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就在這時,放置在旁邊的另一臺魔網終端突然發出了嗡鳴聲,終端上空的投影水晶亮了起來,馬里蘭的身影出現在全息投影中,他身後的背景是繁忙的裝甲列車內的景象。
“陛下,”馬里蘭先是行了個軍禮,隨後語氣急促地說道,“我們已經抵達提豐控制區,提豐人設置在這裏的哨所已經全完了——前方鐵路還能推進一小段,坦克部隊也隨時可以入場,我們打不打?”
高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微微抬頭,看向了冬堡防線的方向。
即使隔着厚厚的牆壁和遙遠的距離,他也能想象到那片戰場上正在發生的景象: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化爲天災的戰神仍然在推進着,凡人組成的防線在節節潰退,冬堡附近那些規模龐大的法師陣地正在逐一被摧毀,每分鐘都有成百上千的提豐人在魔力亂流和神明的反擊中死去。
提豐,這個堪稱恐怖的龐然巨物,塞西爾帝國最有力的競爭和威脅,底蘊深厚的軍事帝國,如今正在以分鐘爲單位放血,數百年積累下來的強盛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耗着——只要再等一會,這個龐然巨物最精銳的部隊就會被戰神撕碎,再多等一會,提豐人的防線就會被擊穿,再再多等一會,提豐就將永遠不再是塞西爾的威脅。
而戰神,有可能會在這個過程中被充分削弱,變得更容易被殺死:連續那麼多次的湮滅之創轟炸在一個正處於削弱狀態的神明身上,殺不死也能將其重創,到那時候,或許纔是最“划算”的進攻時機。
名叫“戴安娜”的黑髮女僕只是靜靜地站在高文身後,儘管身處“敵方”的大本營裏,身旁還有許多士兵監視,這位來自提豐方面的女士仍然顯得十分平靜淡然,她用毫無感情波動的目光注視着高文的背影,既沒有催促,也沒有勸說,就彷彿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在這裏靜靜地計算着歷史轉折點中的每一秒鐘。
高文笑了笑,也沒怎麼猶豫,他看向一旁的通訊裝置:“馬里蘭,全軍進攻。”
……
寒風呼嘯着捲過乾燥的平原,“戰爭公民”號裝甲列車如一尊鋼鐵打造的巨獸般靜靜地蹲伏在提豐—塞西爾對峙區的一條臨時鐵路上,而在“戰爭公民”的兩側,並行排列的幾條軌道上還有兩列執行護衛任務的“鐵權杖”以及緊急從長風要塞駛來的“零”號裝甲列車,在這幾頭巨獸的周圍以及後方,更可以看到整齊排列的一輛輛坦克與多功能戰車,還有被大馬力車頭牽引着的、足可以放在要塞工事裏充當固定式巨炮的大型魔導炮。
鋼鐵巨獸組成的軍陣在平原上蔓延排列,獵手們焦急地等待着來自後方的命令,在操縱這些戰爭機器的士兵中,有爲數不少的人曾經參加過當初獵殺“僞神之軀”的行動,凡人蔘與一次獵殺神明的行動已經足以被詩人傳頌,而現在他們有機會獵殺兩次了。
而且和之前的“僞神之軀”不同,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將是一個更加強大、更加“正統”的神明。
遠方,冬堡要塞羣的方向上,十幾道通天的明亮光束刺破了詭異星空帶來的“夜幕”,其中一道光束突然閃爍了一下,片刻之後便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出現在平原上,四溢的魔力湍流如一輪新日般在大地上騰空而起,而同樣是片刻之後,那束光芒便陡然熄滅了。
戰爭公民號裝甲列車內,一名高級軍官腳步飛快地穿過了一個個繁忙的席位來到馬里蘭面前,語氣急促:“將軍!咱們打不打?幾個坦克團的指揮官已經數次發來問詢了……”
一身戎裝的馬里蘭剛剛掛斷通訊,這位氣質沉穩、騎士出身的中年將軍聽到部下的話,只簡短地說了幾個單詞:“上面來命令了——打!”
“是!將軍!”高級軍官啪地行了個軍禮,聲音洪亮地大聲說道,但他剛轉身還沒邁步便突然停了下來,扭頭帶着一絲疑惑看向馬里蘭,“對了,打哪邊?”
馬里蘭立刻瞪了對方一眼:“這還用問?!當然是打那個個頭最大最容易瞄準的!”
高級軍官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嗓音格外響亮:“是!將軍!!”
下一秒,澎湃的魔力被注入了引擎和動力脊中,齒輪與連桿在魔力機關的驅動下旋轉起來,戰車開始前進,規模龐大的鋼鐵軍團如一道洪水般向着冬堡防線的方向湧去——而在短暫的延遲之後,戰爭公民號尾部的大型虹光發生器發出了嗡嗡的聲響,刺眼的白光開始在聚焦水晶表面湧動,伴隨着一陣撕裂空氣的嘯叫聲,由純粹奧術能量匯聚成的魔力洪流瞬間跨越了遙遠的距離,轟擊在遠方正不斷前進的鐵灰色巨人身上。
緊接着,是戰爭公民前後的兩門軌道加速主炮,零號裝甲列車的主炮,鐵權杖的主炮和副炮……
“轟轟轟——”
魔導武器的轟鳴聲接連響起,鋼鐵洪流形成的浪湧中陡然亮起了連綿不斷的閃光,威力強大的光束、炮彈如雨般跨越遙遠的距離,轟炸着那已經抵近冬堡要塞羣的失控神明。
那麼巨大而顯眼的“鐵巨人”……確實相當容易瞄準。
……
“寒霜戰鬥法師團全軍覆沒!十一號節點失效了!魔力流向正在發生嚴重失衡,我們的魔力網絡有區域解體的風險!”
“魔力供給區十二至十六號營地失聯,十九號、二十二號營地的駐守部隊傷亡慘重,無法支撐節點,已退出戰鬥!”
“國立騎士團第八團失聯……”
“第四獅鷲騎士團完成空中攻擊任務,返回四成……”
來自各個法師哨所的消息被不斷匯聚至這座最大規模的法師塔中,坐鎮高塔的帕林·冬堡緊握着自己的法杖,臉色如同冬日的羣山一般寒冷。
帝國如此多年積累下來的精銳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不斷消耗着,他甚至已感覺不到心痛,只覺得無比荒唐,然而最荒唐的是——那可怕的巨人仍然活着,且已經開始攻擊冬堡要塞羣,凡人的攻擊只能給祂造成相當有限的損傷,然而祂的每次反擊都意味着某支部隊成編制的消亡。
這給人帶來的壓力是恐怖的,即便是心志堅若磐石的提豐軍人,長時間面對這樣的戰局也只會感覺到恐懼和動搖。
到現在整個防線還沒有崩潰,只能說是三方面的功勞:一方面是將士們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拿出了他們最大的勇氣,一方面是負責在一線統鎮全局的裴迪南·溫德爾老公爵在憑藉護國騎士團的力量強行維持最基本的士氣和秩序,最後一方面……則是因爲這防線實在廣闊,而在神明怒火下除名的部隊敗亡速度又實在太快,以至於防線各個角落中的小股部隊根本無法直觀地感受到這條漫長的防線上每分每秒在經歷着怎樣的死傷。
唯有能夠了解整個戰局的人,才知道凡人正在這片戰場上面對着什麼。
“這就是神災麼……”冬堡伯爵忍不住喃喃自語着,“過去千百年來,我們信仰的到底是些什麼……”
他下意識地看了不遠處的魔法投影一眼,正看到那個無情冷酷的巨人發出撕裂天空的咆哮,在空洞的頭盔深處,毫無人性可言的兩團火光中彷彿蘊含着人世間所有最爲極致的瘋狂。
祂已經毫無神聖可言,徹底變成了純粹的天災和怪物,祂在依靠本能屠殺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靈,或者說……在製造一場所有人都必須死去的戰爭。
就在這時,魔法投影邊緣突然亮起的光芒吸引了冬堡伯爵的注意,下一刻他便看到那鐵灰色巨人的身上爆裂開了一團團巨大的火光——短短几秒之後,如暴雨般的光束和炮彈便傾盆而下,覆蓋了巨人所處的整片區域。
冬堡伯爵錯愕了兩秒鐘,才意識到那是塞西爾人製造出來的景象。
塞西爾人已經越過對峙和交火區,進入到提豐帝國的控制區了——然而設置在原防線邊緣的所有崗哨早已被瘋神摧毀,沒有任何人對塞西爾人的到來做出預警和通報。
當然,在此刻這個局面下也沒人會在意這點了。
“陛下!塞西爾人發動攻擊了!”帕林·冬堡飛快地來到傳訊水晶前,一邊激活法術一邊語氣急促地說道,並緊接着解釋了一句,“啊,並沒有攻擊我們……”
“……儘可能維持湮滅之創的攻擊頻率,”水晶對面傳來的聲音一如既往十分平靜,“到現在,這場戰鬥纔剛剛進入正題。”
“是,陛下!”
無論如何,塞西爾人的到來都極大鼓舞了防線上的軍官和士兵,在看到那些從天而降的炮火和奧術洪流落在鐵色巨人身上時,就連意志最堅定的騎士也忍不住大大地鬆了口氣——任何一個提豐人都不曾想象過這樣的情況,不曾想象過自己竟然會因塞西爾人的出現而受到鼓舞,更不曾想象過那些從天而降的炮彈和奧術洪流竟然會成爲令自己安心的事物。
剛有動搖的防線再一次穩固下來,凡人沒有後退,震天的炮火再一次鳴響。
第1022章 戰爭之神
從空中俯瞰,冬堡要塞羣以及要塞羣西部的狹長平原地帶已經宛若一道沸騰的發光之海——
數十萬超凡者駐紮在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營地中,這龐大的營地羣落形成了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巨型法力網絡,洶湧澎湃的魔力在廣袤的大地上奔流,不斷匯聚到冬堡要塞羣周圍的十幾處制高點上,貫通天地的光束從山巔升起,每一次光芒閃過,都有威力巨大的光球從天而降;
塞西爾方面的裝甲洪流正在向着東側戰線推進,數列裝甲列車在軌道上移動着,坦克集羣和各類輕型、中型戰車碾壓着冬日乾枯的大地,在滾滾煙塵中巨炮齊鳴,密集的閃光在這道“鐵流”前段如浪湧般層層疊疊地起伏着,炮彈和能量光束交織成火網,潑灑在遠方的平原上;
巍峨如同小山般的巨人在大地上跋涉,迎着鋪天蓋地的古代禁咒和當代炮火不斷前進着。即便是削弱狀態的神明之軀,在面對來自凡人的憤怒攻擊時也顯得強大堅韌到令人絕望——兩大帝國舉全國之力傾注在祂頭上的火力雖然成功造成了連續不斷的損傷,然而這巨人的腳步絲毫沒有減慢的跡象,祂就如一個永不敗亡的騎士般前行,不斷摧毀面前出現的任何防線,亦或者以長弓對敵,將那些膽敢傷害自己的“蟲蟻”盡數殲滅。
戰爭公民號裝甲列車內,火炮的轟鳴透過屏障傳入車體,整個戰術段車廂中都回蕩着低沉的滾滾雷鳴,馬里蘭來到了車廂側面的一處觀察窗前,遠遠眺望着冬堡要塞羣的方向。
那要塞羣建在羣山之間,整個冬堡防線核心區的地勢都呈現出順着平原邊界漸漸隆起的形態,而在那高出地面的山坡和丘陵之間,燦爛的光流正在大地上流淌,即便其中已經出現了許多熄滅的“黑域”,這片由凡人力量匯聚形成的“發光之海”仍然壯美的驚心動魄。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這位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將軍忍不住輕聲感嘆着。
那就是提豐積累了數百年至今的底蘊,以規模龐大的超凡者軍團硬生生“堆”出來的奇蹟。那漫山遍野的魔力脈絡應當是提豐人最引以爲傲的皇家法師協會的傑作,它成本高昂,需求的超凡者數量在整個大陸上恐怕除了提豐和白銀帝國之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承擔得起;它的效率和穩定性並不如同等規模的魔網,至少用同樣的魔網來驅動湮滅之創的話不會出現如此頻繁的過載自滅;它或許只能持續一段時間,因爲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但即便如此,馬里蘭也要向這奇蹟獻上敬意——而且他相信即便是自己所效忠的那位陛下也會這麼想的。
這就是舊時代超凡秩序的最後巔峯麼……
通信兵的叫聲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馬里蘭的思索:“軌道抵達盡頭,前方的連接段已經被炸燬了!”
馬里蘭抬起頭,他看到平原已經快到盡頭,冬堡要塞羣最外圍的建築物在遠方佇立着——塞西爾軍團已經越過一直以來交戰雙方反覆爭奪的相持區域,可供裝甲列車移動的鐵路也到了盡頭。
而那個山嶽般的巨人仍然在邁着沉穩堅定的步伐前進,祂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那座位於羣山之巔的、擁有冰雪般純白壁壘的城堡,就彷彿那裏有着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在對祂產生絕對的吸引力。
突然間,那個巨人再次抬起了手臂,一張巨弓在他手上迅速成型,他環視着身邊的戰場,緊接着忽然反手一箭——巨大的箭矢劃破空氣,幾乎轉瞬間便落在塞西爾軍團的鋼鐵洪流中,落點附近的坦克與多功能戰車在第一時間進行了規避,然而當爆炸爆發之後,仍然有十餘輛戰車在恐怖的能量衝擊中灰飛煙滅。
隨後那巨人再次回過頭,繼續向着遠方的冬堡進發。
馬里蘭的瞳孔瞬間緊縮了一下——
這就是凡人所信仰的戰神,是凡人自遠古時代憑藉想象力描繪出的神明的模樣——沒有那麼多花哨的裝飾,沒有那麼多詭譎的能力,祂只會以絕對的力量橫掃戰場,並以頑強的軀體直面一切攻擊——披堅執銳,在敵陣中奮勇向前並消滅一切威脅,這就是人類從古至今關於戰場上所有英勇形象的“經典描繪”。
這個巨人完美地呈現出了上述一切特點。
在戰爭公民號旁邊,擔任護衛任務的鐵權杖裝甲列車已經少了一輛,遠處的另一條軌道上,零號裝甲列車的後半段也嚴重受創,殘存的車廂正冒着滾滾濃煙,這都是在過去一小段時間裏追逐神明所付出的代價。
馬里蘭輕輕吸了口氣,飛快地對一旁的通訊兵下達着指令:“裝甲列車減速停車,繼續用所有武器攻擊目標,直到目標離開射程;其他地面部隊繼續推進,保持火力輸出;第一、第二、第四火炮營向前移動,在七十六高地設立新陣地,繼續進攻……”
……
鐵王座上空,詭異的星空和夜幕持續徽肿糯蟮兀闪t結隊的陰影正在掠過高空的雲層,向着遠方那身披鐵灰色鎧甲的巨人加速衝去——其中有銀灰色塗裝的龍騎兵飛行器,也有裝備着鋼鐵之翼、直接在雲層中翱翔的龍羣。
高空的寒風呼嘯着吹過雙翼,如冷冽的刀刃般切割着護體的魔法屏障,黑龍蘇吉娜感受着空氣中洶湧的氣流,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遠方。
那個可以讓巨龍都爲之顫慄的巨人已經清晰可見了。
“瑪姬啊……你當初寫信讓我來塞西爾‘體驗飛翔’的時候可沒說還要打這種東西……”
黑龍指揮官輕聲咕噥着,然而嘴角卻微微上翹,露出了一絲毫無畏懼的微笑,她如擁抱天空般舒展開雙翼,鋼鐵翼板邊緣的符文在夜空中閃閃發亮,在她身旁的龍羣成員們也紛紛做出了類似的舉動,整個空中編隊的速度再一次加快,在星光照耀下竟拖出了一道道朦朧的幻象。
提豐人在這裏捨生忘死,因爲這涉及到他們的生命和榮譽,塞西爾人在這裏決死突擊,因爲這也涉及到他們的生死存亡和家國理念,而龍裔……作爲傭兵的他們本是外人,此刻卻和那些人類一樣悍不畏死,這一點在外族人眼中或許是很難以理解的情況。
但龍裔們對此感覺理所應當——他們可是收過錢的,且在收錢的時候便做出過莊嚴的承諾。
龍裔或許是殘缺的龍,但殘缺的龍也有自己的尊嚴和信條:收錢必須辦事,承諾過就必須做到。
更何況……在天空飛翔的感覺真的很棒。
……
熾熱的火焰在大地上灼燒,原本寒冷的西北邊境在這一天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爐窯,在一片已經被徹底摧毀的提豐營地中,四處蔓延的失控魔力仍然在持續不斷地舔舐着土地和廢墟中的營房。
一塊滾落在地的傳訊水晶被灼熱的泥土掩埋了大半,失去操控法師的支持之後,水晶表面的光芒正在迅速變暗,然而仍有微弱模糊的聲音從水晶深處傳來:“……呼叫四十四號營地,冬堡法師塔呼叫四十四號營地……報告你們的……魔力流向不穩定,我們需要……收到回話……”
同樣被掩埋在泥土中的屍體無法回應水晶中傳來的聲音,整座營地裏除了火焰燒塌營房的噼啪聲之外便只有失控魔力低空掠過時的低沉呼嘯,但突然間,水晶附近的一堆鬆散泥土被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扒拉開來,一個已經看不出模樣的戰鬥法師掙扎着從已經倒塌的工事中鑽出身子,在泥土中蠕動着。
他把手伸向了即將熄滅的傳訊水晶,在得到魔力補充之後,水晶再次微微明亮起來。
“這裏是……四十四號營地……”
“報告你們的情況,十號湮滅營地需要更多魔力……”
“沒有更多魔力了……四十四號營地遭遇直擊,已被摧毀,附近我能看到的營地也是……我們的人死光了。”
水晶對面的聲音沉默了兩秒鐘,隨後再次響起:“收到,我們會將魔力流向重新定位至剩下的營地,你可以……撤退了。”
“……收到。”
水晶閃爍了幾下,已經嚴重受損的內部符文開始發熱,讓晶體表面迅速佈滿裂紋,在它徹底碎裂之前,有最後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從中傳來:“感謝你的奮戰,士兵……”
水晶在一聲脆響中四分五裂,戰鬥法師隨手扔掉了已經沒有用處的晶體殘骸,他用盡最後力氣把自己翻轉過來,僅存的上半身如同破敗的麻袋般靠在一塊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廢墟上。
“不客氣……”
他抬頭望向天空,迅速失去光澤的眼球中倒映着夜幕和輝煌的星光,在天空的背景中,塞西爾人的戰鬥機器以及全副武裝的龍羣正飛向冬堡要塞羣的方向。
而在四十四號營地後方,通向要塞羣的曠野上,空洞的鋼鐵巨人仍然在邁步向前,腳下所過之處,烈焰流淌。
……
“四十四號營地沒了,我們設置在要塞羣前方的最後一道攔截屏障也在三分鐘前被摧毀,”一名高階戰鬥法師語氣沉重地對帕林·冬堡說道,“至此,我們的正面防禦力量已不足三成,僅剩下要塞羣本身的城牆、護盾和法師塔羣了。”
“他們的犧牲爲我們換來了寶貴的時間和魔力,湮滅之創能夠多發射一次,我們就離最後的勝利更進一步。”冬堡伯爵神色肅然地說道,同時看了不遠處的魔法幻象一眼——設置在高空的法師之眼從遠方眺望着冬堡防線,在要塞羣所處的羣山間,那些貫通天地的光束已經熄滅了一半以上,大地上流淌的魔力網絡也變得千瘡百孔,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景象。
設置在防線附近的、用於維持魔力供給的超凡者節點損失慘重,然而要塞羣內的湮滅營地也已經熄滅大半……因此,即便整個防線搖搖欲墜,這套龐大的魔力網絡卻也沒有徹底崩潰。
這或許是戰鬥爆發至今這裏發生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帕林·冬堡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了眼睛,而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雙眼中已經只剩下堅定不移的光芒。
……
祕法大廳內,虛幻朦朧的星光已經完全侵徹了原本的牆壁、地板和屋頂,整個大廳仿若一間被放置在宇宙羣星間的玻璃房,一隻由錯亂線條勾勒成的詭異眼睛漂浮在這片“星海”的中央,正用祂那空洞的“瞳孔”注視着不遠處的魔法投影所呈現出來的影像。
在那魔法投影中,不斷閃過至今殘存的法師之眼所捕捉到的戰場景象,亦或者是那鐵色巨人邁步前進的畫面,或者是塞西爾軍團從天空和地表同時推進的情景。
“……真是驚心動魄啊……真是沒有想到,在我沉睡的這段時間你們會發展成這樣……我還以爲逆潮被龍族摧毀之後便再也看不到凡人如此悍勇的景象了,卻沒想到你們這羣從廢墟里崛起的‘遺民’也能做到如此地步。不可思議,還真是不可思議……你們凡人遠比我想象的頑強。”
“凡人很容易被打倒,但也總是能爬起來,我們的歷史就是這樣延續至今的,”站在“星空”背景中的羅塞塔·奧古斯都語氣平靜地說道,隨後他看了一眼魔法投影中的鐵色巨人,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現在,我們能對祂造成足夠的傷害了。”
“足夠?足夠麼?也可能是夠了吧……還真是個微妙的問題,”那錯亂詭異的空洞之眼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可沒辦法量化地告訴你一個神明在你們凡人的攻擊下具體受到了多大的損傷……但比起一開始你們孤軍奮戰的時候,現在你們成功的幾率確實高了很多。”
“那麼,你也必須兌現承諾。”
“當然,我會兌現的……可前提是你們到時候真的能給祂致命一擊——這需要對祂進行儘可能的削弱。要知道,我現在的力量可非常有限,以這種狀態去對付一個完整的神明,這可是件頗有挑戰的事情。”
羅塞塔靜靜地注視着那漂浮在自己旁邊不遠處的空洞之眼,良久才語氣低沉緩慢地說道:“我們會做到的。”
……
當人類的世界掀起一場驚濤駭浪時,卻有遙遠的目光也在注視着這片凡人與神明的戰場。
高聳的中央聖殿頂層,足以俯瞰整個塔爾隆德的露臺上,金髮曳地的身影正站在微末的夕陽輝光中,沉默地眺望着洛倫大陸的方向。
赫拉戈爾恭敬地站在一旁,低聲說道:“吾主,您已經看很久了。”
那個金髮的身影沉默了一秒鐘才輕聲說道:“對我而言,這只是一瞬間。”
赫拉戈爾沒有多言,他只是順着神明的目光也眺望了遠方一眼,但很快便又收回了視線。
他知道那個方向上正在發生什麼,而那正在發生的事情……讓他想起了些許久遠的時光。
但他知道,自己不該回憶那些東西,尤其是在這個地方。
第1023章 未擊穿
被詭異星空覆蓋的冬堡要塞羣上空,數架灰色塗裝的龍騎兵飛行器正在夜幕的掩護下低速巡航,暗淡的符文微光在飛行器的幾處角落緩慢閃爍着,與天空背景中的羣星融爲一體,讓這支偵察小隊仿若夜空中潛游的鬼魅般難以察覺。
其中一架飛行器謹慎降低了高度,安置在飛行器側下方的水晶裝置表面微光閃爍,經過精確校準的機械裝置指向下方遙遠的大地,晶體表面倒映着遠方那片白熱化的戰場景象。
鐵灰色的巨人正在踏平山腳下的最後一道防線,那令人敬畏窒息的龐大身軀表面已經遍佈傷痕,大量鐵鏽般的雲霧從鎧甲的縫隙中噴湧出來,與大地上流淌的熔岩、空氣中湧動的魔力亂流相互糾纏成了仿若披風一般的龐大結構——它披在巨人身後,所過之處,大地盡皆化爲焦土。
空中偵察機監控到的畫面通過分佈在戰場邊緣的大功率魔網樞紐和地面部隊攜帶的臨時中轉節點傳輸至後方,跨過了漫長的戰線之後最終被呈現在高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