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62章

作者:远瞳

“凡人的思潮在深海中形成投影,投影勾勒出了猩竦挠白樱@個過程對於現世界而言是不可見的,但在幽影界這麼個地方……我剛纔說過了,‘距離’是近一點。”

聽着阿莫恩這模棱兩可的描述,高文心中突然一動,幾乎立刻就想離開神經網絡去忤逆庭院中眺望幽影界深處的景象——但這只是個瞬間的衝動,他並非沒去過幽影界,但在那裏他看到的只有永恆不變的混沌黑暗,大量難以描述其形態的渾濁團塊在昏暗的背景中漂浮變幻,期間又有彷彿閃電般的裂隙瞬間出現和消散,那裏只有這種單調重複的景象,而在那單調的天空中,他什麼都不曾發現。

不曾看到思潮,不曾看到神國逸散出來的光輝,不曾看到神明的咝熊壽E,當然也不曾看到那彷彿永遠隱藏在迷霧中的“深海”。

當然,也可能他已經看到了——卻無法理解,也無法處理。

“你想現在就去幽影界看看?”阿莫恩似乎看透了高文的想法,蒼老的面容上浮現一絲笑容,“別想了,看不到的,哪怕你跟着彌爾米娜跑到更深的地方也看不到……那不是你現在這幅凡人軀體的視覺器官和神經系統能夠識別和理解的東西,那是超感官的信息漫射,需要超越感官的感知方式——簡而言之,你需要和我們一樣的視角和生命形態。”

“……好吧,”高文慢慢點了點頭,暫且將這件事放在心底,重新回到之前的話題,“總之看你們的態度……你們似乎並不支持提豐人的大膽舉動?”

“原來那場‘漣漪’是提豐人的傑作麼?”彌爾米娜有點驚訝,“這倒是我沒想到的……我還以爲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情只有你們塞西爾才做得出來。”

一旁的阿莫恩則回答着高文的問題:“我們更多的是擔憂——擔憂這個過於冒險的舉動會帶來意料之外的變故,對於這種已經涉及到挖掘神國祕密的大膽計劃,哪怕是一點點的意外都意味着滅頂之災……說白了,我們不敢賭。”

“這是一件我們真正徹底沒有把握的事情,”彌爾米娜接着說道,“神明無法解析自身,所以我們也完全不知道你們真的踏入戰神神國會發生什麼。別的事情我們都可以竭盡全力地提供意見和建議,但唯獨在這件事上……我們想不到任何有助益的答案。”

高文的神情一點點嚴肅起來:他從未看到彌爾米娜和阿莫恩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這兩位神明平日裏哪怕遇上再棘手的難題也總會給出些意見,而他們自己更是從不流露出猶豫軟弱的模樣——現在他們的反應只讓高文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探索戰神神國的風險……可能比他想象的還大。

在低頭沉思了許久之後,高文終於抬起頭來:“根據你們的猜測,這件事最嚴重的後果會是什麼?”

“這是真的猜不到,這是我們作爲神明的知識盲區,”彌爾米娜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幾秒種的思考後她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猜測,“最差的情況可能比探索隊當場全滅更加糟糕——探索失敗不僅僅會帶來死亡,更有可能把已經隕落的戰神再帶回來。畢竟神國與神一體兩面,作爲神明的戰神雖然死了,但作爲戰神領域的神國……從某種意義上,它還是‘活’的。”

高文瞬間瞪大了眼睛:“凡人的探索行動可能導致正在步入死亡的神國重新‘活化’?”

“我就這麼一猜……”彌爾米娜立刻說道,“其實這毫無根據……”

高文輕輕嘆了口氣:“好吧,總之不管怎麼說,我會慎重考慮提豐方面的計……”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一個熟悉的聲音便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他和阿莫恩、彌爾米娜的交談:“在這件事上,我的態度倒是和這兩位後輩截然相反。”

高文立刻循聲望去,在晴朗的天光下,他看到一個被淡金色光暈徽值纳碛罢杆僭诳諝庵凶兊们逦饋恚吹搅四菢苏I性的、可以拖至腳踝的金色長髮,看到了那淡金色的華美長裙,以及那副美麗卻又充滿威嚴的面孔。

這是一個並不陌生的身影,然而他還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畢竟,他都已經習慣對方以一個蛋的形態在屋裏杵着讀書看報喝茶了,這突然看到她的真實形態竟然還挺不習慣……

恩雅倒是猜不出高文這時候腦海裏在想些什麼,她只是徑直來到金色橡樹下,坐在了高文對面,阿莫恩和彌爾米娜中間,隨後她左右看了看這兩位真正意義上的“晚輩”,再次將自己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的態度和這兩位後輩截然相反。”

“你是說……探索戰神的神國?”高文沒想到恩雅會突然出現,但短暫意外之後他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對方的話上,“你認爲這件事的風險可以接受?”

“我們需要大膽一次,”恩雅說着,目光看向了左手邊的彌爾米娜,“魔法女神彌爾米娜……你兼具着施法者們探索未知時的勇敢和謹慎兩種特質,但在這件事上,你和阿莫恩的謹慎都壓倒了理性,我知道這是爲什麼,因爲你們知道這一季文明在‘解析神明’這件事上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們不希望看到這好不容易升騰起來的希望之火就此熄滅,但是請相信我,我比你們更不希望這一季文明遭遇失敗。

“因爲我所等待的時間遠比你們加起來都要長久。

“彌爾米娜,你擔心凡人的探索行動會讓戰神的神國重新活化,甚至導致已經隕落的戰神再度歸來,在這一點上我可以向你們保證,神明的迴歸可沒這麼簡單——尤其是在本體已經隕落,神性已經消散的情況下,一個‘神明’可沒那麼容易回來。”

“……您如此肯定麼?”彌爾米娜仍然顯得有些猶疑,“畢竟我們都知道,‘神’的生命形態很特殊……”

“我有經驗,”恩雅打斷了彌爾米娜的話,語氣十分肯定,“我死過。”

第1181章 充滿經驗的恩雅

不得不承認,在絕大部分容易產生爭議的話題上,“我有經驗”永遠比“我覺得不行”有更強大的說服力,尤其是這種經驗別人沒法複製的時候其說服力更是百倍提升——當恩雅把“我死過”幾個單詞說出來的時候現場瞬間便安靜下來,阿莫恩和彌爾米娜別說後文了,表情都僵硬下來,現場就只剩下高文勉強還有發言權,畢竟他也死過——但他沒當過神……

想來這種在棺材裏仰臥起坐的經驗是跟恩雅沒法互通的……

這尷尬的安靜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時間,彌爾米娜才終於猶豫着打破了沉默:“這……您的說法確實很有說服力,但您現在……”

昔日的魔法女神斟酌了半天,終於還是將詞彙整理通順起來:“您現在不是又活了麼……既然您已經從死亡中復活,那我們擔心戰神歸來也是……”

“正是因爲我的人性迴歸了,我才知道神性的死亡是什麼概念,”恩雅不等彌爾米娜說完便將其打斷,“我的‘迴歸’是提前將人性預留凝聚的結果,而且能夠迴歸的也只有人性部分,現在的我與其說是昔日龍神復活歸來,其實只不過相當於是龍神的一個人格備份——而在降臨之前便已經徹底瘋狂、在戰場上被直接擊殺的戰神不可能,也沒有機會去做這種準備,祂的隕落伴隨着人性和神性的共同湮滅,是很難依靠所謂的‘神國活化’來實現迴歸的。”

說到這裏,她略作停頓,目光從高文、阿莫恩和彌爾米娜身上慢慢掃過,語氣格外嚴肅地說着:“世間猩翊_實會不斷再生、迴歸,只要凡人思潮中還會出現傾向於盲目敬畏、崇拜未知的因素,猩窬蜁胁粩嗾Q生的土壤,我曾親眼見到一代又一代的戰神、死神、元素諸神等不斷再生,但這種再生需要跨越一季文明的歷史,千百年都是遠遠不夠的——思潮的重塑可沒那麼簡單。”

阿莫恩沉吟着,幾秒鐘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方面您也有把握麼?”

“有把握,”恩雅點點頭,表情一臉肅然,“我看祂們死過。”

阿莫恩&彌爾米娜&高文:“……”

“……世界上最有說服力的兩句話都讓你說完了,”高文忍不住按着腦門,一臉無奈,“你死過和你看祂們死過……好吧,我承認你說得對。”

“既然您這麼說,我沒有更多意見了,”阿莫恩也終於從愕然中清醒,慢慢點着頭說道,“但這件事仍然需要謹慎再謹慎,你們要探索的畢竟是一個神國,哪怕現在種種跡象都表明凡人們已經產生了對戰神神性的‘免疫力’,我們也不能確定一個正在逐漸崩壞的神國中是否會出現除神性污染之外別的危險……”

“這我當然知道,”高文輕輕點了點頭,“每個參與此項計劃的人都知道這一點,我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至少是我們能做的一切準備。”

恩雅看了看高文,又看看坐在自己左右兩側的兩位昔日之神,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彌爾米娜身上:“彌爾米娜,你……”

“我知道,我可以幫忙,”彌爾米娜不等恩雅說完便主動點了點頭,並將視線轉向高文,“在你們出發的時候,帶上我。”

高文瞬間瞪大了眼睛,這顯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你是說……你要跟我們一起去探索戰神的神國?!”

“不然還能如何呢?”彌爾米娜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身旁這位‘前輩’如今行動不便,我對面這位‘同事’現在全身癱瘓,能夠出來做點事情的神明只剩下一個,不是我還能是誰?探索戰神神國是一件極端危險的事情,除了萬全的準備之外,你們更需要的是關於神國的經驗以及一雙能夠全面觀察神國的眼睛,在這方面我還是能幫上忙的。”

彌爾米娜說的條理分明,但高文還是有點沒把握:“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樣做真的沒問題麼?據我所知猩裰g存在思潮隔閡,由於思潮所具備的強烈傾向性,不同領域的神明就如同不同頻率的信號波動,相互接觸之後便會不可避免地發生‘信號污染’,你這樣的魔法女神踏入戰神神國,豈不是……”

“這種污染確實存在,但它發生的前提條件是思潮與神明之間的聯繫仍在、思潮與神明本身仍在咿D,”彌爾米娜輕輕點頭說道,“一個活着的神明就相當於思潮的投影,凡人思潮的不斷變化便體現爲神明的種種活動,因此兩個神明的直接接觸便相當於兩種不同的思潮發生碰撞、干擾,但如果神明隕落或者與思潮之間的聯繫中斷,這種‘干擾’機制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如今戰神已經隕落,祂的神國早已停止咿D,就如同一個凝固下來並正在逐漸消散的幻影一般,這個幻影中不再具備思潮的迴響,也就失去了污染其他神明的力量,我踏入其中就如一個影子穿過另一個影子,彼此仍將維持隔絕的狀態。而且……”

彌爾米娜說着,突然笑了一下:“而且即便不考慮戰神隕落的因素,我本身如今其實也相當於一個‘死掉’的神明,或許不如恩雅女士‘死’的那麼徹底,但在全世界凡人都知曉那場葬禮、都默認魔法女神已死的前提下,我與思潮之間的聯繫已經微弱到近乎完全中斷,哪怕戰神的神國裏還有什麼殘存的‘活性’,我進去應該也是安全的。”

聽着這位昔日女神的解釋,高文忍不住輕輕點頭——儘管對方一開始對這個項目持反對態度,但那是過於謹慎和“神性PTSD”導致的結果,如今決心已定,這位女神顯然也拿出了全力支持的心態。不過聽到彌爾米娜的最後一句話,他心中突然一動,意識到了另外一點:“等等,那按你的說法,你這個‘已經死去’的神明其實也可以較爲安全地靠近其他神明的神國?”

彌爾米娜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高文會突然想到這個,她的神色略顯猶豫,但最後還是微微頷首:“理論上是這樣……其實仍然會有一定污染,畢竟我與思潮之間的聯繫還沒有徹底中斷,這個世界上仍然存在堅信魔法女神會迴歸的少數人羣,但總體上,我靠近其他神明之後還是能夠全身而退的……”

高文聽着,忍不住上半身前傾了一點,臉上帶着極大的好奇和期待:“那你豈不是可以去其他神明那裏查看情況?”

這就像去其他神國串門一樣——高文心中如此想道,這個比喻雖然聽起來過於通俗,但他認爲頗爲形象。

卻沒想到彌爾米娜立刻搖了搖頭:“不行,會被打。”

高文:“……?”

“你想一下,所有神明都被思潮這條鎖鏈牢牢地束縛在自己的位置上,祂們的神國就是他們的囚唬神一步都無法離開,”彌爾米娜看了高文一眼,無奈地解釋着自己的擔心,“而現在突然跑出來一個不受束縛的同類,在祂們的囚恢信軄砼苋ィ�各個神國亂串……”

“我明白了,那確實挺容易捱打,”高文不等對方說完便恍然大悟,表情有點古怪,“這就有點像在全身癱瘓的人面前活動筋骨連跑帶跳,是容易讓‘受害者’瞬間血壓拉滿……”

坐在一旁的阿莫恩不知爲何突然捂了捂額頭,發出一聲無言的嘆息。

彌爾米娜則點點頭:“有點類似,但更有風險——畢竟那些尚在其位的猩裨谧约旱纳駠Y是行動自由且戰鬥力極端強大的,而全身癱瘓的人可沒辦法突然站起來把人打一頓……”

阿莫恩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緊盯着彌爾米娜的眼睛,與此同時有一行文字突然在空氣中浮現,呈現在彌爾米娜眼前:“用戶‘高速公鹿’向你提出決鬥申請,請拒絕/同意。”

彌爾米娜毫不猶豫地選了“拒絕”——熟練程度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幹。

阿莫恩的表情瞬間有點頹然,頗爲無奈地看向高文:“在這個神經網絡裏面就沒有管理員管不到的地方麼?”

高文看了看阿莫恩又看看彌爾米娜,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他驚愕於某些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的事實,並緊接着遺憾(且同情)地搖了搖頭:“很遺憾,整個神經網絡皆處於上層敘事者和帝國計算中心的監控下,未經許可的襲擊行爲是肯定會被踢下線的……”

阿莫恩一聲嘆息,彌爾米娜臉上卻露出略顯得意的模樣來,她十分自得地揚起眉毛:“其實我前兩天剛發現了管理系統的一處監控盲點,但我肯定不會告訴你的……”

“我們還是回到正事吧,”高文眼看話題莫名其妙便跑向了別的方向,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着這些曾經當過“神明”的退休人員,“我明白彌爾米娜女士的擔憂了,去查探其他神國的情況確實存在巨大的風險——雖然沒了污染的問題,其他神明的敵意卻是個更大的麻煩……”

“最大的麻煩在於,祂們的態度和祂們自身的意志無關,”彌爾米娜的表情也終於重新認真起來,微微點頭說道,“由於信仰的排他性,除了像‘豐饒三神’那樣誕生之初便被教義‘維繫’在一起的神明之外,猩窠允窍嗷ヅ懦獾模踩藗儗⑴c己有別的信徒視作異教徒或異端,神明也就必須將其他神明當成敵人,尤其是在自己的神國領域內,這種排斥行爲就是‘鎖鏈’本身的一環,完全無法被自身意志控制。

“而我,雖然從凡人的角度來看已經是‘隕落的神’,但在其他神明眼中,我還是那個魔法女神彌爾米娜,除非祂們從束縛中解脫,否則這種認知就會牢牢地控制着祂們的行動。”

說到這裏,她輕輕嘆了口氣:“猩裰g沒有友誼,無法交流,不可結盟,這是阻攔在我們面前最大的障礙,如果不是這樣,我早就想去聯絡其他神明,如信使一般讓祂們能夠交流意見了,這樣或許我甚至可以建立起一個‘神權統一戰線’,在神的一側形成和‘神權理事會’行動一致的組織,去配合你們凡人的脫鉤行動……”

彌爾米娜所描述的那番場景讓高文忍不住泛起聯想,他想象着那將是怎樣一番激動人心、令人欣喜的局面,然而越是如此想象,他便越是隻能將其化作一聲嘆息——註定無法實現的想象註定只能是白日做夢,想的越多越是遺憾。

阿莫恩則忍不住很認真地看向彌爾米娜:“我沒想到你平日竟然抱着這樣的……理想,我還以爲……”

“以爲什麼?”彌爾米娜看了阿莫恩一眼,“以爲我隔三岔五便跑向幽影界深處,冒着受到攻擊的風險在那些神國的邊界到處徘徊、眺望僅僅是因爲熱愛跑步麼?”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算了,我以前確實對你有所誤會。”

聽着這兩位昔日之神的交流,高文心中不由得對他們平日裏在忤逆庭院中到底是怎樣相處的感到更加好奇起來,但此刻顯然不是深究這種事情的時候,他把目光轉向彌爾米娜:“雖然你描述的那番想法聽上去很難以實現,但我們未嘗不能去做些研究,一直以來我們的學者們在做的就是這種解析自然規律、利用自然規律的事情。我會把你的想法告訴神權理事會的專家們,或許……能爲他們提供一個思路。”

“如果他們真能找到辦法,那這番壯舉必然會讓猩穸紶懼摎U,”彌爾米娜極爲鄭重地說道,“雖然我仍認爲這是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你們這些年似乎已經實現了許多原本被認爲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阿莫恩也在思考着,並在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猩裰g的隔絕和排斥啊……這確實是個很難解決的問題。我認爲每一個神明應該都和我們一樣希望可以掙脫眼下的鎖鏈,但即便目的一致,猩褚矝]辦法結成同盟,更談不上共同行動。難道神明之間就沒有達成一致的某種……‘契機’麼?就像被磁場梳理的鐵屑一樣,可以讓原本互斥的猩袢コ磐粋�方向行動……”

金色橡樹下一時間安靜下來,阿莫恩的想法聽上去似乎比彌爾米娜的念頭更異想天開,然而恩雅卻在片刻的沉默之後突然開口了:“倒也不是不可能,猩翊_實是能達成一致的,但你們肯定不喜歡那個‘契機’。”

三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緊接着高文便若有所思地想到了什麼。

果然,恩雅說出了高文意料之內的答案:“最終忤逆發生的時候——那時候猩駥⑦_成一致,所有神明的目標都將是毀滅全體凡人,這種高度統一的目標甚至可以讓猩駨娦锌p合起來,變成個神性縫合怪。

“這方面,我也有經驗。”

高文捂着額頭一聲長嘆:“我就知道是這個……”

第1182章 合作的基礎

不知不覺間話題似乎便跑向了奇奇怪怪的地方,非常有經驗的龍族女神再一次用自己的經驗讓金色橡樹下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高文捂着腦袋嘆了口氣之後抬起眼皮,看着恩雅時臉上表情有點無可奈何:“是我的錯覺麼……怎麼感覺你還挺自豪的?”

“這當然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情,”恩雅的表情倒是仍舊嚴肅,“我只是闡述事實罷了——我經歷過一些你們無法想象的事情,或者說……是曾經的‘我’經歷過那一切。雖然過往的經驗在新時期下不一定總是管用,但至少在涉及到自然規律的部分,我的話對你們而言應該還是很有參考意義的。”

“一切確實如您所說,”彌爾米娜從有些愣神的狀態驚醒過來,立刻點頭說道,“看樣子我們不能去奢望猩裰g的‘互斥性’突然消失……與其期待這種異想天開的事情,還是應該靜下心來從技術上想想辦法……”

“這些事情從長計議吧,”高文輕咳兩聲,將話題引回正軌,“我們有些扯遠了——回到一開始的話題上,關於提豐人那個開啓神國的計劃……我可以認爲意見達成一致了麼?”

“所有的疑問都已經釋清,你可以去回覆那位提豐皇帝了,也順便把我們今天所說的話告訴他,”恩雅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打聽清楚他是否有一個足夠周密、具備可行性的計劃,如果你認爲過程中有什麼不妥,我們會隨時提供幫助的。”

“容我提前感謝,”高文站起身,目光在三位昔日之神身上掃過,真心實意地點頭說着,隨後他退了半步,吐出一口濁氣,“那我也該離開了,今天在這裏耽擱的時間已經……”

“這就要走了麼?”阿莫恩抬起眼皮,蒼老而溫和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笑意,“高文,你把自己壓得太緊了,這一樁接一樁的重擔之間應該有些放鬆的間隙。這並不影響你繼續做一個英明有力的統治者……”

高文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着阿莫恩,看到對方輕輕一揮手,桌子上那幻化出來的精美卡牌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似乎裝了較爲沉重事物的方盒子,昔日的自然之神微微一笑:“現在我們四個人了,可以來一局猩衤閷ⅰ�

“不了,謝謝。”高文毫不猶豫地再次後退半步,心說一切果然如自己所料那般:這幾個退休階段的神明在人性勃發之後已經無聊到了一種境界,湊夠兩個就下跳棋,湊夠三個就鬥地主,湊夠四個就準備拉一桌麻將,真不敢想象他們湊夠了五個還能幹出什麼事來——而且這幾位還動不動就給自己的摸魚行爲冠上“猩馲X”的名字,這其間的邏輯扔給那幫魔影劇的導演和編劇都不敢這麼寫,但偏偏高文還沒有任何辦法反駁……

畢竟這仨是真的可以號稱猩竦模踔炼餮抛约涸浀纳矸菥褪恰靶神”,他們就是蹲地上數螞蟻那也得是“猩駭滴浵仭薄@上哪說理去?

反正高文覺得自己是沒辦法跟他們說理的,所以乾脆選擇了扭頭就走,阿莫恩在後面張了張嘴連話都沒來得及說,高文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金橡木下的落葉與微風中了。

“……他看上去對參與我們毫無興趣啊,”過了片刻,阿莫恩才嘆着氣搖搖頭,頗爲遺憾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還以爲加上‘猩瘛瘍蓚�字之後對他多少有點吸引力呢。”

“‘猩瘛謱λ奈刹粫w現在這種方面,”彌爾米娜略帶一絲嘲諷地看了阿莫恩一眼,“而且他可沒有你我這麼閒極無聊——他的事情多着呢。”

“好吧,也是,但是無所謂了,”阿莫恩很釋然地說着,又看了看桌子兩旁的兩位女士,“反正我們還剩下三個,仍然可以來一局猩衽啤�

“我不陪你消磨時間了,”彌爾米娜隨口說道,身影已經逐漸在空氣中變淡,“我最近發現城外有一處風景不錯的自由聚落,正打算在那邊創造一個落腳處,打牌的事下次再說。”

魔法女神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阿莫恩愣了一下,無奈地轉向恩雅,後者卻已然站起身來:“抱歉,我也要離開了,現實世界還有些事情等着我,這段時間我應該都很忙碌。”

“現實世界?”阿莫恩愣了一下,“您在現實世界還需要做什麼事麼?您現在的狀態……”

“我在孵蛋。”

撂下這麼一句話,那彷彿縈繞着淡金色光輝的典雅身影便已經消失在金橡樹下,方桌旁一時間竟只剩下了阿莫恩一個,這位昔日的自然之神眨眨眼睛,幾秒種後才終於反應過來恩雅提及的“孵蛋”是怎麼回事,隨後環視了一圈周圍,臉上露出明顯的沮喪之色:“還真都走了啊……”

他咕噥着,坐回到方桌旁,重新幻化出那副精美的卡牌,慢慢切換着卡牌的順序和上面呈現出來的幻影花色,同時腦海中回憶起了剛纔彌爾米娜隨口提到的一件事情——她似乎又在神經網絡中發現了一處監控漏洞,而且近期絕對圍繞着那漏洞研究了一陣子。

“她在這方面還真擅長……該說不愧是凡人中最擅長研究與探索的羣體所創造出來的神麼……”昔日的自然之神輕聲感嘆着,然後順手給娜瑞提爾發個消息把彌爾米娜舉報了。

……

奧爾德南,秋日的臨近正在逐漸逼退夏日留給這片大地的暑熱,整個帝都以及帝都周圍的大片平原地區正在迎來它們一年中相對乾爽舒適的季節——在霜天座升至高位、霜月到來之前,陽光還將繼續照耀這片土地一些時日,直到平原上的霧氣再起,以潮溼陰冷的氣息重新包裹住奧爾德南的一切。

而在這最後有陽光照耀的時日裏,黑曜石宮上層的那間書房也敞開了窗戶,讓外面清新的空氣和陽光一同灑在帝國統治者的書桌上。

羅塞塔·奧古斯都坐在他最愛的那把高背椅上,低頭批閱着侍從剛剛送來的文件,陽光從他身後灑下,將文件上的字跡映的黑白分明,在這些整理好且簡潔準確的文字中,他能夠清晰地把握住整個帝國此刻的脈搏——就如過去的二十多年他所做的那樣,這片廣袤土地上發生的一切都在他頭腦中清晰地呈現着。

戰爭遺留的傷口並不那麼容易癒合,哪怕有環大陸航線以及新國際貿易帶來的雙重強勁輸血,帝國在冬堡一役中損耗的元氣也需要些時日才能彌補回來,但經過了過去一整個冬天以及今年上半年的努力,國內局勢已經徹底穩定下來,各個領域也有了明顯回暖的趨勢,而只要目前的穩定持續下去,這種回暖速度也會越來越快,並終將帶來一個新的巔峯。

冬堡一役是場殘酷的戰役,造成的打擊毫無疑問是沉重的,但從長遠來看,它也帶來了一次有益的“放血治療”,帝國陳腐的血肉被割除乾淨了,反對者的聲音消失殆盡,二十年新政留下的隱患被連根拔起,固化的上層社會在洗牌、重組,市場上出現了大規模的空缺,戰後重建提供了巨量的崗位……當最艱難的陣痛結束之後,帝國將迎來豐收之月。

當然,這一切的代價高昂,新的隱患也將在繁榮的表象下紮下根來,但在代價已經成爲既定事實的前提下,從代價中汲取儘可能多的收益便是一個統治者的必修功課。

讓羅塞塔感到欣慰的是,奧爾德南的“聰明人”還是很多,他最擔心的年輕貴族投資者失去信心、核心工業投資萎縮的情況並未發生,這讓帝都經濟圈的進一步復甦有了保障。

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羅塞塔的注意力終於從文件中轉移開,他抬頭看向書房門口的方向,那扇門幾乎在他目光所至的同時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黑髮的女僕長戴安娜站在門口,無機質的眼睛中映着窗外陽光灑進來的光輝:“我們收到了塞西爾的回覆。”

“這麼快?”羅塞塔有些意外地說道,“我還以爲那邊怎麼說也要進行幾場不同規模的會議才能敲定如此重要的事項……他們是怎麼回覆的?”

戴安娜微微低下頭:“高文·塞西爾將在遠程傳訊上直接與您交談,時間定在半小時後。”

羅塞塔怔了一下,立刻從書桌後起身:“讓溫莎女士準備好傳訊間,我現在就過去。”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羅塞塔便抵達了位於黑曜石宮內部的“傳訊間”——這間新設置的功能房間位於魔法區的邊緣,它的基礎法陣是皇家傳訊塔的組成部分,而這套系統又直接與近期才完成升級改造的西北部傳訊塔鏈直接相連,通過一系列的直連傳訊和轉換機制,這條鏈路實現了和塞西爾人的通訊對接,且能夠在兩個網絡之間實時收發信號。

這是舊時代難以想象的事情:兩個遠隔萬水千山的帝國首都,其統治者卻能夠彷彿面對面般實時交談,足以影響整個大陸局勢的談判或磋商可以即時進行,而以往那些因通訊不暢而產生的“隱患”也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避免。

這套系統造價當然不菲,尤其是在跨國通訊網絡纔剛剛起步,神經網絡和傳訊塔鏈、哨兵數據鏈三網互通工程剛有眉目的現在,要直接打造如此一條橫跨小半個大陸的線路難度可想而知,但對於剛剛經歷了戰神神災的兩個國家而言……這種程度的成本是完全不值一提的。

羅塞塔踏入傳訊間,這橢圓形的房間內裝飾不多,唯有房間中央的圓臺上描繪着一幅巨大的魔法陣,大量高品質水晶和導魔材料在那平臺上散發着熠熠光輝,而此刻這套複雜的魔法陣列已經咿D起來,它接受着來自遠方的信號,並將那信號還原成了正迅速清晰起來的聲音和畫面。

終於,那圓臺上投影出來的全息幻象徹底穩定,高文·塞西爾的面孔出現在羅塞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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