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戴安娜點了點頭,腳步幾乎無聲地向後退了半步:“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房間裏。
哈迪倫眨了眨眼,看着仍然敞開的房門,無奈地嘀咕了一句:“至少把門關上啊……”
他話音未落,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的走廊傳來:“這是因爲她看到我朝這邊來了。”
下一秒,一個身穿黑色宮廷長裙的高挑身影便走入了書房,微笑着對哈迪倫點了點頭:“看樣子你忙得不可開交。”
哈迪倫有些意外地看了突然造訪的瑪蒂爾達一眼:“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露面?不用去對付那些忐忑不安的貴族代表和那些平靜不下來的商人麼?”
“對付完了——安撫他們的情緒還不值得我花費超過兩個小時的時間,”瑪蒂爾達隨口說道,“因此我來看看你的情況,但看樣子你這邊的工作要完成還需要很長時間?”
“戴安娜女士剛剛給我帶來一份新的名單,”哈迪倫抬起眼皮,那繼承自羅塞塔·奧古斯都的深邃眼神中帶着一絲疲憊和無奈,“都是必須處理的。”
瑪蒂爾達的目光落在了哈迪倫的書桌上,隨後她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哈迪倫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貌似隨意地說道:“如果你想打聽關於安德莎的事情,那我建議你去找戴安娜女士——遊蕩者在情報方面可比我要靈通。不過我覺得她那邊也不會有更詳細的消息,現在我們的西線情報網咿D受阻,而且塞西爾人對安德莎的相關消息控制的十分嚴密,我們只能知道一些公開的資料……她還活着,活得很好,塞西爾人沒有虧待她和其他投盏氖勘矣X得你多少可以安心一點。”
“我知道,即使從政治利益考量,塞西爾人也會款待像安德莎那樣的‘重要人質’,我在這方面並不擔心,”瑪蒂爾達說着,忍不住用手按了按眉心,接着稍稍瞪了哈迪倫一眼,“但我對你隨意猜測我心思的行爲很是不滿。”
“哈,我的錯,”哈迪倫立刻舉起雙手,又認真看了瑪蒂爾達一眼,“確實,我不應該猜測你的心思——而你也不應該隨便讓人猜到自己的心思,不是麼?”
第0995章 賭徒
聽到哈迪倫的話,瑪蒂爾達下意識地想要皺眉,然而這個動作僅僅在心中出現了一下,便被她淡然的表情掩蓋過去了。
“現在城市中仍然瀰漫着緊張的氣氛,但工廠和市場的秩序已經開始漸漸恢復,”她來到哈迪倫旁邊,隨和地開口說道,“由於皇室介入,那些嘗試在混亂時期投機居奇的商人以及嘗試轉移資產的貴族被提前按死,糧食、布匹、藥品的供應都不再是問題了……這裏面有你一半以上的功勞。”
“特殊時期,我們需要用些特殊手段來讓某些傢伙‘老實’下來,”哈迪倫輕輕笑了一下,“追逐利益是人類的本能,但有些人的本能未免太過失控了。對了,皇姐,聽說護國騎士團和國立11團發生了對峙,事情解決了麼?”
“我們在第11軍團中找出了一批受到精神污染的指揮官和士兵,還有少數人因湆有叛龆窨簥^,對峙的源頭就是他們——都已經送去治療了,”瑪蒂爾達說道,“至於其他人……當裴迪南大公露面之後,事態便迅速平息了。”
“裴迪南公爵麼……”哈迪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是軍權貴族中最德高望重之人,所執掌的護國騎士團絕對效忠於皇室且完全和戰神教派隔絕,有他站出來,比一百個將軍都要有效。”
瑪蒂爾達輕輕點了點頭:“只要軍隊得到有效控制,軍權貴族保持忠眨偌由霞皶r清除掉幾個核心軍團中的信仰污染,局勢便會很快得到緩解——而且我們還有數量龐大的戰鬥法師團,他們完全不受這次‘瘟疫’的影響,且皇家法師協會也始終站在皇室這邊,這兩個力量不失控,秩序就不會失控。”
哈迪倫的視線落在了旁邊的名單上,嘴角翹起一點弧度:“這也是這些名單能得到妥善‘處理’的首要保證。”
他知道,當一連串的危機突然集中爆發的時候,國內出現了不少悲觀的情緒,有一些知曉了太多內情的人甚至一度覺得奧古斯都家族要從此一蹶不振,覺得提豐皇室已經完了——政令出不了黑曜石宮,前線軍隊失去控制,首都出現“精神瘟疫”,議會上下人心惶惶,似乎局勢已經到了徹底崩潰的關頭,而這個國家的皇室對此無能爲力……
對這些悲觀甚至極端的情緒,哈迪倫其實是理解的,但他自己從不感覺認同。
因爲包括護國騎士團、黑曜石禁軍和遊蕩者在內的大量軍隊仍然牢牢掌控在皇室手中,而由於提豐皇室多年來的有意控制,這些軍隊都不受任何教會的影響,又有皇家法師協會始終站在黑曜石宮這邊,當代的協會會長和幾乎所有的高階法師都是堅定的皇室派——而這些法師不但掌握着強大的武力,同時也掌握着技術,他們是迅速淨化全國通訊網絡、迅速填補通訊系統漏洞的關鍵一環。除此之外,以裴迪南·溫德爾爲首的實權貴族也有着可靠的忠眨以缫鸦蛎骰虬档睾蛻鹕窠虝_了距離……
提豐面臨了一場危機,但局勢從未失去控制,奧古斯都家族只是有些措手不及罷了。
在這場危機中,唯一讓年輕的哈迪倫感覺無法掌控、感覺始終不安的因素,只有那些看起來冷靜下來的塞西爾人。
被激怒的塞西爾人很危險,但冷靜下來之後沉默地佔據了冬狼防線的他們或許更加危險——可怕的是,這一切卻不是提豐能控制的。
他搖搖頭,揉了揉略有些酸脹的眉心,瑪蒂爾達的聲音則在下一秒傳來:“或許,有一部分人可以交給我來……”
不能瑪蒂爾達說完,哈迪倫便搖了搖頭,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皇姐的臉上,表情很嚴肅地說道:“我們都知道爲什麼這件事必須交給我來做。”
瑪蒂爾達皺了皺眉,卻沒有說話——她明白哈迪倫的意思,而出於默契,他們都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嗡鳴聲突然響起,瑪蒂爾達佩戴的一枚耳墜發出了微微的閃光和鳴響,姐弟二人的交談被打斷了,哈迪倫很快反應過來:“父皇在找你。”
“看來是的……”瑪蒂爾達摸了摸耳垂,對哈迪倫點頭說道,“那我便離開了。”
……
沒過多久,和哈迪倫告別的瑪蒂爾達便穿過黑曜石宮中深邃悠長的走廊與一個個房間,來到了位於內廷的一處書房中,她那位雄才大略的父皇便坐在他最鍾愛的那張高背椅上——當瑪蒂爾達進入房間的時候,羅塞塔·奧古斯都正在批閱着幾份文件,他從那些文件中抬起頭來,看到自己的女兒之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來的比我預期的早了一點。”
“我正好在哈迪倫那邊,”瑪蒂爾達坦照f道,“收到您的呼喚便立刻趕來了。”
“哈迪倫麼……他最近應該都很忙,”羅塞塔大帝隨口說道,“那麼,你和他談什麼了?”
“只是關於最近國內局勢的討論而已,”瑪蒂爾達說道,隨後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說道,“名單,更多的名單……說實話,看起來有些不舒服。”
羅塞塔看着她,幾秒種後才搖了搖頭:“相信我,瑪蒂爾達,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那樣的名單變多——但這終究是我們不得不做的事情。這個國家仍然有很多需要改變的地方,而這次危機把那些沉珂爛積都暴露了出來,如果我們沒有趁此機會剷除他們的決心,那我們就要在未來面對更長久的困難以及積累更重的隱患。”
“當然,我是明白的,”瑪蒂爾達立刻說道,“只不過……我總感覺自己在袖手旁觀。”
“……袖手旁觀就是你現在最好的‘參與’方式,”羅塞塔大帝深深地看了瑪蒂爾達一眼,隨後他彷彿猶豫了一瞬間,才輕聲說道,“記住,孩子,你的手不能髒,尤其是不能在這件事上弄髒。”
瑪蒂爾達心中一跳,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
其實她知道自己的父皇遲早會在這件事上挑明,但她從未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方式把它放到檯面上。
羅塞塔·奧古斯都則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繼續說了下去:“瑪蒂爾達,你記住,如果你想肩負起一個國家,那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就必須着眼於長遠的未來——要比任何人都考慮的長遠,從一開始就把所有的代價和可能的影響都考慮進去。而具體到這一次,你要做的就是保持自己的手不被弄髒,你要以完美的姿態去安撫那些貴族,去和市民代表們見面,去宣佈後續的福利、生產、供給政策,你必須是秩序的維護者和建立者,而那些令人感到不快的事情……要由別人完成。
“即使很多事情很多決定是你下的,你也要維持這種‘體面的潔淨’。
“瑪蒂爾達,那些名單——還有名單之外的肅清工作,我們都知道它們是爲了掃除帝國的蛀蟲,是爲了迅速穩定局勢以及抵禦內外的威脅,但很多人並不會關注這些長遠的結果,他們會關注到這個過程中的恐怖和緊張,還有那些‘情有可原的犧牲者’……事實上他們的想法甚至是正確的,因爲這些肅清工作本身不管目的如何其手段都稱不上光彩,如果它被濫用,那麼這甚至是對秩序的破壞。這些行動不管當前和短期內產生了什麼效果,從長遠看,它們都一定會充滿爭議——而這些爭議不能落在你頭上。”
說到這裏,他再次深深地看了瑪蒂爾達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感覺我對你保護過剩了麼?
“瑪蒂爾達,在許多年前,我也曾面對過和今日差不多的局面……甚至更糟,因爲那時候我列的名單遠比今天要多得多,我要對付的人也比如今那些投機商人和自私自利的貴族要狡詐陰險的多,而這一切,當年我都只能親手去做。
“親手去做的後果就是,我做了更多的妥協,更多的權衡,留下了更多的餘地,還有更多無法直接消滅的敵人,因爲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整個國家四分五裂。我用了十幾年來修復這些裂痕,用修修補補的方式來推進許多並不完善的新政,即便這樣,仍然有許多人在暗處記恨着我,且隨着時間推移恨之俞深——時間到了今天,我又不得不把這些人再放到新的名單上,還要再去面對許許多多受到他們影響的、新的反對者。
“這太損耗精力與時間了,瑪蒂爾達,我並不希望你在我這條路上再走一遍。
“所以,你的手必須是乾淨的。”
瑪蒂爾達靜靜地聽着父親的教誨,她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這如鋼鐵般的父親,近年來已經很少像這樣一次性對自己說這麼多話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她點點頭,“但哈迪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必你也能看出來,”羅塞塔沉聲說道,“這對他或許不公平……但這是皇室成員的責任。”
瑪蒂爾達嘆了口氣。
“現在讓我們談正事吧,”羅塞塔話鋒一轉,“我叫你來,是有一件事交待。”
瑪蒂爾達立刻認真起來:“您請吩咐。”
羅塞塔向旁邊的抽屜伸出手去——他從那裏面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向瑪蒂爾達推過去。
瑪蒂爾達好奇地接過文件,打開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行印刷體的大號字母——“關於建立提豐備忘書庫的計劃和長遠意義”。
她繼續翻開了幾頁,很快便發現後續有相當大一部分內容竟是書目,大量的書目。
“這是……”她心中隱隱冒出了猜測,卻不敢確信自己的想法,她露出了錯愕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父親。
“我們要祕密建立一個備忘書庫——要囊括提豐的一切。學者們已經整理出了所有的史書和技術類書籍的名錄,而更進一步的蒐羅和整理工作正在緊張地進行。按照計劃,之後還會有更多的書籍被列入其中,最終形成一套龐大的百科全書。另外,關於詩歌、戲劇、建築、繪畫等藝術品的收集和整理也已經起步,現在這項工作將交由你繼續執行下去。”
瑪蒂爾達終於忍不住打斷了羅塞塔的話:“您這項計劃……難道是準備……”
“以防萬一,”羅塞塔平靜地說道,“如果我們失敗了,需要有人確保我們的傳統與歷史可以延續下去。”
“情勢難道已經危急到了這種程度?”瑪蒂爾達不禁問道,“目前看來,一切都在控制中……”
“一切確實還沒有到最糟糕的程度,但我們遊走在懸崖邊上,它有變糟的可能——而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保存歷史和文化的工作必須從現在開始進行。”
瑪蒂爾達認真聽着,思索着,隨後她突然反應過來父親真正在擔心的其實根本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人:“您認爲那些塞西爾人會趁此機會進行一場毀滅性的戰爭?而且您認爲他們有這個能力?”
“我敬佩且願意支持高文·塞西爾以及他所聲明的那些‘主張’,但我們永遠不能徹底相信自己的敵人,至於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瑪蒂爾達,他們有這個動機就可以了,而我最近已經發現了他們這麼做的動機,甚至是他們具體的行動。”
瑪蒂爾達陷入了短暫的思索,幾秒種後才沉聲說道:“……如果真到了您擔心的那個局面,那即便我們整理保存下來了這些書籍,它們恐怕也只不過會變成塞西爾人博物館中的收藏品——用來展示自己成功的征服行動罷了。”
“所以這是最糟糕的方案,甚至稱不上是有效的反制,”羅塞塔淡淡說道,“如果這場危機平安度過了,我們自然會有時間和空間來慢慢解決問題,但現在……我們能做的不多。”
瑪蒂爾達定定地看了自己的父親許久,才終於低下頭去:“……我明白了,父皇。”
羅塞塔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書房中便陷入了短暫卻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瑪蒂爾達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羅塞塔才突然說道:“覺得我過於悲觀麼?”
瑪蒂爾達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確實,我有些悲觀,尤其是在前不久我們還沉浸在強大的國力自信中,充滿驕傲地規劃着未來的輝煌時代,我如今的悲觀想法便顯得格外不可理喻……但是,瑪蒂爾達,我正在進行一場豪賭。
“一個統治者不應該去做賭徒,但我這一生總是遇上不得不當賭徒的局面,而根據我的經驗,面對一場賭局……悲觀一些總比盲目樂觀要好。”
第0996章 定向點燃
冬狼堡前線,戰火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點燃,且仍在燃燒。
防線東側,狹長的河谷地區剛剛結束一場激戰,一股提豐超凡者軍團嘗試從河谷地隱蔽迂迴襲擊塞西爾人的補給線,卻在行軍過程中驚動了正好在附近臨時駐紮的一支機動兵團——雙方在遭遇戰中爆發激烈戰鬥,成編制的超凡者軍隊和被鋼鐵機器武裝起來的普通人點燃了整個地區,三小時後,提豐殘部撤退,受到一定戰損的塞西爾兵團則在河谷地制高點就地休整持續警戒,直到後方援軍抵達。
一名有着古銅色皮膚的年輕軍官來到了這片還在冒着硝煙的戰場上,冷冽的北風呼嘯着從河谷地中吹過,風中裹挾着大地燒焦和血肉碳化的刺鼻氣味,這一切都讓這個深受馬里蘭信賴的年輕人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抬頭看向坡道盡頭的方向,看到三輛被擊毀的戰車正躺在爆炸坑中,扭曲彎折的裝甲板下面還在冒着滾滾濃煙,而更遠一些的地方則可以看到活動的士兵——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將屍體裝進裹屍袋。
提豐人撤退的時候並沒能把所有屍體帶走——這些危險的遺骸最好是帶回去徹底焚燒乾淨,將它們遺留在這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麻煩的事情。
一名身穿第二代魔能鎧甲、一側肩頭披有藍色紋章綬帶的連隊指揮官來到了高地上,他對古銅色皮膚的年輕軍官行了個軍禮:“佩恩長官,屍體的收斂工作已經結束了。”
“嗯,”被稱作佩恩的年輕軍官點了點頭,隨後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擊毀的戰車上,“……提豐人正在逐漸掌握小規模衝突中對抗戰車的辦法……不必依靠軍團級法術,他們的超凡者部隊也可以與我們的坦克作戰了。”
“看來確實如此——他們的戰術進步很快,而且一直在從我們身上學東西,”連隊指揮官點頭說道,“現在他們已經完全不再用近戰部隊正面衝擊坦克,而是依靠各種超凡者單位相互配合小隊作戰——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們會使用各種魔法陷阱,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他們會用防禦力強大的騎士結成五到十人的小隊來硬抗一到兩發炮擊,法師則藉助掩護迅速施法,用泥沼術或岩石類法術困住戰車,同時用奧術衝擊等反制類法術嘗試破壞車體內的魔力循環,另有潛行者執行近距離爆破,或依靠多個法師配合攻擊……
“目前來看,提豐人的這些戰術往往需要以較大的傷亡爲代價,而且只能應付小股的坦克和多功能戰車,但他們的戰術在不斷進步是個事實——而且他們還搞出了一些頗具威力的‘新玩意兒’,比如那些潛行者使用的爆炸物,它們有很大威脅。”
“……由超凡者形成的混合部隊竟然會這麼難纏麼……”佩恩忍不住皺起眉頭,“明明不久前他們在遭遇戰中面對我們的鋼鐵戰車還無能爲力……”
“在和提豐開戰之前,我們從未見過這種能夠將超凡者當成普通士兵一樣使用的對手,”連隊指揮官很直白地說道,“甚至連長風要塞的歷史檔案裏也沒提到這種混合部隊和戰術變化——這應該是提豐最近幾年才發展出來的。”
“我們沒見過‘超凡者部隊’,所以措手不及,”佩恩忍不住感嘆着,“而提豐也沒見過使用鋼鐵機器的‘普通人軍團’,他們也措手不及……這是一場讓雙方都大開眼界的戰爭。”
他的目光從戰場上掃過,提豐的黑色旗幟落在冰冷的大地上,沾染着泥土和灰燼,其表面紅色的紋路顯得格外扎眼。
在提豐最虛弱的時候迎來這場戰爭,這讓他感到由衷的慶幸——這種想法或許不夠“騎士精神”,但佩恩知道,騎士精神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片刻的思索之後,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身旁的連隊指揮官:“那些屍體做過初步檢查了麼?結果怎樣?”
“是的,已經進行檢查,且結果基本符合菲利普將軍的預測,”連隊指揮官立刻說道,“敵方數名指揮官都有軀體變異的跡象,可以認定爲‘完全感染者’,大部分普通騎士以及一部分輔助士兵的身體也呈現出超過常人的強韌和恢復能力,可以認定爲‘精神異化者’。上述敵人全都保有理智。至於那些隨軍法師……他們看上去並未受戰神精神污染。”
“……所以,在這些被派來進攻冬狼防線的提豐軍隊中,心智受到精神污染的人員佔比正在提高,尤其是軍官階層……”佩恩緩慢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冬狼防線剛剛落到我們手裏的時候,前來反撲的敵人中還只有一半左右的軍官是被精神污染的……”
“這不是很正常麼?”連隊指揮官有些困惑,“這說明污染正在提豐軍隊中蔓延,受到瘋神影響的士兵和軍官正越來越多——他們的感染已經瀕臨失控了。”
“不,”佩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嚴肅的神色,“你搞錯了一件事——雖然我們把這稱作是一場‘精神瘟疫’,但它的污染速度和污染範圍其實從一開始就是有限的,而且如今已經不大可能產生這麼迅速的感染了。
“這場‘精神瘟疫’,它以戰神信仰爲基本媒介,根據上面學者們的分析,只有對戰神的信仰達到一定虔斩龋祟惱u會受到它的感染——所以如果你不是戰神的虔招磐剑屈N無論如何你都不會被感染,而如果你虔招叛鰬鹕瘢屈N早在這場‘瘟疫’爆發最初的幾天裏你就已經被影響了。”
連隊指揮官聽着自己長官的講解,終於慢慢反應過來:“也就是說,提豐軍隊中的‘感染者’數量在幾天前就應該進入了穩定狀態,理論來講不應該出現這種反常增多……但那些突然增加的感染者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佩恩搖了搖頭,視線望向遠方,“但我們應該很快就要搞明白了。”
……
冬狼堡東部,一處無名礦山附近的雪林中,幾道朦朦朧朧的身影正在林木和雪地之間迅捷地穿行。
那些身影靈活如同林中走獸,且全身都被某種不斷變化的魔法光暈徽肿牛谀ХㄐЧ淖饔孟拢麄兊纳硇螏缀鹾椭車h境完全融爲了一體,只有凝神觀看才能察覺其一閃而過的輪廓——他們飛快地越過了雪林的邊界,繞過連獵人都很少涉及的小徑,最終在林子深處的一座祕密藏身點停了下來。
一株不知死去多久的巨人木倒在這裏,巨大的樹幹在風化腐朽之後正好形成了遮蔽風雪的木牆,另有幾名身穿白色輕甲、外披白色罩衫的戰士守在這裏,當前去查探情況的小隊返回時,這些戰士先是本能地提高了警惕,但很快他們便通過隨身攜帶的識別符印確認了來者的身份,紛紛放鬆了一些。
“安全,可以關閉曲光力場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彷彿是憑空響起,隨後那些從雪林外返回的身影才一個個解除僞裝,露出了和藏身處留守戰士們相同的裝束。
這是一支深入到提豐境內的鋼鐵遊騎兵隊伍——在這個白雪覆蓋大地的季節,他們換上了便於在積雪區行動的裝備,同時全都攜帶了能夠隱匿身形的曲光力場發生器。
他們已經在這一地區活動了兩天,而在同一時間,還有數個小隊在附近的其他幾個地區活動着。
“索爾德林長官呢?”從雪林外返回的小隊長看了一眼這一目瞭然的藏身處,好奇地隨口問道,而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富有磁性的聲音便幾乎從他眼皮子底下傳了過來:“我在這兒。”
金髮的索爾德林從旁邊的一處木樁上站了起來——在他出聲並有所動作之前,士兵們壓根就沒意識到他的存在!
白銀精靈的高階遊俠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超凡技能便可以在常人面前宛若“隱形”,這不可思議的能力讓小隊長忍不住有些敬畏,隨後他才慌忙行了個軍禮,對索爾德林說道:“長官,我們從松林鎮那邊回來了,行動還算順利。”
“說說你們的發現吧,”索爾德林說道——他優雅的氣質中似乎總是含着一絲憂鬱,“另外幾個小隊還沒有回信,你們是最先完成偵查的。”
“是,長官,”小隊長立刻點點頭,“線人的情報是準確的,我們看到松林鎮附近的提豐軍營裏有幾個建築物換掉了外牆上的紋章,從形制判斷,那應該是貴族軍官以及授勳騎士休息的地方。另外我們還看到了幾次較大規模的人員進出,在東南邊的一處路口還有軍隊集結,從旗幟和紋章判斷,應該是來自中部地區的某個國立騎士團……”
聽着小隊長條理分明的報告,索爾德林慢慢點了點頭:“很好,你們看到了很關鍵的東西。”
“可惜我們沒辦法再往東南邊深入,”小隊長卻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那邊的魔法崗哨太嚴密了,到處都是法師之眼——魔法師跟不要錢一樣,甚至連村口都有站崗的法師,我們的曲光力場在那邊可能會失效。”
“……不是魔法師不要錢,而是提豐一向很有錢,”索爾德林撇了撇嘴,忍不住用高文曾說過的一句話評價道,“鈔能力就是這樣的。”
說話間,這位俊美的金髮精靈眉宇間似乎更多了一絲憂鬱氣質,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下次通訊時,我會將你們探查到的情報和上次收集到的資料一併發往後方,這段時間所有人稍作休整——之後我們就要再次轉移地方了。”
交待完之後,這位高階遊俠便轉身離開了藏身處,身形敏捷地來到了附近的一株大樹上,他藉着冬日不落的樹葉隱蔽身形,在樹杈間半警惕半休息地坐了下來。
“長官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小隊長忍不住看了那邊一眼,對身旁的戰友說道,“感覺他愁眉不展的。”
“他最近一直這樣,沒事,”一名鋼鐵遊騎兵戰士隨口說道,“精靈嘛,據說都是很感性的,說不定看到這裏的雪景啊枯樹啊荒山啊什麼的就感慨起來了……”
小隊長想了想,頗爲贊同地點點頭:“哦,倒也有點道理……”
戰士們把交談聲壓得很低,然而這些聲音仍然瞞不過精靈族敏銳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