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96章

作者:远瞳

在不久前,祂還如一座城市般巨大,遮天蔽日地漂浮在塔爾隆德上空,然而現在……祂再一次大幅度衰弱了!

巴洛格爾同樣注意到了這一幕,他開始想辦法恢復飛船的姿態,拼盡全力調整着剩餘引擎的平衡——自動系統已經被徹底摧毀,他只能手動來對抗錯亂之龍造成的破壞和晃動,而他的努力終於有了效果:儘管飛船搖搖欲墜,儘管所有系統都在瘋狂報警,但這艘船仍然在一點一點地向着星空爬升!

星光開始照耀在這艘艦船的外殼上,來自大地的引力正在消退,赫拉戈爾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輕,而在他眼前的投影帷幕中,那攀爬在飛船外殼上的錯亂之龍變得更小了一些,現在祂幾乎已經只有整艘船的三分之一大小了。

赫拉戈爾對這一切並不意外:

儘管這艘船上只有三名巨龍,然而只要有他們三人站在這艘船上,只要他們在向着星空邁進,這場“成年”的儀式就在進行。

對於在“象徵意義”中誕生的神明而言,象徵性的過程對他們的影響就如宇宙的真理般絕對。

所以,忤逆的最後一步才必須由凡人自己來完成——歐米伽不能代勞,異族人不能代勞,任何人都不能代勞。

飛船的尾部再次傳來一次爆炸,刺耳的警報聲變得愈發尖銳且令人煩躁,在連續不斷的晃動和震盪中,赫拉戈爾毫不猶豫地下令:“拋掉所有返回結構和逃逸艙,把能量全都集中到主引擎——我只要它再堅持三分鐘。”

“有我在!它能堅持三十分鐘!”巴洛格爾高聲喊道,果斷地執行着赫拉戈爾的命令,“都睜大眼睛——我們花了一百多萬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股強勁的推力再次作用在飛船上,本已呈現出疲態的“塔爾隆德號”突然煥發出了最後一絲生機,它開始爬升,再次爬升——明亮的尾跡在它後方延伸着,厚重而潔白的大氣層化爲了它身後遙遠的背影,它拋灑着碎片,拖拽着火焰和濃煙,如墜落的舞者般墜入星空,那扭曲的“猩瘛比匀慌矢皆谒耐鈿ど希偪窨惺勺藕诵呐摰姆雷o,祂的體型縮小了一點,又縮小了一點……直到被甩進茫茫太空。

凡人離開了自己的搖籃,神明被留在行星邊緣的最後一道邊界上。

赫拉戈爾感覺身體飄了起來,來自大地的最後一絲束縛悄然消散了,遙遠的星光正照耀在塔爾隆德號的外殼上,星光又透過監視器傳入控制大廳,壯麗絕倫。

而在星空深邃的背景中,一些原本被古老技術隱藏起來的龐大結構正隨着“塔爾隆德號”的靠近而一點點褪去僞裝,顯露出真容。

他看向巴洛格爾:“機械師,打開穹頂和濾鏡,我們進入目視觀察。”

“是,艦長。”

破破爛爛的核心艙外殼上,一道防護板悄然開啓,遮光帷幕緩緩打開了,赫拉戈爾控制着魔力的流動,讓自己慢慢漂浮到高強度聚合物製成的窗口前,眺望着外面蒼茫的太空。

茫茫太空中,古老的衛星系統無聲咝校瑥U棄許久的空間站仍然在軌道上靜靜漂浮。

它們彷彿已經在這裏等了無數年,等着當初被遺留在星球上的龍族們來到此處。

“我們追上來了……”赫拉戈爾忍不住輕聲說道。

“只是暫時追上來了,”赫拉戈爾身後,安達爾的聲音低緩傳來,“留在星球表面的同胞們……造不出第二艘塔爾隆德號。”

“但總會造出來的……哪怕從零起步。”

赫拉戈爾低聲說道,隨後從遠方那些廢棄衛星和空間站之間收回了目光,但在返回自己的坐席前,他突然感覺心中一動。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看向弧線形聚合物穹頂的另一側,下一秒,他看到了漂浮在太空中的事物,呼吸和心跳都瞬間停滯下來。

那是一團猙獰扭曲的殘骸,是被縮小了許多倍的錯亂之龍——昔日猩竦姆N種特徵仍然殘留在祂混亂混沌的軀體上,然而此時此刻,它們看上去是那麼的……小。

仍然有殘存的光輝在那團殘骸之間遊走着,作爲一個神明,祂還沒有完全“死去”,但祂此刻只是靜靜地漂浮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赫拉戈爾緊繃着的面孔又慢慢放鬆下來,他默默地注視着那團漂浮在宇宙中的殘骸,看着它深處的光芒逐漸熄滅。

一個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的聲音突然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從今往後……你們就要自己走了。”

“是,吾主。”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保護好自己。”

“是,吾主。”

“不要忘了偶爾回頭看看……”

“是,吾主。”

“……”

“是,吾主。”

第四卷 黎明之劍

第1034章 新起點

冰冷的星光跨越了無盡的距離,從宇宙深處抵達此處,清輝照射在塔爾隆德號破破爛爛的外殼上,彷彿爲這艘古老的飛船鍍上了一層銀光。

巨大的飛船尾部,嚴重受創的反應堆艙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損管系統已經啓動切斷對應的能源通路,熄滅的堆芯有一部分暴露在太空中,逸散出去的某些液體在太空中沸騰着化爲蒸汽,折射着地平線另一頭傳來的巨日光輝,竟顯出彩虹一般的色彩。

引擎中微弱的光輝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下來——這艘建造自一百八十七萬年前的飛船使用着和如今這個時代截然不同的技術,它不僅僅擁有反重力機構,也依靠工質引擎來提供升空階段額外的推力,這是從起航者那裏學來的技巧,而現在,這些技術打造出來的產物正在逐一“死去”。

“我們的主引擎熄滅了,姿態控制引擎組還有一點點動力,我儘量讓飛船減速並維持在高位軌道上——雖然不久之後我們還是會飄走,但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好好欣賞一下這裏的風景,”巴洛格爾說着,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控制席,“唉,這東西也徹底壞了……我這邊讀不到三號反應堆的讀數,但想來它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你還說主引擎可以在你手下堅持三十分鐘,”赫拉戈爾看了首席機械師一眼,“現在二十分鐘還沒到。”

“那是修辭,一點鼓舞士氣的說法,”巴洛格爾很不在意地說道,“在那種情況下讓引擎堅持完成最後的爬升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提這大傢伙已經在海里泡了一百多萬年。”

“我們都知道,它這一百多萬年裏可一點都沒老化,”赫拉戈爾隨口說道,接着他注意到一旁的安達爾一直都未開口,彷彿正在認真思索着什麼,不禁有些好奇,“安達爾,你在想什麼?”

“數自己的心跳,”安達爾語氣低緩,“我已經很多年沒注意到自己的心跳了……一直以來都是血泵和循環機共同維持着這具軀體的咝校規缀跬耍约后w內還有一顆原始心臟……而且它到今天還在跳動。”

“我還以爲你那顆心臟早就摘除了呢,”赫拉戈爾有些驚訝地揚起眉毛,“作爲壽命較短的黑龍,你的原始心臟竟然到今天還沒壞死麼?”

“我也感覺很不可思議——非常不可思議,”安達爾沉默了片刻,慢慢說道,隨後他突然皺了皺眉,“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你剛發現麼?是從氣體貯存倉傳來的,”巴洛格爾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在失重狀態的大廳中慢慢漂浮着,“我們的過濾系統停機了,而且有一些廢氣進入了維生管道里。別擔心,這些氣體暫時要不了我們的命——龍的生命力還是很強的。”

“啊,還真是‘好消息’,”安達爾搖了搖頭,“那我們還能生存多久?”

“不好說,這取決於飛船外殼還有多少泄漏點,以及我們的反應堆會不會提前爆炸,”巴洛格爾聳了聳肩,“控制檯壞了,我已經完全沒辦法掌握飛船的情況——但從比較樂觀的角度看,我們剛剛不是又多存活了幾分鐘麼?這可是龍族第一次憑藉自己的力量踏入星空,我們在這裏停留的每一秒都應該被記錄在歷史上。”

大廳中一時間安靜下來,赫拉戈爾則慢慢飄到了聚合物製成的穹頂旁,他注視着飛船外面的景象,浩瀚無垠的星空吸引着他的目光——他突然有一些遺憾,那些星星看上去是那麼的遙遠,儘管他已經離開大地,已經來到距離家鄉如此遙遠的地方,他和那些星星的距離卻彷彿一點都沒有縮小……塔爾隆德號就如孩童們折出的紙船一般,滿載着孩子雄心勃勃的夢想和偉大的遠航計劃,然而事實上它只是被丟進了門口的小水溝中,剛剛飄出去幾米遠,便已經浸滿了水,隨時都要沉沒了。

然而即便如此,這也是凡人邁出去的第一步——就像嬰兒第一次嘗試行走,或許只蹣跚着挪動了一下,或許下一秒就會跌倒,但無論如何,他現在就在這裏,浸沒在星光中。

似乎也沒什麼遺憾了。

一道光輝突然出現在視野的邊際,赫拉戈爾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他看向穹頂的角落,看到星球的邊緣正在那裏慢慢移動——這艘飛船已經失去動力,它正在慣性的作用下慢慢翻滾着,而在這個翻滾過程中,它迎來了一次壯麗的日出。

巨日升起來了,在行星背後,一輪規模驚人的日冕正緩緩上浮,那帶着瑰麗木紋的星體一點點擠進赫拉戈爾的視野,比在地表上看到的更加壯觀,更加震撼。

整個控制大廳都浸沒在輝煌的陽光中,即便遮光鍍層還在發揮作用,這壯麗的光芒仍然有些刺痛了三名人形巨龍的眼睛。安達爾和巴洛格爾不約而同地來到了赫拉戈爾身旁,他們聚集在聚合物製成的穹頂前,凝望着這前所未見的日出,在很長時間裏都沒有再開口。

這裏,一點都不逼仄。

……

洛倫大陸,冬狼堡指揮所內。

“祕銀之環沒反應?跟祕銀寶庫聯繫不上了?”琥珀有些驚訝地看着高文,在確認情況之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不應該啊……這麼短時間祕銀之環都出兩次問題了……那幫巨龍的技術那麼高超,應該不至於連個通訊系統都修不好吧……”

“千百年來,祕銀寶庫都從未有過這種情況,”高文的神色則顯得更加嚴肅一些,“‘永不失誤’是那些巨龍的標籤……”

“或許只是故障還沒修好吧,”琥珀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作爲曾經跟着高文一同造訪過塔爾隆德的人之一,她比旁人更清楚那個巨龍國度的真實情況,在世人眼中充滿神祕感的祕銀寶庫在她眼裏也沒太多神祕面紗,“畢竟他們所有的東西都歷史悠久,而且發展的非常龐大,保不齊那個叫‘歐米伽’的東西就出了點毛病呢……”

高文聽着琥珀這樂觀的判斷,臉上表情卻一點都沒有放鬆下來,他低頭看着手中靜悄悄的祕銀之環,心中卻不由得想到了和龍神恩雅的最後一次會面。

無法聯絡祕銀寶庫,無法聯絡梅麗塔·珀尼亞……這如果放在別的時候,或許只會讓他疑惑一下,算不上什麼大事,然而有了上次的塔爾隆德之旅,有了剛剛爆發的戰神神災,事情便由不得高文不多想了,他心中已經隱隱約約冒出了一絲不安,儘管這不安毫無根據……卻一經冒出便揮之不去。

這些事情發生的是如此巧合,而神明的動盪又是波及整個世界的事件,恩雅以及整個龍族似乎都始終在關注人類世界的神明異變,現在戰神隕落了,塔爾隆德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和洛倫大陸斷了聯絡……在那遙遠的巨龍國度,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思索中,高文讓自己的精神沉靜下來,他集中注意力,腦海中無形的連接隨之建立起來——一幕從太空俯瞰大地的視野映入腦海,洛倫大陸以及周邊海域的情況進入他的眼簾,他謹慎地移動着來自同步衛星的視野,儘可能地嘗試往洛倫大陸北方“看”去,以期能夠觀察到什麼。

然而這故障衛星的視角終究有限,在越過聖龍公國的出海半島之後,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高文有些遺憾地收斂起精神,準備退出衛星視野,但在意識連接中斷之前,他突然注意到腦內畫面的北部邊緣出現了一些模模糊糊的閃光。

那閃光出現了很短暫的時間,隨後又有幾次較小規模的閃光從同一個方向照射過來,一開始,高文還以爲那是陽光反射在行星雲層上導致的鏡頭光暈,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這東西不是什麼自然現象——很快,閃光結束了,來自衛星的監控影像平靜下來,然而在畫面的上端邊界,卻有一些彷彿受到能量干擾的細微紋路殘留着,一時間無法消散……

幾分鐘後,高文退出了衛星的監控視角。

他仍舊看不見視野範圍之外的景象,但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塔爾隆德一定發生了大事!

琥珀已經注意到高文突然走神,她對此倒是見怪不怪,意識到對方又在“神遊天外”之後,她非常自覺地做起了護衛的工作,就這樣一直在旁邊守了很長時間,她才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和細微動作變化,便立刻湊上去問道:“哎,你是發現什麼了嗎?”

高文身上有很多祕密,這種偶爾的離奇“走神”就是其中之一,琥珀對此非常好奇,但她從來沒追問過緣由——她只知道一件事,每當對方這樣走神一會,他似乎就能從某種神祕的渠道獲得一些“啓迪”……而關於這些啓迪的內容,他偶爾會樂於分享出來。

“塔爾隆德應該出狀況了,我有一種……感覺,”高文沒法跟人解釋自己的衛星視角,便語帶含混地帶過,“不過看上去應該波及不到咱們這邊……”

一邊說着,他一邊抬起頭來,緊張忙碌的前線指揮所景象映入他的視野。

軍官和文職人員們正在焦頭爛額地處理着來自戰區的情報,所有的通訊系統和調度單位都在全功率咿D着,外面的空地上集結着剛剛從後方支援過來的醫療部隊,而前線撤回來的傷兵以及陣亡者的遺體正從城堡兩側的闊道上通過——塔爾隆德太遠,這場神災所留下的爛攤子卻近在眼前。

有腳步聲朝這邊靠近,高文循聲望去,看到金髮的索爾德林正朝這邊走來,這位高階遊俠朝自己施了一禮,臉上帶着鄭重的神色:“冬堡方面剛剛傳來新的聯絡——提豐人希望與我們進行正式的停戰談判。”

“我們終於要回到談判桌上了,”高文輕輕呼了口氣,“那麼,提豐人有提到他們希望在哪裏以及在何時進行這場談判麼?”

“時間方面,他們只提到希望儘快,至於地點……”索爾德林說到這裏略微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他們希望在締約堡。”

“啊,兩國和平的象徵……雖然這時候提到這個有點諷刺,”高文聽到這個地名之後臉上表情多少有點複雜,接着他笑了一下,“不過若是按照目前我們雙方的實際控制區來看,冬狼堡已經在塞西爾的手中,那原本位於冬狼堡和長風要塞緩衝區的締約堡現在實質上已經是塞西爾完全控制的地區了……提豐人對此不介意麼?”

索爾德林點點頭:“他們不介意,而且特意強調了這點——他們願意在塞西爾的控制區進行談判,以此顯示自己的找狻!�

高文揚了一下眉毛,露出一絲笑意:“因爲是他們先‘挑起戰爭’的麼……好吧,雖然他們不介意在塞西爾的控制區內進行這場談判,但我們還是要厚道一些的——把鄰國的使節團帶到自己的軍事控制區內進行這種‘和平談判’是一種霸權行爲,這樣不管最終談判結果如何,從歷史角度看,這份協議的公平性和有效性都有可能受到後人質疑。我們需要選一個更合適的地方——某個中立區,或者至少是不涉及雙方領土爭議的地方,這樣比較周全。你們兩個有建議麼?”

高文的目光落在琥珀和索爾德林身上——他並非心血來潮詢問他們,而是因爲這正合適:索爾德林是鋼鐵遊騎兵的指揮官,同時也是一名在舊安蘇和提豐活躍了整整七百年的高階遊俠,他親眼見證了這片土地上的風風雨雨,親身經歷了兩個國家的許多變化,儘管身爲異族,他對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卻超過許多人類,且他本身也是個思慮周密、經驗老到的人,此刻充當顧問再合適不過,至於琥珀……

再怎麼說也是情報部門負責人,正事上還是靠譜的……大概。

精靈與半精靈同時陷入了思索:兩個人類帝國的停戰協議,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大事,尤其是當這場“戰爭”背後的真相是一場神災的情況下,這件事更是有了非同一般的象徵意義和歷史價值,所以這件事必須認真對待。

他們開始飛快整理自己的記憶,希望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而在思索中,琥珀首先提了個建議:“乾脆就在戰場中央新建個營地怎麼樣?戰場上籤訂契約,應該會顯得更有分量。”

“這個我也考慮過了,但除了象徵意義之外,我們還得考慮實際情況——冬堡防線被打爛了,整片地區現在還很危險,戰場上的魔力廢能以及戰神遺留下的殘骸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清理乾淨,這環境並不適合進行談判。而且這次的主戰場更加靠近提豐一側,這一點也是個問題。”

“那乾脆離開陸地呢?”琥珀又想了想,“寒冬號還沒有返航,我們可以在船上——塞西爾和提豐在海洋上沒有領土問題……”

高文有些驚訝於這個半精靈的思路,但他略做思考之後還是搖了搖頭:“軍艦是漂浮在海洋上的領土,讓提豐人來到我們的戰艦上談判,本質上和在塞西爾控制區沒區別——而且那艘船現在還有許多技術上的保密需求,暫時不適宜讓提豐人接觸。”

琥珀這裏的兩條建議都遭到了駁回,她開始鼓着臉繼續使勁思索起來,但在她再次開口之前,一旁的索爾德林卻好像有了想法。

“我倒是有個建議,”高階遊俠看向高文,“你還記得麼?在廢土邊境有一處精靈崗哨……”

第1035章 邀請

廢土邊境的精靈崗哨。

如果不是索爾德林提醒,高文還確實想不到這一點——儘管他確實是知道這座崗哨的存在的。

事實上,在塞西爾還是公國的時候,高文第一次成功和遠在大陸南端的白銀帝國建立聯絡,就是依託了這座崗哨的中轉——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白銀帝國的遠行者崗哨是永久中立據點,從遙遠的剛鐸時代,到二次開拓之後的王國時代,千百年來諸國皆公認這一點,”索爾德林在一旁說道,“以目前的局面來看,這場至關重要的停戰談判不管在哪裏進行都有些問題,那倒不如在暗影沼澤西北方向的精靈崗哨進行。而且從另一方面,精靈也是非常合適的見證者……至少從漫長的壽命來看,我們對於見證千年以上的契約都是很有把握的。”

高文承認自己之前確實沒考慮過這個思路,此刻聽到索爾德林的話,他卻突然覺得這有幾分道理:“……七百年前,諸國的開拓者法案也是在精靈的見證下締結的……”

“那麼你的看法呢?”索爾德林看着高文,“你認可麼?”

高文進行了短暫的思索,半分鐘後他輕輕點了點頭:“這是目前看來最合適的方案……我個人表示認可,但這件事不只需要我一個人的認可。把消息發往冬堡,看看提豐人是否也同意這件事——另外,也需要和白銀帝國聯絡一下,看看貝爾塞提婭有何想法。”

“女皇想必很樂意做這份見證,”索爾德林頗有把握地說道,但還是點了點頭,“當然,我會向貝爾塞提婭陛下彙報此事的。”

高文嗯了一聲,嚴肅的表情卻沒有放鬆多少,而是再次陷入了思索,一旁的琥珀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忍不住問道:“怎麼了?你還想到什麼不妥的地方了?”

高文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搖了搖頭:“倒是沒有不妥的地方,只不過……”

一邊說着,他一邊看向了大廳內不遠處懸掛在牆上的地圖——那是一幅包括提豐和塞西爾全境,也包括兩國周邊部分國家的地圖,在那上面,凡人國度如犬牙交錯,龐大的帝國,分散的王國,依附在大國周圍的城邦……皆被標註的清清楚楚。高文的目光掃過那些或古老或年輕的名字,他的眼神也隨之變得深邃起來。

“或許……我們不應該僅僅滿足於一場停戰談判……”

“不僅是一場停戰談判?”琥珀感覺有些搞不懂高文的想法,她撓了撓頭髮,“啊,是你之前給我講的故事麼,就是談判到一半的時候你把杯子一摔,然後從旁邊的窗戶跳進來五百個拎着動力錘的白騎士把全場所有的桌子都給揚了……”

“停停停……”高文這邊滿腦子恢弘的計劃剛走到一半便被這個半精靈打亂了節奏,一邊匆忙喊停一邊發自內心地後悔平常不該教這個萬物之恥那麼多騷話——當然後悔完了他肯定還這麼幹,但起碼此刻他是真有點後悔了,“我平常就不該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我思路差點亂了。”

琥珀絲毫不以爲意:“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抵抗了一場神災,”幾年來的老祖先經驗派上用場,高文迅速恢復了嚴肅的模樣,他慢慢說着,凌亂的思路迅速得到整理,“兩個人類帝國舉全國之力正面對抗它,而我們的敵人是一個真正的、瘋狂的、降臨到人世間的神明,這件事對所有凡人的歷史進程而言都應該是一個重大的節點——它不應該僅僅作爲提豐和塞西爾兩個人類國度之間戰爭的一個‘結果’。”

琥珀眨眨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但一旁的索爾德林卻隱隱抓住了高文的思路:“你是想……藉着這場神災,在全世界範圍內推動‘忤逆’計劃?”

“不,我們不能直接推動忤逆——對世界上不明真相的人而言,這個計劃還太激進了,它背後的恐怖真相會把很多潛在盟友提前嚇跑的,”高文搖了搖頭,“但我們確實可以藉着這次機會讓大陸諸國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危機的存在,讓更多的人團結起來,讓更多的人做好準備——戰神的隕落很快就會產生影響,對應的神術會失效,相關的心靈鋼印會消失,各國都會很快意識到戰神神位的缺失,所以這場神災本身是瞞不住的,那我們不如直接公開出去。”

“……說實話,對很多人而言,這件事造成的衝擊恐怕也不比‘忤逆計劃’溫和,”索爾德林苦笑着嘆了口氣,“不過我仍然認同你的觀點——我們應該把事情做大一些。”

“我們需要準備兩場會議,”高文點點頭,“一場,是我們和提豐的停戰協議,另外一場……我們需要邀請儘可能多的盟友,我們需要確立一種新的國際秩序和將所有人緊密團結起來的國際關係——當然,現在說這個還爲時尚早,但我認爲我們可以準備起步了。”

高文詳細地說着自己的想法,而他此刻告訴索爾德林的事情絕非心血來潮——這方面的想法他在很久之前便已經產生,甚至還就此與赫蒂等人詳細地商議過數次。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實在算不上什麼溫和光明的樂土,神災、黑阱和魔潮的存在對任何歷史階段的凡人而言都算是滅頂的災禍,縱使身爲傳奇強者和一國君主,他活在這樣的世界上也總會有戰戰兢兢的感覺,那就更遑論這個世界上的普通人了。

面對這個並不友好的世界,高文從不認爲自己很強大,恰恰相反,他坦然承認自己的弱小,甚至承認整個凡人羣體的弱小,正是因此,他纔會如此看重社會整體的發展以及整個凡人羣體在災難面前的生存能力——當魔潮這樣的災難來臨,少數幾個強者或幸哒叩拇婊罡竞翢o意義,只有文明存續下去,凡人這個羣體纔算是活着。

這是他當年在白水河畔帶領一羣難民紮下第一座帳篷時便有的覺悟,時至今日,這份初心仍然不曾改變過。

而爲了實現他這過於龐大的“野心”,他必須把自己理想中的秩序推向整個世界——曾經,這樣的想法顯得狂妄而天真,但到現在,他已經看到了邁出第一步的契機。

高文抬起頭,目光看向東北方向,透過大廳一角的某扇窗戶,冬堡羣山的皚皚雪峯隱約呈現在他的視野中:“現在,就看我們的‘鄰居’是否願意和我們一同迎接這個新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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