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00章

作者:远瞳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因爲他看到這位“魔法主宰”已經瞪大了眼睛,正帶着極大的驚愕注視着那從雲海深處升騰起來的龐大陰影,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甚至從這位魔法主宰身上看到了某種難以抑制的……緊張和畏懼。

但彌爾米娜終究是驚醒過來,她似乎成功對抗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緊張感,並聽到了卡邁爾的呼叫,她雙眼緊盯着雲海邊緣那片仍然在緩慢靠近這裏的“鋼鐵大地”,某種徽衷谟洃浿械摹搬∧弧北黄瞥耍凉u漸瞪大了眼睛,發出輕聲驚呼:“我知道了,我知道自己忽略的是什麼了……我見過這個!我一直都能看見這個東西!無數年來它一直在神國之間巡邏!”

卡邁爾大喫一驚:“你見過這個?它一直在神國之間巡邏?可你和鹿先生都從未提起過……”

“它在我們記憶中抹掉了自己的存在!”彌爾米娜終於找到了那塊缺失的拼圖,她記憶中被屏蔽、被遮掩的部分正清晰地浮現出來,“‘神’看不到這東西,只有凡人才能!”

卡邁爾感覺自己渾身的魔力流動都在發生不大不小的紊亂,一種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的、發自靈魂的顫慄強烈地衝擊着他的心智——如果他還有呼吸系統的話,他此刻一定會倒抽一口涼氣——隨後他反應過來,一邊看着那正在雲海中起伏靠近的鋼鐵大地一邊語速飛快地說道:“這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的預案……這裏發生的事情必須立刻向上報告!”

“我已經在聯絡塞西爾城了——希望遠在塔爾隆德的高文那邊也能來得及收到消息,”彌爾米娜立刻說道,“另外提豐人那邊也有必要通知到,羅塞塔·奧古斯都是個能主持大局的凡人。”

“我正在給傳送門另一側的溫莎·瑪佩爾女士編輯傳訊,”卡邁爾飛快地說道,他身邊漂浮着飛速變化的魔法符文,這位古代奧術大師正繞過普通通訊設備,直接利用自己對魔力的掌控能力聯絡傳送門另一側的留守人員們,與此同時他也在關注着那在雲海中咝械凝嬋痪尬铮诙虝核妓髦校蝗粏柕溃吧駠獠康哪瞧煦缈臻g裏……允許世俗物質存在麼?”

“世俗物質?當然可以存在,雖然這裏是物質和非物質界限極爲模糊的區域,但世俗物質並不會因爲接觸了深海中的環境而解體,只是這裏位於諸多神國的‘輻射範圍’內,而且到處都有上古的思潮迴響在徘徊,很容易出現一些……”彌爾米娜下意識地解釋了幾句,但說到一半就突然反應過來,帶着異樣的眼神看着卡邁爾,“等等,難道你打算去探索……這太危險了!那東西的一切情況都不明朗,連猩穸疾恢滥巧厦嬗惺颤N危險,而且它在神國外部咝校f不準它都會前往什麼地方……”

這位魔法主宰說着,神情變得極端嚴肅:“神國外面是廣袤無垠的‘深海’,是世界最底層的漣漪,雖然我經常在那附近遊走,但我所能探知的區域和整個深海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那深處的東西對猩穸远际莻�迷,那對你們而言爲時尚早……”

“我知道,我還不至於用自己或他人的性命去冒這種險,”面對彌爾米娜這份和凡人無異的緊張反應,卡邁爾顯得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一邊搖頭一邊說道,“但我們仍然應該做點什麼……我有一個探測計劃。”

一邊說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探索隊伍後方,有着圓滾滾黃銅外殼和長長機械節肢的“探索者”魔偶正安安靜靜地待在腥松磲幔桓鶐в醒}雜符文的“手臂”從它的銅製殼體中延伸出來,搭在卡邁爾身後拖着的那個儲魔能源箱表面:它正在給自己補充魔力。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這有着極高智慧和自律行動能力的魔偶體內發出一串囇Y咕嚕的聲音,它長長的機械節肢原地划動了一下,外殼上的符文忽明忽暗起來。

神國之外,那在沙塵雲海中咝械凝嬋痪尬镎徛芈舆^戰神神國不斷崩落的邊界區域,它已經越過了和神國領域的最近點,就如來時一樣,它在雲海中捲起了無聲的氣浪,開始慢慢遠離。

“……這東西的成本很高,但溫莎女士會理解我的應變之舉——我們可沒時間考慮了,”卡邁爾說着,已經向着那探索者魔偶伸出手去,無形的魔力托起了這個機械裝置,化爲塑能之手將它舉到半空,“但願它能平安完成任務——否則我可就只能從自己的工資里扣了……”

他揚起手臂,塑能之手緊接着便要將魔偶扔出去,但就在此時彌爾米娜的聲音卻突然從旁邊傳來:“等一下。”

“女士?”卡邁爾動作停了下來,“女士,我們有必要搞明白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魔偶就是爲了這種場合……”

彌爾米娜不等卡邁爾說完便打了個響指,半空中另外一股更加強大的魔力瞬間成型,將卡邁爾塑造出的塑能之手驅散,並接過了圓滾滾的探索者魔偶:“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讓我來——在這麼個施法環境惡劣的地方,我應該比你‘扔的準’。”

一邊說着,她一邊抬起了手指,半空中被塑能之手抓住的探索者魔偶也終於反應過來,它體內發出另一串囇Y咕嚕的聲音,隨後長長的機械節肢飛快地收攏到了肚子下面,整個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機械球體,只留下一支泛用性探測臂伸到半空,朝着彌爾米娜的方向揮舞了兩下,以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

彌爾米娜隨之伸手朝遠方一指,無形魔力形成的塑能之手猛然揮過半空。

收縮成機械球狀態的探索者魔偶瞬間穿過了神國邊界那層看不見的界限,飛越翻湧無形的雲海,向着遠方那片正在緩緩遠離的“鋼鐵大地”飛去。

卡邁爾緊張地看着這一幕,而他所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那片“鋼鐵大地”表面既沒有飛起攔截用的飛彈和高能光束,也沒有什麼消滅入侵者的警戒衛兵冒出來。

機械球筆直地落在了鋼鐵大地的表面,並在最後一股魔力的緩衝下輕巧落地。

它原地晃了晃,圓滾滾的黃銅外殼底部延伸出幾根長長的機械節肢,隨後這自律魔偶又在原地四處爬了幾步,彷彿是在校準方位並自動確定接下來的探索方案,緊接着便飛快地跑向了鋼鐵大地的深處——而在同一時間,整片“鋼鐵大地”也在越來越快地遠離腥说囊暰�,它一邊飛向雲海盡頭那片混沌黑暗的空間,一邊緩緩向着雲海中沉去。

“……我能感覺到那個魔偶的信號越來越弱,”彌爾米娜打破沉默說道,“在深海環境中,有序的魔力信號衰減速度很快,接下來就看那個魔偶自己的本事了。”

卡邁爾沉默片刻,忍不住轉向馬爾姆·杜尼特的靈體:“你說過那東西會週期性地出現並靠近,是吧?”

“是的,”馬爾姆十分肯定地說道,“雖然這裏沒有太陽和星辰,但我有計算時間的辦法——那東西每兩天都會從混沌盡頭‘上浮’並靠近,將近一年的時間裏,這個規律從未打破。”

“很好,”一旁的彌爾米娜輕輕舒了口氣,“那我們就等着它再次出現吧。”

說着,她低頭看向了漂浮在自己旁邊的卡邁爾。

“在此之前,我們可以開始佈置你的實驗室了,卡邁爾。”

第1269章 深水溣�

同一時間,安塔維恩號墜毀區域,與主物質空間相對應的水元素領域內。

永不停歇的雨覆蓋着無垠海,充斥在兩層海洋之間,無垠海的上空,那層倒懸於空中的大海正泛起層層疊疊的波浪,波浪中依稀可以看到水元素們往來穿梭,持續着不斷生長、融合、爭鬥、重組的循環,而在無垠海的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規模龐大的藍色光流正橫跨深海,並連接到這片海洋另一側的龐大水系中。

這在現世界中不可能看到的、完全違揹物質世界常識的景象便是水元素領域的常態,純粹的元素力量與這個世界的魔力背景相互交融,在這裏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循環”體系,然而對於本身同樣是一種元素生物的海妖們而言,這裏的環境卻並不能讓她們產生什麼親切感——這只是個和她們故鄉世界似是而非的空間,這裏廣闊無邊的無垠海也不是她們記憶中故鄉世界的那片大海。

但海妖們缺心少肺,她們適應環境的速度飛快。

一座哨站穩穩當當地佇立在無垠海那起伏的波浪中,它形似一枚微微敞開的貝殼,流線型的外殼上帶着銀白色的金屬質感,又有溗{色的塗裝裝飾在其表面,勾勒出海妖們獨具特色的、彷彿某種深海生物肢體般的圖騰圖案,在貝殼張開的縫隙中,可以看到有充盈光輝的能量屏障,屏障內隱約可以看到居住艙、武器站、通訊站之類的設施,以及裝飾性的觸鬚石雕和海草等物,十幾名海妖正在那些哨站設施之間忙忙碌碌着。

而在哨站基底則有數個散發出藍色光圈的“錨定”裝置,它們共同維持着這座來自物質世界的建築物的穩定,讓它不至於在這個只有海洋的世界中飄離原地。

哨站邊緣,形如月牙的執勤平臺上,兩位輪值此處的海妖哨兵正在監控着無垠海中的情況,她們皆有着形如海蛇的下半身,長長的尾巴盤成了非常穩定的形態,手中則拿着三叉戟外形的武器,那銀白色的武器前端微微泛着水波紋般的光影——那是充能粒子流在刀鋒上不斷“刷新”所產生的獨特現象。

“哈欠……我感覺自己已經在這地方站一個世紀了,”一名有着海藍色長髮的海妖突然打了個哈欠,長長的尾巴在身子下面捲了卷,尾巴尖探出頭來左搖右擺,“這場雨下的我昏昏欲睡……”

“扯犢子,沒有這場雨你也昏昏欲睡,”在她旁邊有着淡紫色長髮的海妖忍不住朝這邊斜了一眼,“你就是懶,你只要不站崗立馬精神。”

“別這麼說,柯羅琳,”海藍長髮的海妖晃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我還是很認真的——主要是咱們負責盯着的東西實在太沒意思了,就那麼幾道‘水流’,一點變化都沒有……”

被稱作柯羅琳的海妖沒回答同伴的牢騷,只是低頭看着那層厚重海水深處的景象,作爲一個水元素生物,她的視線能夠透過黑暗深沉的海水看出很遠很遠,而在她的視線中,那些貫穿在無垠海深處的淡藍色光流確實如某種漂亮的“水流”一般,她就這麼盯着看了十幾秒鐘,突然抬頭說道:“你說,這玩意兒到底是個啥啊?看着像水又不是水,從海底憑空就冒了出來,又憑空流到某個不知是哪的地方,女王陛下還那麼嚴肅地讓咱們盯着它看,說是有任何變化就往上報……這到底啥玩意兒啊?”

“你沒聽海瑟薇大女巫說麼?這東西叫‘深藍網道’,是這顆星球的‘動力系統’,就跟洋流、大氣循環是差不多的東西,但這裏面流淌的是魔力,而且不像洋流和大氣循環那樣只能在物質世界出現,它可以在整顆星球所有的‘界域’裏流淌,就跟一張網一樣在現世界、暗影界、幽影界之類的地方循環……”

這位有着海藍長髮的海妖似乎頗有學問,起碼是認真聽過學者的教導,然而她那位名叫柯羅琳的同伴卻顯然不是個認真聽講的材料,只聽了一半,柯羅琳便搖頭晃腦帶着一幅“我完全理解了一切”的表情唸叨起來:“動力系統哦?洋流哦?那我好像聽明白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低頭看着海水深處的藍色光流,臉上露出想要搞事的表情來:“那你說我一個猛子紮下去會游到什麼地方?”

“你壓根沒聽明白!”藍髮海妖頓時大驚失色,“這玩意兒可不是水啊我跟你講,你一個猛子下去說不定就死裏邊了——咱們好不容易跟本地的水元素停戰這麼多年,你死回去之後一個解釋不清咱們再打起來怎麼辦……”

這位海妖哨兵顯然是被自己同伴清奇的思路給嚇壞了,一瞬間就語速飛快地巴拉巴拉了這麼一大串東西來規勸自己這位行動力一向很強的姐妹,名叫柯羅琳的海妖則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聽着,到最後總算是放棄了自己那非常有創造性的想法,但她的視線仍然忍不住落在那些貫穿了無垠海的藍色光流中,搞事之心蠢蠢欲動,嘴裏嘀嘀咕咕着:“那你說……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在這種‘河流’中穿梭的呢?它們既然是一種‘網道’的話……”

“你問我我問誰去……說不定海瑟薇大女巫或者女王陛下知道?”藍髮海妖想了想,尾巴尖在空中飛快擺動,“說到底,咱們能感知並理解這顆星球上的‘魔力’也是前不久纔有的事嘛,就連大女巫在這方面也是一知半解的,我們所有關於魔力和‘深藍網道’的知識都來自和陸地盟友們的交流——可陸地盟友和海妖之間的種族差異又那麼大……”

“對啊,”柯羅琳用尾巴卷着三叉戟,兩隻手敲了敲拳頭,一臉“我又懂了”的表情,“陸地盟友和我們的生命形式差那麼多,他們跳進深藍網道里會掛掉,放在海妖身上就不一定,所以約等於我還是可以一個猛子扎進去……”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藍髮海妖便用尾巴直接捲住了她的尾巴,兩條長長的蛇尾瞬間打成一個死結。

“我得防止你作死去——聽說你很多年前主動將自己‘終結’並再生之後腦子就一直不太正常,現在我算是領教了,”藍髮海妖一臉無奈地說着,“咱們的任務只是監視這裏的能量流罷了,你就省省事別添亂了好麼……嘖,現在我倒是一點都不困了……”

“好吧,我就是開個玩笑,”看到同伴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海妖柯羅琳終於舉起雙手錶示徹底放棄“一個猛子紮下去”的想法,同時目光又朝着海底瞟了一眼,“等會換班之後去趟監控室吧,看那邊的姐妹有沒有發現有趣的東西,然後我要啃一條魷魚乾來慰勞自己……”

她話音未落,在那位於無垠海深處的藍色光流中便突然閃過了一道極其迅捷的陰影,那陰影讓哨位上的兩名哨兵瞬間瞪大了雙眼。

雖然她們站崗的時候一直在BB個不停,但她們從不曾將注意力從自己監視的東西上轉移開,那一閃而過的陰影根本沒有躲過兩名海妖士兵的眼睛。

“你看到那個了麼?”柯羅琳立刻從尾巴團裏抽出自己的三叉戟,一邊緊張地關注着海底的光流是否有別的動靜一邊飛快說道,“我沒看清具體是啥,但剛纔肯定有什麼玩意兒跑過去了……”

“我看到了……那東西很快,看不清楚,但監控室說不定捕捉到了比較清晰的影像!”藍髮海妖已經反應過來,她一邊迅速呼叫宿舍中待命的其他哨兵過來換崗一邊飛快地對柯羅琳說道,“這肯定符合女王陛下吩咐的‘報告標準’——我去監控室調監控,你去通訊站聯絡安塔維恩號!咱們分頭去!”

“好!”

兩隻海妖飛快地衝向哨站的兩個區域,綁成死結的尾巴“嘣”一下子被拉的筆直——但她們終究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小小的尷尬絲毫不能影響她們執行自己的任務,兩隻海妖同時揚起了手中的三叉戟,毫不猶豫地切掉了一時半會解不開的尾巴,然後一邊疼的大呼小叫一邊嚷嚷着“早知道你也切我就不切了”一邊飛快地跑向了監控室和通訊站的方向。

……

新阿貢多爾,用廢棄設施重新修繕、改建而來的評議團總部內,以滄桑老人形象站在一個投影圓臺旁的安達爾正緊緊皺起眉頭,這位曾經經歷過龍族將近兩百萬年曆史、經歷過上古的起航者降臨和現代的“成年禮”,見證過這顆星球滄海桑田的太古巨龍,此刻卻流露着一種如臨大敵的緊張氣息,他的臉色之差前所未有:“裂隙……貫穿了整個逆潮之塔,規模甚至能一直延伸到西海岸去的裂隙……而且那東西不知道已經在那待了多少年?!”

刻印着諸多龍語符文的投影圓臺上空,赫拉戈爾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安達爾面前,這位龍族領袖臉上的表情也沒比安達爾好多少,甚至看上去還更陰沉一點:“沒有理論可以解釋這一切,那道裂隙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不僅僅包括你我的,甚至包括……神明的。根據高文·塞西爾在現場發現的線索,那裏似乎有一道‘帷幕’在發揮作用,它是奇蹟級別的力量,而且在失去力量維持之後仍然一直在產生效果,直到被暗影沙塵侵襲才自行解體。

“至於高塔外面的裂隙,則是被那兩只受到深藍魔力侵染的雛龍所發現……我懷疑所有受到深藍魔力侵染的雛龍都能看到或感知到那些裂隙……”

安達爾臉色極差地點了點頭,語氣低沉:“那裂隙恐怕從很多年前開始就在影響我們的龍蛋了,但一直以來,塔爾隆德有神明庇護,所以這種影響一直被阻隔在外,直到現在神明離去,雛龍受到影響的痕跡才顯現出來——深藍網道並不是最近出的問題,而是很多年前就不正常……”

“這些都不重要了,老朋友,這些都是次要的——”赫拉戈爾打斷了安達爾的話,這位龍族領袖的表情異常肅然,“現在最關鍵的是那座塔裏的‘逆潮’……按照目前高文·塞西爾所發現的線索,如果情況真的按照最糟糕的方向發展,那麼逆潮……恐怕早已脫困,甚至可能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脫困了。

“安達爾,我們這麼長時間以來對那座塔的警戒和監控都是個笑話,塔爾隆德遇上大問題了。”

“不是塔爾隆德遇上大問題了,是這個世界都要遇上大問題了,”安達爾輕輕吸了一口氣,“一個失去控制的‘無序之神’遊蕩在凡人文明的視線之外——我們百萬年前捅出的大簍子,終於變成了一團失控的火焰。”

房間中兩位首領突然同時安靜下來,在這令人難捱的沉默中,投影圓臺上突然又升騰起了一道新的光幕,片刻干擾之後,高文的身影出現在赫拉戈爾的全息投影旁邊。

“我不是有意打擾,但我覺得有必要直接和你們聯絡一下,”高文開口說道,他身後的背景中是一片白色的廣闊室內空間,“兩位塔爾隆德領袖,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我這邊的情況了。”

“是的,我們收到了諾蕾塔轉發的報告,”赫拉戈爾立刻整理表情,冷靜沉穩地說道,“情況非常嚴峻……我沒什麼可對您隱瞞的,這局面超過了我和安達爾此前最糟糕的判斷。”

確實是超過了最糟糕的判斷——畢竟在這之前,他和安達爾對逆潮之塔最惡劣的推測也就是它即將徹底失控,誰又能想到那座塔直接給了所有人一個天大的驚喜——它六百年前就漏了……

赫拉戈爾緊接着開口:“您還在那座塔裏麼?”

“是的,我還在這兒——我們已經確認這裏面沒有絲毫神性污染殘留,非常諷刺的局面,這座讓所有人如臨大敵的塔此刻非常安全,它就是一座不會動彈的上古遺蹟,”高文苦笑着說道,“我正在組織人手擴大對這裏的調查範圍,雖然我不認爲能以此找到那個‘脫困之物’的下落,但這多少能讓我們對這座遺蹟多一分了解。”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滿臉無奈:“真沒想到爲了應對危機而帶來的隊伍最後被用在了這方面,但也算是沒白來一趟。”

赫拉戈爾緊繃着臉,良久才發出一聲嘆息:“……塔爾隆德應該爲這一切負責。”

“一百多萬年的爛賬,追究責任可不簡單,”高文打斷了這位龍族領袖的話,“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對——關於已經逃逸的‘逆潮之神’。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已經逃逸的逆潮之神……祂此刻會在什麼地方?

赫拉戈爾面沉似水,這個問題回答起來很難,但他心中卻彷彿並非全無答案。

第1270章 計劃變更

逆潮之塔如過去百萬年間般屹立不倒,然而曾被困在這座高塔中的逆潮之神早已不見了蹤影,不可見的帷幕背後,貫穿星球的裂隙打開了一條通往其他界域的通道,而根據已有線索判斷,這條裂隙出現的時間甚至有可能可以追溯到數個世紀以前。

所以這就帶來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逆潮之神去哪了?祂到底“想”幹什麼?

高塔一層的大廳內,高文正在藉助腦海中浮現的數據和訪客權限確認着這座高塔的各設施狀態,而在他身後的廣闊室內空間中,數十名從寒冬號派過來的龍族和人類調查員正在收集資料,四處查探——高塔外面的鋼鐵之島上也有幾支隊伍在行動,收集各種各樣的線索,這座沉寂了無數年的上古遺蹟,在今天突然熱鬧了起來。

放在從前,塔爾隆德絕不會允許這種亂來的事情發生,但現在高塔的真實情況已經暴露——它很安全,極具諷刺意義的安全。

普通人進入高塔已經不會受到知識污染了,而且只要龍族不幫忙開啓起航者的數據庫,普通人類調查員們在這裏也不會學到那些來自星際文明的、過於超出當前時代的危險技術。

“逆潮之神從這裏逃脫之後按理說不會老老實實地潛伏下來,祂是一個失去控制且具有強烈‘自主行動’傾向的古神,搞事是祂的本能,甚至是祂的神職,”高文站在那座物資輸送軌道旁邊,隨手點觸着軌道裝置前的一臺操控面板,一邊查閱着顯示屏上不斷刷新的數據圖表一邊隨口對漂浮在旁邊的全息投影說道,“但我們並未在凡人國度中發現疑似逆潮的信仰。”

赫拉戈爾和安達爾的身影浮現在全息投影中,後者蒼老的面容顯得異常嚴肅:“以我們現在的能力,還無法追蹤那些裂隙到底通往什麼地方——而且即便能夠追蹤意義也不大,‘逆潮’不會老老實實待在裂隙的出口,數個世紀的時間……足夠它遊蕩到這世界的任何角落了。”

就在這時,赫拉格的聲音突然傳來:“其實……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說說看,”高文立刻點頭說道,“現在任何思路和靈感都是有參考意義的。”

“冒險家莫迪爾先生。”赫拉戈爾的目光卻是直接落在了高文旁邊的莫迪爾身上,這位大冒險家此刻正在滿臉好奇地研究着那臺古代觸摸屏,似乎對它的工作原理十分好奇,聽到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才激靈一下子抬起頭來:“啊?您叫我啊?”

“是的,”赫拉戈爾微微點頭,“你還記得你上次誤入那片灰白荒漠所看到的景象麼?夜女士與一個從城市廢墟中出現的不可名狀之物戰鬥,那東西有神明的可怕詭異威壓,卻不符合任何一個‘正神’應有的特徵——你的精神還險些受到嚴重傷害。”

這麼一提醒,不光莫迪爾本人,就連站在旁邊的高文也立刻回憶起了這條情報,後者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猜到了赫拉戈爾的想法:“你懷疑那個正在和夜女士戰鬥的不可名狀之物就是……”

赫拉戈爾緩緩點頭,肅然說道:“是的,我缺乏證據,但我懷疑如此。”

“……缺乏證據麼……但你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確實有線索指向這個方向,”高文沉聲說道,一直以來所掌握的線索輪廓皆在他腦海中飛快組合,其中有所關聯的部分一點點勾連起來,它們無法形成清晰的脈絡,然而嗅覺敏銳者足以從這種模糊的指向中看出端倪,“莫迪爾曾在這座高塔中受到逆潮污染,現在他又莫名和夜女士建立了聯繫;逆潮脫離這裏的束縛已經很長時間,但它的力量從未出現在世間,而夜女士的神國正好和現世隔絕;出現在夜女士神國的‘不可名狀之物’有着神明般的可怕一面,卻又不符合任何‘正神’應有的光輝、偉岸形態,而像是個不成型的怪胎,這也符合逆潮理論上的特點……”

琥珀眨巴着眼睛,看看高文又看看全息投影中的兩位龍族首領,這時候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對啊,我記得咱們之前還猜測過,如果逆潮脫困要搞事,那祂最有可能對夜女士動手——又落單又虛弱又沒信徒當後盾,神國還藏在猩竦囊曇懊^裏面,簡直就像是半夜三更走在黑街暗巷裏的失獨老人,而且頭上還主動套着個麻袋……只不過咱們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逆潮竟然真的已經脫困了,所有人的思路都沒朝這邊延伸……”

她這邊剛描述到一半,莫迪爾和兩位龍族領袖就忍不住朝她投來了異樣的眼神,旁邊的高文更是忍不住拍了拍這個暗影突擊鵝的肩膀:“你之前好歹也懷疑過自己是夜女士的神選,還把人家當成信仰的主神,哪怕後來發現自己可能信錯了,這時候說話多少得留點情面吧……”

琥珀無辜地眨巴着眼睛:“我也沒亂說啊,我就是講講自己心裏的感覺……平心而論我還是挺敬佩夜女士的,能從起航者手裏苟這麼多年,我都佩服死了……”

這話要是換別人說,怎麼着也得給人一種嘲諷調侃的感覺出來,但琥珀說這話高文聽着是一點都沒有違和感,聯想一下這貨又慫又跳又能苟的性格,她對一個能夠從起航者眼皮子底下苟兩將近百萬年的夜女士應該是真的佩服……

不過這些話他並沒有當面說出來——主要是當面說出來琥珀也肯定會恬不知恥地微笑以待,所以他只是搖了搖頭,注意力便重新回到了關於“逆潮”和夜女士的問題上。

“哪怕真的有證據將‘逆潮’的線索指向了夜女士,局面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他表情嚴肅,嗓音低沉,“畢竟沒有人知道夜女士的神國到底在哪,沒有人知道該怎麼穩定聯繫上那位已經脫離現世將近兩百萬年的女神——目前我們和暗影神國的幾次接觸完全建立在巧合的基礎上。”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的琥珀,又落在莫迪爾身上,兩位當事人一個衝他呲牙咧嘴地傻樂,一個則滿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現在只有唯一一個好消息,”安達爾一直沒怎麼開口,這時候才突然打破沉默說道,“如果夜女士神國出現的那東西真的是‘逆潮’……那麼根據莫迪爾的描述,祂並沒有在爭鬥中佔據上風,而是仍然被阻擋在暗影王座外面。夜女士祂……比我們想象的要更有力量一些。但情況再拖延下去會怎樣就不好說了。”

“而且我還在擔心另外一件事,”高文聽着安達爾議長的話,微微點頭之後又接着說道,“哨兵……這個最大的陰影仍然藏在所有線索之外。”

大廳中一時間有些安靜,而就在這時,琥珀腰間佩戴的通訊裝置突然響了起來,聯絡接通之後,正在寒冬號上坐鎮指揮的拜倫的身影出現在高文面前。

“陛下,剛纔有一名從北港出發的信使抵達我們設置在阿貢多爾的聯絡站,”頭髮花白、身材魁梧的拜倫一臉嚴肅,顯然他要轉達的不是什麼小事,“神權理事會特急,來自‘門’項目的緊急通訊——卡邁爾大師他們已經帶領探索隊成功登陸戰神神國,而且在那邊發現了超出預案的東西。”

“超出預案的東西?”高文瞬間從拜倫的語氣中察覺了什麼,眼神凝聚起來,“他們發現了什麼?”

“一道貫穿神國邊界的裂隙,裂隙對面是深藍網道,以及一個在神國之間不斷巡邏的不明事物——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猩窕蛘吒神有關的遺產,”拜倫緊繃着臉說道,往日裏那種大大咧咧的表情已經完全從他臉上退去,“高級顧問‘高塔’女士判斷那東西應該從上古年代就一直在深海中咝校鼛в心撤N能夠影響神明感知的‘帷幕’,導致猩駥ζ湟暥灰姟�

一道貫穿神國邊界的深藍裂隙,以及……一個在深海中不斷巡邏的不明事物?!還有能夠影響猩窀兄尼∧唬浚�

拜倫突然帶來的消息讓高文忍不住睜大了眼睛,而他身旁的琥珀以及另一套通訊中的兩位龍族首領表情同樣淡定不下來,現場唯有莫迪爾的模樣沒什麼變化——這位大冒險家根本不明白拜倫在說什麼,哪怕聽到了“神國”、“裂隙”之類的關鍵詞他也一時間無法把它們組合起來。

“現在卡邁爾那邊情況怎麼樣?”高文迅速控制好了自己的思緒,一臉嚴肅地看着拜倫,“戰神神國中還有別的線索麼?”

“我已經派傳訊兵乘坐‘龍騎兵’前往高塔了,他會給您送一份完整的報告過去,”拜倫飛快地說道,“截至信使離開北港,卡邁爾大師那邊仍然滯留在戰神神國中,他們正在想辦法調查那個不明事物的情況,‘高塔’女士則在分析那道裂隙,但目前並無進展。”

說到這拜倫忍不住皺了皺眉,有些遺憾地說道:“那邊有情況肯定會第一時間傳信,但哪怕是裝備了鋼鐵之翼的龍裔信使,要從洛倫大陸把消息送過來也至少需要一天……”

歐米伽系統損毀,洛倫大陸和塔爾隆德通訊艱難,這也是沒辦法的局面。

高文暫時掛斷了和寒冬號的通訊,他的目光和琥珀相交,無需言語,後者便已經猜到了高文想說什麼。

“看樣子咱們得提前離開這邊了,”琥珀撇撇嘴說道,“這邊是逆潮之塔,那邊是神國裏發現的大新聞,不管哪個都已經超出了‘一般預案’能對付的範疇,你親自出馬的時候又到了。”

“是啊,”高文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這間寬闊的大廳,以及大廳上方那道已經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裂隙,“這座塔的情況已經探明,‘逆潮’不在這裏,塔本身也不再具備對凡人的污染,它成了一座常規的古代遺址,後續這邊的事情就不需要我親自去管了,而戰神神國那邊……”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拜倫剛纔向他描述的情報,浮現出那個在神國領域不斷巡邏的、讓魔法女神彌爾米娜都錯愕畏懼的“不明事物”。

那顯然不是神明或神明遺物,它的“帷幕”效果彷彿是專門爲了祕密監控猩瘛⒈O控神國而設置的功能。

他想到了那些高懸在太空中的衛星和空間站,以及漂浮在赤道上方、理論上哪怕在地表都可以清晰看到的蒼穹環軌空間站——這些東西也有一道帷幕,用於遮蔽凡人們的視線,以保證在不影響文明發展的前提下監控這顆星球。

他想到了之前在升降機轎廂裏看到的那些“宣傳畫”,以及宣傳詞上提到的“蒼穹”和“哨兵”。

牙疼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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