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35章

作者:远瞳

它會更加理性,更加嚴謹,獲得更加廣泛的助力——也更有可能成功。

維羅妮卡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太多人沒能活着看到這一天的到來,這包括昔日的忤逆者們,也包括那些在一次又一次的迭代或上傳/下載中被消耗掉的奧菲利亞副本。

萊特的聲音此時在一旁響起,將維羅妮卡從短暫的走神中喚醒過來:“對了,你之後還要去教堂裏參加主教會議麼?”

“我今天要去面見陛下,”維羅妮卡搖搖頭,“抱歉,需要您自己去了。”

“哦,沒事,我自己去就行,”萊特笑了起來,那種看似粗獷實則真盏男θ輹屓瞬挥勺灾鞯胤朋爥毫Γó斎唬紶栆矔o不熟悉的人帶來另一重意義上的緊張),“你這些天看上去是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教會這邊我來處理,你還是去忙自己的事吧。”

維羅妮卡立刻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自身情緒已經泄露到會被外界察覺的地步了麼?看來人格模式仍需調整……

……

在將貝爾塞提婭送回秋宮之後,高文返回了自己的書房,當他推門進屋,卻看到一個身影已經站在房間裏,彷彿已經等了自己很久:手持白金權杖、身穿修女聖袍的維羅妮卡。

有資格不經通報踏入自己書房的人少之又少,這位來自剛鐸年代的忤逆者首領便是其中之一。

“維羅妮卡?”高文有些驚訝地看着這位有着聖潔氣質、始終面帶溫和微笑的“聖女公主”,“你有事找我?”

“陛下,”維羅妮卡轉向高文,總是雲淡風輕的面容上此刻卻帶着一絲罕見的肅穆,“我想跟您談談剛鐸廢土的事情。”

高文正走向自己書桌後的靠背椅,聞言腳步頓時一停,他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剛鐸廢土?爲什麼突然談起這個?”

“我懷疑有一股力量正在剛鐸廢土的深處蠢蠢欲動——而且他們對外面的世界極具威脅。”

高文的表情嚴肅起來:“一股力量?什麼樣的力量?”

“您還記得當初從索林地宮中搜出的萬物終亡會卷宗裏曾提到的情報麼?”維羅妮卡看着高文的眼睛,“那上面提到一共有兩支屬於萬物終亡會的力量在世間活躍,一部分在宏偉之牆外面的人類世界執行‘僞神之軀’計劃,另一部分則藏匿在剛鐸廢土中,進行着情報收集、數據輔助等看似邊緣的活動……”

“我當然知道,”高文立刻點了點頭,事實上即便不提起索林地宮裏搜出來的那些卷宗,他也知道廢土裏藏匿着萬物終亡會的一部分“殘黨”,他自己甚至都親自和這股力量打過交道,也從貝爾提拉那裏得知了不少有關他們的情報,“據我所知……這部分藏在廢土裏的邪教徒行事十分詭祕,就連外面的萬物終亡教徒都不敢確定這些‘同胞’具體在做些什麼,帝國方面也曾試圖採取一些手段,但由於廢土污染區的阻隔,即便我們知道他們的存在,也一時間拿他們毫無辦法。”

“您或許應該想想辦法了。”維羅妮卡鄭重其事地說道。

第1118章 廢土暗流

高文怔了一下,隨後帶着嚴肅的表情慢慢在書桌後面坐下,他抬起頭看着維羅妮卡的眼睛,看到這位古代忤逆者的表情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鄭重……甚至鄭重到了有些壓抑的程度。

那種近似於“面具”的溫和微笑不知何時已經從她臉上消退,在這個沒有外人存在的場合,真正的奧菲利亞·諾頓正站在高文面前。

“有一些事情,你不願意說,所以我也一直都沒有問,”高文注視着維羅妮卡,慢慢說道,“作爲一個存活至今的古代剛鐸靈魂,你從未詳細解釋過自己是如何活過當年那場帝都大爆炸的,也未解釋過自己如今的存在方式,作爲一個在人類世界遊蕩的忤逆者,你也沒有解釋過你關於廢土的情報從何而來。”

維羅妮卡靜靜地站在書桌對面,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她才輕聲開口:“如果您一定要知道,現在我可以……”

“不,如果你不願意講,我仍然不會強迫你講,”高文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說,我已經給予你足夠的信任和……寬容,這需要一些對等的坦铡D阌袡啾J厣婕暗阶陨黼[私或自身底線的祕密,但對那些有可能對屏障外的國度造成威脅的東西,我希望你能坦然相告。”

維羅妮卡微微閉了閉眼睛,隨後突然輕輕彎下腰來,極爲莊重地對高文行禮致敬,她的聲音一如既往柔和悅耳,卻又彷彿比以往多了一點溫度:“請原諒我之前在這方面的擅自決定,我並非有意隱瞞,而是過於習慣邏輯和數據層面的推演,卻忽略了普通人類社會在發展過程中的可變性。現在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您,具體該如何應對……由您來判斷。”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似乎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話題開局,接着繼續說道:“深藍之井……其實還在咝小!�

高文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這個震撼性的消息讓他的心臟怦怦跳動起來,但緊接着他便想起了自己在某次俯瞰剛鐸廢土時所觀察到的異象——儘管整片廢土都被強大的能量場和厚重的雲層徽郑l星的監控視角幾乎看不到那片土地上的任何細節,但在某次條件合適的時候,他確實看到廢土中心有一道強烈的閃光出現,那正是昔日深藍之井的位置!

很久以前的監控記錄突然得到了證實,心中的震撼也因此迅速平復下來,高文的表情微微變化之後恢復平靜,他盯着維羅妮卡的眼睛:“它是怎麼保存下來的?七百年前的大爆炸……深藍之井應該位於爆炸核心纔對。”

“您比我想象的更加冷靜,是因爲您也通過某種方式掌握了部分信息麼?”維羅妮卡有些意外地看着高文,但她很明智地沒有追問下去,而是順勢回答着對方的提問,“深藍之井確實是那場大爆炸的核心,但其實那場爆炸的細節和後世人們的認知並不相同——這涉及到深藍之井本身的‘本質’。

“在您印象中,深藍之井是什麼?”

維羅妮卡突然拋出了一個反問,這讓高文思索起來,並很快給出答案,同時也是大部分了解剛鐸帝國的人所能給出的答案:“那是古代剛鐸帝國的能源核心,有史以來規模最龐大的魔力焦點,它由四座反應塔、四座奧術迴流腔以及一座主要魔力湧源噴口組成……”

“這確實是大械恼J知,但實際上包括反應塔,奧術迴流腔,還有湧源噴口在內的這些東西……都只是人類爲了方便從原始魔能中提取能量而自行建造的‘附屬設施’罷了,”維羅妮卡點點頭,“在剛鐸帝國的建造者們搭建這些東西之前,深藍之井核心的能量裂隙就已經在這片大陸上噴湧了許多年——其歷史超過人類文明本身,甚至超過了白銀精靈的記載。它首先是一座天然的魔力焦點,其次纔是人們認知中的那些萃取裝置,而這座魔力焦點真正的規模……或許遠遠超過所有人的想象。

“昔日剛鐸帝都那座噴湧的‘魔力湧泉’,實質上應該只是深藍之井暴露在物質世界中的一股支流,它真正的完整脈絡則隱藏在與之相連的所有元素領域、半位面甚至神國的邊境附近,我們不知道它具體在這個世界的深處延伸了多遠,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我們這顆星球結構的一部分,並且是很大的一部分,而對於一顆星球而言,哪怕它上面的國度毀滅無數次,哪怕它的生態圈重置無數次,星球本身也是分毫無損的。

“所以深藍之井大爆炸摧毀的僅僅是那些人造的萃取裝置,作爲‘井’的本體,它核心的能量裂隙在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魔能釋放之後可以說完好無損——七百多年前,我在最後一刻察覺了深藍之井的異常以及它真正的結構,並盡最大努力嘗試利用它本身的龐大底層結構來緩衝、疏導那些無處釋放的魔能。從整體上,我失敗了,井中噴湧出的混亂魔能形成了魔潮衝擊,按照如今的觀點,它形成了‘小魔潮’並摧毀了整個帝國,但實際上我仍然成功了一小部分……”

高文微微皺起眉:“一小部分?”

“我保住了自己的研究基地以及深藍之井的主導管,”維羅妮卡說道,“就在深藍之井的正下方。”

高文猛然反應過來,前世積累的開闊想象力以及此世的諸多見聞讓他迅速推理出許多東西,他盯着維羅妮卡:“所以,你現在其實還在那座研究基地裏?!”

維羅妮卡再次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她看着高文:“其實我……好吧,是的,我還在那座研究基地裏。”

她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一絲微笑:“真沒想到您竟然會立即聯想到這一層,這不符合我對您的認知,也不符合一般人的思維方式……您敏銳的洞察力真的僅僅源於智慧麼?”

“靈光一現罷了,”高文隨口說道,並緊接着追問,“那座研究基地還在咿D?除此之外那裏還有什麼?”

維羅妮卡輕輕點頭回答:“還有一支仍在服役的鐵人兵團——在此基礎上,我用了數個世紀修復和重建了鐵人兵團的生產、維護設施,並改造了深藍之井主導管的地上結構,從中提取魔力以維持所有設施的咿D。”

高文目瞪口呆:“你說廢土深處還有一支正在咝械蔫F人兵團?!而且你已經修復了相關的生產維護設施,甚至讓深藍之井部分恢復了咿D?!”

“是的——但您不必如此激動,它們規模都很小,比您想象的小。”

“所以這麼多年來,你一邊在廢土深處做着這些事情,一邊以某種方式將自己的精神投射到廢土之外的人類世界,就像此刻的‘維羅妮卡’一樣觀察外面世界的變化,”高文神情嚴肅,同時又忍不住感嘆,“一支鐵人兵團……說實話,如果不是聽你親口所講,我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們是怎麼躲過當初那麼強烈的魔能衝擊的?”

“我在地下設施中製造了大規模的反魔法護盾——以深藍之井自身的主導管爲支撐,這讓它可以抵抗住當時強大的魔能衝擊,”維羅妮卡答道,“事實上即便如此,保存下來的鐵人也只是一小部分。當時總共有十六支鐵人兵團作爲衛戍部隊駐紮在我的研究基地附近,我爲每一處都設置了獨立的反魔法護盾,結果其中十五個駐紮點都沒能扛過沖擊,只有一個倖免於難。”

高文揉着眉心,消化着這些突然來到自己面前的爆炸性情報,在思路漸漸理順的同時,他抬頭看着維羅妮卡:“所以你現在其實是被困在了廢土最深處——雖然你修復了一座基地作爲自己的避難所,還有一支正在咝械蔫F人衛隊,但這些東西顯然不夠你從廢土最中心撤退到宏偉之牆外面……”

“我並沒想過要撤離那裏……雖然從某種意義上,我也確實是被困在了廢土中心,”維羅妮卡輕輕搖頭,“我仍有任務尚未完成,包括繼續研究深藍之井的結構以及觀察廢土的變化,而且通過投射精神的辦法,我也可以如現在這樣在外界活動,所以對我而言是否撤離那裏並不重要。”

“好吧,這是你的選擇,並且說真的,我現在也幫不到你什麼,”高文點點頭,同時也沒有忘記一開始的話題是什麼,“現在我已經大致瞭解了你的情況以及深藍之井的真相——我們可以談談那些在廢土中蠢蠢欲動的邪教徒了。那些邪教徒和我們剛纔談的事情有聯繫麼?難道他們正在打深藍之井的主意?”

“不僅僅是蠢蠢欲動,我懷疑他們已經在採取某種行動,”維羅妮卡表情嚴肅地說道,“最近一段時間來,廢土核心區出現了一些異常的跡象,我失去了一些鐵人士兵的信號,另有一些士兵則在巡邏的過程中發現基地邊界附近的能量導管有被人破壞或改造的痕跡——手法非常高超,不可能是那些遊蕩的畸變體或無神志的法力靈體所爲。”

高文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無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隨口問道:“你沒有直接看到什麼嗎?”

“……因爲某種原因,我只能呆在地下深處的基地核心裏面,”維羅妮卡答道,“在地表巡邏的鐵人士兵以及能量導管附近的少數傳感、監視裝置是我瞭解外部環境的唯一渠道。這說來或許有些諷刺……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中,我對自己身邊之事的瞭解甚至比不過我對這座遠在千里之外的塞西爾城的瞭解,因爲比起層層受限的本體,這個名叫‘維羅妮卡’的交互介質至少有着完整的行動自由,能夠觸摸到真實的世界。”

高文心中不由得對維羅妮卡/奧菲利亞的“本體”如今真實的狀態產生了巨大的好奇,但他知道這件事已經涉及到隱私,而且看上去對方多半也不願談起,便沒有主動追問下去。他很快便把注意力轉回到了那些邪教徒身上:“根據我們從貝爾提拉那邊得到的情報,宏偉之牆內部的萬物終亡會分支應該已經在剛鐸廢土上活動了很久……這麼多年來,你始終沒有抓住他們麼?也沒有正面打過交道?”

“我說過了,我在廢土中的……‘領地範圍’其實非常有限,鐵人兵團只能在舊帝都廢墟以及廢墟邊緣很窄的地區活動,那些沿着導管佈設的傳感器也只能在這個範圍內咝校本S羅妮卡有些遺憾地說道,“和整片廢土比起來,我的感知範圍極小,而那些邪教徒此前應該是一直在宏偉之牆附近活動,那裏是我的視野盲區。事實上如果不是您將萬物終亡會連根拔起,我甚至都不知道還有一股勢力就隱藏在自己的避難所外面。”

“這聽上去可真有點驚悚,”高文停下了敲擊桌面的動作,他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下巴,“你不知道他們,但那些邪教徒顯然是知道你的,至少他們知道深藍之井還在咝小^去的幾個世紀裏他們一直和深藍之井相安無事,就像是有意在繞着你活動,但最近他們卻突然膽子大了起來,甚至偷你的士兵,偷你的能源……這裏面肯定有原因。”

“偷……是的,他們確實是竊伲本S羅妮卡沉聲說道,但語氣中其實並沒有怒意,事實上大部分情況下她的情緒波動都極其淡薄,就彷彿她的人類的情感已經在數百年的工作中被消磨乾淨,而平日裏那種溫柔親切的模樣都只是憑藉經驗模擬出來的面具罷了,“我想不到他們爲何會在最近突然採取行動,但或許這和宏偉之牆外部的萬物終亡會被剿滅有關。”

“其中一半被剿滅了,另一半就開始採取某個備用方案麼,”高文思索着,從敞開的窗外傳來了暮春時節不安定的風聲,“看來這件事有必要和貝爾提拉確認一下……但我覺得她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那支在廢土中行動的萬物終亡教徒過於詭祕,有很多祕密甚至隱藏在當初的大教長弗蘭肯的視線之外,再者說……如果真有什麼‘備用方案’,貝爾提拉也早該彙報了。”

他搖了搖頭,暫且將這件事記下,接着問道:“關於那些邪教徒的目的你有什麼想法麼?他們很明顯在打深藍之井的主意……你認爲他們要那麼龐大的能源是準備做什麼?”

“可供猜測的方向太多,確切的情報太少,無法得出有參考價值的結論,”維羅妮卡說道,“深藍之井的能量實在可以做到太多的事情,它能讓有能力掌控它的人獲得僅次於神的力量,也能用來重塑環境或摧毀特定的事物,對那些盤踞在廢土中的邪教徒而言,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值得他們去冒險的理由。”

第1119章 歡迎回家

書房中一時間安靜下來,高文在書桌後面陷入了沉思——這些突然送到自己面前的情報讓他產生了一定的壓力,但從另一方面,這一切卻也沒有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早在知道有一支殘餘的萬物終亡會教徒仍然在廢土中活動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得面對這個麻煩,而比起這些邪教徒的突然活動,維羅妮卡所透露出的關於深藍之井、鐵人兵團和殘存基地的情報才更在他的意料之外。

這一切更加堅定了他反攻廢土的決心——這個自他甦醒之後沒多久便在心中暗暗定下的目標,此刻突然更多了一條爲之努力的理由。

“總之不管那些邪教徒到底想做什麼,他們的目標肯定不是爲了世界和平團結友愛,”在思索中,高文低聲打破了沉默,“他們從深藍之井中竊取越多的能源,就說明他們要謩澋氖虑樵接形kU……不能坐視不管。”

“但他們在廢土深處,”維羅妮卡靜靜說道,“那是一片廣袤的污染之地,還有數不清的畸變體在四處徘徊——宏偉之牆外的任何一處絕境險地和剛鐸廢土比起來都如花園般安逸,那些邪教徒藏在污染區裏面,就意味着他們有着近乎絕對的安全。”

高文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向後靠去,耳旁傳來的風顯得更加喧囂起來。

維羅妮卡所說的正是目前最大的問題——那片廣袤的廢土。對生活在清潔區域的諸國而言,廢土是一片險惡至極的絕境,但對於那些已經通過生化改造適應了廢土環境的邪教徒,可怕的魔能污染與遊蕩的畸變體反而是他們的天然屏障,哪怕現在高文和維羅妮卡就明知道那些邪教徒藏在什麼地方,他們也幾乎拿那些傢伙毫無辦法,畢竟……七百年過去了,剛鐸廢土周邊的諸國也只不過堪堪能維持邊境,尚無一人真正拉起過反攻廢土的旗幟。

但過去不能,不意味着現在不能,更不意味着將來不能。

高文曲起手指,輕輕敲了座椅的扶手兩下,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牆壁上,在那面懸掛着大陸地圖的牆上,如今又新增了一面象徵着共同體聯盟的旗幟,那旗幟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中,絲綢質的面料顯得熠熠生輝。

“我之前始終沒有向您提起這方面的事情,是因爲我判斷時機並不成熟,”維羅妮卡的聲音從旁傳來,“您有着更大、更緊急的危機需要面對,分出一絲一毫的精力都有全盤傾覆的風險,而且即便那時候我告訴您有關廢土的事情,您或者您的盟友也無能爲力,但現在……我認爲我們有了一些餘裕,可以去考慮宏偉之前內部的隱患了。”

高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對方所說的話聽上去並沒什麼問題,但細細想來他卻發現這些判斷只計算了死板的數據,卻沒有考慮到人類的多變性,這種判斷事情的方式似乎並不太符合人類的思維習慣……這也是過於漫長的時光對她所造成的影響麼?

維羅妮卡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什麼問題麼?”

“不,並沒有,”高文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到了不遠處的聯盟旗幟上面,帶着思考的表情說道,“時至今日,我們仍然沒有做好反攻廢土的準備,不管是從技術的儲備還是人力物力的角度,這都不是現階段塞西爾帝國能夠獨立解決的問題,但從另一方面……我們如今已經成立了一個聯盟,依靠它,我們有機會調動起前所未有的力量來做大事,所以……”

“所以這已經不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維羅妮卡平靜地說道,“如果大陸上所有國家都能意識到廢土中的威脅正在蠢蠢欲動,那麼即便我們仍然無法收復廢土,至少也能做點什麼,哪怕是向宏偉之牆前進一公里,哪怕是在它的邊界建立幾座哨站。”

高文沉吟着,在思索中慢慢說道:“我認爲你的想法過於保守——如果幾個較爲強大的國家真的願意共同做這件事,那我們能做到的恐怕不僅僅這麼點。”

種種思緒在心頭翻湧,高文一邊說着一邊如列名單般在腦海中梳理着有可能在這件事情上積極配合的國家名錄,當那些聯盟國家在他腦海中逐一浮現,他漸漸意識到了這是一股多麼有效的力量,也突然意識到了“反攻廢土”這件事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具備了某種基礎。

反攻廢土,依靠塞西爾自己確實難以做到,但如果提豐和白銀帝國願意積極出力,奧古雷和高嶺王國那樣的邊界國家也願意積極配合的話,這件事……似乎也不是那麼遙遠?

但即便如此,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實現的,哪怕條件現在就齊備,要謩澮粓龇垂U土的計劃也需要從長計議——畢竟,凡人諸國已經遠離那片古老的腐化之地太多年了。

高文把自己心中所想毫無保留地說給維羅妮卡,並在最後說道:“我會盡快給提豐和白銀帝國發出消息,不管怎樣要先對他們做出預警,但不管怎樣,要進入剛鐸廢土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需要很長時間的準備。”

“我知道,”維羅妮卡點了點頭,“但請儘快——我如今已經再次失去了那些邪教徒的線索,他們正在所有人的視野盲區中籌備着無人知曉的計劃,只有早日找到他們,我才能真正安下心來。”

高文沒有出聲,只是面沉似水地坐在書桌後面,慢慢點了點頭。

……

當復甦之月最後一週的風吹過平原時,長枝莊園所有的金色岱尾花便會全部盛開,這些有着淡金色花瓣的漂亮小花在平原地區其實並不起眼,但生命力頑強的它們一向深受溫德爾家族的喜愛——它被種滿莊園每一條道路的兩旁,從紅色風車所處的高地一直延伸到小樹林的邊緣,從農莊的方向一直延伸到當年巴德·溫德爾親手設計的那座主屋,當暖風吹過,一種混雜着泥土氣味的香氣便會從花叢中飄散起來,溢滿所有的大道和小徑。

一輛懸掛着溫德爾家族徽記的魔導車駛過了寬闊平整的“國立大道”,並從鋪着鵝卵石的小徑駛入長枝莊園的正門,僕役們早已等候在莊園的入口,等待着已經離開這裏太長時間的主人——車子在開闊地上停下,車門打開之後,身材高挑、灰髮披肩的安德莎·溫德爾終於再次站到了她最熟悉的土地上。

這位年輕的狼將軍已經褪下了軍裝,穿着一身更像普通女子的春季常服,面料高檔但風格樸素的白色長裙在風中微微揚起,略微消減了她那種冰冷生硬的軍人氣場,卻仍然無法完全遮蓋掉那種凌然利落的氣質。

安德莎·溫德爾對前來迎接的僕役們點頭回應,隨後目光便不由得掃過視線中那些熟悉的事物——她看到腳下的主路彎彎曲曲通向主屋的方向,不遠處有一座法師塔正佇立在小丘上,更遠的地方則可以看到繁茂的果林、苗圃以及馬廄,一條小河從遠方樹林的方向蜿蜒而過,流向國立大道的方向。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莊園,是她名下封地的一小部分,距離帝都有着不短的路程。在許多年前,這座莊園的主人是她的父親,而在父親“失蹤”之後,這座莊園很快便由祖父轉贈到了她手上。對安德莎而言,這裏凝固着她從童年到少女時期幾乎所有美好和不美好的記憶,和位於帝都的家族宅邸比起來,這座略顯偏僻的莊園反而更像是她記憶中的“家”。

安德莎輕輕吸了口氣,讓心緒漸漸平復,或許是經歷了太多的變故,當再次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上時,她發現自己的心情已經複雜到了連自己都很難理解的程度。

就在這時,莊園中的管家適時走上前來,在女主人面前欠身說道:“小姐,裴迪南大公來了,他正在主屋一層的大廳中等您。”

祖父已經在這裏等着自己了麼?

安德莎眨眨眼,臉上並沒多少意外的表情,她點了點頭,便示意管家解散在此集結的僕役們,同時邁開腳步步履沉穩地走向了不遠處的那座主屋。

主屋中,滿頭白髮的裴迪南·溫德爾公爵正靜靜地站在北牆前,抬頭注視着高掛在牆上的大幅畫像——如果按照大多數提豐貴族宅邸的“規制”,這個位置懸掛的應該是此地主人的畫像,也就是安德莎在成年時繪製的那副“正裝肖像”,但實際上這裏掛着的仍然是十幾年前那一幅:巴德·溫德爾的全身像。

寬大的畫幅上,年輕時期的巴德·溫德爾正氣勢凌然地站在武裝陳列室中,全身甲冑,身披大氅,利劍立於身前,眼睛如狼一般銳利,儘管這幅畫的主人早已不在,然而前代狼將軍的某種精神彷彿仍然深深烙印在畫中,在帝都久負盛名的大師筆下,這股精神甚至透布而出,讓每一個注視者都感覺到那股凌然的氣場——然而白髮蒼蒼的裴迪南站在這裏,他在看向這幅畫的時候卻只是露出柔和與懷念的神色,如任何一個老邁的父親那樣。

開門聲與腳步聲就在此時傳來,裴迪南迴過頭去,看到安德莎·溫德爾正站在門口。

陽光從安德莎的身後灑進大廳,帶着薄霧般的質感,在這個脫去軍裝的姑娘肩頭泛開一片金芒。

幾秒鐘的相對默然之後,裴迪南大公終於輕聲打破沉默:“安德莎,你回來了。”

“是的,祖父,”安德莎走入大廳,帶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拘謹和距離感,“我回來了。”

她看着裴迪南公爵,這個在記憶中無比強大的老人竟比短短幾個月前蒼老了許多,他的頭髮已經全白——儘管溫德爾家族本身的灰白髮色就很接近白色,但現在裴迪南公爵的頭髮已經完全褪去那種灰色質感,只剩下一片近乎於銀的素白——他魁梧的身軀也微微佝僂了一些,儘管仍舊高大,卻已經不需要她仰視了。

安德莎的視線又越過自己的祖父,看到了後方牆壁上父親的全身畫像,那個一身戎裝的英武軍人在她心底帶來了一絲觸動,緊接着一些新的記憶便從腦海中浮現出來,另外一個形象彷彿出現在她眼前,並漸漸和畫像上的父親重疊——

略有點發福,穿着研究所的制服,鬍子和頭髮因沉迷研究而缺乏打理,拿着記錄板,隨時能給自己出一百道題,極其擅長去食堂裏和同事們搶雞腿,回來就催自己喝藥。

疊了半天,沒疊上。

安德莎在最後一刻控制住了表情的變化——如此嚴肅的場合,又是在祖父面前,還是要注意一下的。

裴迪南則完全不知道安德莎在這一刻都想起了什麼,他只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對方那隱藏在劉海下的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泛着血色,明顯和正常的眼球不一樣:“安德莎,你的眼睛……”

“在塞西爾人的轟炸中……受了傷,”安德莎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表情中帶着一絲羞愧,“之後經過他們的治療,視力恢復了,但眼球發生了一些變化——我主動要求留下這份印記,當做對自己的提醒。”

裴迪南注視着安德莎,片刻之後輕聲嘆了口氣:“你……受了不少苦。”

這大概已經是這位“鋼鐵公爵”能說出來的最柔軟、最關心的話了吧?

安德莎心中想着,輕輕搖了搖頭:“身體上的損傷並不重要,我在冬狼堡一戰中的表現……是否讓您失望了?”

裴迪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孫女,直到這份目光幾乎快要變成有實質的壓力,他才說道:“我爲什麼要失望?因爲你選擇了投降?還是因爲你沒能守住堡壘?”

安德莎沒吭聲。

“安德莎,你確實沒有守住冬狼堡,你也確實是第一個在戰場上投降的狼將軍,但對整個提豐而言,你守住的不僅僅是一座冬狼堡,”裴迪南沉聲說道,“在正確的時機做出正確的判斷,以守護祖國的利益爲使命,這兩條你做到了麼?”

安德莎沒有絲毫猶豫:“我做到了。”

“那就好,”裴迪南終於露出一絲微笑,“這就是我對你全部的要求了。”

老人張開雙手,臂膀仍然如安德莎記憶中的一樣寬闊:

“歡迎回家,安德莎。”

……

冷冽的海風從海岸線的方向吹來,風中裹挾着略微腥鹹的氣息,梅麗塔·珀尼亞在顛簸中降落在海岸邊的大型降落平臺上,當看到不遠處的營地仍然在有序咿D,同胞們仍然在忙忙碌碌,她才輕輕呼出口氣。

她化爲人形,走下降落平臺——說是降落平臺,但這和昔日那種有着精密導航系統和智能燈光、智能自潔功能的工業產品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它只是營地外面一片開闊平坦的高地,地面上用導魔材料和深深的刻痕勾畫出了能夠發光的、輔助降落的線標罷了——一個身穿白色衣裙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坡道盡頭,當看到梅麗塔出現,這個身影立刻飛快地迎了上來。

“歡迎回來!”諾蕾塔開心地迎向自己的友人,並上下打量了梅麗塔一遍,“不錯——看樣子長途旅行並沒有讓你的傷勢出現問題。”

“只不過是去洛倫大陸飛一個來回而已,”梅麗塔全然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又不是去元素世界找人打架。”

一邊說着,她一邊朝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口問道:“這邊一切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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