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18章

作者:远瞳

“我感覺那是一片隨時等待着擴張的深淵,一張隨時準備吞噬整個文明世界的巨口——毀滅性的力量就被一層薄薄的屏障束縛在那片廢土上,裏面還有數不清的、足以橫掃整個世界的變異怪物,而人類諸國卻在這樣的深淵周圍高枕安眠了數百年,這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那道屏障並不薄——其實它的能量聚焦層厚達半公里,但你說的不錯,面對如此廣袤的剛鐸廢土以及更加廣闊的洛倫全境,如此厚重的能量屏障其實也薄的跟紙一樣,”羅塞塔輕輕點了點頭,“我們就被這張‘紙’保護了七百多年,可即便就是這麼張紙,曾經也耗盡了大陸諸國的氣力。”

瑪蒂爾達轉頭看着自己的父親:“……高文·塞西爾將會議地址安排在這裏,是爲了提醒那些已經在屏障外面安逸了太久的國家麼?”

“一個成熟的統治者永遠會在自己的安排中設置不止一個目的,用宏偉之牆附近的荒蕪景象來警醒世人或許是他的目的,但肯定只是他的目的之一,”羅塞塔說道,“不過無論如何,至少他是第一個嘗試將所有凡人國度整合起來的人,一條我們所有人都未曾設想過的道路……僅憑這一點,我們便應該對這次會議鄭重對待。”

“同時也要對塞西爾帝國可能的‘胃口’謹慎對待,是麼?”瑪蒂爾達轉過身,臉上帶着極其認真的表情,“您認爲高文·塞西爾今天晚上會和我們談什麼?”

“……他和我都不是喜歡浪費時間的人,”羅塞塔短暫沉吟之後說道,“在這裏將會有兩場會議,一場是塞西爾和提豐之間的正式締約,一場是凡人諸國的聯盟會談——我和他都很清楚,和第二場會議比起來,第一場會議不能浪費太長時間和太多精力。今夜我們要以閉門會議的形式敲定締約的框架和底線,他不會讓這件事拖延到第二天的,我也不會,所以他大概會直接拋出他的條件吧……然後,就是簡單的討價還價了。”

瑪蒂爾達思索着,而就在她剛剛陷入沉思的同時,腳步聲和敲門聲先後從門外傳來,隨後有一名高階侍從進入房間,在門口躬身行禮:“高文·塞西爾陛下到了。”

“請客人進來吧,”羅塞塔立刻說道——他無需整理自己的儀態,因爲他永遠都爲即將發生的事情做好了準備,“瑪蒂爾達,你坐在我旁邊。”

當高文走入會客室,他看到一張考究的茶几放置在房間中央,來自吊燈的光芒映照在茶几檯面上,那藍晶石磨製的檯面閃閃發亮,羅塞塔·奧古斯都已經坐在茶几一側的沙發上,而那位曾造訪過塞西爾的“帝國明珠”則坐在羅塞塔的身旁——除此之外房間中便再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這是一次閉門會議,是在正式的、公開的談判之前進行的首腦接觸,這並不太符合兩國交往的慣例,但在這裏——高文和羅塞塔兩個人就是“慣例”。

羅塞塔身邊只有那位瑪蒂爾達公主,高文同樣沒有帶更多的人手:他只帶着琥珀,後者是他深深信賴的情報部長。

“咔擦”聲響從後方傳來,會客室的門在身後合攏,高文帶着琥珀向前走去,羅塞塔·奧古斯都則在他們靠近之前便起身迎接——這位臉上總是帶着陰鬱感的中年人此刻卻露出了微笑的模樣,他原本陰沉負面的氣質也彷彿減弱了不少,這明顯的變化當然沒有瞞過高文的眼睛,高文露出了一絲微笑:“晚上好,羅塞塔,你的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可好了不少。”

羅塞塔的微笑更加明顯了一些,他甚至開着玩笑:“睡個好覺對我這樣的中年人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值得慶幸的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的睡眠質量都十分好。”

高文顯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這是個不錯的開場白——一段姑且算得上並肩作戰的經歷可以有效拉近雙方的關係,同時也能讓一些不那麼“友善”的條件變得更加難以說出口,雖然這種程度的人情寒暄對於他和羅塞塔這樣的人而言可能沒多大效果,但它至少可以讓接下來的氣氛變得更好。

“看樣子今天這裏只有我們四個人,”高文對不遠處的瑪蒂爾達點了點頭,“沒有閒雜人等在場,看樣子我們可以聊的盡興一些了。”

“琥珀小姐,”羅塞塔也看向了高文身旁的琥珀,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鄭重,但很快便恢復如常,“聽說你是一位完全無從判斷實力的暗影宗師,也是情報領域的專家,你在公開場合下人前現身便意味着高文·塞西爾最大的找狻!�

坦白說,這一瞬間高文還真突然擔心了一下,他只想着琥珀的腦瓜或許能在這次會面中幫上忙,卻忽略了這傢伙跳脫的性格是否會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下整出花活——但當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半精靈,卻驚愕無比地看到這個往日裏總是大大咧咧毫無規矩的傢伙竟然露出了極其專業又極其符合禮節的模樣,她用恰到好處的笑容面對羅塞塔的稱讚,從語氣到神態都幾乎沒有毛病:“您過獎了——我在這裏僅僅是爲了履行職責,至於找狻蚁嘈偶热徽驹谶@裏,您和我們陛下的找庾匀欢际鞘愕摹!�

“……這是當然,”羅塞塔輕輕點了點頭,接着彷彿隨口一提般說道,“戴安娜曾經向我極力稱讚過塞西爾的情報機構,她甚至直接跟我說‘塞西爾情報首腦親自訓練出來的幹員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傑出的情報人員’,我曾經對此頗爲懷疑,但最近一段時間奧爾德南局勢漸穩,我在略微清閒之餘也確實見識到了他們手段的傑出。”

琥珀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您仍然過獎了——在我看來,貴國的遊蕩者和探員們同樣優秀,尤其是在塔姆杜勒做‘生意’的那一批。”

羅塞塔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他只是微微側身,示意高文和琥珀落座,同時很隨意地說道:“今後這種情況需要減少一些,不是麼?我們浪費了太多精力用在打聽鄰居的祕密上。”

“當然,我們今天來此便是爲了建立更進一步的信任的。”琥珀的笑容仍然很燦爛,語氣真盏纳踔磷尭呶亩几械搅诵┰S驚訝。

但這份“真铡本烤褂卸嗌俜至磕蔷筒坏枚耍呶暮土_塞塔的注意力顯然也不在這件事上。

“讓我們談談真正值得關注的問題吧,”在雙方落座之後,還是羅塞塔主動引出了話題,“提豐和塞西爾之間爆發了一場基於誤會的、被敵人蓄意引導的戰爭,現在一切都該結束了,不是麼?”

“當然,而且事實上這場戰爭也已經結束了,”高文點了點頭,一臉坦然地說道,“我們雙方已經在邊境簽訂了長期停火協議,雙方的將軍級會談進行的也十分順利,接下來我們毫無疑問會共同發表和平聲明以及對公薪忉屇会嵴嫦啵@件事將以和平收場,貿易會恢復,國家和民間層面的交流也都會重新開放,在這一點上我們雙方應該是有共識的。”

“我在這件事上沒有疑問,”羅塞塔表情嚴肅,一種逐漸緊繃的氣息終於漸漸在他身邊瀰漫開來,“不論是外交的恢復還是貿易通道的重新開啓,外交官們之後自然都會商談妥當,但有一件事——我希望得到你的直接答覆。

“冬狼堡的塞西爾軍隊,還會駐紮多久?”

第1081章 哨站

羅塞塔的問題開門見山,而高文對此絲毫不感覺意外——坐在這個房間裏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他們今天來這裏就是爲了談這個問題的。

提豐和塞西爾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冬堡戰場上籤訂的停戰協議已經生效了一段時間,但對兩國的軍人們而言,這件事還沒有徹底結束。時至今日,冬堡防線的重建工程還在持續,而冬狼堡則仍然處於塞西爾軍團控制之中,雖然本着履行停戰協議時的諔⿷B度,高文已經下令撤走了冬狼堡地區的半數軍隊,但所有人都知道,藍底金紋的劍與犁旗幟仍然飄揚在那座提豐要塞上空——而且龐大的鐵王座裝甲列車仍然停留在兩國的邊境線上。

這件事遲早是需要正面解決的。

高文表情自若地聽羅塞塔把話說完,他很清楚,在如今的局勢下駐守冬狼堡的塞西爾軍隊其實已經沒有了繼續佔據那座要塞的理由,除非他打算把這場已經落幕的“戰爭”重新升級爲侵略戰,他真正關注的從來都不是冬狼堡那條防線——但在達成真正的目的之前,冬狼堡的軍隊仍然是一張不錯的牌。

“我理解你們對此的擔憂——不過你們大可放心,塞西爾向來無意侵佔鄰國的土地,”高文慢慢說道,“我們對冬狼堡的佔領起初是由於局勢所迫,你也知道,當時提豐軍隊處於失控狀態,你們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而我們必須避免戰火蔓延到自己的土地上,所以纔不得不將戰線向前推進,但現在戰爭已經結束,本就屬於提豐的土地當然是要還的,只不過……我們也有自己的困難。

“冬堡前線一戰,損失慘重的不止提豐,塞西爾的裝甲軍團在進入戰神的打擊範圍之後也受到了猛烈攻擊,我們損失了兩列輕型裝甲列車和一列主力裝甲列車,各類主力戰車的損失更是不可計數,此外還有在戰場上癱瘓的重型火炮以及數不清的傷員……我們不能把這一切都丟棄在戰場上。

“我們要把重型武器呋貒鴥龋ㄍL風要塞的鐵路線已經被全部炸斷,要將其修復需要不短的時間;那些傷員也需要照料,他們中的很多人傷勢嚴重,無法承受長途顛簸,再加上鐵路線中斷,他們也不得不滯留在冬狼堡裏面。說實話,我比你更着急帶他們回家,但我總不能讓負傷的人徒步回到長風要塞……”

羅塞塔皺着眉,他當然知道高文說的都是藉口——這些話或許每一句都是真的,但真實之中能摻雜大量的水分,不過他還是順着這個方向問了一句:“那麼你的意思是……”

“等我們修復了主要的鐵路線,等到傷員們可以向後方轉移,我的軍隊就會立刻撤出冬狼地區,”高文說道,“事實上你應該知道,我已經讓當地的部隊撤離了大半,那些能夠轉移的單位都已經離開了,剩下的……實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撤離完畢的。”

“那麼這個過程需要多久?”瑪蒂爾達看着高文,“一個月?還是一年?還是更久?”

“我只能說盡快,”高文攤開手,“但很多因素不是我能控制的。”

羅塞塔注視着高文的眼睛,一直看了很久才突然打破沉默:“我們其實根本沒必要在這種水分極大的事情上討價還價太久,不是麼?我們今天不是來打磨脣舌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以更加鄭重的態度看着高文:“我們各自統治着一個強大的帝國,若非情況特殊,我們甚至根本不必親自見面——如果只是爲了爭論一座要塞的歸屬,我們的外交官就可以完成所有談判,但現在你我親自來了,面對面地坐在這裏,我希望我們可以更推心置腹地談談。不考慮什麼外交辭令,不考慮什麼暗示隱喻,開諄压兀苯亓水數卣f吧——這件事上提豐道義有虧,所以你可以提你的條件了,你想要什麼?”

直到這時,高文才終於露出真正的笑容,隨後他嘆了口氣,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一些:“所以你應該早這麼說,而不是先把冬狼堡的事情拿出來做試探。既然已經說到這一步了,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琥珀。”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琥珀便已經隨手掏出了一份摺好的地圖,在將那份地圖放在茶几上並攤開之後,洛倫大陸東北區域的局部圖景便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在看到那地圖的一瞬間,羅塞塔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然而他注意到的其實並非地圖上的任何標誌,而是這地圖令人驚愕的準確性以及關於沿海地區大量島嶼、海岸的具體描繪,尤其是後者——一些根本無人知曉的沿海小島以及當地居民都不一定清楚的無人海岸線都被明確地勾勒了出來,這些細節中透露出來的信息足以讓他警覺起來。

在羅塞塔的注意力被地圖吸引的同時,高文的手指已經指向了提豐和塞西爾國境相連的某個地點。

“喚龍峽灣,據我所知提豐也是如此稱呼這地方的,”他的手指壓在地圖上,目光則看向眼前的提豐皇帝,“我將在這裏建設一座港口——用於充當環大陸航線的東北部節點,除此之外,爲了對喚龍峽灣提供必要的海上防護和湍流預警,我還需要在港口外海區域設置一些據點……簡而言之,我要這些島。”

房間中安靜下來。

羅塞塔·奧古斯都的表情如深潭般沉靜,一旁的瑪蒂爾達則輕輕吸了口氣。在這一刻,彷彿有一股冷冽的寒風吹過了周圍的空間,現場的空氣甚至都如有實質地變得凝滯下來,而與此同時,羅塞塔和瑪蒂爾達心中也同時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寒冬號。

那艘威力恐怖的鋼鐵戰艦,至今還在冬堡東部的近海區域盤桓,它已經在那裏停留了很長時間,而且絲毫沒有返航的跡象,就如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提豐帝國的海岸線邊緣。

原來如此。

高文沒有吭聲,耐心地等待着羅塞塔的答案,他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以至於旁人根本無從分辨他此刻是成竹在胸還是志得意滿,而房間中的沉默便在這種對峙狀態下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羅塞塔突然抬起頭來,那雙深陷的黑色眼睛中凝固着彷彿堅冰般的意志:“提豐不能接受。”

“你要考慮清楚,”高文臉上絲毫沒有意外的神色,他只是很有耐心且平靜地說着,“我並沒有要求你們的海岸線,沒有要求任何土地,甚至沒有要求你們的近海海域——我要求的是喚龍峽灣南部外海的島嶼羣,那裏已經靠近被風暴湍流主宰的區域,並不在你們的領土範圍裏面。”

“提豐可以永久放棄對喚龍峽灣的領土主張——那裏是爭議區域,但我們可以承認它歸屬於塞西爾,可是那些島……它們就在提豐這一邊,”羅塞塔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跟是否位於近海海域無關,哪怕是深入到狂暴海洋的那些島嶼,它們也是在提豐版圖上的。”

“無盡海洋寬廣無邊,提豐人不能把自己的控制區向着大海無限蔓延——那些島沒有歸屬,這是事實性的,並不會因爲你們把它們畫在地圖上就有所改變,”高文寸步不讓地說道,“我們可以讓那些島嶼發揮應有的作用,這總比讓它們繼續在海面上接受風雨銷蝕要好。”

就在此時,坐在一旁的瑪蒂爾達突然說道:“如果那些島嶼有歸屬呢?”

高文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指什麼?”

“我想,你們應該有辦法隨時聯絡上那艘戰艦吧?”瑪蒂爾達看着高文的眼睛,“何不親眼確認一番?”

高文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他深深地看了羅塞塔和瑪蒂爾達一眼,沉聲說道:“看樣子……有些事情我們要明天才能繼續談了。”

……

無邊無際的海洋中,一艘巍峨龐大的鋼鐵戰艦正靜靜地漂浮在夜幕下的海面上,海浪在周圍不斷湧動着,來自東南方向的海風拍打着戰艦側面的鋼鐵護板,然而這艘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戰艦卻只是偶有輕微搖晃,沉穩如同一座小山。

拜倫站在前甲板的一處高臺上,有些無聊地眺望着遠方的海面,但除了近處起伏不定、在星輝下微微泛光的海浪之外,他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寒冬號已經離開陸地很遠,在這個距離上,哪怕白天都看不到什麼東西,更遑論夜間。

這艘船已經在海洋上漂浮了很長時間,將士們也跟着在海洋上生活了很長時間,這大概是第二次開拓以來人類在海洋上活動時間最長的一次體驗(某位傳奇般的探險家在海上漂流的經歷不算)。在經歷了最初的適應期之後,海上生活便變得枯燥乏味起來,甚至連拜倫都開始有些想念陸地上的日子,但嚴明的軍紀仍然在船上發揮着作用,訓練有素的水兵們如在岸上一般規劃着自己井井有條的生活,同時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裏不斷積累着寶貴的經驗。

關於執行長期遠洋任務的經驗,關於在海上維護保養船舶機械的經驗,關於海上環境以及應對方案的經驗……這些東西都是極其寶貴的技術積累,也是日後進一步建設海軍、訓練士兵所必不可少的第一手資料,儘管在這次任務之前,拜倫便帶領着自己的士兵們在近海區域執行過許多模擬演練,但不論再怎樣真實的模擬演練,終究是沒有實際經驗來的真實可靠。

而在收集、積累這些寶貴資料的同時,拜倫也執行着交付給自己的重要任務:監控提豐人的海岸線,隨時等待後方傳來的命令。

這艘船上的將士們都很清楚這麼做的意義:作爲一座漂浮在海洋上的鋼鐵要塞,寒冬號只要漂在這裏,就能對提豐人造成足夠的威懾。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突然從側後方傳來,拜倫轉過頭去,看到一名下級軍官正走上平臺。

“將軍,接到密令,”軍官快步來到拜倫身旁,行禮之後一臉嚴肅地說道,“上級命令我們立即向東南方移動,偵查H-6、H-9、H-12三座島礁的情況。”

……

伴隨着輕微的嗡嗡聲,一架專爲偵查任務改良過的輕量化龍騎兵飛行器從寒冬號尾部的圓形平臺上騰空而起,在夜幕中飛向遠方。

起伏的海面和低空的薄霧在視野中飛速後退,在具備夜視和鷹眼附魔的觀察透鏡輔助下,遠方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空中偵查員的眼前,這位年輕的偵察兵雙眼緊盯着海面上的情況,在持續飛行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的視野中終於出現了一些有別於海水的事物,以及一小點彷彿隨時會被熄滅的光源。

那裏是他負責偵查的第一座島礁——一片光禿禿的石頭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這荒無人煙的小“島”上甚至連幾株雜草都罕見,然而一點頑強的火光卻在小島上升騰起來,照亮了整座島礁以及近處的海面。

一座簡陋的帳篷佇立在寒冷的海風中,有兩名手持短法杖的哨兵則站在簡陋的帳篷前,他們警醒地盯着遠處的海面,而在哨兵身後,帳篷上方,提豐帝國的旗幟正在黑暗中迎風飄揚。

遠方的海平面上,一點點朝陽的輝光已經沿着起伏的海浪緩慢暈染開來。

寒冬號的艦橋內,拜倫正板着臉坐在艦長席上,通訊兵則在一旁的魔網終端前彙報着偵察兵發來的情報:

“H-6、H-9和H-12號島礁上均發現提豐人的哨兵和旗幟,那些看上去都是最近剛剛設置的……附近並未發現提豐人的戰艦……”

“將軍,”一名軍官站在拜倫旁邊,有些猶豫地低頭說道,“那些‘哨所’都很脆弱,但我們恐怕不能……”

“不是‘恐怕’,是‘絕對’,”拜倫嘆了口氣,“我們絕對不能攻擊,哪怕那些帳篷和旗幟一推就倒……”

他搖了搖頭,抬起視線,他的目光越過艦橋一側的窗戶,望向外面寬闊的甲板——巨大的虹光發生器如巨獸般蹲伏在甲板上,又有大大小小的副炮拱衛在那威力恐怖的主炮旁邊,戰艦的魔能翼板從一側延伸出去,在已經漸漸開始消退的星光下,翼板上的符文陣列表面遊走着暗淡的光芒。

這艘船,可以摧毀堅固的要塞,可以擊沉舊時代的軍艦,可以橫掃海岸上的工事和碉堡,甚至可以處決虛弱的真神——

但它打不掉那些只有兩三個哨兵和一頂帳篷的“哨站”。

“向上彙報吧,”拜倫又嘆了口氣,“這件事交給陛下判斷。”

說着,他又忍不住咕噥起來:“該死,那些提豐人什麼時候反應過來的……”

第1082章 高文想要的

在清晨時分,高文便收到了從寒冬號發來的緊急聯絡,而在半小時後,更加詳實的第二份情報也送到了他的手上。

初升的朝陽照耀着112號精靈據點,這座屹立於山谷中的城鎮在漸暖的春風中一點點甦醒過來,陽光透過了房間一側的水晶窗,在富有精靈風格的精美掛毯上投下了一道鮮明的光痕,高文坐在書桌旁,琥珀抄錄來的情報就放在他的手邊,那些字母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清晰銳利。

琥珀站在他身旁,這個半精靈的表情罕見的有些嚴肅:“……進一步的偵查顯示,提豐人至少在十四座島嶼或大型礁石上修建了哨所,基本上只要是風浪尚可承受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飄揚的黑色旗幟——距離陸地最遠的一座哨點甚至已經到了無序湍流危險區的邊緣。所有的哨所規模都很小,大的也不過是一座木板房,小的甚至只是一頂帳篷,能看得出來它們都是在短時間內搶修起來的——考慮到工程法師的存在,那些東西甚至可能是一兩天內冒出來的——畢竟寒冬號也不是沒偵查過那些島嶼的情況。”

高文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一旁的桌面,語氣十分平淡自然地說道:“即便規模再小,那也是‘實際控制’的證明,那上面有人員,有旗幟,更重要的是那些島嶼確實是在提豐的海域,我們就不能說那是無主的島嶼——說到底,目前並沒有一種國際通用的認證準則來規定那些遠離陸地的海島應該如何劃分歸屬,畢竟人類已經離開海洋太多年了。”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把那些哨站……”

高文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所採取的任何行動,都是在給我們自己打造的國際秩序奠定基礎——甚至想的更深一層,一部分提豐人恐怕正等着我們做一些越界的舉動,畢竟並不是所有提豐人都樂於見到聯盟的形成,更不是所有提豐人都希望看到塞西爾繼續獲得越來越高的聲望,現在他們已經沒有能力正面和我們相對,等着我們自己犯錯就成了他們最後的指望。”

琥珀忍不住嘀嘀咕咕起來:“那些提豐人是怎麼在寒冬號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的……而且還是這麼大的規模……”

“寒冬號只是一艘船,而且是一艘試驗性質的遠洋戰艦,從船隻到船員再到配套的訓練都還處於驗證階段,而他們要面對的是極其寬廣的海域——海洋的寬闊程度是你無法想象的,”高文搖了搖頭,“拜倫本就不可能憑藉一艘船去封鎖提豐人的領海,他在那裏只是個象徵和符號,倒是提豐人的反應……確實不慢。”

說到最後,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而這種反應自然落在琥珀眼中,半精靈小姐有些詫異地看着高文的神色,忍不住問了一句:“看上去……你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我確實料到了他們會在那些海島的問題上寸步不讓,但我沒想到他們會修建那些哨所……他們的應對有些超出預料,但整件事的走向倒還不錯,”高文慢慢說道,手指指向抄錄情報的紙條,看着後者在陽光中化作一縷青煙,“時間差不多了,出發吧,我們再和羅塞塔談談。”

琥珀眨了眨眼,她終於可以確定,這一切確實是高文預想中的局面——但她仍有些無法理解,她不明白爲什麼高文會如此不在意冬狼堡以及那些海岸線,更不明白高文此刻的情緒爲何會如此……愉快。她甚至有一種錯覺,她覺得高文眼底其實是帶着笑的,那笑容幾乎是某種……欣慰。

但在她有機會開口詢問之前,高文已經邁開大步離開了房間,他的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怎麼還不跟上?遲到可不是好習慣。”

……

翡翠長廳二樓的會客室內,高文和琥珀再次來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面前,而當他們走進房間的時候,瑪蒂爾達正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旁邊,似乎正在出神地望向窗外。

從這扇窗戶看出去,視線中最多的便是城鎮外荒涼貧瘠的山谷以及山谷盡頭的大片曠野,剛鐸廢土方向上的土地渺無人煙,只有野蠻生長的、在輕度污染下顯得多少有些奇形怪狀的植被覆蓋着黑褐色的地面,而此刻陽光正從東方升起,傾斜的光輝一路橫掃山谷,灑進城鎮,最後照射在窗外的那片曠野上——在光輝中,那些原本應該象徵着魔能污染的茂盛植被竟然也顯得有些生機勃勃起來。

“今天的陽光非常好,精靈星術師說這樣晴朗的天氣至少會持續一週的時間,這看來是個好兆頭,”羅塞塔起身相迎,同時隨口說道,“我昨天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是黃昏,以至於根本沒有看清楚這裏的景色如何——夜幕下的廢土監控點顯得過於陰森,沒想到它在清晨時還有另一番模樣。”

高文微微笑了一下,很隨意地落座:“昨天我們見面的時候夜幕還徽肿耪麄�城鎮,今天這個時間陽光卻灑滿房間——相比較而言,我還是更喜歡白天,它讓人心情愉快。”

瑪蒂爾達正轉身從窗前走來,在聽到高文的話之後她似乎略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神色如常。她來到羅塞塔·奧古斯都旁邊,落座的同時指了指茶几上擺放的一盤紅色水果:“這是今天早上精靈們送來的,他們說這是您爲了這次會議特別從塞西爾帶來的禮物?”

高文看了一眼那盤中的紅色小果實,笑着點頭:“沒錯,這是我帶過來的,會議期間會供應給各方代表,考慮到提豐人有在早晨喫水果的習慣,我就讓他們今早往這裏送了一份——怎麼樣,味道還喜歡麼?”

“非常好,我在別的地方從未見過這種東西,”瑪蒂爾達說道,“它叫什麼名字?”

“索林樹果,索林巨樹的果實——關於這株巨樹,你們應該是聽說過的。”

瑪蒂爾達一時間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羅塞塔·奧古斯都臉上卻忍不住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隨後他乾咳了兩聲,顯得有些刻意地打斷了當前的寒暄,並主動將話題引開:“昨夜休息的可好?”

“非常好,”高文點點頭,且很隨意地說道,“而且我們一大早便收到了來自寒冬號的情報。”

房間中一瞬間顯得有些安靜,羅塞塔似乎有些意外高文的態度竟然會如此平淡,他的目光忍不住在高文身上停留了幾秒鐘,之後才沉聲說道:“寒冬號確實是一艘非常先進的船。”

“我有些好奇,”高文的身體略微前傾,表情中帶着認真,“你們用了多長時間來修建那些哨站?你們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修建它們的?”

羅塞塔沉默片刻,平靜地說道:“在注意到寒冬號的巡邏路線之後,我們就意識到了它的作用——隨後我們用了大半個月來觀察它的巡邏規律和偵查距離,確定它大致的船員數量,最後在十二個小時的空擋區間完成了所有哨所的建設。”

“十二個小時?”一旁的琥珀難掩驚訝,“你們怎麼辦到的?”

“兩萬六千名工程法師,飽和施工,”羅塞塔慢慢說道,“其中絕大部分負責依靠人力接力在海面或海底凍結出寒冰通道,剩下的負責將物資送到島上並完成建造,並在寒冬號的視野盲區消失前上崗就位——或許我們沒有你們那麼先進的戰艦和工程機械,但那些島嶼附近的海況……我們已經研究了很久。”

高文注視着羅塞塔,直到十幾秒之後才收回目光,他向後收回身體,輕聲說道:“令人欽佩。”

“我想這可以說明我們的態度,也可以證明關於‘實質控制’的問題,”羅塞塔開口說道,他坦然迎着高文的目光,臉上曾經的陰鷙氣息已經完全消失,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只有諔拔覠o意在提豐和塞西爾之間挑起對抗與爭端,就如你曾經在那本書裏寫給我的留言——我們必須進入一個新的時代,不管是爲了當下的和平還是爲了子孫後代的未來,這個世界都需要繁榮與發展。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兩國之間出現過一些誤會和摩擦,但我們終究是走到了這裏,不是麼?”

“沒錯,我們應該向前看,”高文表情很鄭重地說道,“但我也需要給國民們一個交代,更需要給前線的士兵們一個交代。我可以撤出冬狼堡,可以讓寒冬號回來,可以爲了兩國的和平以及恢復外交常態和你一起努力,但這並不意味着所有東西就都一筆勾銷了。”

“……除了提豐的土地和那些島嶼,別的都可以談。”羅塞塔沉默片刻,肅然說道。

高文思索着,手指輕輕敲擊着一旁沙發的扶手,過了很久才慢慢說道:“好吧,我可以再退一步——那些島嶼我可以不再關注,但我必須保留喚龍峽灣的港口,另外……你應該知道,我一直致力於重啓曾經的環大陸航線。”

“……是的,而且提豐方面也在做這方面的努力,”羅塞塔點點頭,“我們在嘗試從海上恢復和大陸南部的聯繫,就像你們在北方做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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