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讓普通人迅速掌握魔力技巧,但提豐……他們在量產超凡者的領域已經研究了許多年,”溫蒂一邊思考一邊說道,“當然,他們的量產超凡者需要從小遴選、長期培養才能成型,但這是以成爲正式法師、具備正面戰鬥力爲標準的,拋開這一點不談,他們有成熟的催化藥劑技術可以用於重構人類的神經系統,有特殊魔法儀式用於增強低天賦者的魔力感知能力,還有成熟的快速訓練方法以及魔力刺激技術,能夠讓初次接觸魔力的人迅速掌握技能……
“如果我們僅僅是要讓普通人‘熟悉’魔力,讓普通人的神經系統能‘適應’魔力,那這些技術說不定對我們而言會有用。”
溫蒂的話讓高文和赫蒂同時若有所思起來。
第0999章 雪
一直以來,塞西爾和提豐走的都是不同的技術路線——前者開啓了一條新的魔導科技路線,而後者則在將超凡者的潛力和應用推進到更高的層級,短期來看,這二者的優勢還難解難分,而高文更是從未想過,這兩條技術路線竟然會有出現交叉點的一天。
可惜的是,在超凡者的天賦上做文章、嘗試從普通人中遴選出“弱天賦者”,並利用藥劑、儀式和訓練來將其催化成應用面窄但貨真價實的超凡者,這一向是提豐的專長,塞西爾在這方面的研究卻是零。
永眠者教團一直以來都在提豐活動,因此在面對靈能歌者的適配人員素質不足困境時,溫蒂第一時間聯想到了提豐的鍊金藥劑和催化技術,但說到這些技術真正的細節……顯然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這些東西是軍事機密,藥劑掌握在提豐皇室以及幾個主要的軍權貴族手中,具體的催化技術也是同樣,而且即便掌握了這些東西,還必須有匹配的訓練方法,否則測試者極易發生危險,”尤里多少出身自提豐貴族,儘管在提豐的量產超凡者技術成熟時他已經離開了那個貴族圈子,但畢竟曾有過人脈,一些內部情報他顯然瞭解的比溫蒂清楚,“我不認爲我們短時間內就能搞到這些資料……”
高文表情嚴肅起來,他摩挲着下巴,而旁邊的赫蒂則輕聲說道:“您認爲二十五號那邊……”
高文想了想,慢慢搖頭。
他也確實第一時間想到了已經打入提豐高層的丹尼爾——作爲目前塞西爾諜報系統中最成功的密探,丹尼爾確實有資格接觸許多難以想象的機密,但正是因此,他能打探的消息也會有極強的領域性,且會承受更高的暴露風險。丹尼爾目前能涉及到的領域基本上都在提豐的“帝國工造協會”名下,除此之外頂多依靠個人人脈來打聽一些上層貴族和法師學者之間的流言話題,從正常邏輯上,他不大可能接觸到跟自己研究領域毫無關係的量產超凡技術。
當然,也可以冒一些風險,讓丹尼爾去竊取這方面的情報,但高文認爲這樣做的隱患太大——提豐的遊蕩者特工也不是白癡,那個羅塞塔·奧古斯都更是一個謹慎的人,最近隨着奧爾德南局勢緊張,已經有許多爲塞西爾效力的密探,甚至“軌跡”計劃打進去的聯絡官被提豐當局抓獲,琥珀甚至不得不因此切斷了數條情報線,在這麼緊張的情況下,高文不能讓丹尼爾這種無可替代的密探去冒着生命危險偷個配方。
在思索中,赫蒂突然想到什麼:“對了,我想到一個人……”
“你說我們那位正在索林堡做客的‘客人’?”高文挑了下眉毛,“我可不認爲她願意在這種事上配合我們。爲大義投降和出賣國家可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或者她的父親?”赫蒂又想了想,“巴德曾經也是……”
“請容我插言,”尤里在一旁說道,“首先,溫德爾家族確實是提豐最重要的軍權貴族,其家族首領以及繼承人肯定是要接觸這部分機密的,但我並不認爲巴德能幫上忙——他在十幾年前便離開了提豐,而那時候量產超凡者的技術還遠遠沒有成熟,在之後的很多年裏,巴德被萬物終亡會關在生化實驗室裏,他應該沒機會接觸這方面的情報……”
“這件事之後再議吧,”高文略作思索,搖了搖頭,“這個話題扯遠了——我們精力應該更多地放在正常的研究路線上。赫蒂,你可以嘗試安排人去接觸一下溫德爾父女,但要注意別引起反效果。在此之前,溫蒂和尤里你們還是按照之前的方案,先從法師中遴選出一些匹配者加以訓練,戰爭時期,我們的心智防護單位必須儘快投入使用,哪怕只能投入少量精銳,也可以讓前線士兵提高一些生存幾率。”
將事情安排妥當之後,高文便沒有在實驗室中多做停留——傍晚之前,他還要去主持一場執政官會議。
離開研究設施,高文與赫蒂走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一陣冷冽的寒風吹來,讓沒有開啓微風護盾的赫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高文抬起頭,看到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下來,鉛色的濃雲烏壓壓徽肿糯蟮兀厡又懈Z流着動盪不息的寒風,氣流纏繞間,一些晶瑩剔透的雪花飄飄蕩蕩地灑落了下來。
“下雪了……”赫蒂也仰起頭,從天而降的雪花倒映在她透亮的眸子裏,她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觸及她的指尖,卻在幾秒鐘內化爲了一滴水珠,“今年南境的第一場雪來的真晚……”
“聖靈平原上週就已經下雪了,”高文說道,“天象研究局比對了歷年的雨雪和氣溫變化規律,認爲今年可能會有一場冷冬……比過去二十年的每一個冬天都要冷。”
“與提豐的紡織品貿易已經因戰爭衝擊而暫停,至少在戰爭結束之前,我們是不可能得到來自東方的廉價紡織品了,”赫蒂認真地說道,“好在我們去年的大量採購以及平原西部始終保持的棉紡生產都積累了足夠的庫存,今年冬天並不用擔心棉衣供給。當然,如果戰爭一直這麼拖下去,我們就不得不考慮擴大棉紡生產的規模了——今年的嬰兒潮帶來了大量新生人口,這需要額外的紡織品、藥品和食品供應。對此,農業部已經在制定相應計劃。”
“……影響已經開始顯現了麼……提豐人今年冬天應該也不會好過多少,他們的許多鐵路線還根本無法獨立咝校罅抗S在等着我們的成品零件,”高文搖了搖頭,“這將是對新國際規則的一次考驗,也是對兩個結算區的第一次考驗。提豐人一定會想辦法維持他們在大陸南部的市場,我們和大陸西部的貿易也必須如常進行下去。戰爭的消息這時候應該已經傳遍各國,穩健如常的貿易活動可以增強我們盟友的信心——也能緩解我們的壓力。”
赫蒂低下頭:“我明白,先祖。”
……
當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在塞西爾城飄揚落下的同時,另一場雪也不早不晚地造訪了遠在異國的奧爾德南。
和更加偏北的塞西爾城比起來,奧爾德南的這場雪來的似乎溫柔一些,零零星星的雪花在陰沉的天色和稀薄的霧氣中飄落在大地上,帶着一種不緊不慢的性子,用了很長時間纔在溼潤的城市地面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裴迪南·溫德爾走出門廊,站在庭院的雪地中,有些出神地望着氣派考究卻又顯得格外空曠冷清的奢華庭院,他的侍從和女僕們就站在不遠處,他卻覺得這裏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一年前,安德莎還站在這裏陪他看過一場雪,十幾年前,他身邊還有巴德和當時還未病亡的兒媳,二十年前,不遠處的鞦韆架下,那座漂亮的噴泉旁邊,還坐着他總是面帶微笑的妻子——而今年,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了。
有透骨的寒風吹來,裴迪南感覺自己的胳膊和膝蓋彷彿已經被寒風穿透,他終於忍不住撐起了氣息防護屏障,阻擋着這來自北方的寒風,驅散了身上以及身邊飄舞的雪花,並在風中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再怎麼令人生畏的狼將軍,也終有老去的一天,可在年輕的時候,他卻從未想過老去的自己會如此孤獨地站在風雪中的庭院裏。
遠在塞西爾的安德莎應該還好吧……塞西爾人應該還不至於苛責一個主動放下武器的將軍,這麼冷的冬天裏,有人陪着她麼?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裴迪南的思緒:“大人,風變大了,您還是回屋裏休息吧。”
裴迪南循聲轉頭,看到陪伴自己多年的管家正站在雪地裏,對方肩頭已經落了不少雪花,卻仍然筆直地站在風中,一絲不苟的像是一尊雕塑。
感懷的時間結束了,裴迪南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再次變成那個令人生畏的騎士領主,充滿威儀地點了點頭,轉身向着門廊走去,而管家則在落後半步之後準確地抬腿跟上,同時不動聲色地撣去了肩頭的雪花。
“你上午派僕人去市場了吧,”在門廊下,裴迪南隨口問道,“那邊秩序如何?”
“物價已經穩定下來,人心惶惶的情況好轉了很多,”管家立刻答道,“人們仍然有些緊張,但已經不再是那種茫然無措的恐懼——大家更多的只是擔心食物的價格會不會再漲起來,在意這場戰爭什麼時候會有結果。”
“討論教堂的人多麼?”
“各處都有討論,但已經很少見到質疑護國騎士團或黑曜石禁軍的人,或者偏激支持教堂的人——至少公開場合看不到了,”管家繼續說道,“那些公開的邪靈淨化儀式以及對教堂內遭受污染的祭壇、房間的詳細報道和現場圖片對普通人有很大的震懾作用,即便是虔盏男磐剑@時候也會說是邪靈玷污了教堂,而不再堅持戰神教會潔淨無瑕了……”
裴迪南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嚴肅的表情似乎略有放鬆。
城中的氣氛正在好轉——儘管貴族裏的某些人現在每天都坐臥不寧,某些投機商人在惴惴不安,上層社會里多了幾分緊張的情緒,但奧爾德南整體的秩序卻迅速且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各個關鍵部門的咿D情況也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得到改善。
糧食、醫藥等關鍵物資的供應已經穩定下來,幾次有預值暮鍞E物價和截留物資行爲都被強硬壓制下去,一部分戰神神官曾嘗試武裝對抗封鎖令,但在他們行動之前,黑曜石禁軍和護國騎士團就已經鎮壓、瓦解了所有的反叛行爲——事實上早在一個月前,全國各地的戰神教堂就已經被忠於皇室的軍隊給嚴密監視,儘管有一部分軍隊還是意外失去了控制,但整體上一切仍然沒有脫離黑曜石宮的掌控。
曾有人擔心議會暫時關閉之後會爲整個帝國的統治秩序造成長時間且難以平息的混亂,但羅塞塔·奧古斯都以及他領導的皇室內閣和緊急時期顧問團用極高的效率和堅決的執行力向世人證明了一切,現在,一切都開始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了。
至少現階段是如此。
老公爵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他觸摸到一個懷錶大小的硬物——那裏是一個特殊的護符,護符的力量此刻正緩緩流轉,浸潤、保護着自己。這護符讓他感覺到一陣安心,但也讓他明白,有些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
自開戰以來,來自前線的情報便源源不斷地通過分佈在帝國各處的傳訊塔被傳送、匯聚到奧爾德南,匯聚到羅塞塔·奧古斯都的書案上。
這場戰爭本身或許是許多人都不願看到的,但戰爭帶來的某些“收穫”卻也是實打實的,而對於帝國的統治者而言,這其中最大的收穫就是情報——關於敵人的情報,也關於自身的情報。
羅塞塔的目光在一份文件上緩緩移動,瑪蒂爾達安靜地站在他的身旁。
在這份文件上,提到了許多和塞西爾人的“魔導機械化部隊”有關的詳細資料,包括那些五花八門的、能夠自動咝械膽馉帣C器,塞西爾步兵的裝備以及作戰方式,敵人的戰術思路、宏觀佈局推測,也包括對提豐自身軍隊的彙報總結。
戰場上的每一條命,都在這些薄薄的紙張上變成了經驗和反思——不管是對塞西爾還是對提豐而言,這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旗鼓相當的對手和自己在正面戰場上進行這種廣泛且深入的對抗。
交戰雙方都在汲取經驗,羅塞塔看着手中的情報,他相信高文·塞西爾的書案上肯定也有類似的東西。
“你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瑪蒂爾達,”良久,羅塞塔才抬起視線,看向身旁的長女,“我們必須更進一步地將魔導技術引入到軍事領域,僅僅讓士兵們坐上魔導車或者用工廠來生產一些武器是遠遠不夠的。塞西爾人有非常巨大的戰爭潛能——雖然他們現在和我們僵持着,但隨着時間推移,他們的成長速度遲早會超過我們,而這中間的差距,一方面就是魔導技術,一方面則是他們的……思維方式。”
“安德莎曾經告訴我,她一直在擔心我們和塞西爾人陷入持續性的戰爭——他們的戰爭機器生產週期很短,士兵訓練迅速,一切都損失得起,而我們的超凡者軍團雖然已經比傳統部隊進步了許多,卻還是跟不上塞西爾人在這方面的速度……長久戰對我們而言非常不利。”
“……時間,所以我們需要時間,”羅塞塔慢慢說道,“希望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
第1000章 戰爭僵持
羅塞塔從書桌後站了起來,他來到不遠處的地圖前,目光從邊境地區的一系列標註上緩緩掃過,而瑪蒂爾達的聲音則從他身後傳來:“過去一週內,塞西爾人已經在冬狼堡防線增兵四次,同時控制區從要塞一路延伸到了暗影沼澤,前不久他們控制了暗影沼澤地區的機械橋,讓裝甲列車進入了戰區,現在那列戰爭機器如堡壘般盤踞在暗影沼澤到冬狼堡這條線上,給我們的邊境攻勢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看樣子他們是打定主意要釘死在冬狼堡了……這是一個戰略支點,”羅塞塔點了點頭,“所以我們不能排除他們突然向奧爾德南進攻的可能性。”
“看來確實如此……”瑪蒂爾達回應道,“我們現在已經切斷了暗影沼澤通往國內的鐵路線,並以冬堡爲支點建立了新的陣線,從國內調集的兵力正源源不斷地聚集到那邊。塞西爾人的鋼鐵戰車和機動步兵推進戰術一開始給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傷亡,但帕林·冬堡伯爵從冬狼防線撤回後方之後指導一線部隊制定了許多有效的戰術,現在我們的超凡者部隊已經能夠有效對抗那些機器……但對於塞西爾人的那兩座移動堡壘,我們還是毫無辦法。”
“帕林·冬堡麼……”羅塞塔低聲說道,“在冬狼堡陷落之後,他受到國內很多質疑……現在那些質疑的聲音終於安靜下來了。”
“冬狼堡一戰,兩名主要指揮官一個投降,一個提前撤離回到了後方,這件事傳回國內之後不管輿論怎麼引導,終究是打擊到了上層社會持續這麼多年的驕傲和自信。重傷之後投降的安德莎且不提,帕林·冬堡伯爵據說是毫髮無損提前撤離的……許多貴族據此認爲他甚至比安德莎還要不光彩。”
“可笑的是,只有那些壓根不上戰場,不瞭解軍隊的人在嘲笑,而真正的將軍們卻知道正是那兩名備受質疑的指揮官爲我們爭取來了喘息和調整的時機,”羅塞塔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冰冷,但他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很快便搖了搖頭,“看樣子,那種被稱作‘裝甲列車’的戰爭機器比我們一開始調查到的還要難纏。”
“是技術進步——之前情報中調查到的資料顯然已經過時了,當初的裝甲列車是一種半成品,而現在塞西爾人完善了它的武器和動力系統,”瑪蒂爾達神情嚴肅地說道,“那東西擁有戰略法師團級別的火力和城牆般的防護,且能夠在軌道上飛馳來去自如,而整個軌道又被一層強大的護盾以及沿途設置的無數兵站、哨塔保護,還有小型列車在防護軌道上來回巡邏,按照冬堡伯爵傳來的描述,這是一個‘動態且攻守兼備’的體系,而我們的任何一個兵種都沒法對付它……
“塞西爾人顯然用了很大力氣來設計這套東西,它誕生之初的目的就不是爲了對付那些羸弱的小國,而是要對付像提豐這樣的龐然大物……”
聽着女兒的講述,羅塞塔卻陷入了短暫的思索中,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若有所思地說道:“移動的堡壘,可進攻可防守可居住,本身還相當於一條不斷推進的補給線,如果修幾條鐵路向廢土延伸,在裝甲列車的掩護下不斷設立前進基地,人類文明說不定甚至可以反攻剛鐸廢土……”
瑪蒂爾達顯然沒有想到父親會冒出這樣的思路,但她立刻便意識到了這個思路背後的意義,臉上頓時露出驚異的表情:“父皇……您的意思是?”
“高文·塞西爾,他的目光確實比我們看得更遠一些,”羅塞塔說着,但很快搖了搖頭,“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關鍵是那些列車……它們有很強的火力和很遠的射程,這意味着它們可以掩護着工兵一邊戰鬥一邊向前鋪設鐵路,即便我們炸燬了機械橋和鐵路樞紐,只要塞西爾人肯下成本,他們就可以堅定不移地繼續推進,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對付那東西。”
“……冬堡伯爵提出了一個方案,但這個方案卻再一次面臨了我們的短板,”瑪蒂爾達說道,“他認爲對抗這種陸地堡壘,使用地面部隊無論如何都會面臨巨大戰損,唯一有效的手段是空襲——裝甲列車的主炮只能攻擊地面目標,雖然它也有較小的、能夠對空的武器,但這方面火力遠遠弱於對地。只要不面對那種致命的主炮,我們就有機會從空中摧毀它們。”
“空中……”羅塞塔的眼睛眯了一下,神色卻沒有絲毫舒展。
“空中優勢並不在我們這邊,”瑪蒂爾達語氣沉重地說道,“雖然我們擁有這片大陸上最龐大的空中魔法師團和獅鷲部隊,但塞西爾人把他們的戰爭機器開到了天上,面對機器,獅鷲和法師都顯得過於脆弱和緩慢——而且最重要的是,擁有飛行能力的法師和經驗豐富的獅鷲騎士明顯比那些機器更寶貴,我們消耗不起。”
羅塞塔思索着,慢慢說道:“……那種飛行機器,可以仿製或者研究出缺點麼?”
“我們擊落了幾架,殘骸已經送到皇家法師協會和工造協會名下的幾個研究設施,但短時間內要仿製出來恐怕很難。符文領域的專家報告說在那些機器上發現了另一種全新的符文體系,完全不同於目前精靈和人類所使用的符文,倒有些像是傳說中的龍語……這些符文和構成飛行機器的特殊合金交互作用來產生動力,現在我們既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符文組,也不知道作爲符文基底的材料是如何生產的,要在這種情況下仿造出飛行器……哪怕邭庹驹谖覀冞@邊,時間上也來不及。”
“確實……我們是在從零追趕一個陌生領域,沒有這個時間,”羅塞塔沉聲說道,“短時間內還是要從自己擅長的領域找辦法……那些飛行機器有弱點麼?”
瑪蒂爾達立刻點了點頭:“有,而且弱點出乎預料的簡單,卻也非常棘手——大概是爲了減輕重量、提升靈活性,那些飛行機器並沒有像鋼鐵戰車一樣堅固的裝甲和大功率的能量護盾,而且它們的反重力結構由於缺乏保護,抗干擾能力很弱,尋常的奧術陷阱就能讓其暫時失去動力,理論上只要到附近給它們的動力結構釋放一次小規模的奧術衝擊就能讓那東西掉下來,或者至少暫時失去控制、喪失戰力,但……”
“但前提是我們的法師要能夠活着靠近那些東西,”羅塞塔面無表情地說道,“那東西比法師和獅鷲飛得更快,更加靈活,還有更強的進攻能力,所以本身強度上的弱點反而變得無關緊要了——根本沒有對手能夠靠近它,連追都追不上。”
瑪蒂爾達無言以對,羅塞塔則在片刻的沉默之後又回到了地圖前,他彷彿已經忘記了剛剛正在討論的話題,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那些代表着軍事調動的線條和箭頭上,一分多鐘的思考之後,他突然打破了沉默:“幾天後下一批部隊就會開赴前線……克雷蒙特·達特伯爵將帶領重組之後的第四軍團以及最後一支‘教會志願團’前往冬堡。”
“克雷蒙特?”瑪蒂爾達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有些複雜,“他應該是頑固守舊派貴族中最後一塊頑石了……爲了破壞您的新政,他不止一次在貴族和法師羣體間奔走號召,但正因爲他的影響力,連哈迪倫都拿他沒辦法……”
“帕林會有辦法的,”羅塞塔淡淡說道,“最不濟,塞西爾人也有辦法。”
“……我倒是擔心那位達特伯爵會乾脆地在第一次戰鬥中就投降——他恨您恐怕甚過恨塞西爾人,這樣的人送到前線,只會進一步削弱我們的力量。”
“他不會的,他確實恨我甚過恨塞西爾人,但他愛提豐勝過愛自己……我和他打了太多交道了,”羅塞塔慢慢轉過身,望着落地窗外霧濛濛的奧爾德南,“他知道我的用意,但他仍然會奔赴前線,然後帶着恨意在那裏英勇戰死……如果不是這場戰爭,他在任何場合下都不會做這種事情,但現在提豐有難了。”
瑪蒂爾達一時間沉默下來,隨後過了幾秒鐘才猶豫着說道:“另外,關於那支‘教會志願團’……”
“戰神的神官們想要這場戰爭,我就給他們這場戰爭,那都是一些快要失去判斷能力的狂信徒,但至少還能派上最後一次用場,”羅塞塔背對着瑪蒂爾達說道,後者因此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們欣然領受了命令,姑且……算是教會能夠爲我們提供的最後一塊拼圖吧。”
瑪蒂爾達思索着,她彷彿本能地從父親這次的安排中感覺到了違和之處,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什麼,便聽到敲門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羅塞塔轉過身看向門口:“進來吧。”
下一秒,書房的門便被人打開了,一襲黑色女僕裙、黑髮披肩的戴安娜出現在那裏。這位女僕長首先向一旁的瑪蒂爾達微微點頭致意,隨後向自己的主人彎下腰來。
羅塞塔看着這位已經效忠奧古斯都家族數百年的女士:“發生什麼事了?”
“滯留在奧爾德南鐵路公司的塞西爾技術員仍然拒絕繼續提供服務,領事官員也回絕了您的提議,”戴安娜面無表情地說道,“此外,國內各地的鐵路樞紐也有類似情況發生。”
羅塞塔一時間沉吟着,瑪蒂爾達則下意識地注視着自己的父親。
滯留在提豐的塞西爾人……她對此事也關注了一段時間。這場戰爭來得過於突然,不管是應戰方還是“宣戰”方都毫無準備,當邊境衝突在四十八小時內直接升級成熱戰爭,各地跨境交通突然中斷之後,許多異國人毫無意外地面臨着尷尬的滯留處境。塞西爾派來的技術人員、投資商人和國事代表被滯留在提豐,提豐派到對面的使節、留學生和商人當然也滯留在了塞西爾。
近兩年的新“國際秩序”帶來了這種從未有人考慮過和麪對過的麻煩情況,在此前,即便兩個互相有交流的國家突然開戰,也不會發生這麼複雜的人員滯留現象,因爲那時候可沒有跨國貿易和技術交流,也沒有國家層面的留學生和考察活動。
瑪蒂爾達知道,現如今有許多人正在爲此事奔走活躍,有人在積極組織滯留者疏散和撤離,有人在通過各種途徑嘗試建立“戰時通行窗口”,奧爾德南和塞西爾城在這種時局下仍然維持着脆弱、艱難和謹慎的聯絡,爲的就是處理這種麻煩的事情。
而在此期間,那些滯留奧爾德南的塞西爾技術員拒絕接受奧古斯都家族命令,拒絕繼續爲提豐提供技術服務,這件事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坦白說……瑪蒂爾達甚至有些敬佩那些大膽的塞西爾人。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既不是騎士也不是法師,按照傳統觀點,他們都只是平民罷了,本無需遵循什麼騎士守則和貴族準則,但他們做的絲毫不比戰場上的騎士差勁。
書房中維持着略顯壓抑的安靜,但最終羅塞塔還是打破了沉默:“有人和他們爆發衝突麼?”
“沒有,”戴安娜女士搖了搖頭,“按照您的命令,我們保持了最大的剋制——大使館和技術人員居住區的食物以及飲水供應也都保持着正常,只不過現在我們已經禁止那些地方的人員出入。”
又是幾秒鐘的安靜之後,羅塞塔終於呼了口氣,慢慢說道:“告訴那位大使,他近期就可以離開奧爾德南了,我們會在黑暗山脈盡頭把他送出境。”
戴安娜看了他一眼:“用來交換我們自己的大使麼?”
羅塞塔慢慢點了點頭:“此事已經安排妥當——你直接轉述就好。”
“那麼那些技術人員呢?”
“……他們拒絕服務就拒絕吧,告訴他們,他們在奧爾德南的安全和生活仍然會得到保證,”羅塞塔說道,“善待他們,並在相應街區多設置些安保人手,防止有極端的市民或腦子不清楚的貴族去搞出意外。另外,在可能的情況下繼續派人去接觸他們——私下接觸。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品行高潔意志堅定的戰士,當交易在私下進行的時候,總會有人願意倒向我們的。”
“是,陛下。”
第1001章 異國之冬
冬雪飛揚。
南境的第一場雪來得稍晚,卻浩浩蕩蕩,毫不停歇的雪花紛紛揚揚從天空落下,在鉛灰色的蒼穹間塗抹出了一片蒼茫,這片朦朧的天空彷彿也在映照着兩個國家的未來——混混沌沌,讓人看不清楚方向。
學院區的水池結了厚厚一層堅冰,冰面上以及附近的苗圃中堆積着一尺深的雪,又有冷風從大鐘樓的方向吹來,將附近建築物頂上的積雪吹落,在走廊和露天的庭院間灑下大片大片的帷幕,而在這樣的雪景中,幾乎看不到有任何學生或老師在外面走動。
帝國學院的冬季假期已至,目前除了士官學院的學生還要等幾天才能休假離校之外,這所學府中絕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離開了。
一個穿着黑色學院制服,淡灰色長髮披在身後,個子嬌小偏瘦的身影從宿舍樓一層的走廊中匆匆走過,走廊外呼嘯的風聲時不時穿過窗戶在建築物內迴響,她偶爾會抬起頭看外面一眼,但透過水晶玻璃窗,她所能看到的只有不停歇的雪以及在雪中越發冷清的學院景色。
這個冬天……真冷啊。
嬌小的身影幾乎沒有在走廊中停留,她很快穿過一道門,進入了宿舍區的更深處,到這裏,冷冷清清的建築物裏終於出現了一點人的氣息——有隱隱約約的人聲從遠處的幾個房間中傳來,中間還偶爾會響起一兩段短促的風笛或手琴聲,這些聲音讓她的臉色略微放鬆了一點,她邁步朝前走去,而一扇最近的門恰好被人推開,一個留着利落短髮的年輕女子探出頭來。
“丹娜?”留着短髮的年輕女子看着走在走廊上的嬌小身影,語氣中帶着一點驚訝,“我說怎麼沒看到你……你離開宿舍去哪裏了?”
“我去了圖書館……”被稱作丹娜的矮個子女孩聲音有點低地說道,她展示了懷裏抱着的東西,那是剛借出來的幾本書,“邁爾斯先生借給我幾本書。”
“圖書館……真不愧是你,”短髮女子插着腰,很有氣勢地說道,“看看你肩膀上的水,你就這麼一路在雪裏走過來的?你忘記自己還是個法師了?”
“外面有一段雪不是很大,我撤掉護盾想接觸一下雪花,後來便忘記了,”丹娜有點尷尬地說道,“還好,也沒有溼太多吧……”
“快進來暖和暖和吧,”短髮女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真要是感冒了說不定會有多麻煩——尤其是在這麼個局面下。”
丹娜嗯了一聲,跟着室友進了屋子——作爲一間宿舍,這裏面的空間還算充裕,甚至有內外兩間房間,且視線所及的地方都收拾的相當整潔,用魔力驅動的供暖系統無聲地咦髯牛瑢⑽葑友Y的溫度維持在相當舒適的區間。
丹娜把自己借來的幾本書放在一旁的書桌上,隨後四處望了幾眼,有些好奇地問道:“瑪麗安奴不在麼?”
“她去樓上了,說是要檢查‘巡視點’……她和韋伯家的那位次子總是顯得很緊張,就好像塞西爾人隨時會進攻這座宿舍樓似的,”短髮女子說着又嘆了口氣,“雖然我也挺擔心這點,但說實話,如果真有塞西爾人跑過來……我們這些提豐留學生還能把幾間宿舍改建成堡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