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水元素主宰不等佩提亞說完便高聲打斷了她,轟鳴的聲音在整片海洋上空迴盪着:“正確稱呼我的名字!大汲取者!我叫格魯古諾!”
“差不多就行了,你還用‘汲取者’這個怪異的名字稱呼我和我的姐妹們呢,”佩提亞渾不在意地擺了擺尾巴尖,“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你改過口……”
元素巨人慢慢彎下腰,比巨浪還要壯觀的軀體中傳來海浪翻湧的轟鳴,他頭顱位置湧動着一團漩渦,那旋渦如眼睛般死死凝視着看上去彷彿一條小魚般渺小的佩提亞——然而在他作爲元素主宰的真實視野中,他能看到這位“海妖女王”身後所湧動的、幾乎無窮無盡的力量,能看到有無數無形的元素之線連接着她的軀體和周圍的海洋,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眼前這個來自異域的元素生物都是和他同樣強大的“主宰”,而這讓他尤爲忌憚——
“大汲取者,你和你的族人從我同胞的屍骸中復活,復活了一次又一次;你們的到來摧毀了我們的穹頂,又從穹頂的裂隙中抽取了難以想象的純水來修復你們自己的軀體;你們從神明的殘骸中提取力量,不但將其作爲柴薪,甚至大快朵頤——如果你們還不能被稱爲‘汲取者’,我實在想不到這個名號還能放在誰頭上。”
“……好吧,你說得對,”佩提亞想了想,相當痛快地承認了對方的說法,“那我們不討論名字問題了,討論討論深藍網道如何?咕嚕嚕,你一直統治着這片無垠海,你有沒有……”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異常現象’到底是什麼模樣,但就我所知,這裏的一切都只是老樣子,沒什麼變化——”巨人慢慢直起了身子,一邊說着一邊抬手指向他身後那無盡寬廣的大海,僅一瞬間,那海洋便如被刀切開一般向兩邊分開,然而在那如峭壁般的水體向兩旁退去之後,其下方露出的卻並不是海底,而是另一片浪潮洶湧的海面——瓢潑大雨竟從那片“海下之海”表面向上飛去,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般的姿態形成了一片倒流的雨幕,並不斷匯入主宰格魯古諾所掌控的這片“無垠海”。
但格魯古諾要給佩提亞展示的並非是這奇妙的分層海域,而是那些在“倒流雨幕”以及深層海水之間奔湧穿行的藍色光流。
它們在這廣袤的水世界奔湧着,原本在物質世界難覓其蹤的魔力洪流在純粹的元素環境下獲得了實質般的形態,它們就像這個世界粗大的血管一般,不斷向遠方輸送着令人震驚的原初威能,而在那些巨大的藍色光流交匯之處,更可以看到有彷彿扭曲透鏡一般的景象出現,在那些歪曲的光影變幻中,依稀可以看見來自另一重空間的投影在其中浮現。
“如你所見,深藍網道的本體——我沒發現它有什麼不對勁的,至少到現在爲止它看上去都挺正常。”
“……或許只是因爲異常還未波及到此處,”佩提亞凝視着那些在無垠海中到處奔流穿行的藍色光流,臉上表情慢慢嚴肅起來,“我們的盟友表示這次異象背後可能是有人在刻意操控,如果這真是人爲的……那他們的行動可能需要一點時間纔會露出馬腳。”
“人爲……誰能洞悉這‘行星之血’中的奧祕,掌控深藍網道的咝幸幝桑俊备耵敼胖Z的語氣中帶着不屑,“是那些有點小聰明的凡人?還是他們背後那些隔三岔五就會發瘋失控的猩瘢可钏{網道的奧祕連我們這些活過悠久歲月的元素主宰以及當初那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龍神’都不敢說能搞明白,你認爲這世界上有誰真的可以影響到深藍網道的咿D麼?”
“我不知道,但線索確實出現了,所以我纔來這地方找你,”佩提亞一臉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們不太關心物質世界的死活,但我們可是長期生活在‘那一邊’的。”
“……哼,我是不信真有人能在背後影響到深藍網道的咿D,這怕是隻有當初的起航者才能辦到的事情——但我也沒興趣和你在這件事上糾纏,”格魯古諾看了佩提亞一眼,“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剛纔提到你們的‘盟友’,你指的是那些生活在洛倫大陸北方的‘塞西爾人’?還是那個‘死而復生’的高文?”
“兩者皆有,”佩提亞淡然說道,“高文·塞西爾是我們的朋友,而他統治下的塞西爾帝國是海妖的合作伙伴,而且僅就目前而言,我們合作的還很愉快。”
“……高文·塞西爾,有點意思,我當初還以爲自己再也聽不到這個瘋狂的名字了,沒想到他還真能如約回來,”格魯古諾語氣中似乎帶着一絲笑意,卻說不清那笑意是帶着嘲諷還是感嘆,隨後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佩提亞身上,頭顱上的“獨眼旋渦”緩緩旋轉,“好吧,既然你願意折騰,那你就在這裏折騰吧,看在同屬於水元素的份上,也看在那個瘋狂的名字的份上——你可以在無垠海的裂隙附近設立一座哨站,派少數哨兵過來。
“正常的元素生物可不喜歡靠近那些魔力洪流,但你們這些奇奇怪怪的傢伙好像對此並不在意……你們願意去監控深藍網道那就去吧,但有些事情必須提前約定。
“你們的哨兵不可以找任何水元素的麻煩,不可以離開哨站太遠,哨站的大致位置和派遣人數由我指定,而且……我會一直盯着她們的。”
“沒問題——這是你的領域,都是合理的要求,”佩提亞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了這位元素主宰的要求,隨後她又彷彿想起什麼,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不過有件事我想打聽一下……”
“你說吧,大汲取者。”
“你剛纔提到高文·塞西爾的時候態度好像有點奇怪,”佩提亞看着眼前的元素巨人,“你還說那是個‘瘋狂的名字’……這是爲什麼?而且我聽說高文·塞西爾之所以能死而復活,是因爲他當年曾接受過四元素的祝福,這是真的?你祝福過他?”
“哈,大汲取者,你的好奇心還真是旺盛,”格魯古諾笑了一聲,聲音在高空轟轟隆隆,隨後他略微停頓了片刻,才嗓音低沉地說道,“沒錯,這是真的,四位元素主宰難得意見一致地去做同一件事……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爲什麼?”佩提亞的好奇心愈發膨脹,“你們幾個可不像是會對凡人世界感興趣的性格——非要說的話風元素主宰溫蒂勉強有可能,但剩下三個怎麼會對一個在當年普普通通的凡人感興趣,甚至親自出手祝福,讓他有了一副不朽之軀?”
“爲什麼……”格魯古諾體內湧動的海水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他彷彿陷入短暫的回憶,並在回憶中突然低沉地笑了一下,“呵……當一個膽大包天的凡人突然跑到你面前,說他要去爬起航者的高塔,還要爬到高塔盡頭去‘赴約’的時候,誰又能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呢?多麼美妙的壯舉啊……自龍族封閉自身,我們便再不曾見到過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誰不想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凡人到最後究竟會有何下場呢?”
這巨人的嗓音低沉,他停頓了片刻,才帶着一絲感嘆又說道:“當年他舉行葬禮的時候我們還派自己的化身去看了一眼呢,弗雷姆和岡達克魯姆還都以爲我們上當了……”
他擺了擺手,水簾如瀑般被他揮起,大海在一陣轟鳴聲中恢復了原樣,他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佩提亞身上:“我們的新約定就此決定了,大汲取者——你還有別的事情麼?”
“沒了,”佩提亞搖搖頭,她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對眼前的巨人微微彎腰,“非常感謝你的理解和配合,咕嚕嚕——我們這就離開,之後我會派我的將軍來與你商議哨站和哨兵的具體安排。回頭見。”
一邊說着,這位深海主宰一邊已經帶着隨行的海妖們轉身向着那座仍然在咿D中的元素通道走去,而主宰格魯古諾愣了一下之後才反應過來,如海浪般轟鳴的喊聲在無垠海上空迴盪:“該死的!我叫格魯古諾!你這連元素核心都沒有的傢伙也沒有記憶力麼?!”
然而他的喊叫只換來了佩提亞一個渾不在意的擺手以及海妖們迅速消失在元素裂隙中的背影,遠方的海風再次吹來,廣袤無垠的海面上只剩下了水元素的主宰和無垠海的哨兵們面面相覷。
過了片刻,一名手持結晶戰矛的水元素哨兵才忍不住開口:“大領主,您真的相信這些海妖的話麼?她們所講之事太過匪夷所思……”
“一開始不信,但當她們拿出那些‘土特產’之後我開始相信了,”格魯古諾沉聲說道,語氣中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些東西……對我們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污染,對她們而言可不是,她們連那東西都肯拿出來當做‘禮物’……這就說明她們是認真的。畢竟……她們可是海妖啊。”
第1233章 遠方消息
午後的花園中,高文坐在長椅上享受着這幾日難得的清靜,自臨近冬日以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樣享受過午後的陽光了。
那輝煌巨日高高地懸在天空,遍佈淡淡木紋的巨日冠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高文這個世界的與胁煌老∵�記得,自己最初看見這輪巨日時所感受到的巨大驚愕乃至於壓抑,然而不知不覺間,這一幕景色已經深深地印在他心中,他看慣了這壯觀的“太陽”,習慣了它所帶來的光明和熱量,也習慣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還習慣了自己身邊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人類或非人生物。
提爾把自己盤在不遠處的草坪上,享受着陽光所帶來的溫度,她的上半身則跨越了草坪和長椅間的小徑,懶洋洋地趴在高文旁邊一塊裝飾用的大石頭上,帶着一種午後慵懶(其實她任何時候都挺慵懶的)的腔調,說着發生在遠方的事情:
“基本上就這麼個情況……我們的女王和水元素主宰好好交涉了一番,如今已經定下新的契約,水元素主宰同意我們在無垠海設置一座長期哨站,用以監控深藍網道的活動……那邊如果出現了什麼異常,我會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的。”
事情的進展似乎很順利,這讓高文鬆了口氣,但他在聽完提爾關於那場“交涉”的轉述之後心裏卻總有點說不出的古怪,這時候不免開口:“你們的和本地的水元素之間關係不是很緊張麼?尤其是這次的事情還很敏感,要在‘那邊’設置哨站和常駐人員……你們的女王到底是怎麼交涉成功的?”
提爾頓時露出自豪的模樣:“這你就不懂了吧——元素生物雖然記仇又頑固,但也是會講道理的,而我們的女王就最擅長跟人講道理了,她靠的是十足的找夂驼勁械乃囆g……我聽說她爲此還專門準備了一份土特產當禮物呢,不過水元素主宰被女王的語言魅力所折服,說什麼也沒收,女王就把土特產拉回去送到海鮮城了……”
高文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本能地感覺這深海鹹魚說的跟實際發生的不是一個路數,尤其是裏面提到的“土特產”、“海鮮城”一聽就很可疑,但他絲毫沒有繼續打聽下去的興趣,畢竟……這可是海妖,跟這幫深海鹹魚沾邊的事情向來都是匪夷所思的。
只不過話題說到這裏,他也不免對那些發生在上古時期的事情有些興趣:“我聽說你們海妖和這顆星球本土的水元素爆發過非常激烈且長期的衝突,原因就是你們那艘飛船在迫降的時候擊穿了水元素領域的‘穹頂’?”
“誰說不是呢——這件事還是我跟你說的,”提爾嘆了口氣,一臉憶往昔不堪回首的表情浮現在臉上,“事實上我們跟這顆星球的本土水元素爆發衝突的原因還不只是擊穿穹頂的問題,還因爲我們在剛到這顆星球的時候不熟悉環境,再加上緊張慌亂,強行修復飛船的過程中給本土水元素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之後他們來找我們理論,我們互相又一時間沒能準確辨認出對方也是跟自己一樣的元素生物,都以爲對面的是什麼怪物,這還能不打起來麼?”
這海毛蟲一邊說着,一邊捂着腦門搖了搖頭,最後所有的感慨化作一聲嘆息:“哎,我們的飛船現在還卡在水元素領域的邊界上呢……”
高文想象了一下那是怎樣的場景,又帶入元素主宰的視角回顧了這段歷史,頓時便覺得這樑子結的是不輕,而本土的水元素們毫無疑問是真正的受害者——人家好好在家待着也沒招誰沒惹誰,突然就掉下來一羣天外來客把自家房頂砸了個窟窿,自己帶人去找個說法,還被當成怪物一頓胖揍,甚至哪怕時至今日,水元素主宰一抬頭還能看到當年的事故車輛有半截身子還卡在自己的房頂上頭……這都能忍下來跟海妖簽了個和平協議,那隻能說明是真的打不過……
但這種已經延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爛賬也不是他一個外人能說清楚的事情,更何況兩撥元素生物這些年的關係也緩和了不少,他便也不好對此評論什麼,只是隨口又問了一句:“說起來……你們當年矛盾鬧那麼大,本土水元素們最後是怎麼願意跟你們和解的?”
聽到高文的問題,提爾不由得露出了有些回憶的神色,良久才慢慢開口:“我們打了很多年,可能有十幾萬年……也可能幾十萬年,元素生物的生命漫長而性格執着,發生在元素界層的戰爭又一片混亂,所以打到後來我們雙方都把那當成了一種日常活動,直到有一天,本土水元素們似乎是想要打破那漫長的僵局,便策劃了一次規模極大的行動,試圖一舉摧毀安塔維恩號的防護……”
高文神情嚴肅:“規模極大的行動?”
“他們不知怎麼和風元素的主宰溫蒂達成協議,組織了一波聲勢浩蕩的聯合軍團向安塔維恩發動進攻,風暴與巨浪的力量肆虐了整片海洋,那壯絕的景象甚至讓當時的一季文明以爲末日就要臨頭,”提爾語氣悠遠地講述着那古老的歷史,“我也參與了那場戰鬥,那場風暴真是讓我印象深刻——風元素大軍和水元素大軍當時甚至擠滿了所有的海溝和海底山谷……”
高文不知不覺已經聽得投入——每當聽到這樣古老的密辛時,他都會有一種彷彿在親身飛躍歷史的感覺:“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提爾揚起臉,在回憶中露出了一絲笑容,她的語氣輕緩而悠然:“那是我第一次喝到帶氣兒的……”
高文:“……?”
提爾又點點頭,彷彿是在肯定什麼:“比加冰的上頭。”
高文:“……?”
他真覺得自己是喫飽了撐的,竟然還在期待這幫海妖能帶給他什麼史詩般的上古記錄——好吧,那場恐怖的元素戰爭本身可能確實是挺史詩的,但他今後算是記住了,再史詩的東西都千萬不能從海妖的視角來記錄——這幫深海鹹魚極其擅長把萬事萬物的畫風都拉到和她們一個水平……
“反正從那之後,本土水元素們就突然收斂了,他們好像是一下子認清了現實,也可能是覺得這種無休無止的戰爭對雙方都沒有益處,總之他們是終於願意停戰了,那位名叫咕嚕嚕的元素主宰主動透露了談判的意圖……”提爾卻不知道高文心中在想什麼,她的回憶已經到了尾聲,“我們當然立刻就同意了——畢竟海妖本來就不喜歡打仗,而且這件事終歸是我們理虧的,只是沒辦法,畢竟我們也不想讓自己的飛船掉下來嘛……”
高文總覺得水元素的主宰不可能叫‘咕嚕嚕’這種古怪的名字,但他這時候已經完全沒有力氣跟這個深海鹹魚繼續討論下去了。
而也就是在這時候,一個熟悉的氣息突然從附近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也打斷了他和提爾之間方向愈發詭異的交談內容。
高文抬起頭看向氣息傳來的方向,便看到一道暗淡扭曲的陰影在午後的陽光下突兀地浮現在空氣中,陰影如帷幕般張開,琥珀的身影輕巧地從裏面跳到地上,並三兩步跳到了自己面前。
“什麼情況?”他好奇地看着這個半精靈,注意到對方臉上的表情竟然有點嚴肅,“一臉嚴肅的樣子。”
“塔爾隆德那邊傳來消息了,”琥珀一開口就讓高文從略有點懶散的狀態瞬間清醒過來,“兩份——一份來自維多利亞大執政官,一份來自龍族首領赫拉戈爾。”
高文立刻在長椅上坐直了身子,無視掉已經開始在旁邊打盹的提爾,語速飛快:“先說說維多利亞的。”
“是,”琥珀點點頭,“維多利亞那邊是派瑪姬過來傳的信——她已經抵達新阿貢多爾的冒險者城鎮,並確認了那邊的‘冒險家莫迪爾’確實是六百年前失蹤的維爾德家先祖。她表示莫迪爾·維爾德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對勁,極有可能遭遇過神明遺物,甚至現在都有可能正在被古代神明的力量追逐……”
“古代神明?”高文沒想到這件事直接就跳躍到了神明領域,臉上表情頓時變得極爲嚴肅,他看着琥珀的眼睛,“怎麼又冒出來個古代神明?哪個古代神明?”
琥珀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彷彿此事對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義,但在短暫的糾結之後,她還是甩了甩頭,把雜念暫時拋開:“暗影女神,夜女士——如今的暗影系超凡者們仍然認爲祂是陰影力量的主宰者和夜幕的庇護者,但按照恩雅女士的說法,這位神明在當年的起航者離開之後便失蹤至今……”
她在提到“夜女士”這個名號的時候顯得有點猶豫,顯然這一貫自稱“暗夜神選”的傢伙在面對自己的“信仰”時仍舊是有幾分認真的,而高文也知道,隨着神權理事會的成立,隨着神明的神祕面紗被漸漸揭開,這個“暗夜神選”(自稱)有時候便會這樣糾結起來,但他同時更知道,琥珀在這件事情上並不需要旁人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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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安靜之後,他問道:“所以,莫迪爾正在被‘夜女士’的力量追逐——具體情況如何?”
“莫迪爾·維爾德在夢境中多次靠近疑似暗影神國的領域,而且在夢境中接觸到了自己的‘另一個投影’,從神祕學角度,這是正在逐漸被拉入‘異域’的徵兆,”琥珀立刻說道,“而在最近一次‘入夢’之後,莫迪爾甚至從‘那邊’帶回來了一些東西,維多利亞認爲這可能顯示着莫迪爾已經和夜女士的神國之間產生了物質層面的連接……”
琥珀將自己剛剛收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告訴高文,並在最後提到瑪姬已經從北港出發,此刻正帶着一份“樣本”在前往帝都的路上,而以龍族的飛行速度,那份樣本最快可能今天晚上就會被送到塞西爾宮。
“維多利亞大執政官希望我們能把那份樣本帶給恩雅女士看看,”琥珀最後說道,“龍族猩袷呛鸵古客粫r代的上古神明,雖然恩雅女士嚴格來講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龍族猩瘢蛟S仍然能從那些‘樣本’中辨認出夜女士的力量,甚至找到暫時切斷這種聯繫的辦法。”
“當然可以,”高文立刻點了點頭,“不用她說我也會將那‘樣本’送給恩雅看看的——畢竟那位可是如今神權理事會的高階顧問之一。除此之外呢?赫拉戈爾那邊又說什麼了?”
琥珀略作回憶,表情更加認真起來:“赫拉戈爾那邊……提到逆潮之塔的情況可能有變,而且這件事說不定也和莫迪爾·維爾德有關。”
高文這次直接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逆潮之塔有變?!”
“現在還無法確定,至少從近期監控記錄來看那邊好像並沒什麼變化,但龍族上層懷疑變化發生在逆潮之塔內部,而且早已發生,”琥珀點着頭說道,“簡而言之,他們懷疑莫迪爾·維爾德是當年在逆潮之塔裏出了什麼狀況,而當時的龍神又因爲起航者力量的影響而未能及時發現,最終導致了莫迪爾現在的詭異狀態……”
琥珀認認真真地把從塔爾隆德傳來的情報說了出來,高文一字不落地聽着,卻感覺越聽越頭大,他不禁抬手按了按有點發脹的腦門,眼角的餘光卻不小心掃過了已經癱在石頭上開始呼呼大睡的提爾,一種感慨不免湧上心頭——
前一刻還在跟這個深海鹹魚討論一些讓人嘴角抽筋的事情,這怎麼下一刻的話題就嚴肅到了這種程度?
“看來這件事也得找恩雅談談,”最終他還是隻能嘆了口氣,強迫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雖然我覺得她在這件事上知道的也不一定能比我們多到哪去……面對起航者遺物的力量壓制,她那樣的‘神明’被針對的太嚴重了。”
……
關於瑪姬從塔爾隆德帶來的那份“樣品”,高文並沒有等待太久——正如琥珀判斷的那樣,在當天晚上,那份特殊的“樣品”便被送到了高文案頭。
明亮的魔晶石燈照亮了鋪着天鵝絨地毯的書房,一個用複雜符文層層保護還帶着兩重機關鎖的祕銀小盒被瑪姬放在了書桌上,伴隨着保管盒的符文結構和機械鎖具之間傳來連續且輕微的咔噠咔噠解鎖聲,那容器中的事物終於呈現在高文和琥珀面前。
一層漆黑的絨布鋪在盒底,在那如夜幕般深沉的背景中,幾粒灰白色的沙子顯得格外醒目。
第1234章 暗影沙塵
那幾粒灰白色的沙子就是瑪姬不遠萬里從塔爾隆德帶回來的“樣品”,是莫迪爾·維爾德在被古神力量追逐的過程中從“另一側”帶回來的神祕物質,它們靜靜地躺在漆黑的絨布背景中,彷彿幾粒鑲嵌在夜空中的黯淡星辰,而在它們的邊緣,一層非常細微的、彷彿擴散出去的光暈般的灰白色調延伸到了絨布上,那些灰白色調非常不明顯,如果不是仔細觀察,連高文都險些沒能分辨出。
“……就是這東西?”高文有點意外地看着盒子裏的沙粒,下意識開口說道,“看上去很不起眼……”
“是的,很不起眼,但絕對不是物質世界應有的事物,”瑪姬一臉嚴肅地說道,“我來之前維多利亞和赫拉戈爾閣下已經對這些沙粒做了一定程度的檢查,他們發現這些沙子不和任何魔法力量產生交互,不會被任何顏色侵染,用有色光源照在它們表面,它們也會永遠呈現出恆定的灰白狀態,就好像它們的本體仍然位於一個不受現實世界影響的獨立空間中,而我們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它們呈現在現實世界的投影——可它們的存在卻是實打實的。”
高文嗯了一聲,片刻沉吟之後突然說道:“……維多利亞那邊在做什麼?”
“她陪在莫迪爾先生身邊——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瑪姬點頭說道,“莫迪爾先生現在的情況非常不穩定,似乎隨時都會被那個夢境拉到‘另一側’,而維多利亞與他之間的血脈聯繫似乎能夠暫時干擾這種‘牽引’,將他及時從夢境中喚醒……”
“我聽說莫迪爾身上的異常情況是從他靠近塔爾隆德之後出現的,”高文又說道,“你們有考慮過暫時讓他離開那地方麼?”
“在出發前我們和赫拉戈爾閣下商議過此事,但赫拉戈爾閣下建議我們不要草率行動,”瑪姬搖了搖頭,“神明力量是一種極端詭異難纏的‘事物’,一旦已經被神明力量糾纏上,單純依靠物理層面的‘拉開距離’是沒用的,因爲聯繫已經建立,神之力將跨越時空的阻隔——甚至在更糟糕的情況下,貿然遠離的行爲反而可能導致更嚴重的‘反噬’發生……”
“我能理解……”高文聞言輕輕點頭,“就如各個神明的信仰一般,你不信還好,一旦信了,枷鎖便隨之形成,再想脫離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這事情連神明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感嘆,隨後抬頭看了琥珀一眼,卻發現這半精靈不知從什麼時候就一直在盯着那盒子裏的沙粒看,往常不管遇到什麼新鮮玩意兒都會鬧騰半天的她此刻卻安靜的出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疑惑、好奇以及若有所思相混雜的複雜神情。
他隨即聯想到了琥珀的“出身”,聯想到了這半精靈與暗影界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語氣中不免有些關心:“怎麼?看到這些東西之後會不舒服麼?”
“不……那倒沒有,”琥珀終於從沉思中驚醒,聽到高文的話之後趕緊搖了搖頭,“只是感覺……有點莫名的熟悉和親切,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便一直和這些東西接觸似的……”
“那你的感覺恐怕是對的,”高文輕輕點了點頭,“這東西極有可能來自暗影界,而暗影界……是你真正誕生的地方,或許你潛意識中還殘留了一些當初的記憶吧。”
琥珀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撓着頭髮沒再吭聲——人造人三十六號,這是她看似半精靈的外表下所隱藏的真實出身,作爲古代剛鐸帝國生化工程的頂尖成果,她的軀體中被塞入了一個暗影住民的靈魂,儘管她如今已經不記得自己作爲暗影住民時期的經歷,但現在看來……那些已經消失的記憶還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些不可磨滅的投影。
瑪姬卻被高文和琥珀的交談弄的一頭霧水,她顯然不知曉帝國情報部長的“隱藏出身”,這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一些陳年舊事罷了,”高文隨意擺了擺手,從書桌後起身並拿起了那個精緻而複雜的金屬小盒,“我已經看過樣本了,咱們這些‘外行’恐怕也分析不出什麼,該去問問真正的專家了……恩雅女士這時候在做什麼?”
琥珀一聽隨口說道:“誰知道呢?不是看報就是喝茶吧,要麼是在和人網上打牌——反正過着讓我羨慕得要死的清閒日子……”
高文聽着忍不住嘆了口氣,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嘀嘀咕咕:“……別說你了,我聽着都感覺羨慕。”
穿過從書房到孵化間長長的走廊,高文一行沒過多久便來到了恩雅的門口,他們發現孵化間的大門虛掩着,裏面似乎隱約有聲音傳出——高文一開始還在好奇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拜訪這位退休的神明,但很快他便聽到孵化間裏面傳來了“嘎哦”的一聲。
他和琥珀臉上頓時便露出瞭然的笑容——退了休的家長正在帶娃.jpg。
高文上前推開了孵化間的大門,果然第一眼便看到了正趴在恩雅蛋殼上假裝佔據山峯,伸着脖子四面八方胡亂“嘎哦”的雛龍,而被雛龍趴在頭頂的金色巨蛋則穩穩當當地杵在地板上的凹槽基座中,表面淡金色符文遊走,渾身洋溢着某種懶洋洋且滿足的氣氛——隨後高文的視線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這纔看到另外一隻雛龍。
那小傢伙正看似嚴肅地蹲坐在牆角,腦袋上頂着個鐵皮的水桶,她面前的地板上放了個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鐵架子,架子上擺着一排被烤的半生不熟的烤肉,女僕長貝蒂正蹲在那烤肉架子旁邊,一臉認真地教着雛龍該怎麼正確使用香料以及該怎麼把肉真正烤熟——也不知道這教育能有幾分作用。
高文就這麼環視了一圈,臉上便不由得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該怎麼說呢,這幫傢伙的日常生活還挺豐富的……
“啊,吾友,日安,”恩雅已經注意到了門口的高文一行,她蛋殼上一邊頂着雛龍一邊用溫和而愉快的語氣打着招呼,“你還帶來了別的客人……看樣子又遇上麻煩了?”
“是啊,我來這邊基本上就是要破壞掉你的清閒日子的,”高文有點自嘲地調侃了一句,“這次我帶來了塔爾隆德傳來的新消息。”
說話間兩隻雛龍也注意到了高文和琥珀的出現,她們立刻停下玩鬧,一邊發出尖細的叫聲一邊撲騰着翅膀跑到門口,先是支棱起翅膀低下腦袋跟高文和琥珀各自“嘎哦”了兩聲,隨後才注意到站在一旁沒吭聲的瑪姬。
兩個小傢伙臉上頓時露出人性化的好奇表情,她們歪着腦袋看着眼前的“龍裔”,似乎是認出了對方身上的同類氣息,然而那氣息中卻又有些不一樣的感覺——尚不明白龍族古老歷史的雛龍們變得緊張起來,有點畏縮地收起了翅膀。
這一幕讓本來準備露出笑容上前打招呼的瑪姬頓時有些僵住,她略顯尷尬地站在門口,手臂剛剛抬起來一點角度便不知該放在何處,高文很快便注意到了這點,他立刻便想要開口緩解這有些尷尬的局面,然而就在他要打破沉默的瞬間,兩隻因緊張而後退的雛龍卻彷彿突然反應過來,發出了“嘎哦”的歡快叫聲。
她們在地板上蹦跳起來,撲騰着翅膀來到瑪姬身旁,伸出長長的脖子嘗試去蹭後者的手,瑪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兩個小傢伙纏住,她露出了手足無措的表情,同時又有點困惑地看向了房間中央那正發出淡金色輝光的“昔日神明”。
“放鬆點,她們剛纔只是覺得你有點陌生,”恩雅輕輕笑了起來,語氣輕柔溫和,“龍是永遠不會認錯自己的同類的。”
“兩個小傢伙還是沒有起名字麼?”高文看了一眼已經圍在瑪姬身旁玩鬧起來的雛龍們,突然有些好奇地問了一聲。
“還沒有,梅麗塔和諾蕾塔認爲可以等兩個小傢伙長大一點再起個正式的名字,”恩雅笑着說道,“但現在她們兩個已經有了乳名,是昨天梅麗塔剛給起的……”
“乳名?”高文一愣,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我還不知道這事——梅麗塔給她們起了什麼名字?”
恩雅語氣中似乎有點無奈:“梅麗和諾雷……”
高文:“……還能這麼隨便的麼!!”
“我也覺得挺隨便的,但兩個小傢伙似乎挺喜歡,”恩雅隨口說道,“我們不談這些了,你今天有正事找我,是吧?”
提到正事,高文的表情稍稍嚴肅起來,他先回頭看了正在待命的貝蒂一眼,對女僕長招招手:“你先帶兩個小傢伙出去玩吧。”
“是,陛下。”貝蒂立刻點點頭,快步走來按了按兩隻雛龍的腦袋,接着只隨口招呼了一聲,兩個貨真價實的龍便立刻聽話地跟在她身後,像兩隻被主人領回家的狗子一般離開了孵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