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51章

作者:远瞳

漢默爾終究是個老鐵匠,跟鐵錘、鐵砧打了幾十年交道的老鐵匠,他相信自己的鐵錘並深以爲豪,就如騎士相信自己的刀劍與武藝一般,然而一個鐵球星人,一個天生能夠控制金屬的“金屬大師”突然出現,完全擊垮了這個老鐵匠的信心。

這或許還不是致命一擊,因爲在尼古拉斯蛋出現之前,這個世界上就已經存在着“矮人工匠”這樣遠超人類鐵匠的職業了,漢默爾並不是被一個“手藝”碾壓自己的個體所刺激,真正讓這位鐵匠心情沉重的,大概是他已經隱約意識到了未來——

用機器驅動大錘,人力愈發渺小的那個未來,它似乎已經不遠了。

漢默爾擁有在這個時代的普通人中難得的敏銳。

但高文現在能怎麼說呢?告訴漢默爾要儘快適應自己“鋼鐵負責人”的身份,別再心心念念自己的鐵匠事業,還是告訴對方手藝人並不會完全沒落,哪怕在另一個工業化高度發達的世界,鐵匠也會有不可動搖的生存土壤?現在跟漢默爾說這些都太早了。

但願他能快些適應這個世界的變化吧,因爲更快的變化,很快就要到來了。

高文心中嘆息一聲,隨後出聲打破沉默:“新組建的部門需要一個名字,就暫時叫做塞西爾機械製造所吧。尼古拉斯蛋,你是機械主管和第一任所長,與擔任鋼鐵主管的漢默爾平級,另外你可以從那百名工匠中挑選一些人充當長期助手,但名單要交給我審覈。”

“好,有人幫忙總歸還是比我一個球完成全套加工快,他們可以幫着組裝。”尼古拉斯蛋上下浮動了一下,表示贊同。

在離開機械製造所的路上,赫蒂頻頻看向高文。

“怎麼了?”高文好奇地問她。

“沒什麼,只是很少看到您會有這麼開心的時候,”赫蒂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您平時總是很嚴肅,板着一張臉,但今天笑了很多次。”

高文大喫一驚:“我平常很嚴肅麼?”

他琢磨着自己平時的心理活動其實還挺劇烈的,而且成天跟琥珀在一塊飽經磨練,到現在自己幾乎已經是個半專業的捧哏了,雖然不至於經常喪失先祖威嚴,但怎麼也不至於是個板着臉的形象纔對吧?

卻沒想到赫蒂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您或許沒注意到,但您平時表情真的很嚴肅。”

高文頓時有點擔憂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際線,緊接着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十有八九是國字臉和絡腮鬍的問題……”

“啊?”

高文立刻擺擺手:“不,沒什麼。”

赫蒂接下來還有很多內務方面的事情要處理,所以在半路上就和高文道了別,看着赫蒂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高文臉上喜悅的表情卻漸漸收斂,並浮上了一絲嚴肅。

他沒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帳篷,而是在路上稍微拐了個彎,來到位於營區西南的一座木屋前。

這座木屋比周圍的房屋要大一圈,屋前屋後還有着大片的苗圃,那苗圃中生長着五花八門的植物,其中一大半是具備各種功效的藥材,而剩下一小半則是比較常見的、在加工之後可以充當施法素材的植物。

僅從那些苗圃上,就能判斷出這間木屋的特殊。

這裏是德魯伊皮特曼的住處,也是他工作的地方——雖然人看起來挺不可靠,但這住處兼工作室倒是挺有模有樣的。

高文來到木屋前,看到門上掛着一塊牌子,上面用龍飛鳳舞的字寫着幾行話:

皮特曼藥劑店,出售各類藥草和成品鍊金藥劑,出售德魯伊護符、轉唢椘罚媛毠哦a定,占卜(正在學),專業開鎖、修鎖、補房頂,家庭廚師(可以順便帶孩子,三歲以下不帶)。

高文表情木然地看着那木牌,心中毫無波瀾。

那個小老頭明知道不識字的平民根本看不懂招牌上的字,卻還是堅定不移地在門口掛上這玩意兒,這大概只能解釋爲個人愛好?

高文搖搖頭,伸出手準備敲門,但在他的手即將接觸到門扇之前,那扇木門便已經從裏面打開了。

皮特曼那張皺巴巴的臉出現在視線中:“啊,我已經等您很久了。”

高文一愣:“你知道我要來?”

難道這老小子的占卜還真學成了?

結果皮特曼搖搖頭:“我剛纔趴窗戶邊看見您往這邊走。”

高文:“……”

第0118章 神術與魔法

皮特曼把高文請進了自己的木屋,這個看上去一大把年紀的小老頭卻有着一雙比年輕奸商更加精明靈活的眼珠,他一邊殷勤地去端茶倒水一邊偷眼看着高文:“公爵親自來我這麼個寒酸破落的小木屋拜訪,難道是遇到了什麼難解的問題需要我的德魯伊法術?還是您終於對我的轉邇x式和占卜感興趣了?”

高文隨意掃了掃屋裏的陳設,發現這裏打理的倒是很整潔,做鍊金實驗的工作臺以及調製藥劑的各種容器都整整齊齊地放在都西北角的工作區,生活區也是樸素簡潔的很,跟皮特曼剛來到這個地方時身上那種髒兮兮亂糟糟的感覺完全不同。

聽到小老頭開口,他直接無視了對方再度推銷的後半句話,而是直接說道:“我對你調製鍊金藥劑和給它們祝福的過程很感興趣。”

皮特曼特驚訝:“配藥水和祝福術?就爲這點小事,您還親自來一趟?”

“正好路過而已,所以順便來滿足一下好奇心,”高文擺擺手,“而且我記得之前也跟你說過要提高農用催化藥劑的產量,不知道成果如何。”

皮特曼苦下臉來:“哪有這麼容易的,您這時間也太……”

高文擺擺手:“暫時沒有成果也沒關係,讓我看看你的工作進度就行。”

皮特曼這才鬆了口氣,滿臉的周圍堆疊着:“那倒是沒問題,我正好要開始工作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走向了那個用於調配藥劑的工作區,開始做配製藥水的準備:反正調製這些藥劑也是他的日常工作,就當滿足一下這個脾性古怪的公爵老爺的個人愛好吧。

高文跟在小老頭身後,看着他在那些藥劑與鍊金工具之間忙忙碌碌,腦海中卻在轉着更加複雜的念頭。

魔能引擎成功了。

這着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就連成熟穩重的赫蒂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高文當然更不例外。

然而高文心裏卻不只有喜悅,與之一同冒出來的,還有之前就產生過,卻暫時被壓制的疑惑:魔力到底是什麼?這個世界的規律到底是怎麼回事?

魔能引擎的咿D無疑說明邏輯與規律的存在,也說明這個世界上的種種現象都不是相互獨立,而是互有關係,可以組合成爲體系的,斥力法陣會推動活塞,活塞會帶動曲軸和連桿,飛輪旋轉會產生慣性,慣性會讓引擎的每一個工作流程都銜接起來,而再往外延伸,引擎的能量來自魔網,魔網的能量來自環境……

一切看似都井然有序,完整閉合。

但最初的魔力又是從哪來的?魔網從自然環境中汲取?那麼自然環境中的魔力呢?它真的是無窮無盡,無處不在?它真的可以源源不斷地被補充到魔網中,萬世不竭?

這個世界連能量守恆都不遵守麼?

還是說,魔力其實有着自己的源頭,有着自己的極限儲量,它只是以人類無法觀測和計算的方式蘊藏在世間萬物中,人類懵懵懂懂地利用着它,認爲它是無限的,但它說不定哪天就會用完?

在這個最令人憂慮的問題面前,高文甚至已經顧不上思考魔法陣所產生的“斥力”到底是一種什麼東西了。

說實話,在看到魔能引擎旋轉起來的一刻,高文腦海中與喜悅一同冒出來的卻是擔憂。

機械咿D是一種更爲直觀的能量宣泄,比符文熔爐上的靜態魔法陣更能讓高文意識到“消耗能量”這一過程的存在,然而他還不適應完全看不到儲能物質的事實——他看不到“魔力燃料”,看不到電池,看不到一根實際存在的導線和一個計量耗能的儀表盤,這給他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彷彿生怕那魔能引擎轉着轉着就突然停掉……

哪怕地球上的無線輸電實現了,高文最起碼還知道發電廠裏面是燒着燃料的,可是在這裏……只有一個不斷憑空充滿的魔網,這個世界的人或許能對這個現象習以爲常,但他卻突然覺得彆扭起來。

高文想要搞明白魔力的本質祕密,想要搞明白爲什麼這個世界會這樣咿D,想要搞明白爲什麼水在變成蒸汽的時候難以做功,但卻仍然保持着三態變化,想要搞明白爲什麼電磁感應會在這個世界失效,但這裏卻仍然存在獨立的磁場和電場,理論上作爲特殊電磁波的“光”也仍然存在(假如那真是“光”的話)……

這些矛盾讓他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割裂感,原本應該是相互緊密聯繫的很多現象以及現象背後的原理在這個世界顯得支離破碎,就好像物質不再是有序存在,而是被所謂的神明強行設定在那裏似的,它們各自呈現出千奇百怪的理化性質,並不是因爲微觀世界在支撐着它們,而是因爲它們“理當如此”……

這些矛盾與割裂感一度被繁忙的事務所壓制,被高文暫時遺忘在腦後,然而當魔能引擎真的按照他的設想咿D起來的那一刻,這些念頭便難以抑制地再度冒了出來。

但他知道,自己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想在現階段直接解釋這個世界的微觀領域和基礎原理是不可能的,他必須循序漸進,要了解最底層的真理,就要先從觀察最表層的現象開始,從經驗和實用領域開始。

比如首先觀察這個世界的各種魔法,以及它們的生效機理。

赫蒂與瑞貝卡都是正兒八經的法師(雖然天賦都偏了點),但高文沒有去找她們,而是找到了皮特曼,因爲他知道一件事:德魯伊的法術是這個世界上最爲特殊的,它的起源、變遷似乎可以揭示有關魔法的一些祕密。

德魯伊魔法是從神術演變來的。

皮特曼已經準備好了今天需要配置的藥劑材料以及舉行德魯伊儀式的道具,他一邊操作一邊解說:“配置鍊金藥劑其實不怎麼難,最基礎的催化藥劑需要的材料都是很廉價的,藥草隨處都有,主要耗費時間在後期處理上,比如熏製、晾曬、磨粉等,這方面多找些人手其實也能解決。”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磨成粉末的魚尾草籽和紫蘇菊花瓣放入加熱容器中,倒入純水以及提前製備好的某種草汁。

“我聽琥珀給我解釋了你發明的那些勞動制度,比如工序拆分、責任制、流水作業,說實話,都是了不得的想法,這樣一來就能把複雜的鍊金藥劑製備工序分解交給外行人來做,但最關鍵的部分卻沒辦法……”

加熱容器中開始冒出氣泡,一種辛辣刺鼻的味道冒了出來,皮特曼趕快往裏面加了一種新的藥水,以平衡混合物的效力。

“前置步驟製作出來的藥水只是凡物,不具備超凡力量,哪怕有效果也是很微弱的,要想讓它能發揮出魔法一般的神奇力量,就必須注入魔力,而這個步驟必須通過德魯伊儀式來完成……”

皮特曼已經封上了加熱容器的蓋子,通過一段彎曲的銅質導管,容器中蒸騰出的氣體被導出到旁邊的冷凝管內,並凝聚成一滴滴淡綠色的汁液,小老頭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淡綠色汁液收集起來,最終弄出一小杯,並把它放在旁邊一個小小的祭壇上。

高文眼睛不眨地看着小老頭在那裏操作,他看到皮特曼在祭壇四周擺放了代表着風火水土的元素符文,這些符文都刻在橡木的木片上,隨後又在內層放置了兩枚水晶——是很普通的白水晶,天然水晶中最廉價的一種。

隨後他開始吟唱德魯伊那晦澀難懂的咒語,高文立刻開啓了自己的魔力感知能力。

他看到皮特曼身邊漸漸充盈起魔力的光輝,這些能量在符文的引導下排列出特殊的幾何圖形,並在半成品藥劑周圍震顫、影響,藥劑的色澤也隨之從淡綠向着墨綠轉變。

在轉變即將完成的時候,德魯伊停下了咒語吟唱,並將那兩枚白水晶撤走,一本正經地開始念關於自然神靈的对~:“偉大的自然諸神啊,生命的庇護者,偉大的自然之靈……啊不林木之心啊,生命的指引者,您虔盏男磐皆诖似矶,祈求自然諸神的回應,願您從橡木……棕櫚木……要不還是橡木吧,願您從您的橡木王座上賜下福音,讓這藥水充盈生命的能量,讓它……哦已經完工了?”

皮特曼低頭一看,確認藥水已經完全完成轉化,於是乾脆利落地停下那已經快編不下去的祈叮呛堑匕阉巹⿵募缐夏孟聛磉f給高文看:“您瞧瞧,新鮮出爐的植物生長催化藥劑,還熱乎着呢。”

高文拿着藥劑,感覺整個麪皮都在抖,哪怕是國字臉和絡腮鬍子都拯救不了的那種抖。

這老小子最後那段祈对~是鬧呢麼?!

但就是對方最後那段近乎胡來的、擱在正常信徒身上已經被自家上帝滅了七八十次的祈对~,讓高文心中的想法完全確定下來。

曾經的德魯伊神術……果然已經徹底消失了。

現在留存於世的,只有德魯伊魔法。

他將那一小杯仍然冒着熱氣的藥劑放在旁邊,看着皮特曼的眼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纔的祈对~其實是德魯伊教派林木之心派系的教典,《叢林聖言》中的選段吧。”

皮特曼有點驚訝:“您連這個都知道?!”

“這本書我看過,”高文擺擺手,表示這個問題並不重要,“我想說的是——德魯伊的法術真的脫胎於神術麼?”

第0119章 德魯伊的信仰變遷

聽到高文的話,皮特曼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很少有人會這麼瞭解德魯伊的歷史。”

“這算不上了解,德魯伊法術脫胎於自然神術並不是什麼祕密,只能說這個時代的人知識面太窄了,”高文輕描淡寫地說道,“在剛鐸帝國時期,德魯伊諸多學派可都是在帝國知識聖堂掛牌子的。”

“嘿嘿,我又忘了,不能以常理判斷您這位來自七百年前的古人,”小老頭嘿嘿笑起來,開始收拾調製藥水的那些工具,“您說的沒錯,德魯伊法術都源自上古時期的自然神術,事實上德魯伊最早的時候是一種純粹的宗教,就和現在的聖光之神或者戰神教派一樣,只不過時光變遷,很多宗教沒落消失,而能夠勉強傳承下來的……要麼成了邪教,要麼跟德魯伊教派一樣轉換了形態。”

“德魯伊派系林立,林木之心,自然之靈,野性教派,石窟派,元素派……光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就有五六個,這是規模大的,而那些規模小的恐怕有好幾十個,”高文侃侃而談,“據說德魯伊的派系分化最早源自三千年前的‘白星隕落’,原本的德魯伊教在那一事件之後發生內部鉅變,並在短時間內分化瓦解成了大大小小的很多學派,你們原本統一信奉一位不具備明確形象的‘自然神靈’,但白星隕落之後這個信仰也跟着發生了變化……”

皮特曼雖然是個看起來不靠譜的德魯伊,但他的法術足以證明他確實接受了完整的德魯伊傳承,因此在這些屬於職業常識的領域回答起來毫無壓力:“自然神靈分化成了諸多形象,每個學派都宣稱自己所解讀的是最正確的,有的信仰森林之靈,有的信仰自然之靈,有的甚至信仰被神格化的獸靈或元素之靈……這確實不是什麼祕密。不過和其他宗教分裂之後不一樣,德魯伊分化爲諸多教派之後雖然理念多少有點割裂,但我們卻從沒真正打起來,各個派系都相安無事,哪怕‘神聖盟約’制定之前,各個德魯伊派系也是和平的。”

高文露出感興趣的表情:“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具體原因,能說說看麼?”

“各個派系都奉行一條守則,德魯伊殊途同源,不管將來走上何種道路,德魯伊永爲兄弟姐妹,”皮特曼捋着自己的鬍子,“這可不是簡單的組織規定,而是德魯伊守則,接受傳承之前要以自己的靈魂發毒誓的。”

高文摸着下巴,將這條知識點默默記下,隨後話題重新回到法術和神術上:“德魯伊教派原本的自然神術轉化爲後來的德魯伊法術,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吧?”

皮特曼點點頭:“沒錯,是在白星隕落、派系分化之後的漫長時光裏慢慢完成的。”

高文:“你剛纔煉製藥劑,給藥劑賜福的最後一步,其實就是原始的德魯伊神術所殘留下來的痕跡?”

皮特曼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說話。

這就是德魯伊法術,這個世界上最特殊的“魔法”,它大概是唯一一種能明確說得清起源的魔法,但它的起源卻指向了神明——三千年前的德魯伊原本是個統一教派,只因爲一次已經變成傳說的劇變事件,宗教性的德魯伊就變成了四散的學派組織,而他們所掌握的神術則不可思議地變成了法術。

時至今日,這些法術中仍然殘留着一點點神術儀式的影子,比如祝对~或者特定的神聖象徵物,但事實上這些“神術部分”早已失去了實際作用,它們更多的是一種文化和精神上的傳承與寄託,比較正經的德魯伊會嚴格按照傳承來重現這些早已沒什麼用的神聖步驟,而不怎麼正經的德魯伊——比如皮特曼——則會選擇在施法的過程中隨便瞎BB幾句拖時間。

但神術是怎麼變成魔法的?

這兩種力量本應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事物,前者來源於神明,需要的是虔心祈叮屪约旱纳硇撵`與神明的意念融爲一體,從而“借”來強大的力量,後者則來源於施法者個人的力量以及對世界的認知,從源頭都不一樣。

德魯伊法術經過這麼多年演變,已經是特徵鮮明的魔法,就像皮特曼準備符文、念動咒語,這都是在用個人的力量來引發“自然奇蹟”,而標準的神術裏是沒有這些步驟的。

所以有人對此提出過大膽的猜測,一些學者甚至認爲是三千年前的德魯伊們用某種禁忌儀式完全竊取了神明的力量,把本來只能依靠神術施展的“自然奇蹟”變成了可以人爲重現的法術,而所謂白星隕落,也完全不是歷史書上記載的隕石雨,其實是自然神靈在失去權柄之後從神國墜落了……

德魯伊們當然不承認這種說法,但高文必須說……這可信度還挺高的。

他當然不會在皮特曼面前提起這種猜想,而只是隨口說道:“你覺得爲什麼只有你們德魯伊成功將神術變成了魔法?而其他教派的神職人員就不能?”

小老頭頓時臉皮一抽:“您問我我問誰嘛,您還不知道我的真實水平?把自己本門的技能學下來就要了命了,我哪有餘力去研究別人……”

“那你還煎炒烹炸占卜算卦看星象帶小孩樣樣都會?”

“……這跟那些不一樣……”

高文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皮特曼,而是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據說曾有聖光之神的信徒嘗試過改造神術,他研究了魔法師們的能力,並試着用施放法術的方式來引動聖光——結果卻被暴走的聖光吞噬,成爲一堆灰燼。”

皮特曼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兩聲:“呵,而且這還是聖光教派刻意宣揚過的事例,用來警告那些對聖光之神不夠尊敬、妄圖投機取巧竊取聖光的傢伙。”

“聖光教派的神官用魔法來釋放聖光奇蹟就會被聖光吞噬,可是德魯伊教派的神官用魔法來釋放自然奇蹟就沒問題,”高文看着那些鍊金道具以及銘刻着符文與魔法陣的操作檯,微微搖了搖頭,“你覺得這中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因爲我們家的神心寬,”皮特曼特正經地在胸口比了個宗教手勢,“而聖光之神小心眼。”

他表現的很嚴肅很正經,但高文完全可以肯定這個小老頭對自然神靈壓根沒什麼尊敬之心。

雖然德魯伊們的能力一向被人視爲“半神術半法術”,但這裏所謂的神術僅僅是指他們有這麼個神聖的過程而已,每一個瞭解內情的人都很清楚,德魯伊早已沒有釋放神術的能力了,而在這個世界,失去了神術支持,所謂的信仰也就會變成一種純粹的精神寄託——德魯伊所信仰的自然之靈和各種靈魂,說白了就是他們自己騙自己用的,那麼皮特曼是這種自己騙自己的人麼?

他要是的話就不至於連祈对~都背不下來!

所以高文認準了這個德魯伊是職業中的奇葩,也就壓根不相信他的虔斩龋抢^續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直到皮特曼自己都繃不住了,主動一攤手:“當然我還有個解釋……”

高文笑了起來:“我就是想聽聽你這個德魯伊的看法。”

“不是人類竊取了神明的權柄,而是神明截斷了本就屬於人類的力量。”皮特曼用簡短的話語,說出了足以在這個時代嚇死一票人的內容。

當然,他也就敢在這個遠離教會中心,而且領主本人也不信教的地方這麼說說。

看到高文在聽見這些話之後並沒太大反應,反而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皮特曼呼出口氣,不緊不慢地說道:“您應該知道,除了已經變成法術的德魯伊神術之外,所有其它神術都是‘嚴密自鎖’的,只有對應教派的神官可以在遵守教義進行神術儀式的前提下施展神術,而只要有一個條件不符合,哪怕是最最簡單的聖光術也不可能被釋放出來——強行釋放的話甚至會產生咱們剛纔提到的失控和吞噬現象,這是爲什麼?

“三千年前的德魯伊還是神職人員,使用的是和聖光之神、戰神等信仰體系差不多的自然神術,那時候的德魯伊釋放神術其實和別的神官差不多,也必須嚴格遵照規矩來,稍有偏差就會導致神術失控——就是所謂的神罰,但後來發生了傳說中的白星隕落事件,大家都施展不出神術了,甚至祈兑驳貌坏饺魏位貞耍Y果反而用釋放魔法的方式把本應消失的‘自然奇蹟’給用了出來,您覺得這是爲什麼?”

高文沒有吭聲,心中卻漸漸浮現出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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