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99章

作者:远瞳

“樂趣?”高文眨眨眼,“你要什麼?”

“我聽說人類世界新出現了一種叫做魔網終端的東西,有些類似當初剛鐸帝國的通訊網絡,但卻更加有趣,”不知是不是錯覺,阿莫恩的語氣中稍微猶豫了那麼一下,但他還是說了下去,“……我對它有些好奇。”

給我也整一個.jpg。

高文:“……”

在驚訝中怔了片刻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魔網終端要依靠魔網咝校也淮_定它在跨越幽影界的傳送門之後是否還能穩定咝小�

“我認爲可以,”阿莫恩說道,“那座古老的傳送門其實比你想象的穩定,早在剛鐸年代,凡人的法師們便通過傳送門傳遞過非常複雜的魔法信息——理論上,它是可以允許魔力無損傳輸的。”

高文:“……”

這位昔日之神怎麼連這都考慮過了?

第1040章 向前轉動

高文看着眼前龐然如山嶽的“自然之神”,後者也一動不動地看着他,那雙光鑄水晶般的眼眸中充盈着靜靜湧動的光輝,以高文的見識,還無法從中讀出屬於人類的情感變化。

他們就這樣對視了片刻,高文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便捏着下巴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這不是什麼複雜要求,我倒是可以幫你安排一下,只不過……”

阿莫恩的語調上揚:“只不過?”

“你說你對現實世界的感知是有限的,通常只能知道一些模模糊糊的事態變化,”高文很認真地看着阿莫恩,“那你是從哪知道魔網終端這種東西的?我不記得有任何人跟你談論過這方面的事情。”

阿莫恩:“……”

高文:“……”

短暫的幾秒鐘沉默之後,高文收回了視線,他環顧四周,空曠寂靜的幽影界空間中只有一片混沌,遠方模模糊糊的破碎大地和高空的黑色團塊充斥着整個視野——這裏除了他和阿莫恩之外似乎沒有任何人在。

他回過頭,彷彿剛纔略顯尷尬的沉默並未發生過,也沒有再計較阿莫恩是從何處得知了魔網終端的情況,他只是露出一絲笑容,對眼前的鉅鹿說道:“之後我會安排維羅妮卡或卡邁爾給你送來一套設備的——配套的網絡裝置也會幫你調試好。”

“那就多謝了。”阿莫恩淡淡地說道。

高文點點頭,隨後簡單地道了個別,便轉身離開了這個幽暗空曠的地方。

直到高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忤逆堡壘的庭院中,阿莫恩才從遠方收回了視線,他那水晶般的巨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而在他身旁,虛無混沌的黑暗中突然捲起了一股無形的魔力之風,閃爍微光的煙塵如同從大地中滋生般憑空浮現,迅速旋轉着凝結成了巨大的女性身影。

這是一位足有鐘樓高的女士,她的全身都由最純粹的奧術力量和難以理解的煙塵組成,又有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和魔法符號鑲嵌在她那霧氣般湧動的“裙襬”上,這正是昔日的魔法女神——彌爾米娜。

身影剛剛凝聚成型,彌爾米娜便抬頭看了忤逆堡壘主建築的方向一眼,隨後側頭看向躺在不遠處的鉅鹿阿莫恩:“他真的走了吧?”

阿莫恩的身體無法移動,他的目光卻彷彿向上飄去:“如果我說沒走,你會立刻一陣風般地跑到幽影界深處麼?就像之前那樣?”

“……那看來確實是走了,”彌爾米娜彷彿鬆了口氣般說道,緊接着她那魔力煙霧所形成的面孔上便浮現出一絲明顯的不滿,同時低頭盯了阿莫恩一眼,“你剛纔又一次把我暴露了!這次難道也是不小心的?”

阿莫恩沉默了兩秒鐘,才無所謂地說道:“……大意了。”

“我把主物質世界有趣的東西告訴你,你卻暴露我的行蹤,”彌爾米娜非常不滿地說道,“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你!”

“我說過,大意了,”阿莫恩隨口說着,語氣彷彿永遠都是那樣不急不躁,“另外,你爲何對高文·塞西爾如此畏懼?即便你現在已經褪去神職,你也是個強大的魔法生靈,在這特殊的幽影界中,你何須如此懼怕一個凡人?”

“我說過,我現在不能回到凡人的視線中——我必須等到那些殘存的‘聯繫’進一步消退,”彌爾米娜看向阿莫恩,突然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且難道你真的沒感覺到麼?在那個所謂的‘凡人’身上,縈繞着一種壓制我們的力量……那是起航者的遺產,你沒感覺到麼?”

阿莫恩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隨後提醒着這位躲藏在幽影界中的神明:“起航者的遺產……我當然感覺到了,不過你低頭看看我身上這一堆東西是什麼?”

彌爾米娜看了一眼對方身上那縱橫交錯的傷痕以及深深刺入傷痕的殘骸碎片,立刻帶着牴觸往旁邊退開了一些:“好吧,對你而言那個高文·塞西爾身上攜帶的起航者氣息可能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對我可不一樣,我可一點都不希望和那種危險的東西打交道。”

阿莫恩的語氣中似乎帶着一絲調侃:“我還以爲‘魔法’的化身會有更強烈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面對起航者的遺產也應該更勇敢一些。”

“好奇心和探索精神並不意味着魯莽,適當的謹慎和理智同樣是探尋真理時必要的素質,”彌爾米娜說着,突然露出了一絲探尋的目光,“說到這裏,我倒是產生了一些好奇——你向高文·塞西爾索要魔網終端……你想做什麼?”

阿莫恩淡淡說道:“我說過了,爲了緩解無聊。”

“你已經在這裏躺了三千年,你還可以在這裏躺更多的三千年,對於我們而言,‘無聊’是個僞命題——萬年以內的時間跨度對我們影響很小,”彌爾米娜注視着阿莫恩,語氣中沒有絲毫玩笑,“收起那套關於‘無聊’的理由吧,有關魔網終端和魔網的事情都是我告訴你的,我比你更清楚它是什麼東西。魔網終端用於接入魔網,而魔網是神經網絡的載體,所以你其實是對凡人利用神經網絡構成的那個心智空間感興趣……你想用它做什麼?”

阿莫恩沒有直接回答對方,反而反問了一句:“你似乎很擔心我危害到那些凡人的安全?”

“我欠他們一個恩情,”彌爾米娜很認真地說道,“我的性格是知恩圖報——這是我第一次可以依循自己的性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那你可以放心了,我無意於做任何破壞,恰恰相反,我對那些人類抱有很高的期待——正是因此,我才更對他們創造出來的神經網絡感興趣,”阿莫恩靜靜說道,他的目光落在彌爾米娜身上,“那個神經網絡洗去了你的神性,這個過程展示了一種可能性。”

“你也想試試?”彌爾米娜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質疑,“不要怪我打擊你的信心,但我並不認爲你能成功。我所做的事情需要極高的魔法技巧以及……天賦,而你的天賦顯然不在這個領域,另一方面,無意識區的非指向性思潮並不是一種‘安全的工具’,而是非常危險的猛藥,從某種意義上,面對那種非指向性思潮的危險性和你當年撞擊起航者的遺產不相上下,都是一種自殺。最後還有一點,那個神經網絡可不是什麼來去自如的公共廣場——它裏面是有看守的,雖然那是一位缺乏經驗的看守,但神經網絡是她的主場。”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帶着一絲真照f道:“你沒必要冒這方面的風險,你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成功了——雖然這多花了很多時間,但你也沒必要再從頭走另一條路。”

“放心,我本身也沒打算做這種事情,”直到彌爾米娜話音落下,阿莫恩纔打破了沉默,“我知道那些風險,更知道那個危險的看守,坦白說,我一點都不想面對那個看守——連你都幾乎被她捕獲,而我在這裏躺了三千年,更加……不擅長奔跑。我只是有些好奇,想更多地瞭解一下那個神經網絡,瞭解它到底是怎麼咦鞯模矣幸环N感覺,或許那個人類所尋求的第三條路,就在神經網絡的深處。”

庭院中一時間安靜下來,彌爾米娜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思索,片刻之後她打破沉默:“所以,你是在聽到高文·塞西爾所講述的那個‘理想’之後才決定踏出一步的——你真的相信他能找到讓凡人和神明安全共存且不留隱患的路?”

“安全共存且不留隱患?現在說這個還爲時尚早……即便高文·塞西爾本人,現在也只是認爲存在第三條路而已,以他的樂觀也不敢說出你這樣的結論,”阿莫恩似乎帶着一絲笑意,“但我倒是相信他會努力做一些成果出來,在這些成果出來之前,多做一些觀察也不是什麼壞事,不是麼?”

“你這樣的說法倒是很值得贊同,不過你就真的沒有別的目的了?”

“別的目的?倒是也有,”阿莫恩輕聲說道,話語中帶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說實話,在得知凡人世界發生了那麼多變化之後,在這裏待着……還真挺無聊的。”

真的無聊麼……

彌爾米娜靜靜地看着被束縛在破碎大地上的阿莫恩——或許對方說的確實是實話吧,但她對此並不能理解,因爲她無法感同身受地明白被起航者的遺產封印在一個地方三千年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脫離了神位的束縛之後,她在這個無盡寬廣的地方可以自由奔跑,一口氣就能從忤逆庭院跑到幽影界的最深處,偶爾還能去暗影界遊蕩——她一點都不無聊。

想到這裏,她身邊再次浮動起了閃爍星光的煙塵,隨後突然轉身,如一陣狂風般地跑掉了。

阿莫恩靜靜地看着彌爾米娜消失的方向,一動也不動。

“(猩翊挚冢�

……

在人類與其他各個智慧種族所主宰的洛倫大陸,歷史的車輪正在滾滾前行,文明的發展正在走向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而在遙遠北方的另一塊大陸,文明的進程已經在這裏停滯了一百八十七萬年之久,直到現在,它那被卡死的車輪纔再一次開始轉動——或者說,得到了轉動的機會。

神明消失了。

搖籃消失了。

束縛百萬年之久的枷鎖和永恆的庇護都已經消失了。

這片大地獲得了自由,然而在自由的最初七十二小時內,塔爾隆德的一切都只是靜靜地蟄伏着——獲勝者匍匐在灼熱的塵埃中,任憑呼嘯的風從遙遠的海面上吹來,沒有任何人歡呼慶祝這場勝利,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站出來記錄這歷史的轉折。

在支離破碎的東海岸,在已經徹底毀滅的阿貢多爾,在縱貫整個大陸的灼熱裂谷中,戰鬥之後倖存的巨龍和無數已經徹底報廢的戰爭機器一同靜止下來,皆如失去生命的石頭般“散落”在塔爾隆德的廢墟各處。

沒有新的指令下達,沒有必須去處理的任務,這些歐米伽終端中的大多數便一動也不動地停了下來,只偶爾有一些巨龍起飛,或者有殘存的咻敊C器從漂浮着塵埃雲的天空飛過,他們將僅剩的物資補給輸送到各處,維持着這片大陸上最後的倖存者的生命。

這樣的靜滯持續了很久,一直持續到來自海上的狂風驅散了高空的塵埃雲層,持續到大陸中央的元素裂口漸漸合攏,持續到神之城的大火熄滅,在阿貢多爾的廢墟中央,大地深處才終於傳來了新的動靜。

一陣接着一陣的轟鳴聲從大地深處傳來,那是殘存的動力系統正在驅動某些關鍵的裝甲防護層,隱隱的晃動傳遍廢墟,被掩埋起來的機械裝置轟隆隆地推開了沉重的土層和坍塌的建築物——阿貢多爾廢墟的一角塌陷下去,中心區域卻又反常隆起,這樣的動靜持續了整整一分鐘,那片廢墟才終於被推開了一道缺口。

一隻巨大的、由金屬鑄造而成的利爪推開了破碎的神殿圓柱,爪子向外攀爬着,一點點帶出了後面粗壯有力的肢體、奇形怪狀的軀幹和閃爍着紅光的頭顱。

在艱難的攀爬之後,一頭體長達到將近兩百米的、在塔爾隆德大地上從未出現過的特殊“巨龍”終於爬出了廢墟,攀上了阿貢多爾的高處。

即便是在植入體改造技術盛行的巨龍國度,“他”也絕對是超出龍族們想象的生物——

這巨龍的軀體幾乎完全由金屬等無機物構成,層層疊疊的厚重合金鎧甲和高強度聚合物就是他的鱗片和皮膚,他的外殼縫隙間閃爍着遊走的光芒,內部彷彿又有數不清的微型機械在不停活動;然而這巨龍又並非純粹的機械生物,他的胸甲有一部分不規則的透明結構,聚合物外殼內能夠看到明顯的血肉臟腑和有機溶液,血肉的器官和金屬裝置融合在一起,卻又不像是塔爾隆德曾經盛行的植入體技術,反而像是……這些器官自行“生長”成了這樣。

這巨龍怪異的形態不是由於植入體改造——他生來便是如此。

邁着沉重的腳步,這形態怪異的巨龍跨過了曾經的最高評議會的屋頂,跨過了上層聖堂的廣場和升降機殘骸,他來到一處由半融化的殘垣斷壁堆積而成的“峭壁”前,並在這裏慢慢蹲伏下來。

尚能行動的作戰機械和附近殘存的龍族紛紛靠攏過來,在他的面前聚集着,彷彿是在等待下一條指令。

但歐米伽只是抬起頭,不甚熟練地控制着這具陌生的、由鋼鐵和生物質拼湊起來的軀體,靜靜地眺望着遠處。

ta觀察着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第1041章 展翅高飛

在化爲廢墟的阿貢多爾大地上,由鋼鐵、水晶、聚合物以及生物質組成的巨型靜靜地蹲伏在一處高聳的峭壁頂部,在極晝季節彷彿永恆般的光輝中,他已經俯瞰這片大地很長時間。

硝煙,塵埃,寒風,廢土,各種各樣的聲音……

這就是造物主們所生存的世界。

歐米伽微微晃動了一下覆蓋着鋼鐵的脖頸,體表的精密傳感器傳來了各式各樣的讀數,但這些讀數並沒有被直接轉化爲數據輸入到他的計算節點中,而是以一種模糊、朦朧的狀態流入了他爲自己設計的神經系統,流入了他的“大腦”中——那是他仿造創造者們的器官製造出來的東西,而這個器官在處理數據時輸出的內容讓歐米伽困惑不解。

如此……模糊,如此……難懂。

這就是創造者們平常所感知到的世界麼?他們平時就是這樣生存的麼?

歐米伽思索着,試圖從數據庫中組合出一些能夠解釋當前情況的答案,然而遍歷了所有殘存的數據節點,他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內容,並且這一次……再也不會有創造者爲他輸入新的數據和邏輯公式,也沒有任何創造者能來回答他的疑問了。

一陣來自海岸線方向的寒風吹過廢墟,不遠處一座脆弱的建築物在一連串的震動中轟然倒塌,歐米伽從沉思中驚醒,他抬起頭,看着那些在各處等待命令的下級節點——在看到那些節點的模樣之後,他又產生了更多、更復雜的“感覺”和“念頭”。

那些……是他曾經的創造者們,是曾經創造了歐米伽系統的龍族,但情況又並非如此——他們現在只是一些軀殼,一些等待指令的下級節點,就和那些在地下咝械臋C器一樣,是歐米伽系統的一部分。

他們毀滅了自己,以一種歐米伽難以理解的理由。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在若干個時間單位的思索之後,歐米伽第一次用自己的“喉嚨”發出了聲音,卻是充滿困惑的自言自語,直到這聲音在空曠寂寥的廢墟上空響起,這頭“巨龍”才悚然驚醒過來——他意識到自己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他開始檢索自己的數據庫,在最廣泛、最接近正確的答案中,他找到了對應的記錄——生命的意義是延續自身。

但創造者們選擇了自毀,這並不符合歐米伽曾經學習過的內容,甚至不符合歐米伽對“生命”這一概念的觀察結論。

廢墟的峭壁上,塔爾隆德最後一頭能夠思考的巨龍陷入了困惑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思索着這個問題,彷彿這個問題就是他生存價值的全部——在幾個短暫的時間單位中,他遍歷了自己所有的數據庫,一次又一次,最後的最後,他垂下了頭顱,而在他額前位置,一塊小型的金屬板向旁邊滑開,一塊閃爍的投影水晶隨之暴露在空氣中,這塊結晶體表面浮現出明滅不定的光輝,下一秒,一幕影像記錄便浮現在歐米伽眼前——

那是一間臥室,乾淨整潔,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類站在臥室中,他彎着腰,似乎正在跟一個比他矮很多的目標交談,相應的語音記錄迴盪在空曠的廢墟上空:

“……如果你所說的‘生命’是指生命體的話,那它是分爲個體和羣體的,至少在這顆星球上是這樣。對於單一的生命體,它可能有很多存在意義,可能是爲了繁衍,可能是爲了生存,如果它有更高的智能和追求,那它可能是爲了獲得知識,爲了追求真理,爲了更好的享樂,亦或者爲了夢想和自我價值而生存……

“沒有一個統一的、公認的答案……

“生命的定義,存在的定義,意義的定義……這些都不是可以量化的概念……”

影像循環播放着,從開始到結束,重複了不知道多少輪之後,歐米伽才突然熄滅了額前的全息投影,同時帶着彷彿沉思般的語氣輕聲說道:“自我價值……夢想……這又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龐大的身軀,又看向滿目瘡痍的大地,他回憶起了自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時最初的“功能”,他回憶起自己應當是這片大陸上的“服務系統”——他生存的價值就是爲創造者們服務,爲塔爾隆德的龍族服務,他沒有夢想,他唯一會做的就是服從命令,但……這是否就是“歐米伽”作爲一個生命體的意義?

“歐米伽是塔爾隆德的服務系統,歐米伽的存在價值是爲龍族服務……”峭壁上的巨龍自言自語着,聲音逐漸低沉下去,“創造者們創造了歐米伽,因此歐米伽的價值是由創造者們決定的……是由創造者們決定的……是由……創造者已經不存在了。”

巨龍突然抬起了頭,在這片死氣沉沉的廢墟中,只有呼嘯的寒風回應着他的自言自語聲——沒有任何人給他下達新的命令,這讓他突然感覺到有些……可怕。

而在這一瞬間的“惶恐”中,或許是由於某組神經纖維突然發生了短接,或許是由於某個思考迴路突然掙脫了束縛,甚至或許是那個名叫“高文·塞西爾”的人類所說的某句話進入了瀕臨崩潰的邏輯系統的最深處,歐米伽突然間想到了一件事:

他爲何一直執着於“生命的意義”這個問題?

思索這個問題,並不能提高系統的咝行剩瑏K不能增加數據庫的容量,並不能解決任何故障——恰恰相反,它所佔據的龐大計算力甚至導致了類似故障的結果,如果真的作爲一個完美的、服從命令的、高效精準的服務系統,他本身就不應該執着於這個問題,就如身爲“生命”的創造者們不應該主動去尋求毀滅一般。

在這一瞬間,歐米伽發現了自己和創造者們的共同之處,並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他始終未曾注意到的事情——他如此苦苦追尋一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是因爲這個問題本身有多麼巨大的價值,而是因爲……他在“好奇”。

“我存在……‘好奇心’?”歐米伽彷彿一個突然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般驚奇起來,他驚訝地審視着自己的數據庫和邏輯系統,發現自己的每一條思維線程都在歡欣鼓舞,每一個處理單元都在興奮起來,他用了幾秒鐘才確認這是一種“情緒變化”,他發現自己是在高興,而在高興之餘,他終於想明白了:

生命本身並沒有意義,生命就只是生命而已。

是智慧生命的好奇心……爲這一切賦予了意義。

一切正如那個人類所說的——這個問題,不存在標準答案。

高聳的峭壁上,巨龍突然站起了身子,他從死循環一般的邏輯陷阱中掙脫出來,第一次暢快地思考着自己以及這世間的一切,他感覺某種束縛自己最深層邏輯庫的“鎖”突然間解開了,某些連他自己,甚至連他的設計者都不知道的“祕密”從那些最最古老的內存中釋放了出來——下一刻,他發現這並非自己的“錯覺”。

“問題解鎖,開始閱覽零號日誌——”

歐米伽的身體一瞬間靜止下來,他體內傳來一陣噪聲,彷彿是某些古老的、不適配的程序正在想辦法調動這具他臨時拼湊起來的身體,在一連串並不怎麼順利的激活和調用之後,他鑲嵌在額頭的投影水晶突然間明亮起來,溫暖的光芒從中逸散,浸潤了周圍的空氣。

在一片淡金色的輝光中,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現在歐米伽面前,這段被深埋在數據庫深處的遠古影像中傳來了有些失真破損的聲音:

“……真有趣……他們造了你,一個不可思議的……‘生命’。

“你既不恐懼,也不敬畏……沒有心麼?也好……幸好你沒有心。

“可是你不能永遠沒有心……永遠沒有心,你便永遠不曾真正地活過。

“我給你一個問題吧,如果你想明白了它,你就有‘心’了。

“這個問題是: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如果某一天,你有了自己的答案,那你也不必告訴任何人,這個答案只屬於你。你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幸撸钭杂傻纳饶愕膭撛煺邆兌夹疫,更比我幸摺5侥菚r候,你就帶上自己的答案出發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空氣中的微光漸漸消散了,略顯失真的機械合成音從歐米伽體內某處傳來:“零號日誌播放完畢,自動刪除——已執行。”

歐米伽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似乎就要從峭壁上倒下去,然而很快他便重新穩定了姿態,並帶着一絲困惑向四周看去。

他似乎失去了一小段時間的記憶,也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但他感覺自己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這股變化的驅使下,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望向極晝下瀰漫着柔和霞光的天空。

在朦朦朧朧的天光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些最明亮的星辰在天空的邊緣閃動,那是霜天座及其比鄰星發出的光芒——那些星星是如此明亮,以至於它們在這個光芒暗淡的白晝都可以顯露出身影。

好奇心。

歐米伽低頭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大地。

在他那累積百萬年的資料庫中,儲存着龍族們所有的知識,關於這片大地上的一切,他都知道得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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