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88章

作者:远瞳

“‘降臨’並不完全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尤其在戰神和這個世界的映射關係已經逐漸混亂的情況下更是如此,”維羅妮卡搖了搖頭,“只要滿足了所有條件,那麼戰神或許明天就會完全進入物質世界,但如果某個條件出了問題,那麼祂也可能在這種臨界狀態徘徊上一整年……所以我才更加好奇那個羅塞塔大帝究竟掌握了什麼‘訣竅’,讓他有自信可以把戰神的降臨時間點約束在一個較短的範圍內。要知道,即便以提豐的國力,也不可能把目前冬堡周邊的軍勢維持太長時間……”

“他掌握着我們不知道的知識……這知識或許比忤逆者們所瞭解的那部分還要深遠,”高文在思索中說道,“或許有朝一日我可以當面問問他,但現在……我並不在意他究竟打算怎麼徹底把戰神‘弄’下來,我只關心這一切具體什麼時候會發生。”

“當然,我會繼續在這裏‘瞭望’,情況發生變化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維羅妮卡語氣溫和地說着,隨後輕輕揮手,牆壁再次恢復了之前的狀態,而她則繼續手持權杖站在聖光徽記上,彷彿一個不知疲倦的守望者般看着提豐帝國的方向。

作爲一個強大的超凡者,她可以在這裏繼續眺望很長很長時間。

……

冬堡北部,某座高山。

冷冽的寒風自北方而來,呼嘯着吹過峽谷與高山,雲層彷彿在觸手可及的高度,隨着高空的寒風呼嘯而不斷舒捲變幻,一名身穿暗藍色星輝法袍、手執金橡木長杖的法師軍官站在用巨木和石塊臨時建成的高臺上,正俯瞰着下方繁忙的建築場面。

在其他國度受人敬仰的法師在這裏成爲了普通的建設者,強大的法術被用於塑造泥土和巨石,伴隨着各種閃耀的魔法光輝,規模龐大的石臺、塔樓、增幅器以及各種各樣的大型法術設施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成型,此時此刻,這片被平整出來的山頂上已經有了一片巨大的圓形施法者廣場。

四座石灰色的塔樓聳立在廣場周圍,廣場中心半徑數十米的圓臺上空正漂浮着一個鑲嵌有諸多寶石和昂貴金屬的大型圓環,十餘名身穿作戰法袍的戰鬥法師正在那圓環下方忙碌着——以熔融的金屬在地面繪製魔法符號,或者將各色寶石鑲嵌在正確的凹槽中。

“長官,聚焦之環已經通過共鳴測試,”一名法師從空中降下,在法師軍官面前微微鞠躬說道,“符文繪製進度已經過半,萃能塔功率輸出目前已達百分之七十。”

“嗯,很好……有了符文基板,建設進度確實比預想的快一些,”軍官點點頭,隨口問道,“聚能水晶鑲嵌進度到多少了?”

“已經完成百分之六十的鑲嵌——最快明天這個時候就可以全部鑲嵌完畢,”戰鬥法師立刻說道,“另外,核心法球已經叩缴侥_,應該很快就會被送上來了。”

法師軍官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神色,他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抬起視線,目光越過了山峯間起伏翻卷的雲層,眺望着遙遠冬堡的方向。

……

城堡上層的“祕法之廳”中燈火通明,一面鑲嵌着寶石與金屬符文的牆壁上波光流淌,在流光環繞的牆面上,數個分隔開的畫面分別呈現着幾座山頂上的景象——各個法師部隊正在緊張繁忙地設置施法者陣地,規模龐大的高塔和聚焦之環皆已經初具雛形,而在另外一部分畫面中則還可以看到山腳下的數個營地,工兵與法師們正在緊張繁忙地建設着各種各樣的陣地與設施。

帕林·冬堡的手在牆壁前揮過,切換着上面的一組組監控畫面,隨後他收回了視線,看向身後不遠處的羅塞塔·奧古斯都。

“陛下,”冬堡伯爵微微點頭,“各處建設工程皆已過半,冬堡主峯上的項目已經大體完工了。”

“很好,”羅塞塔·奧古斯都表情淡然地說道,“看樣子至少在這方面我們進展還很順利。”

冬堡伯爵看着羅塞塔大帝,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遲疑着開口說道:“陛下,至今我們仍未和塞西爾進行任何情報方面的同步或者……溝通,幾乎僅憑默契走到了這一步,這種局面是否過於危險?即便高文大帝知曉我們的意圖,但這份‘信任’想必也是十分有限的,我們在邊境上的交火如今已經升級到非常危險的程度,很難再說這是‘受控的軍事行爲’,現在我們又進行了大規模的‘增兵’……這是否會過於刺激到塞西爾人?”

羅塞塔沉默了幾秒鐘,緩緩搖頭:“在這件事上,我們不能和塞西爾做任何情報溝通,甚至連暗示都不能有——這種行爲實在過於挑戰一場戰爭的‘秩序’,會將神明引向不可知的變化……時至今日,祂的變數已經夠多了。”

“那塞西爾那邊……”

“……高文·塞西爾是個有遠見和有智慧的統治者,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有強大的手腕,只要他能穩住,那麼整個塞西爾就可以穩住,”羅塞塔慢慢說道,但片刻之後他還是話鋒一轉,“不過你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帕林卿,塞西爾人對我們的‘信任’和‘默契’不是無條件的,時至今日它恐怕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這件事我會考慮的。”

他搖搖頭暫時結束了這個話題,隨後信步來到大廳一側的窗前,他的視線透過窗戶上鑲嵌的水晶玻璃,俯瞰着下方的城堡庭院。

士兵們正押送着一羣又一羣的黑袍人從庭院前走過,在庭院的一角,還可以看到許多身披黑袍的人正站在那裏,低着頭彷彿等待審判。

這些黑袍人的面目被兜帽遮掩,看不出具體的性別年齡和體態,但他們都有着相似的特點:步履蹣跚,身體搖晃,彷彿夢遊般呈現出茫然的狀態,而在一部分黑袍人衣服的下襬和衣袖間,還可以看到令人作嘔的、可怕的觸鬚狀事物在不斷收縮舒展……

羅塞塔的目光在那些黑袍身影之間掃過,良久的沉默之後,他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祈栋伞�

第1018章 降臨日

提豐人的軍事調動仍然在持續,一支又一支超凡者軍團從國內各地被召集到了冬堡一帶——這片原本極爲寬廣的縱深防禦帶如今甚至顯得“擁擠”起來,各個提豐兵團早已擠滿了防禦帶內所有的城堡、城市和要塞,又在防線之間設立了數量龐大的營地和臨時兵站,而與之相對應的,塞西爾方面的軍隊也正在源源不斷地開赴前線。

當然,從單純數量上,塞西爾的軍隊規模仍然遠遠比不上拿出了豐厚家底的提豐人。

整個戰區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也壓抑到了極點,而在這特殊氣氛以及龐大的人員匯聚過程中,整個地區瀰漫的特殊“氣息”也一天比一天明顯。

來自普通人的“異象目擊報告”開始呈指數級上升,從邊境逃往內地的民袛盗吭谧罱膸滋煅Y達到了新的高峯,即便是之前那些故土難離或不夠富裕而難以遷移的人口,現在也開始想盡辦法遠離這片是非之地了。

冬狼堡,情報辦公室內,琥珀正坐在一張格外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她周圍堆滿了從各個渠道送來的情報文件,既包括軍情局總部發來的,也包括前線偵查單位、文書卷宗部門等收集來的,軍情局幹員和各級助理智囊們已經儘可能把文件精簡、處理過,但送到她面前的仍然堆積如山。

體型嬌小的半精靈坐在這張桌子後面,看上去幾乎已經被文件淹沒了起來。

琥珀在寬大的座椅上挪了挪位置,調整了個相對放鬆的姿勢,她的腿晃盪了兩下,琥珀色的眼睛再次從那些快速分析便籤和線索圖之間掃過。

她在嘗試尋找某個關鍵的時間點,以及提豐人可能存在的“異動隱患”。

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看上去頗具威勢的光頭男子站在她對面,正一邊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一邊謹慎地問道:“老大,看您的表情……是發現什麼了麼?”

“說過了,在正式場合叫我‘局長’或‘局座’,這樣聽起來厲害一點,”琥珀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這個老部下,隨後微微搖頭,“稱不上是多麼決定性的發現……只是總結了一點顯而易見的結論而已。”

一邊說着,她的手指一邊在其中幾張線索圖上揮過:“提豐人把這麼多軍隊集中在狹長的區域,從最簡單的常識判斷,我們都知道這麼多人不可能在這麼龐大的戰場上展開——所以不管他們是要用這些人來打戰神還是進攻我們,其中三分之二的部隊恐怕都派不上用場,換句話說,那個羅塞塔·奧古斯都把這麼多人集中到這兒肯定不全是用來打仗的,其中相當一部分人……他們的作用應該是在別的方面。”

“別的方面?”疤臉安東露出一絲困惑,“您是說哪方面?”

“我要知道早就彙報上去了,還用得着在這裏跟你閒扯?”琥珀翻了個白眼,“而且這種涉及到軍事部署的問題,菲利普和他手下那幫參挚隙ū任腋鼘I,我只把自己看出的疑點告訴他們就行了,具體怎麼分析怎麼偵查,那是他們的事,我們現在真正重要的任務……是把時間點找出來,好提前做出防範。”

“提豐人動手的時間點麼……”安東若有所思,緊接着又略顯煩躁地搖了搖頭,“誰也不知道提豐人的那個皇帝在想什麼,他若是真的要和我們一起對抗神明,起碼也該釋放一些信號出來了……”

“他不會的,”琥珀搖了搖頭,表情上倒是挺看得開,“按照咱們陛下的說法,提豐和塞西爾之間什麼都可以聯絡溝通,唯獨這件事不能談,把戰爭變成一場針對‘戰爭’本身的戲弄和陷阱,這會讓迄今爲止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費。”

說着,她的注意力已經再次回到了眼前的文件山上——若是有旁人在場,一定會驚訝於她竟然也會有如此認真和投入於一件正事的姿態,但安東知道,自己這位“大姐頭”維持這種狀態已經好幾天了。

在真正要命的事情即將發生的時候,平日裏大大咧咧的琥珀也是會認真起來的。

琥珀並未在意自己的部下心中有什麼感慨,她只是思索着自己近日來接觸過的線索,試圖從中分析出提豐人的行動安排,而在彙總那些線索的同時,她也擴展了自己的思路,嘗試着從現有線索之外的方向去尋找突破點。

很多時候,撥開雲霧的並不是霧中人,而是雲霧之外的力量。

她沒有從桌上那些紙堆裏找到任何可以揭示提豐人關鍵行動時間點的線索,但她在疲憊中抬起頭打了個哈欠,視線卻無意間掃過了掛在不遠處牆上的一本日曆。

在片刻的愣神之後,她眨了眨眼,彷彿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了一句:“還有幾天……就是新曆節了吧?”

安東略微一怔,大概是沒想到自家老大的思維跳躍性還是如此奇妙,但他想了想老大平日裏的作風,覺得對方關注節日這種既能夠放假又有津貼可拿還能光明正大到處蹭飯的日子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於是點了點頭:“是啊,過兩天就是新曆節了,一年的第一天……不過說實話,這個時局下您也就別想着放假喝酒之類的事了……”

琥珀卻壓根沒搭理安東後半句話的調侃(放在往日她應該已經一腳把對方踹進暗影界裏了),她只是彷彿有些出神地念叨着新曆節這個單詞,隨後又低頭看了手邊隨手寫下的速記提示幾眼,眼睛中一點點閃出光來——“我知道了!”

……

“三天後?新曆節?”前線指揮大廳裏,高文有些驚訝地看着突然興奮地跑來找自己彙報情況的琥珀,“你確定?”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麼多年後,他對“新曆節”這樣的傳統節日並不陌生。這是個有些類似新年的日子,是冷冽之月的第一天,也是全年的第一天。在這一天,霜天座開始下降,流火座開始上升,儘管接下來的整個月都被稱作“冷冽之月”,但實際上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很快就會過去——隨着接下來複蘇之月的臨近,人們會用各式各樣的方式來慶祝這個特殊的節日,這裏的“人們”不但包括人類,甚至還包括南方的精靈和大陸西部的諸多種族們。

在腦海中回憶起關於新曆節的一些知識時,一個想法突然如閃電般劃過了高文的腦海。

他似乎知道琥珀發現了什麼了。

“在新曆節當天,猩裥枰菹ⅲ瑏K重新安排對這個世界的治理工作,”琥珀則不緊不慢地說道,“爲此,世間一切宗教活動會暫停一天——不管是哪個神明的信徒,甚至包括那些招搖撞騙的傢伙,都會在這一天保持‘靜默’。人們不會祈叮蝗ソ烫茫辉诩已Y做禮拜,甚至儘量避免提及猩竦拿郑驙憽裨谶@一天是休息的。”

揭開迷霧的關鍵並不在任何一條情報線索中,而是一項傳統習俗——世間萬物,確實奇妙。

琥珀臉上帶着一絲微笑:“羅塞塔·奧古斯都沒辦法僅憑自己的命令就讓所有人都同時停止對戰神的陡妫瑑嵐芩揽寇婈爮娦锌刂屏烁鞯貞鹕窠虝幕顒樱瑥娦薪沽斯_的、正式的佈道會,但他沒辦法阻止人們偷偷在家裏祈叮瑳]辦法確保近億人口中不出現那麼幾個偷偷活動的地下教堂,更沒辦法管到提豐之外的那些戰神教會……可是傳統習俗的力量能做到這一點,至少比他做得好。

“新曆節這一天,人人都會停止陡妫还芩麄冃诺氖悄囊粋�神,不管他們服從不服從羅塞塔的命令,大家都會做到這一點,而根據我們對神明咝幸幝傻难芯浚谶@種情況下,神的力量會失去‘補充’……”

高文表情變得格外嚴肅,他輕輕摩挲着自己的食指關節,語氣低沉:“所以,如果他想對神動手,那新曆節將是最合適的一天……時間不多了,但還來得及準備。”

……

數日時間,轉瞬而逝。

冬堡附近的一處集會所內,巨大的火盆已經被點燃,燭臺與鐵質的神聖器物被整整齊齊地設立在祭臺周邊,薰香的氣息則從篝火與燭火中散發出來,在整個集會所中不斷蔓延。

大量身披黑袍或灰袍的神官渾渾噩噩地被引領到了集會所內,彷彿一羣晃動的行屍走肉般聚集在祭祀臺前,他們在那裏呆滯地站立着,似乎已經失去了正常人類的思考能力,然而卻又有持續不斷的低聲咕噥或囈語聲從那些厚重的兜帽深處傳來,似乎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和某個看不見的對象交談着,甚至還……相談甚歡。

身穿黑色鎧甲的黑曜石禁軍守衛在集會所的邊緣,在一張張合金打造的面甲下,流露出來的是幾乎毫無感情波動的冷漠視線。

一名禁軍指揮官看了一眼手中的機械錶,又透過不遠處的寬大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寒風通過敞開的窗戶吹進了集會所中,前些日子積累下的雪粒被捲了進來。

新的一年在今天開始了……以一個黑暗而血腥的日子作爲開端,此刻還無人知曉這個開端是否會走向一個保留希望的未來——指揮官也不知曉這些,他在這裏唯一的任務,就是執行上級交代下來的命令。

“這或許是我這輩子過的最糟糕的新曆節,冷得要死……”他輕聲咕噥了一句,邁步走向祭臺旁邊的一名神官。

隨着時間推移,在集會所中漂浮的薰香氣息已經開始影響這些神志不清的祭司和牧師,他們有人似乎已經開始低聲祈镀饋恚@遠遠稱不上一場真正的“儀式”,因此指揮官來到了那名神官面前,對着兜帽下隱藏的那個面容不緊不慢地說道:“神聖的時候到了,不獻上陡纥N?”

“神聖的時候……神聖的時候……”那神官低聲喃喃自語着,聽上去渾渾噩噩,但似乎又保持着一絲理智,“可今天不能陡妗裉臁�

“新曆節昨天已經過去了,主教先生,您記錯了,”指揮官低聲說道,“您看看眼前的火盆和燭臺……這是獻給神的禮物,新曆節裏可不會有這種東西吧?”

“哦……哦……你說得對,新曆節昨天過去了……”兜帽下傳來了越發渾渾噩噩的聲音,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完全無法聽清楚的呢喃,而當那呢喃聲逐漸變得沙啞撕裂,中間混雜起大量人類無法發出的音節時,指揮官已經飛快地退到了集會所的邊緣。

低沉的祈堵曇呀浽诨鹋柚車懫稹�

“……戰神庇佑,我心若鋼鐵,歷百戰……”

難以言喻的精神壓力開始蔓延,即便是訓練有素的黑曜石禁軍戰士們也禁不住感覺到皮膚髮緊,嘴脣發乾,他們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同時視線集中在自己的長官身上,而那名指揮官則緊緊地盯着祭臺中央正在逐漸被染上鐵灰色的火焰,又時不時飛快地掃一眼祭臺周圍的那些神官,慢慢地,他的手也開始摸向腰間長劍。

集會所內,祈堵暬斐梢黄虚g彷彿又混雜着另外的好幾重聲響,祭臺中央的火焰愈發旺盛,而在這處集會所外,在呼嘯的寒風中,在廣闊的冬堡區域,大大小小的幾十座集會所中,在同一時刻發生着同樣的事情。

天空驟然出現了反常聚集的雲層,大片大片鐵灰色的陰雲彷彿是突然間憑空冒出來一般,而在雲層的中央,一團閃爍微光的、彷彿門扉般的事物已經隱約浮現,那正如同傳說中神國的大門般高懸在大地上空,只要在冬堡地區,抬頭便可以清晰地看見。

這一地區僅存的居民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威壓,他們在驚恐中紛紛躲入家中,鑽入地窖,隨後緊閉門窗,將士們則緊張地等待着進一步的命令,無數指揮官和傳令兵都向冬堡的方向投去了視線。

羅塞塔·奧古斯都站在冬堡最上層的祕法大廳中,他的目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窗眺望着天空,眺望着在他視線中已經非常清晰的神明投影。

今天是新曆節,神要“休息”,全世界的祈痘顒佣家呀洉和O聛恚欢鴶狄匀f計腐化最深的戰神神官卻在這裏進行陡妗@是某種強烈的“定位”,足以把神國的連接準確導向人間。

然而這似乎還不夠,神明仍然沒有真正降臨——尋常的陡鏌o法以量變引起質變,這還需要最關鍵的一步推動。

羅塞塔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祕法大廳最中心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盆——大廳中的人早已經撤離乾淨,連帕林·冬堡都不例外,現在這偌大的空間中只剩下了羅塞塔·奧古斯都一人,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在這裏做完他想做的事情。

他在那火盆前站定,隨後彷彿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回頭看了塞西爾帝國的方向一眼。

“離這麼遠……怕是連眼神交流都不行啊。”

這位提豐皇帝自言自語着開了十幾年來的唯一一個玩笑,隨後揮手在虛無中一抓。

一個虛幻空洞的眼睛伴隨着星光背景突兀地浮現在他身後,而在他的手中,則抓出了一個朦朧扭曲、彷彿陰影般的身影。

那正是馬爾姆·杜尼特的化身投影。

把這個化身抓出來之後,羅塞塔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就將其扔進了眼前的火盆中,隨後他直接從旁邊再次一抓——第二個“馬爾姆·杜尼特”被他抓了出來,並緊接着再次被他隨手扔進火盆。

接着,是第三個……第四個……

如同在火盆中添加薪柴。

第1019章 冬日獵神

一個又一個的虛幻化身被羅塞塔從空氣中拖拽出來,如同向火堆投放薪柴般不斷投入那熊熊燃燒的火盆中,這些幻影有的呆滯,有的鮮活,有的在熊熊燃燒中沉默不語,有的卻不斷髮出狂亂瘋癲的咒罵,更有的幻影發出了人類無法理解和發聲的、蘊含着強大污染之力的嘶吼聲,那聲音可以讓最勇敢的戰士渾身戰慄,讓普通人陷入瘋狂——但不管他們做些什麼,最終都只能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投入到那火盆中,讓後者的火焰漸漸染上一層鐵色,燃燒的愈發旺盛。

終於,連那火焰中都浮現出了馬爾姆·杜尼特的幻影,那幻影越來越真實,併發出高聲喊叫:

“羅塞塔!我詛咒你!你這背棄神明的墮落者!你不會有好下場的,與神明對抗不會有好下場的!”

“停手吧,停手吧,你這樣註定徒勞無功,偉大的神怎可能被凡人擺佈,你的狂妄會讓你陷入萬劫不復……停手吧!你的盲目自信毫無根據……”

“這樣做有何意義?你如此艱辛地讓一個帝國強盛起來,卻只爲了在這種時候把它推入萬丈深淵?看看你在做些什麼……你葬送了如此多曾經忠侦赌愕娜恕�

火焰中的聲音時而狂怒,時而悲哀,時而義正詞嚴地進行指責,時而軟化態度苦苦哀求,然而羅塞塔只是不緊不慢地執行着自己的動作,直到投入了十幾個化身之後,他才抬起眼皮看了那火焰一眼:“你知道你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化身被我捕獲麼?”

“你……”

“你過於信賴你的神明瞭,但神明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無懈可擊——奧古斯都家族和‘神’打了兩百年交道,我閉着眼睛都能嗅到‘晉升者’附身在凡人身上之後散發出來的臭味……在意識到你對裴迪南施加的影響,並從他身上分離出第一個‘化身’樣本之後,你在提豐的一切行動就完全暴露在我眼前了。”

“你……”火焰深處,馬爾姆·杜尼特的幻影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彷彿大夢初醒,終於驚呼起來,“是那個詛咒……糾纏奧古斯都家族的那個詛咒……你竟然對祂妥協了?!”

“不,”羅塞塔平靜地注視着火焰,又一個馬爾姆·杜尼特化身從空氣中凝聚出來,並被他毫不猶豫地推入火盆,“這只是一次交易。”

“交易……交易……”馬爾姆·杜尼特在火焰中的投影突然低着頭咕噥起來,這咕噥很快又變成了一陣無法抑制的嘲笑,“哈哈,哈哈哈……交易!羅塞塔,你終於也走這條路了!你以爲你能在和神明的交易中得到好處,可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你,還有你那兩百年間一個接一個墮落的先祖,你們同樣自大而愚蠢……羅塞塔,看來你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羅塞塔·奧古斯都彷彿沒有聽到火焰中傳來的嘲諷,他只是靜靜地從空氣中拖拽出了自己所捕獲的最後一個馬爾姆·杜尼特化身,不緊不慢地將其投入到了火盆裏,隨後面無表情地走到旁邊的一張長桌前,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某樣事物。

那是曾經屬於馬爾姆·杜尼特的鐵質權杖,是歷代戰神教皇的象徵——

當看到那權杖的一刻,火焰中的馬爾姆·杜尼特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終於完全搞明白了羅塞塔的打算,但他卻沒有繼續咒罵或者嘲諷,而是用着悲哀的語氣說道:“你真的要走這一步麼?羅塞塔……我們曾經是朋友,即便我們走了不同的道路,我們也曾經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是麼?我是最早理解你那些理想的人,當你被貴族和宗教領袖們質疑的時候,也是戰神教會第一個站了出來支持你加冕,甚至你這麼多年來一次次削弱教會的地位,也是由於我的配合……”

“是的,馬爾姆·杜尼特曾經是我的朋友,”羅塞塔手執權杖回到火盆前,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火焰中的那個幻影,隨後微微揚起了權杖,“所以,你這個不知何物的東西才更沒有資格頂着他的面孔在這裏繼續聒噪下去!”

話音未落,那權杖已經覆蓋上了一層神聖浩渺的光華,而火盆中的烈焰也陡然間熊熊燃燒起來,鐵灰色的色澤充斥在烈焰之中,馬爾姆·杜尼特所有的話語都被這源自他自身信仰的火焰吞噬的乾乾淨淨——下一秒,羅塞塔將那柄權杖重重地頓在地上,鐵杖和鋪着地毯的石板地面撞擊,竟發出彷彿戰錘擊打盾牌一般的巨響!

“咚——”

整個冬堡都彷彿聽到了這聲巨響,隨後,虛幻的鐘聲和號角聲陡然響徹天空!

羅塞塔·奧古斯都仰起頭,虛幻而空洞的“神之眼”在他身後浮現,他的目光透過了厚重的石質穹頂,毫無畏懼地注視着正在天空緩緩打開的門扉、羅列展開的旗幟以及虛幻如林的長矛列陣,一個披覆着鐵甲的巨人已經從大門中走了出來,帶着某種令人瘋狂的身姿,發出令人神志狂亂的囈語,一步步地和之前在天地間徘徊的那個巨人虛影重疊到一起。

“教皇崇高的犧牲可作爲極致的祭品,施展出遠超常規的‘神降術’,而如果神明已經有了前往現世的意願,那麼祂甚至可以以本體降臨人間……”羅塞塔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真是死板的‘規則’啊……只要教皇犧牲就可以,原來都不需要當事人自願。”

“這些死板的規則構成了神明咿D的基石,我們因其而強大,也因其成爲囚徒,”那虛幻空洞的眼睛在他身後震顫着,發出低沉的聲音,“你捕獲的化身其實還不是馬爾姆·杜尼特的全部,但也超過了半數……足夠把戰神拉到人間了。”

“戰神隕落之後,馬爾姆·杜尼特殘留的化身會跟着煙消雲散麼?”羅塞塔頭也不回地問道。

“這就開始考慮自己勝利之後的事情了?還真是積極樂觀……”那空洞的眼睛似乎嗤笑了一下,但還是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這方面你無須擔心,你那位可憐的老朋友現在就是依靠戰神的力量維持着那種半生不死、混沌墮落的狀態,只要這種力量消失了,他自然會徹底消失,不再威脅這個世界,也從某種意義上得到了解脫。至於現在……你就好好關注自己要面對的東西吧,你主動要去挑戰的存在……祂已經來了。”

“我自會面對祂——你也做好你的事就可以。”

“當然,這是契約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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