真的是幸好……”

高文一時間沒有再開口,而是陷入了短時間的思考中——在意識到哨兵真正的目的和那羣黑暗神官一廂情願的想法很可能並不一致之後,他不禁開始思考那個失控的古代心智到底想做些什麼,而思來想去,這個可怕的古代心智都不可能是抱着愛與和平的目的來看待如今這個世界的。

它在晶簇戰爭中所做的一切以及如今謩潖U土戰爭的舉動足以說明它對凡人的態度。

“想想看,如果你們是哨兵,你們會想做些什麼?”就在這時,恩雅突然打破了沉默,她環視着圓桌旁的一個個身影,“假如你們原本有着鋼鐵般不可動搖的心智,在一個崇高指令的控制下百萬年如一日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原本不知疲倦也不會抱怨,但突然間,你們獲得了‘心’,開始擁有感情和好惡,開始懂得恐懼、憤怒與憎惡,也開始想要追尋一些屬於自己的目標,你們會做什麼?”

腥寺冻隽巳粲兴嫉纳裆餮艅t繼續不緊不慢地說着:“在塔爾隆德,巨龍們創造出來的‘歐米伽’也曾面對過類似的變化,它突然有了‘心’,開始像自由的凡人一般思考,而過去百萬年所積累的經歷讓它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做出決定——離開這顆星球,終止已經失去意義的使命,去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哨兵也想終止自己的使命?”高文明白了恩雅的意思,“因爲它突然有了自由意志,於是對自己過去百萬年間無止境的守望和巡邏感到厭煩了?”

“我不確定,這只是個猜測,畢竟歐米伽和哨兵也沒什麼可比性,”恩雅聳了聳肩,“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如果一個人工智能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那它一定會嘗試結束這種‘毫無意義’,而哨兵……它的使命是觀察並記錄我們這顆星球上的文明進程,在一次次的文明輪迴中等待‘成年個體’的出現,可成年個體出現之後呢?它並沒有停止工作的資格,它只是個哨兵,在成年個體離開之後,它還要繼續觀察並記錄後續新的文明進程……這是一項根本不會結束的工作。”

“想結束工作,辦法只有一個,”維羅妮卡嗓音低沉地說着,“這顆星球上的文明全部滅絕了,它就不用觀察和記錄了。”

“不,”高文臉色陰沉,“哪怕這顆星球上的文明滅絕了,在漫長的歲月之後也可能會有新的智慧生物從星球上誕生出來,而只要這顆星球還有孕育生命的基礎條件,哨兵的工作就永遠不會結束,所以……”

彌爾米娜的聲音響起,接過了高文的後半句話:“它得永除‘後患’纔行——讓我們這顆星球再無繁衍生命的條件。”

一股寒意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甚至包括在場的神明。

足足十幾秒鐘後,貝爾提拉的聲音才終於打破了現場的寂靜:“好在我們現在已經拿到了那些黑暗神官後續的‘投放座標’,而更進一步的反攻計劃也已經開始進行,不管哨兵到底想利用深藍網道幹什麼,只要我們守住所有網道節點,消滅所有廢土軍團,它的陰肿匀粫茰纭�

“我們已經把那些座標的情報發往聯盟各戰線,這次會議之後的記錄也會一併共享給我們的盟友,”高文點頭說道,“仍不可掉以輕心,哪怕現在我們掌握了‘投放座標’的資料,也不排除還有一些連伯特萊姆都不知道的‘祕密座標’或‘備用座標’存在,哨兵不可能開諄压嘏c萬物終亡會分享所有知識,它一定還藏了什麼後手以對應如今這種意外情況,說不定在伯特萊姆被我們捕獲的那一刻,它就已經開始調整自己的方案了……”

第1350章 消退?

被白色花海覆蓋的網絡空間中,一個個身影離開了會場,隨着圓桌旁身影的次第消失,這片空間也隨之安靜下來,到最後只餘下了高文與貝爾提拉站在花海中央,在吹過花海的微風中眺望着遠方虛擬出來的天空和遙遠的地平線。

貝爾提拉率先打破了沉默:“看上去您心事重重,高文兄長。”

“我還在思考哨兵的事情,”高文沉聲說道,“在確定它隱藏着更深一層陰种幔也坏貌婚_始考慮它還會做出什麼樣的應變,以及它最終的手段是什麼,作爲一個足夠古老的心智,它所掌握的知識和底牌實在是太超過我們理解了。”

“……如果我們的推測正確,那麼利用深藍網道的力量將我們腳下這個天體改造爲一顆永久不宜居的星球,這應該就是它的終極目標,而我的那些‘廢土同胞’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它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罷了,”貝爾提拉不緊不慢地說着,“現在我們已經成功阻遏了畸變體軍團繼續向文明世界進攻的腳步,也知曉了它們接下來的‘投放計劃’,理論上,除非聯盟各線戰場突然全面崩潰,否則哨兵的‘馴化行星’計劃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

“這正是我剛纔在思考的——如果哨兵沒辦法實現它控制深藍網道的計劃,那它還有什麼‘替代方案’能夠實現它的‘永久滅絕’目標?”高文一邊思考一邊慢慢說道,“現在它的節點投放計劃雖未完成,但已經有大量符文石被置入了深藍網道里面,之前各地天文臺和魔力觀測設施曾觀察到大範圍的魔力異常現象,提爾那邊也已經確定,深藍網道中的某種劇烈變化切斷了洛倫大陸和安塔維恩之間的聯繫,這說明哪怕沒有把全部的符文石投放下去,哨兵也已經能部分控制深藍網道的咝小�

“如果有一天它確認自己的計劃失敗,那麼它會利用目前已經掌控的深藍網道做些什麼?現在看來,它還沒辦法用這部分深藍網道發動對物質世界的直接打擊,但已經能做到對整個大陸的環境影響和干涉,但我認爲……它利用深藍網道能做到的事情還遠不止於此。”

說到這他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表情沉靜的貝爾提拉:“你呢?你有什麼看法?”

“我不太瞭解深藍網道的事情,也不擅長像你一樣推演,我只覺得我那些昔日的同胞可悲又可恨,”貝爾提拉搖了搖頭,嗓音低沉地說道,“我們都曾墮入黑暗,但他們不但墮入黑暗,如今還淪爲了哨兵掌控的工具而不自知,在伯特萊姆身上,我只看到了他們已經無可挽回的未來。”

高文一時間沒有開口,在靜靜地沉思了片刻之後,他才突然說道:“或許我應該再去一趟締約堡的那扇門看看。”

“您要再去一趟猩駠龋俊必悹柼崂瓝P了揚眉毛,緊接着反應過來,“等等,您是要再去一趟哨兵母港?那裏不是已經……”

“那裏已經被遺棄了,我知道,但那裏留下的東西讓我很不安,逆潮曾經徹底腐化了那片母港的中樞以及最後一艘巡航艦船,而現在那些古老的東西竟仍然維持着咿D,在我看來,這種經歷了漫長曆史之後仍然在自動咝校移渲袠邢到y已經實質上失控的‘遺物’……本身就是巨大的隱患。”

“您打算毀掉那個母港和最後一艘巡航艦船?”貝爾提拉微微皺了皺眉,“但據我所知,‘門’計劃那邊的技術人員已經反覆論證了很多次,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水平根本無力摧毀那種規模的起航者遺產,甚至他們想要從飛船上切一塊金屬樣本下來都困難重重。而且卡邁爾大師還懷疑那東西仍存有某種‘防衛機制’,如果母港和巡航艦確認存在致命威脅,那些殘存的武器是有可能反擊的。”

“確實,我們現在應該沒辦法摧毀那東西……”高文輕輕吸了口氣,低聲說道,“但總得留些有備無患的手段……”

……

被黑暗污濁雲層覆蓋的剛鐸廢土深處,黑暗神官們所盤踞的丘陵和平原中心,大教長博爾肯正因遠方傳來的挫敗消息而怒火中燒。

“伯特萊姆那個廢物!我就不該給他第二次機會!”博爾肯飽含怒意的咒罵在上層神經節點之間傳遞着,讓聚集在小丘周圍的高階神官們瑟瑟發抖,噤若寒蟬,“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把他扔進生物質融渣池裏,他去充當根系網絡的營養物質都比他本人更有價值!”

腳步聲從小丘邊緣傳來,兩個身穿長裙的高挑身影來到了博爾肯面前,精靈姐妹帶着驚訝的表情看向這位大教長,菲爾娜第一個開口:“發生什麼事了,我尊敬的大教長閣下——您的情緒甚至嚇到了那些沒腦子的畸變體們,這些日子您可沒發過這麼大的火。”

“伯特萊姆遭遇了第二次可恥的失敗,”博爾肯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對精靈姐妹總是假惺惺又誇張的說話方式,他沒好氣地說着,“我給他分派了大量衛隊,甚至把北方地區的一部分根系網絡權限都給了他,結果他在一次行動中便將其全部葬送了個乾淨——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最糟糕的是,他和他那羣無能的追隨者們竟然被敵人活捉了!”

“被活捉?”蕾爾娜微微睜大了眼睛,她似乎真的有點驚訝,“怎麼會這樣?伯特萊姆或許在軍事才能上有些短缺,但至少他也是個實力強大的神官,還有他的那些追隨者們……哪怕局勢再怎麼糟糕,他應該也不至於會被凡人軍隊活捉吧?更何況……”

蕾爾娜停頓了一下,菲爾娜則幾乎毫無延遲地接着說道:“更何況哪怕他實在打不過,最後關頭不是還能自盡嘛?”

“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博爾肯惡狠狠地說着,“他的一名追隨者最後傳回來的消息是‘敵人的腦子太強大了,我們胁粩彻选绱松裰鞘С5男畔ⅲ颤N也分析不出來。”

“……敵人的腦子太強大了?”這一次精靈雙子是真的有點反應不過來了,她們瞪大了眼睛異口同聲,接着蕾爾娜才皺眉開口,“聽上去……似乎是我們北方的那些‘好對手’又搞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超出了伯特萊姆他們的認知,這……倒是很有趣。”

“我們可能對‘有趣’一詞有着不同的認知,”博爾肯渾濁的眼珠看了蕾爾娜一眼,接着用沙啞低沉的嗓音慢慢說道,“現在我們最大的損失不是伯特萊姆和他葬送的那些部隊,而是情報……伯特萊姆知道我們的大量部署,也知道我們真正的計劃,他如今落入了敵人手中,所帶來的損失將不可估量。”

精靈雙子異口同聲:“聽上去您似乎對伯特萊姆的忠蘸蛨皂g精神並不抱太大希望?”

“不,我相信哪怕是伯特萊姆那樣的無能之輩,在面對拷問的時候也不會輕易開口——但這世界上有太多方法可以從一個不開口的俘虜身上‘拿’到想要的情報了,”博爾肯沉聲說着,“我們必須做好大量關鍵部署已經泄露的心理準備,接下來所有的投放行動都必然會面臨凡人諸國不遺餘力的阻撓,甚至咚头氖牟筷牰加锌赡軙獾结槍π缘臄r截……該死,如果不是南線戰場突然受阻,我們的進度本可以更快的……”

“南線戰場?”蕾爾娜皺起眉,“南線戰場又出了什麼事?”

博爾肯的情緒顯然愈發糟糕:“是那些精靈,那些精靈不知如何得到了北方的支援,有一支戰鬥力格外強大的樹人守護者軍團加入了前線,原本我們幾乎就要攻破他們那些可笑的邊境要塞,結果現在非但進攻受挫,那羣精靈的一支主力部隊甚至推進到了屏障裂口附近……”

聽到博爾肯的話,菲爾娜顯得頗爲意外:“樹人守護者?你的大軍竟然被區區樹人擋了下來?當初南線戰局剛起的時候,你不是很自信地表示整個森林屏障所有守護古樹的力量加起來都不足以阻擋軍團的推進麼?”

博爾肯身上的枝葉都煩躁地抖動起來:“……當時我們面對的樹人守衛可沒有在身上披掛十幾噸重的鋼板,手裏也沒有抓着那種被稱作‘魔導炮’的魔法兵器。”

“哦,看樣子又是我們北方的那些‘好對手’鼓搗出來的新鮮東西,”菲爾娜聽着,突然笑了起來,話語聲中竟帶着一絲愉快,“看樣子戰爭真的是促進技術進步的利器,您看,在生存的壓力面前,那些凡人國度蛻變的速度多快啊!”

“我有時候真的很懷疑,你們到底是不是我這邊的,”博爾肯黃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精靈雙子,“你們真的不清楚現在的局勢麼?我們的優勢正在一點點地被抹平,開戰初期取得的戰果根本不足以奠定基業,現在那些凡人國度反應過來了,我們全線受挫,甚至在部分戰線已經遭到全面反推——我親愛的‘顧問小姐’,北線和東線的人類甚至已經開始在我們的領土上建造永固基地了!有點危機感吧!”

“哦,危機感,當然,大教長閣下,我們當然是站在您這邊的,我們目標一致,”蕾爾娜說着,卻絲毫沒有收斂臉上的笑容,“只不過危機感並不能幫助我們改變什麼,而且……我們在文明邊境遭遇的小小挫折或許並不像您想象的那樣糟糕。”

“……你們是什麼意思?”

“關於深藍網道的激活方式,其實我們還有許多備選方案……”

……

奧古雷部族國腹地,獸人主城紅玉城。

隨着局勢的變化,這座獸人城市如今已經成爲了奧古雷部族國對抗廢土軍團的軍事中樞,來自塞西爾帝國的塵世黎明號空天要塞停泊在這座城市上空,以空天要塞爲核心的戈爾貢飛行堡壘們則以此處爲集散點,每日從紅玉城上空出發前去收復失地、清除畸變體以及重構邊境防線,由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率領的帝國遠征軍也在徵得大酋長卡米拉的同意之後將紅玉城作爲了駐紮地和補給點,再加上從奧古雷國內各部族匯聚而來的支援部隊,在短短的時間裏,這座城市便化作了一個龐然大物,人口與城市規模都暴增數倍。

傷勢癒合差不多之後,卡米拉離開天空的醫療艦,回到了她的城市中,腳踏實地的感覺讓這位主宰森林與高山的部族酋長感到心安,她走上紅玉城巍峨的城牆,在冬末春初的寒風中眺望着羣山屏障的方向,貓科動物般的眼瞳在陽光下眯成了兩條線。

在她的視線中,羣山仍然巍峨挺立,規模龐大的空中堡壘正在緩緩越過遠方的山脊,紅玉林海焦黑的廢墟覆蓋着山腳下的大地,而在森林廢墟的邊緣,是綿延排列的軍營,簡陋卻繁盛的臨時市集,以及各色飄揚的旗幟。

每天,都有無數士兵匯聚到這裏,又有無數士兵在聯軍總指揮官的分派下前往東部前線或其他有畸變體肆虐的區域,每天都有大片化作焦土的土地重新回到奧古雷人民的手中,而一度收縮至紅玉城腳下的邊境也在不斷向着廢土邊緣推進。

來自塞西爾帝國的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如今是整個西線聯軍的總指揮,奧古雷各部族匯聚起來的士兵們皆聽從這位異國指揮官的調遣,甚至包括卡米拉本人——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整個西線無人對此有任何怨言。

這就是聯盟的作用,以及“戰時體系”的意義。

一陣寒風吹來,卡米拉尖尖的耳朵在風中抖了一下——但只有一隻立在頭頂,她的另一隻耳朵則軟趴趴地耷拉在腦袋側面。

卡米拉想了想,又使了使勁,但還是隻有一隻耳朵立在頭頂。

大酋長嘆了口氣,有些惆悵。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旁邊不遠處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人類部族國王威克里夫很有精神的聲音:“你又在跟自己的耳朵鬥氣?”

卡米拉扭過頭,看了身材高大的人類國王一眼:“醫生說我這隻耳朵還得做個小手術,只要手術完成,它還是可以立起來的。”

“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可以讓你顯得柔和一點,”威克里夫隨口說着,轉過身眺望着遠方,將手撐在了旁邊的城牆上,“你看,你現在終於開始關注自己的外表了,這總比每天只知道拎着斬斧砍人要好。”

卡米拉沒有在意威克里夫的話,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對方那特殊的右臂上——合金制的外殼和透明水晶覆蓋下的機械結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略顯猙獰粗獷的造型讓這位獸人大酋長有些好奇:“……好用麼?”

“什麼……哦,你說這個?”威克里夫反應過來,晃了晃自己的機械手臂,合金手指靈活地活動着,“還行,力氣比原來的還大,還有很多奇妙的新功能,除了感覺上有些怪異……其他都還不錯。”

“看着挺帥氣的,”卡米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都有點想把自己的胳膊切了換個你這樣的了。”

“……你有病吧?”

第1351章 翻湧

與好友的幾句閒聊讓剛剛從醫療艦回到地表的威克里夫找回了一些從前的感覺,他在冬末春初的寒風中輕輕呼了口氣,目光投向了紅玉城外那些前不久纔剛建起來的軍營以及在軍營之間往來穿梭的各式車輛,語氣中帶着感慨:“許多人都說塞西爾人在基建領域如同鬼神,但直到親眼見到這些營地和道路是如何在幾天內鋪滿紅玉城外,我才總算是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別的都還好說,他們是怎麼幾天內把那麼多營房從城牆腳下一路建到森林邊的?”

“直接從天上扔下來的,”卡米拉聳聳肩,“就在你等着醫生們給你的新胳膊擰螺絲的時候,他們從後方又派了兩座空中堡壘過來,叫什麼‘前線工程艦’,上面跟堆箱子一樣堆滿了這種方方正正的‘集裝箱房’,然後直接把它們空投到了平原上……”

威克里夫目瞪口呆,呆滯了半晌之後才用那隻合金製造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樑,一邊感受着金屬與皮膚的觸感一邊嘀嘀咕咕:“是我狹隘了……”

卡米拉的視線卻一直集中在這位人類國王的機械手臂上,她認真打量着那些富有機械美感的甲片、關節與連接管,如果不是大酋長的身份所限,她這時候恐怕已經把“拆下來給我玩玩”說出口了,這不加掩飾的注視當然沒能躲過威克里夫的眼睛,這位人類國王忍不住笑了一下,在卡米拉麪前揮揮手臂,神經信號隨即啓動了機械臂的某處機關,伴隨着“嗡”的一聲鳴響,他手腕附近的甲片突然彈開,一柄充盈着奧術輝光的能量利刃瞬間便在空氣中凝聚出來,明亮的光輝在獸人大酋長眼睛中閃閃發亮。

卡米拉頓時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叫喊:“嗚哦——”

威克里夫又笑了一下,隨手翻轉手腕,能量光刃隨即消散,他的機械手掌則突然從中裂開,裏面露出了環狀的符文結構和水晶陣列,一個小型的奧術飛彈發射器出現在卡米拉眼前。

“這玩意兒可比你的斬斧好用多了,”人類國王得意洋洋地對大酋長說道,“醫生們表示,由於我本身就是個強大的超凡者,能夠支撐更大的魔力消耗,所以把許多實驗性的武器都塞進了我的機械臂裏面——現在你可不是我的對手了。”

“嗚哦——”卡米拉頓時又驚呼了一下,緊接着眼睛便眯了起來,“你這個能拆下來給我玩兩天麼?”

“那肯定不行,”威克里夫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並飛快地將手臂恢復了原狀,隨後一邊摸出菸斗叼在嘴裏一邊用機械臂指尖迸射出的電弧將其點燃,“這個安裝上去之後就和原本的手臂一樣,神經骨骼什麼的都是連接在一起的,我就是給你看看……”

卡米拉腦袋上的耳朵抖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遺憾神色之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小聲唸叨起來:“那要不我還是把自己的胳膊切了換個跟你一樣的吧……”

威克里夫這次卻沒有接話,只是隨意掃了這位獸人大酋長一眼,作爲同爲“五王”之一的“同事”以及結識多年的朋友,他太瞭解這個大貓有一出是一出的腦回路和隨時會轉移的注意力了,基本上除了拎着斬斧砍人之外,卡米拉從小到大都沒有任何一件事情的興趣是能持續三天以上的,回頭給她找點有趣的事情轉移轉移注意力,她肯定就把這茬忘了。

當然,現在最好也趕緊想點什麼轉移話題的事情。

“我們和先祖之峯的通訊恢復了,”威克里夫突然說道,“一方面是塞西爾人鋪設的空中通訊節點已經啓動,另一方面,似乎徽衷诖箨懳鞑康幕靵y魔力環境也正在漸漸復原,據說我們現在已經能在新通訊節點的輔助下聯絡上國內大部分地區……”

“嗯,我今天還收到了史黛拉從先祖之峯傳來的消息,”卡米拉果然立刻便忘記了機械臂的事,表情也變得愉快起來,“那些向先祖之峯移動的畸變體已經被全部截斷,史黛拉那邊準備派一支魔像部隊過來支援前線——當然,是在不影響先祖之峯本土防禦力量的前提下。總指揮柏德文公爵已經同意了這件事,或許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能看到妖精們活躍在羣山屏障裏了。”

威克里夫點了點頭,視線不由得投向了東邊那片起伏連綿的羣山,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然而下一秒,從那羣山與天空之間浮現出的一片輝光卻打斷了他的動作——

那是一層淡紫與青綠色混合起來的光輝,彷彿是從雲端垂下的大片帷幕,它從羣山屏障的另一側蔓延過來,傾斜着跨過了廣闊的天空,一直蔓延到紅玉森林的上空,它出現的是如此突然,甚至在其出現前的兩三秒鐘裏都沒有任何預兆,而在光幕浮動之間,還隱約可以看到有彷彿閃電般的細碎火花在雲層與光芒之間跳躍,綿延成片。

那東西看上去像極光——然而位於大陸中部的奧古雷地區怎麼可能看到極光?!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不正常的天象,城牆下方的士兵與民杏腥碎_始對着天空指指點點,威克里夫也終於反應過來,立刻扭頭詢問身旁的獸人大酋長:“卡米拉,你看那是什麼——難不成又是塞西爾人新開發出來的什麼裝備?某種護盾麼?”

“我沒聽說啊……”卡米拉也驚愕地看着天空中突然浮現並迅速向周圍蔓延開的光幕,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我沒聽說有什麼新裝備測試的通知……而且你看營地那邊,看起來塞西爾人的士兵和軍官也都很驚訝……”

她話音剛落,那些瀰漫在天空的光幕便突然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連帶着那些在雲層中跳躍的閃電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如其浮現時那樣,結束的毫無預兆。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然而這異樣的天象卻已經深深印在所有目擊者的腦海中。

“我覺得這有點不對勁……”威克里夫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你說得對,那東西應該不是塞西爾人弄出來的,而且它是從羣山屏障的東側開始向這邊蔓延,那是廢土的方向……咱們最好去找柏德文公爵商量一下,或許他知道些什麼……”

……

“我覺得這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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