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95章

作者:远瞳

“……這是可能性之一,”溫莎·瑪佩爾皺着眉點點頭,語氣中充滿困惑,“但我從未聽說過這種事情……魔力是一種無處不在且幾乎能夠穿透一切屏障的事物,哪怕是在抑魔水晶礦井裏,也會有較爲稀薄的魔力環境,這世間竟然會有完全不存在魔力的地方麼?”

“這世間或許沒有,但我們正在面對的是‘神國’——凡人從未了解過的領域!”卡邁爾立刻說道,語氣中似乎帶着某種莫名的激動,“溫莎女士,拋開過往知識造成的束縛吧,我們正在和一個全新的領域打交道!”

溫莎終於感覺到了身邊這位剛鐸古人的情緒變化,忍不住意外地問道:“卡邁爾大師……您似乎很興奮?”

“是的,溫莎女士,我們或許正在面臨一個可能性……一個破局的可能性!”卡邁爾語氣激動地說道,但很快,他便強行控制着讓自己的思緒和語氣都冷靜下來,“神國中的特徵符合我曾經構思過的一種環境,溫莎女士,我們應該進一步調查那扇門對面的空間。”

溫莎扭頭看了傳送門裝置中央的圓形“鏡面”一眼,她認可卡邁爾的話,但探索者剛剛出的意外讓她不由得過於謹慎起來:“……我們或許應該再多做些準備,探索者遇上的問題可能只是神國中的危險因素之一,而且即便沒有危險因素……單單一個魔力枯竭的環境,便可以讓我們的人員和設備面臨極大的困難。”

卡邁爾上浮了一些,他的目光緊盯着那層鏡面所呈現出的“對面的景象”,一種強烈的衝動正在他的奧術之軀中湧動,忤逆者千年來的夙願以及作爲學者對魔力本源的求知慾共同混雜在這衝動中,這股衝動足以考驗任何一個學者的理智——但他保持着冷靜。

一千年他都等過來了。

“你說得對,溫莎女士,”卡邁爾低下頭,對旁邊的提豐傳奇法師說道,“我們需要再讓探索者進去幾次,至少確認它在魔力枯竭的環境中是否還受到了額外的影響,然後再送一些設備到對面,看看在魔力枯竭的環境中那些設備依靠自身儲備的魔力是否能正常咝幸约澳苓行多久,等採集了足夠的數據之後再讓人員進去。”

溫莎·瑪佩爾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她收回目光,看着已經被拆解開並等待維修的探索者魔偶,長久的注視之後,這位提豐法師低聲說道:“現在,我們至少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

墨藍色的海面在視野中不斷向後退去,海洋上漂浮的冰塊和隨海浪起伏的泡沫映着漫天燦爛的星光,呈現出一種在陸地上無法看到的神祕美景,高空冷冽的寒風被巨龍的護盾阻擋在外,唯傳來隱隱約約的呼嘯聲,高文站在梅麗塔的後背上,極目遠眺着海平線的盡頭,在遠方那昏暗的天空背景下,他已經可以看到那佇立在大海上的巍峨剪影。

那是一座高塔,宛若支撐着天地的巨柱,佇立在鋼鐵鑄就的圓盤島嶼上,歲月的流逝不曾消減這奇觀的威嚴分毫,極夜下暗淡的天光也無法遮掩這上古遺產攝人心魄的氣度——它僅僅佇立在那裏,便足以讓這顆星球上絕大多數的凡人種族產生無窮的敬畏與慨嘆,甚至將它與傳說中的“神蹟”等同。

那已經超過了當前星球上大多數文明所能理解的技術層次,沒有任何一個種族可以想象有某種人造建築可以擁有這樣的規模以及這樣近乎永恆的服役壽命——難怪當年被巨龍引導至此的逆潮帝國會將這東西當成是神明的遺產,因爲從某種意義上……即便神明的遺產,也無法與這座巨塔背後所代表的文明層級比較。

梅麗塔載着高文與琥珀,白龍諾蕾塔則飛在她身旁不遠處,背上載着維多利亞和莫迪爾,而在她們身後的天空中,還有一支由三十名成年巨龍組成的龍羣,這龐大的隊伍在夜幕下飛行,巨翼鼓動着空氣,呼嘯的風從龐然的軀體之間掠過,在夜空中帶起令人心悸的沉悶呼嘯,他們沉默地越過極夜的星輝,越過西海岸破碎的壁壘和護盾發生器廢墟,向着遠方的逆潮之塔飛去。

如果放在聯盟成立之前的洛倫大陸,這樣一支隊伍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徹底摧毀一個小型王國或任意一座城邦,甚至能夠對奧古雷部族國那樣較爲強大的國家造成重創,然而在這裏,在逆潮之塔面前,強大的巨龍也不得不收斂起鋒芒,採取最爲謹慎的態度向着目標漸漸靠攏——而且在距離那座高塔還有很遠距離的時候便開始減速。

自逆潮之亂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靠近這座高塔,儘管當初建立在靈魂深處的“鎖鏈”已經斬除,但某種百萬年建立起來的本能仍然可以讓最強大的巨龍都緊張起來。

高文收回瞭望向遠方的目光,看向梅麗塔背上除了自己和琥珀之外的另外兩個身影:兩隻雛龍正在梅麗塔的肩胛骨附近蹦來跳去,充滿新奇感地體驗着這種伴隨龍羣一同飛行的旅途,看上去非常開心。

這兩個小傢伙應該算是這支隊伍中最爲特殊的成員——但她們自己顯然對此毫無自覺。

第1258章 無處不在的魔痕

“把這兩個小傢伙帶上真的沒問題麼?”高文的目光從兩隻雛龍身上移開,忍不住又看向前方對梅麗塔說道,“她們還只是孩子……”

“她們身上的深藍魔痕反應是個重要的線索,也是個巨大的謎團——如果不搞定這個,我們只會有更長久的擔憂,”梅麗塔頭也不回地說道,她的語氣沉穩,顯然這方面的事情她已經深思熟慮過,“所有雛龍中,梅麗和諾蕾的魔痕反應是最強烈的,安達爾議長和幾位瞭解深藍網道的古代巨龍檢查過她們的身體之後一致認爲只有將她們帶到逆潮之塔附近纔有可能觀察到某些蛛絲馬跡,進而確定爲什麼她們在魔痕變化的時候會朝向逆潮之塔的方向躁動不安……”

說到這裏,梅麗塔頓了幾秒鐘,發出一聲嘆息:“當然,這是有一定風險的,但治病也有風險……在那天晚上,兩個小傢伙身上的魔痕擴大了整整一倍,誰知道下次她們還會有什麼別的變化?與其就這樣茫然無知地坐等事態發展,我和諾蕾塔都同意應該……冒一點風險。”

“……你們兩個是她們的母親,這件事當然是你們說了算,”高文沉吟片刻,慢慢說道,“多加小心吧,誰也不知道那座塔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梅麗塔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緩低沉的低吼,隨後她彷彿感應到什麼,目光投向了遠方——在昏暗的天光下,海岸線的方向可以隱約看到一點燈火,那是位於西海岸的監視哨所,而在正前方的茫茫海面上,一枚明亮的紅色光球突兀地衝上了天空,伴隨着砰的一聲,光球炸裂開來,一片亮紅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兩隻正在玩鬧的雛龍立刻被天空中炸裂的光球吸引了注意力,歡呼着跑到了母親的肩膀附近,一邊伸長脖子一邊對天邊那片正在緩緩下降的紅光大呼小叫着。

“那是寒冬號所處的海域,”高文向前走了兩步,眺望着遠方信號彈升起的方向露出了笑容,“看樣子拜倫還挺準時的嘛。”

……

極夜徽窒碌拇蠛I希柤皟伤揖C合護衛艦正隨着海浪微微起伏着,料峭寒風從遠方吹來,海面上的泡沫以及遠方偶爾可以看到的細碎浮冰在星光下泛着近乎慘白的色澤,而在更遠一些的海面上,便是那座巍峨巨塔。

哪怕是訓練有素的帝國海軍,也會在目睹那座高塔之後感到心神震懾,哪怕是經歷了大半輩子風風雨雨的海軍元帥,在看到它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屏息凝神。

拜倫站在寒冬號的上層甲板上,在夜風中眺望着高塔的方向,看着那座披覆星光的巨塔彷彿一個挺立在天地間的巨人般冷漠俯瞰這片海域,他忍不住對身旁的紅髮女士輕聲嘟噥了一句:“這玩意兒不管看多少次都嚇人啊……來之前我還想象過這座傳說中的塔是個什麼模樣,竟然能讓陛下都嚴陣以待,現在我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壓根不夠用的……”

阿莎蕾娜站在拜倫身旁,她顯然也被那巨塔的模樣狠狠震撼了一把,這時候說話都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我聽巴洛格爾陛下提起過,這座巨塔甚至還不是起航者留下的最大規模的‘遺產’,僅僅在星球表面,就有兩個比它還要龐大的古代設施……”

拜倫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們人類曾經的眼光太狹隘了。”

阿莎蕾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真難得能從你口中說出這麼有思考深度的話。”

“……我懷疑你在諷刺我,但我沒有證據,”拜倫嘴角抖了一下,隨口說道,緊接着他又微微皺了皺眉,目光落在身邊的龍印女巫身上,“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你接到國內命令要和我們一同前往塔爾隆德瞭解逆潮之塔事件的進展,但你的上級也沒說讓你親自跟我們一起跑到這麼個‘前線’吧?這是不是有點冒險了?”

阿莎蕾娜似笑非笑地看了拜倫一眼,眉毛微微一挑:“你在擔心一個比你能打十倍的巨龍的人身安全?有這功夫你還不如關心關心自己的健康——你可不是當年的年輕小夥子了。”

拜倫聳聳肩,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然而一道明亮的紅色信號彈突然從前甲板的方向升上了天空,砰然炸裂的大範圍光幕打斷了他後續的動作。

拜倫立刻想起了此次任務中的對應流程,抬頭看向塔爾隆德西海岸的方向,在星光下的夜幕中,他那屬於超凡者的強大視力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些正掠過夜空的龐然身影——龍羣抵達了。

數十名強大的巨龍從塔爾隆德的方向飛來,他們披着星光與寒風,在極地冰冷的海洋上空掠過,並在靠近寒冬號之前召喚出了閃光術、明光法球之類的法術施加在自己身上以充當指示性的燈光,寒冬號也在同一時間開啓了甲板上的幾處燈火,爲龍羣提供海面上降落所需的指引。

甲板已經清空,水手們紛紛按照命令轉移到了艦橋以及連接廊等安全區域。

拜倫與阿莎蕾娜一同站在上層甲板的“非降落區”內,仰頭注視着那些龐大的身影不斷靠近,注視着那些充滿威嚴的巨翼遮蔽天空的星光,隨後看着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憑空浮現的光幕所徽郑瑏K在一片幻光中變化爲人類形態——就像當初的阿莎蕾娜一樣,強大的龍族戰士們從幾十米甚至上百米的空中直接躍下,以驚人的聲勢一個接一個地落在寒冬號那鋼鐵加固過的甲板上,每一次降落,便會在夜幕中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拜倫這邊瞪着眼睛,從第一位龍族戰士降落他就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哎!我的甲板!”

“你看,我就說我們龍類降落的時候都這樣吧,”阿莎蕾娜則趕緊抓住機會在旁邊說風涼話,“尤其是在這種四面都是海的環境裏降落到一艘船上,那對眼神和反應能力的要求多高啊,可不就得離着老遠就開始一邊瞄準一邊往下跳麼……”

“這不是你的船你不心疼是吧,”拜倫頓時看了阿莎蕾娜一眼,話沒說完卻聽到甲板上又傳來了“砰!”的一聲,他頓時心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哎!我的甲板!!”

於是接下來寒冬號上基本就都是這個動靜:

“砰!”“甲板!”“砰——”“我的甲板!”“砰,砰!”“還兩個一塊下來啊……我的甲板!”“噗通!!”“哎我的……嗯?”

巨龍戰士們充滿威嚴的降落中似乎突然混入了一個有點異樣的聲音,拜倫心痛的呼喊瞬間被憋了回去,他有點不太肯定地看了看甲板的方向,扭頭跟阿莎蕾娜確認:“剛纔是不是有個動靜不太一樣的?”

“我沒注意,”阿莎蕾娜隨口說道,“不過我剛纔好像看到有幾個影子從側面那邊掉……”

龍印女巫話音未落,拜倫便聽到了一陣跟平常巨龍飛行不太一樣的振翅聲從不遠處傳來,他趕緊循聲望去,正好看到兩隻雛龍正使勁拍打着翅膀從左側船舷下面飛上來,兩個小傢伙顯然牟足了勁,彷彿正承受着她們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擔——等她們終於飛到船舷上方之後拜倫纔看清是怎麼回事,原來兩隻雛龍爪子下面都抓着人,一個是滿臉新奇的琥珀,一個是滿臉尷尬的梅麗塔。

緊接着高文也出現在拜倫視線中,他從船舷外的半空一步步走了上來,如同踩着無形的階梯般踏上甲板,一邊邁步一邊指着渾身正滴答水的梅麗塔大聲說道:“你眼神不行你早說啊!”

拜倫:“……”阿莎蕾娜:“……”

然而這小小的插曲並沒有太多人看到,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被甲板上降落的龍羣所吸引,哪怕不小心看到船舷外異常情況的水手們也立刻轉過了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片刻之後,高文、琥珀、梅麗塔以及兩隻雛龍便已經來到了拜倫面前,高文一邊催動魔力蒸騰着自己身上的海水一邊不太自然地說道:“剛纔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拜倫作爲一個正直的騎士,自然知道這時候應該坦率且耿直:“我什麼都沒看見!”

高文:“……行了,去主甲板吧。”

他們來到了主甲板上,梅麗塔所帶來的一整支龍族戰鬥中隊已經全數降落並集合起來,他們也見到了站在隊伍前面的諾蕾塔——維多利亞和莫迪爾則站在白龍小姐的身邊。

諾蕾塔看到梅麗塔之後臉上表情有些驚訝和好奇:“你剛纔去哪了?我怎麼沒看見……”

梅麗塔不自然地別過頭:“別問,問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跟你說——所以還是別問。”

諾蕾塔感覺有些奇怪,但她在觀察了好友的臉色之後還是決定將滿肚子的疑惑都暫且壓下,並向旁邊側步,將一位原本站在她身後的、身材挺拔高大的男性龍族讓了出來:“這位是西海岸監視哨的哨兵隊長,馬格納爾,他比我們先一步抵達寒冬號。”

梅麗塔這時候才注意到現場多了這麼一位並非由自己從新阿貢多爾帶來的龍族戰士,她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臉上露出鄭重且帶着敬意的表情:“你好,哨兵——向你致敬。你一直駐紮在這邊?”

“也向你致敬,”名叫馬格納爾的哨兵隊長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和我的哨兵隊伍在過去數個月裏一直駐紮在西海岸——我們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過那座塔。”

“那看來你可以給我們提供非罩匾那閳髤⒖肌!备呶脑谝慌哉f道。

“當然,”哨兵隊長點了點頭,“你們有什麼想了解的可以直接問我,西海岸過去數個月內的所有變化我都知道。”

“最主要的就是那座塔,”梅麗塔立刻說道,“你們一直監視着那東西——它這段時間有什麼變化麼?尤其是最近兩天。”

“目測沒有任何異常,”哨兵隊長慢慢搖着頭說道,語氣十分肯定,“發生在塔爾隆德本土的戰爭未能衝擊到那座高塔,它仍然和過去百萬年間一樣,我們每崗都保持至少三雙眼睛同時盯着那座塔,每天無縫輪值,而且在遠程通訊建立之後一直維持着和後方的聯絡,這段時間裏那座塔看上去都很正常。”

“西海岸這邊的情況呢?”梅麗塔緊接着又問道,“你們的駐紮地周圍可有什麼異象發生?”

“如果你指的是被知識污染的異象……沒有,”哨兵隊長再次搖了搖頭,“我們駐紮在西海岸的一段破碎城牆上,哨所周圍只有廢墟,沒有任何智慧生命,自然也不可能出現被知識污染的個體。至於更遠一些的地方……我們在有餘力的情況下派出過搜索隊,在稍微靠近內陸的城市廢墟中找到過零星的倖存者,但也未發現有受到污染的個體。那些倖存者在接受過嚴密的檢查之後都已經送往後方,你們那邊應該是知道的。”

“……是的,我們知道這件事,”一旁的諾蕾塔輕輕呼了口氣,緊接着她便注視着哨兵隊長的眼睛,“那除了‘一切正常’這樣的結論之外,還有任何可疑的、反常、特殊的,或者哪怕僅僅是讓你個人覺得值得進行彙報的事情發生麼?”

“有,”讓高文始料未及的是,那身材挺拔高大的哨兵隊長竟真的點了點頭,隨後從身上摸出了一樣東西遞過來,“這是昨天傍晚我自己巡邏時意外發現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向後方彙報。這東西看上去跟那座塔應該沒有聯繫,但我認爲……它多少有點特殊。”

現場所有的目光瞬間便被哨兵隊長手中的事物所吸引,高文也下意識地向着他手中看去。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一塊看上去普普通通,彷彿是從路邊隨手撿起來的、色澤陰沉質感沉重的石頭。

“石頭?”梅麗塔立刻便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這塊石頭有什麼特殊的?”

“現在它看上去沒什麼特殊的,但我撿起它的時候,它正在散發着恆定的藍光,而且哪怕是到了現在……”哨兵隊長說着,突然開始向那石塊中注入微量的魔力,而伴隨着一陣輕微的嗡鳴,那看起來黑不溜秋的石塊表面竟突然浮現出了一道道彷彿流水印痕般的發光紋路,一種蔚藍的光芒從石塊隱藏的紋路中逸散出來,在夜空下,整塊石頭都瞬間變得多了一分瑰麗和神祕之感,“只要向它注入些許魔力,它就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在琥珀身後,兩隻正在東張西望觀察甲板的雛龍突然間大叫起來,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哨兵隊長手中的石塊。

高文瞬間便意識到了這東西是什麼。

“深藍魔痕?!連石頭上都開始出現這玩意兒了?!”

第1259章 反應

獨特的藍色能量反應,出現的位置和時機,更重要的是兩隻雛龍的反應——這些信息湊在一起,讓高文一瞬間便意識到了哨兵隊長所發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深藍魔痕。

“你都在什麼地方找到了這東西?”梅麗塔也瞬間反應過來,目光筆直地盯着身材高大的哨兵隊長,“那邊還有多少?”

“在哨所南部和向着東部內陸地區延伸的一段丘陵中都發現了這種痕跡,數量不多,但分佈的很集中,散佈區域大致呈帶狀,”哨兵隊長立刻回答道,“受到影響的基本上都是這種石頭,但在一些金屬殘骸上也找到了類似的印痕。更遠一些的地方就不好說了——那超出了我們目前的控制範圍。”

諾蕾塔站在一旁,臉色嚴肅地聽到現在,終於忍不住看着梅麗塔說道:“你怎麼看?這些痕跡……”

梅麗塔沒有開口,卻把目光落在了高文身上,後者眉頭緊鎖地思考着什麼,注意到梅麗塔的目光之後才慢慢打破沉默:“這些痕跡應該就是深藍網道發生變化所留下的‘證據’,雛龍們產生共鳴並朝着西海岸的方向躁動不安的原因也可能在此,但現在我們還沒有證據能把深藍魔痕和逆潮之塔聯繫在一起……我也想不到這二者之間能建立什麼聯繫。”

梅麗塔下意識地看向了深沉夜幕下那座佇立在海上的高塔:“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前往那座高塔了是麼?”

“不是‘我們’——你和諾蕾塔要暫時留在寒冬號上,其他的龍族戰士們也留下,”高文搖了搖頭,“我和琥珀,我們兩個先進去。”

“你們兩個?”梅麗塔立刻瞪大了眼睛,“那座塔裏情況不明,你們確認不需要我和諾蕾塔擔任護衛?而且……”

“那座塔裏最大的危險不是單純的‘武力威脅’,是逆潮的污染,”高文沒等梅麗塔說完便搖了搖頭,“我和琥珀都有對神明侵蝕的抵抗能力,而且……不知道赫拉戈爾或者安達爾是否和你提起過,我和起航者遺產之間本身還有一定聯繫。而除了我們兩個之外,其他的普通人靠近那座高塔都有受到污染的可能,這不是單純的力量強大就能解決的。”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語氣中帶着自信:“而且說到‘力量強大’……你別忘了我本人的實力也是個傳奇,還不至於在探索高塔的時候還需要接受別人的保護。

“所以你們就都作爲後援留在這邊,隨時關注着高塔那邊的動靜以及我和琥珀傳回來的消息,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從那座塔裏跑出來了……務必攔截下來。”

“……好吧,”梅麗塔想了想,發現自己沒有反駁的理由,只能輕輕點了點頭,“那我們留在寒冬號上等你們的消息。不過你和琥珀打算怎麼過去?又打算怎麼把消息傳回來?這裏離那座塔還有六海里呢,寒冬號和龍羣都不能靠近的話……”

“我們怎麼會連這個都沒準備?”高文忍不住笑了起來,抬頭看向寒冬號艦橋附近的某個區域,“寒冬號上備有偵查和護航功能的龍騎兵戰機,我和琥珀開那個過去。至於和寒冬號之間的聯繫……這艘船上備有功率強大的魔網廣播收發裝置,我和琥珀會帶着魔網終端過去,六海里……還沒有超過寒冬號艦載通訊的接收範圍。當然,到那座塔裏之後說不定會遇上什麼情況,有可能通訊會被屏蔽,這就沒辦法了——我們只能隨機應變。”

“我明白了。”梅麗塔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但就在高文和琥珀準備動身的前一刻,始終站在維多利亞旁邊沒有出聲的大冒險家莫迪爾卻突然上前一步打破沉默:“哎,你們不打算帶着我啊?我得跟你們一塊去!”

高文頓時忍不住看了這位大冒險家一眼:“你還是暫時留在這邊吧,畢竟你也有受到污染的可能。”

他心中還有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這一次你要是再受到污染,可就沒有一位龍神再出手幫忙續命了。

然而莫迪爾顯然已經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老爺子搖了搖頭,態度堅決:“這種關鍵時候留在船上,那我一開始何必跟着一起過來?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我知道這裏面的風險,但以我現在的狀態,我寧願去冒一點風險——我從洛倫大陸跑這麼遠來到這裏,就是爲了今天的。”

高文靜靜地注視着這位大冒險家的眼睛,而後者坦然地迎接着他的注視,在十幾秒的對峙之後,高文看向站在莫迪爾身旁的維多利亞女公爵,從後者的眼神裏……眼神裏什麼都沒看出來,但這位冰雪公爵微微點了點頭。

“好吧,”高文終於點頭,“有什麼需要準備的現在就去準備,我們十五分鐘後起飛。”

……

低沉的嗡嗡聲打破了夜幕下的寂靜,偵查用的輕型龍騎兵飛行器掠過星光下的海面,破開寒風向着遠方的高塔飛去,飛行器外殼上的照明燈和航行燈在黑暗中散發着輝光,勾勒着這架魔導造物的輪廓,讓它宛若一個在夜幕中穿梭的幽靈幻影。

琥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而一點都不老實,她探着身子幾乎把臉貼在側面的水晶窗口上,一邊興奮地看着外面的夜景一邊BB個沒完:“哎!沒想到你真的會開這個啊!一開始聽你說我還以爲你開玩笑呢,沒想到你飛這個還挺穩當,你什麼時候學的……”

“廢話,”高文手中握着飛行器的操縱桿,感受着這魔導工程造物傳遞給自己的機械反饋,一邊忍不住斜了身旁的聯盟之恥一眼,“不會開的話我能隨便做計劃麼?你以爲飛行器這東西是你的暗影能力麼,用的時候一個‘我尋思’就能發揮作用?這東西操縱不好的話是會掉下去的!”

“哦哦哦——”琥珀一邊答應着一邊點頭,也不知道都認真聽進去幾個字,倒是坐在高文側後方的莫迪爾始終都沒有開口,這位大冒險家只是帶着思索的模樣,從飛行器起飛開始便一直在認真觀察它座艙內的各種設備,觀察舷窗外的變化,觀察它內部的魔力流動,見到這一幕,就連正處於亢奮狀態的琥珀都忍不住問了一句,“哎,老爺子你發表一下想法唄?”

“……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莫迪爾終於開口了,語氣中帶着讚歎,“我之前看到用魔法機關驅動的機械船,就已經感覺到魔導技術的不可思議,卻沒想到這傳說中的飛行機器比機械船更加巧妙……它的反重力結構和驅動結構都不像是人類魔法體系裏的東西,卻能結合在一起咿D……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大冒險家一連用了好幾個“不可思議”來表達自己的心情,隨後他沉默了片刻,才又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冒險的時候能有這樣一臺機器就好了,雖然我也會飛行,但這機器顯然比人更加不知疲憊,速度和高度也遠超法師的飛行術……而且它還能攜帶更多的補給品……”

“事實上我們已經在用各種特殊改制的‘龍騎兵’來做勘測工作了,”琥珀立刻在一旁說道,“政務廳有好幾個部門都有對應的勘測隊伍,有測繪地圖的,有勘察礦物的,還有觀測森林、水文、動植物以及近海生態羣的,他們配備着魔導車、反重力飛行器或者機械船,有政務廳提供的後勤,有人手充足的專業團隊和各種各樣的設備——最近我們還聘請到了幾位海妖當深海顧問,政務廳那邊甚至計劃着探索北港附近的海底生態了……”

琥珀只是習慣性地打開個話題便balabala個沒完,然而在一旁聽着的莫迪爾卻露出極爲認真、鄭重的模樣來,這位大冒險家全神貫注地聽着,彷彿是在想象着那樣成系統、成規模、有國家力量作爲後盾的探索項目將是怎樣的光景,終於,他臉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複雜的笑意,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嘀咕起來:“真好啊……這時代真是不一樣了……”

飛行器座艙中一時間有點安靜,唯有魔導設備咿D時的低沉嗡嗡聲從周圍傳來,隨後高文的聲音突然響起:“到了,我找地方降落。”

琥珀的注意力瞬間便再次被吸引到了外面,她使勁趴在窗口,瞪着眼睛看着外面的風景,嘴巴慢慢張大,發出誇張的聲音:“……哇哦!!”

巍峨巨塔的身影徽至诉@架小小的飛行器,那佇立在這顆星球表面已經將近兩百萬年的古代奇蹟在這個距離上已經被放大成了某種根本無法窺見全貌的姿態,琥珀使勁瞪大眼睛想要觀察巨塔的整體輪廓,卻只看到夜幕下有一道通天徹地般的“弧形壁壘”在視野中不斷向上延伸,而那壁壘表面又盡是她看不明白的線條和凸起。

高文打開了額外的對地燈光,在強光輔助下尋找着適合降落的地方,他看到由不知名合金鑄造而成的大地在下方不斷延伸,一座座像是倉庫或者工廠的建築物分佈在大致呈圓盤狀的人造平臺上,他還看到了彷彿是道路和連接軌道的結構,這些疑似古代交通設施的東西連接着那些分佈在平臺各處的建築物,最終又盡數連接至高塔的根基附近。

上方高聳的塔身遮蔽了星光,在那平臺上以及附近的海面上投下壯觀卻又令人不安的陰影,輕盈的偵查用飛行器在這片陰影中悄然穿過,在尋找着陸地點的過程中,高文腦海中則在不斷勾勒着、想象着這裏興建之初的模樣,想象着在起航者短暫滯留這顆行星的歲月裏,這座古代設施會是怎樣的光景。

那些工廠會晝夜咝悬N?會有管理人員生活在這座鋼鐵之島麼?從這裏生產出來的東西會被送到什麼地方?會有來自太空的穿梭機劃破蒼穹,降落在這片鋼鐵大地的某處——比如一座星港麼?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怦怦跳動,血液加快了流動,他不得不專門去控制自己,才終於壓下了那份由心底湧現的激動心情——而他知道這份心情來自何處。

這是他第一次親身去接觸一個尚且完整的起航者遺產,而且還是如此大規模的遺產,某種莫名的“共鳴”在他心中甦醒,讓他隱隱感覺……自己和這座塔之間是存在聯繫的。

琥珀注意到了高文呼吸與眼神之間的細微變化,她露出有些擔心的模樣,似乎想湊過來詢問一下情況,但在她開口之前,一陣輕微的震動突然從身子底下傳來——飛行器在某處金屬平臺上降落了,高文的聲音傳入她和莫迪爾耳中:“我們着陸了。”

高文深深地舒了口氣,他打開操作面板上的通訊裝置,伴隨着輕微的沙沙噪聲,飛行器和寒冬號之間的信號被順利接通,拜倫的身影出現在小型全息投影中,他的聲音聽上去還算清晰:“陛下,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們已經在‘鋼鐵之島’的內環區西南角安全着陸,”高文說道,目光看向舷窗外部,“據我觀察,這裏附近應該有一個能夠通往高塔內部的入口。之後我們會登島調查,我會保持偵察機的魔網終端開機並調整至轉發模式,這條通訊線路不要關閉。”

“是,陛下!”

“我們走吧,”高文點點頭,看向身旁的琥珀與側後方的莫迪爾,“來見證一下這上古遺留的奇蹟造物。”

龍騎兵的艙蓋打開,琥珀與莫迪爾先後踏出座艙,踩到了這片歷經將近兩百萬年歲月卻絲毫都沒有風化瓦解跡象的鋼鐵大地上,高文則在最後離開,並在離開前將龍騎兵戰機的通訊系統調整到了轉發狀態——這樣一來,這架飛行器就可以充當通訊“基站”,他身上攜帶的便攜式魔網終端就能通過這個“基站”來保持和寒冬號之間的聯繫,這等於解決了便攜式魔網終端功率小、信號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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