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74章

作者:远瞳

高文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書房——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桌子,熟悉的書架,熟悉的地毯以及熟悉的屋頂,在這處處熟悉的房間中,還可以看到熟悉的瑞貝卡和赫蒂等人的面孔。

他的心情終於略微安定下來。

塔爾隆德是個很先進的地方,居住起來也不能說不舒適,而且那裏還有霓虹閃爍的城市、自動化的家居以及各種各樣的發達娛樂項目,平心而論,那裏甚至會讓高文忍不住回憶起自己故鄉的城市生活——至少在繁華和先進方面,二者略有點共通之處,可即便如此,高文也總是覺得在巨龍國度生活的那些日子……頗有些彆扭。

他一直沒想明白這種彆扭到底來自什麼地方,甚至只能唤y地將其歸結於“睡不慣陌生的牀”,但現在他覺得自己隱隱搞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回到自己的書桌後面,這裏被貝蒂打掃的一塵不染,書桌上還擺放着自己用慣了的器物,所有趁手的東西都放在最方便拿取的位置。他又抬起頭,看到赫蒂就站在自己側前方,瑞貝卡則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後者似乎想湊上來搭話,但又有點緊張地沒敢往前湊。

高文笑了笑,意識到自己原來已經完全融入這裏——那個繁華到讓人聯想起故鄉的塔爾隆德終究也只是另一個異國他鄉罷了。

“說說現在的情況吧,”他看向赫蒂,“之前用遠程通訊交流的畢竟不夠順暢,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

赫蒂點了點頭,當下便把高文離開之後帝國內外發生的事情大體講述了一下,隨後便開始詳細講述從提丰神災惡化之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長風防線遭到的突然襲擊,也包括冬狼堡的戰鬥、安德莎的投降,以及前不久剛剛從冬狼防線附近傳來的許多情報。

在這個過程中,她也詳細提及了最高政務廳面對局勢變化所做出的種種應對,還有三人執政團目前做出的計劃以及關於未來的考量。

在整個講述中,高文幾乎沒怎麼插嘴,他只是認真且安靜地聽着,大部分時間都在微微點頭,只偶爾對某些事情發表一些看法或者詢問一點細節,他的眉頭偶爾皺起一些,但隨着赫蒂的彙報,他的眉頭最終還是完全舒展開來。

到最後,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

瑞貝卡有些困惑地看着先祖臉上的變化——不太擅長察言觀色的她,此刻並不理解高文心中在想什麼。

終於,赫蒂漫長的報告結束了,高文臉上放鬆且欣慰的笑容也變得愈發明顯,他輕輕鬆了口氣,抬頭看着赫蒂:“很好——我很高興看到在我離開之後,這一切都在有序地咝小!�

“這是當然的,”赫蒂立刻說道,“在您離開的時間裏維持帝國正常秩序,這是您走之前留給我們的命令。”

高文笑了笑:“確實……但這仍然是我之前最擔心的事情。當然,現在我不用擔心了。”

他的話沒有絲毫虛假,這確實是他一直掛念的——很長時間以來,他都時常擔心自己所打造的秩序是否有足夠的穩定性,是否可以在自己缺席的情況下仍然能夠自持、穩定地咝校@一切如今經歷了一番意外到來的考驗,所得出的結論令人欣慰。

即便他離開了帝國,即便發生瞭如此嚴重的突發事件,最高政務廳也沒有發生混亂,所有事情都在有序咝校瑖鴥鹊妮浾撟兓⑽镔Y供應、人員調動和生產生活都被一個個部門妥帖地處理着,而三人執政團則牢牢控制住了帝國最上層的“舵輪”。

當然,這一切或許是有前提的:高文並沒有離開太久,且所有人都知道他隨時會回來;那位安德莎將軍做出了正確的抉擇,沒有讓事態徹底失控;政務廳的許多部門只是在慣性咝校�沒有真正開始承受戰爭狀態長時間維持之後的壓力,但即便如此,最高政務廳以及三人執政團這次的表現也令高文安心了不少。

面對先祖的肯定,連一貫沉穩恬淡的赫蒂也沒有掩飾自己開心的笑容。

她輕輕吸了口氣,詢問着高文:“您對我們的應對方案有什麼意見麼?”

“現階段就做得很好——你們在拿下冬狼堡之後沒有貿然進軍,而是選擇原地維持陣線並消耗提豐的反撲力量,這是最正確的決定,”高文說道,“這確實是一次神災,提豐方面的‘正常人’們顯然是沒有開戰意願的,但被戰神信仰裹挾的軍隊仍然會不斷進攻他們的‘敵人’,所以軍事衝突無法避免,但我們沒必要因此就深入提豐腹地去幫他們解決問題。

“現階段,我們除了維持陣線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搞清楚提豐內部情況,搞清楚他們應對這場神災的方案,如果我們真的要出手幫忙,也應該從這方面入手——正面戰場那邊,隨便應付應付安撫一下那個活活把自己笨死的戰神就行了。”

聽到先祖把一個可怕的瘋神描述爲“活活把自己笨死”,赫蒂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一直以來緊繃着的神經終於有了一點點放鬆。

而這正是高文的目的——從見到赫蒂的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這位後裔最近的壓力已經太大了。

“關於提豐內部的情況,”在停頓片刻之後,高文繼續說道,“二十五號那邊回傳消息了麼?”

“目前還沒有,”赫蒂搖搖頭,“提豐目前局勢不明,鑑於他們的高層中已經出現了被戰神污染的現象,奧爾德南很可能會有大規模的排查、清洗行動,爲保證線人安全,情報部門暫停了對所有暗線的主動聯絡——包括軌跡項目的暗線以及二十五號專線。但如果有特殊情況發生,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他們會向外傳遞消息的。”

高文略作思索,點了點頭:“……嗯,正確的應對,應該如此。”

隨後他看向赫蒂,準備再詢問另外一些問題,但就在此時,一股熟悉的精神波動突然傳入了他的腦海。

“先祖?”赫蒂困惑地看着突然陷入出神狀態的高文,“您怎麼了嗎?”

高文抬起一隻手示意對方稍等,隨後便迅速集中起精神聽着丹尼爾傳來的簡短消息——那消息的內容十分精簡,甚至無需沉浸網絡便可以接收,顯然是直接縮略編譯之後發來的情報,在如今這緊張危險的局勢下這是非常必要的謹慎態度。

片刻之後,高文抬起頭,對赫蒂露出一絲笑容:“還真是巧啊……二十五號剛剛聯絡我了。”

赫蒂立刻瞪大眼睛:“那邊有新情況?”

“……兩件事,第一,二十五號大概確定了之前那封‘宣戰公告’是怎麼從黑曜石宮傳出來的,第二,也是更重要的——羅塞塔·奧古斯都已經宣佈提豐進入緊急狀態,並趁勢在一天內連續實行了三個緊急法案:關閉議會,禁軍封城,以及……臨時取消全國教會的所有豁免特權。”

說着,高文忍不住輕輕呼了口氣,語氣中帶着感慨:“……真不錯啊……”

第0990章 後方

面對提豐方面突然傳來的情報,赫蒂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件事背後折射出的信息,在短暫的思索之後,她睜大了眼睛:“羅塞塔難道是要……”

“神災被他當成了一個機會,”高文慢慢說道,“一個能夠徹底清除國內頑固勢力和改革殘留、重塑統治秩序的機會,如果我所料不錯,議會的臨時關閉以及國家緊急狀態將是一場大清洗的前兆……而且應該不僅僅是大清洗。”

“大清洗?”赫蒂忍不住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這就是他應對神災的手段?”

“不,這隻意味着他有應對神災的自信,意味着黑曜石宮仍然擁有對提豐的控制力,且羅塞塔·奧古斯都有辦法在短時間內重整神災初期造成的混亂秩序——提豐局勢沒有失控,那麼失控的只有戰神教會,”高文搖了搖頭,“看樣子不管這次神災結果如何,戰神教會的下場都不會多好了。”

赫蒂迅速地思考着這件事對提豐以及對塞西爾的影響,忍不住問道:“這樣做有可能在短時間導致更大的混亂,奧爾德南在應對這場戰爭的時候可能因此反應遲緩——羅塞塔·奧古斯都不擔心戰局麼?還是他認爲我們一定會老老實實在冬狼堡那條線上旁觀這一切?”

“如果羅塞塔速度夠快,準備夠充足,那麼這件事在奧爾德南引發的混亂將比你想象的小得多,它只會讓提豐皇室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對國內所有勢力的整合,讓提豐的軍事和工業能力迅速從這場神明導致的混亂中擺脫出來——戰神雖然失控了,但現階段祂還是隻能依靠污染凡人來影響這個世界,而這些受祂影響的凡人都是羅塞塔此次清洗的目標。”

高文不緊不慢地說着,他看了一眼掛在不遠處的大陸地圖,才又繼續補充道:

“而至於這場‘戰爭’以及我們可能會採取的行動……他算得倒是挺準。

“我們是不會進攻的,至少現階段不會——赫蒂,你說呢?”

赫蒂眨了眨眼,她好像不是很明白高文的意思。

“現在的提豐是一個泥潭,而且這個泥潭正在越變越深,”高文沉聲說道,“如果這是一場正常的戰爭,爲了保家衛國我們自然可以去赴湯蹈火,然而現在這場戰爭卻沒有任何意義——在遠離塞西爾本土的情況下,我們那些基於網絡的心智防護和淨化技術的效果會難以保障,士兵踏入污染區之後產生的傷亡將是不可預料的。其次,我們比提豐人更清楚神災的危害和神明轉入瘋狂之後的危險,既然現在我們已經確定了這場戰爭背後是失控的戰神在進行推動……再繼續往這個坑裏跳,只可能讓這場神災變得更無法收場。

“到那時候,我們要打的可就不只是提豐人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不止一次說過,世界級的災難面前,全人類都有着共同的命撸@些話我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赫蒂輕輕點着頭,但很快便若有所思地嘀咕起來:“您說的這些……都是‘現階段’,對嗎?”

“是啊,現階段,所以我也很好奇羅塞塔打算如何讓這件事收場,”高文點了點頭,“將戰線推進到冬狼堡,我們已經對自己的國民有了交待,但提豐……他們自己想停下來可不容易。羅塞塔·奧古斯都現階段最需要考慮的應該就是如何在儘快控制國內局勢的同時停住那些不安分的……”

話剛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

赫蒂疑惑地投來視線:“先祖,您……”

“或許……他並沒打算停下……”高文慢慢眯起了眼睛,在短暫的靈光一閃中,他突然想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另外一個可能的舉動——一個大膽的,看上去彷彿是在豪賭的,實際上卻是別無選擇之下最優方案的舉動,“赫蒂,通知菲利普,繼續向長風要塞增派兵力,同時在最短時間內控制暗影沼澤附近的機械橋,最長半周時間內,塵世巨蟒和零號必須進入冬狼堡地區。”

赫蒂迅速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在提豐皇室恢復了對局勢的控制之後,戰爭的態勢反而會升級?”

高文捏着下巴,語氣低沉嚴肅:“我有這個感覺……如果羅塞塔已經意識到提豐內部更深層的隱患,而且想要從這次危機中挖掘更多利益的話,那他很可能會嘗試一些更大膽的東西——畢竟現在所有的責任都可以甩到一個瘋掉的神明頭上,這對於一個正在尋求時機的人而言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赫蒂立刻低下頭:“我明白了。”

高文擺了擺手,隨後視線再一次落到了不遠處的那副大陸地圖上——提豐和塞西爾的疆界在剛鐸古帝國的東北方犬牙交錯,如兩頭巨獸般正死死抵住對方的咽喉,大量紅色的線條和臨時的標註簇擁着那曲曲折折的邊境,彷彿兩頭巨獸傷口中滲出的血珠。

他收回視線,在赫蒂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輕輕握了握手,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彷彿正操控着一輛已經奔馳起來的戰車,正在危險的懸崖邊緣疾馳,既不能停下,也不能失控——而他相信,羅塞塔·奧古斯都此刻也有和自己差不多的心情。

他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人類……還真是個矛盾重重的種族。”

赫蒂正沉浸在思考中,一時間沒聽清高文在嘀咕什麼:“先祖,您說什麼?”

“沒什麼,”高文擺了擺手,抬頭看向對方,“通知宣傳部門,可以大張旗鼓地宣揚我回歸的消息了——宣傳的規模可以大點,最好讓提豐人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

冬狼堡地區的局勢正在越發緊張,佔領主要塞的塞西爾人正在整條防線上四處建造工事和碉堡,看上去他們短時間內並沒有繼續推進的意圖,並且做好了徹底佔領那一地區以逸待勞的準備。那些工程機械晝夜轟鳴,越來越多的士兵從締約堡以及暗影沼澤的方向進入前線,他們的宣傳機器開足了動力,數不清的宣傳材料正在以冬狼堡爲中心向周圍所有的城鎮和商路蔓延。

在這個過程中,提豐帝國的軍隊已經進行了數次反攻——從一開始試探性的進攻到後來數個地方軍團的大規模行動,他們的反攻力度正在不斷升級。

提豐人正在嘗試重新奪回他們的領土,這些軍事行動讓雙方互有死傷,但很顯然,本身戰鬥力就有所下降,此刻還失去了重要堡壘的提豐人情況要更糟糕。

塞西爾人已經牢牢地在邊境上站穩腳跟。

但這一切跟此刻的安德莎已經沒有太大關係了。

在身體情況稍有好轉,可以承受長途旅行帶來的顛簸損耗之後,這位傷痕累累的狼將軍便被從冬狼堡中轉移了出去,她首先被帶到長風要塞,一番嚴格的交接之後便被祕密送上了一輛前往塞西爾境內的魔能列車,此時此刻,她已經越過了東境最後一道關口。

安德莎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形式踏上塞西爾的土地。

魔能列車在軌道上飛馳,車窗外是冬日蕭瑟的曠野景色,枯葉落盡的樹木和已經進入枯水期的河流點綴在灰褐色的大地上,隨着列車的前進而不斷向後退去,遠方又可以看到城市和鄉村的剪影——大片大片的人造建築物,高聳的塔樓,和提豐不一樣的風景。

安德莎倚靠在一張近似軟塌的“座椅”上,有些出神地望着車窗外的景色,她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身子下面的軟墊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這座椅是專爲她準備的,可以最大限度緩解旅途帶來的疲勞,也能防止牽連到剛開始好轉的傷口,顯然,塞西爾人在盡最大努力讓自己這個特殊戰俘安然存活下來——自己對他們而言有很大用處。

安德莎扯了扯嘴角,她倒是有些感謝塞西爾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而且即便沒有這些照顧,她自己也會努力活下來的。

一個年輕的女性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安德莎的思路:“窗外的景色如何?”

安德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瑪麗安修女坐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普通座椅上,正帶着溫和的微笑看着自己。這位修女小姐在車上仍然穿着她那身近乎戰袍的“神官裙袍”,那根戰鬥法杖(或者說戰錘?)則靠在隨時可以取用的地方,她的膝蓋上攤開了一本厚厚的大書,顯然,在開口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她一直沉浸在閱讀之中。

“冬天的風景在哪裏都差不多,”安德莎隨口說道,“本身這就是個一無所有的季節。”

“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現在的想法,這樣等我們到了目的地之後你纔會更加大喫一驚的,”瑪麗安修女露出了一絲笑容,“這裏可是塞西爾,你所知的常識在這裏可不大管用。”

瑪麗安修女是一個對自己的祖國有着十足自豪和自信的人,在幾日的相處中安德莎已經深深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和對方多做糾纏,而是帶着一絲真盏闹x意說道:“瑪麗安修女,多謝你這些天的照顧。”

“這是我的職責,無需感謝,”瑪麗安笑了笑,“而且我可不只要照顧你這些天——在今後的一段時間裏,我都會陪在你旁邊的,直到你的身體基本康復。”

由熟悉的人來看護,這顯然也是塞西爾方面對自己的特殊“照顧”。

安德莎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我還有機會回到冬狼堡麼?”

“……這我可不知道,我只是一個修女,”瑪麗安搖了搖頭,“不過你倒是還可以保持着一些期待,畢竟‘期待’本身是免費的。”

一邊說着,這位戰爭修女一邊重新低下了頭,注意力又放到了她那本彷彿總也看不完的厚重大書中。

那或許是一本神聖的聖光教義。

據說在塞西爾,原本的聖光教會已經被完全改組,連教義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位修女一直在看的……就是新教義麼?

安德莎心中如此想着,忍不住冒出了一絲好奇,她的一隻眼睛透過額前碎髮看向瑪麗安修女膝蓋上的書本,猶豫了一下之後纔開口說道:“你一直在看這本書……它是你們那個‘新聖光教派’的教義?”

“教義?當然不是,”瑪麗安修女卻搖了搖頭,隨手揚起了手中的大書,“這是《皇帝聖言錄》,對我而言……倒是和教義差不多同樣重要的東西。”

“皇帝……皇帝聖言錄?”安德莎有些費力地咀嚼着這個古怪的詞組,她可從未聽過這樣一本書,“是講什麼的?”

“記錄偉大的高文·塞西爾陛下一些富有啓發性的言論,它一直在更新和增補,我手中是上個月最新的一版——你要看看麼?”

記錄高文·塞西爾的言論?還不斷更新增補?

安德莎臉上的表情頓時古怪起來,不知該以什麼態度面對這樣的事物,她本想說自己對這本書沒多大興趣,但熱情的瑪麗安修女卻已經把那本厚重的大書遞到了她的眼前:“看一下吧,還是很有意思的,也很有啓發——你可以從中看到陛下充滿智慧和幽默感的另一面。我可要提醒你,這本書可是不會公開發行的,要特殊渠道才能搞到……”

還不是公開發行的?

安德莎頓時覺得這本書更加可疑起來,但她同時也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即便沒多大興趣,她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接過了瑪麗安遞過來的書,隨手翻開一頁之後,上面的話便映入了她眼中:

“你的眼睛會欺騙你,你的耳朵會欺騙你,你的想象力同樣會欺騙你,但數學不會——不會就是不會,實在不會的話我建議你考慮考慮音樂或者體育方面的特長……”

安德莎:“???”

所以這位戰爭修女這麼多天來廢寢忘食沉迷其中潛心研究的就是這東西?

安德莎表情錯愕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着瑪麗安:“這……這真的是那位高文·塞西爾說出來的話?”

瑪麗安修女無所謂地聳聳肩:“誰知道呢——我也覺得不像,但這些話又確實帶着某些道理,你不覺得還是很有意思的麼?”

安德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又看了一眼書上的話,這一次卻忍不住多讀了兩遍——數學不會,不會就是不會……

突然間,年輕的狼將軍竟覺得這本書似乎還有那麼點價值,起碼其中一些話還是有道理的……

她笑了笑,把那本大書還給修女,同時又隨口問了一句:“我們到底是要去什麼地方?”

“一個最適合你療養和康復的地方,塞西爾的生命奇蹟之地,”瑪麗安接過書,臉上帶着微笑和自豪隨口說道,“我們去索林堡。”

第0991章 奇蹟

“索林堡?”安德莎有些困惑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她並不很清楚塞西爾的這些地名,但這個名字她卻依稀有些印象,片刻的回憶之後,她終於從某些情報和文書記憶中找到了這個索林堡對應的資料,“啊,我聽過這個名字……它好像是在聖靈平原……”

“嚴格來講,在聖靈平原和東境的分界線上——當然從行政劃分來看它是聖靈平原的一部分,”瑪麗安修女微笑着說道,“那是個充滿奇蹟的地方。”

“奇蹟……我記得聖靈平原在安蘇的內戰中已經化爲一片廢土,而索林堡是破壞最嚴重的區域,它……”安德莎忍不住輕聲說道,然而她的話很快便被車窗外出現的新風景所打斷,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外面的曠野上。

她看到一座巨大的高塔出現在遠方,那高塔用金屬與人造石打造,比冬狼堡的傳訊塔還要宏偉,有魔法的光輝在高塔表面遊走,塔頂又有巨大的水晶裝置在某種機械結構的託舉下緩緩旋轉,高塔周圍則可以看到一系列的附屬設施,宛若一座小型的堡壘。

她又看到更遠的地方出現了彷彿村鎮的建築羣,大量嶄新的房屋排列成行,它們的屋頂在燦爛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平整過的土地如一張褐色的巨毯般鋪在村鎮周圍,田地間還可以看到整齊寬闊的道路,以及在道路兩旁整齊排列的路燈。

列車在這冬日的曠野上疾馳,冬日的曠野卻以一派重獲新生的姿態歡迎着來到這裏的訪客。

安德莎瞪大了僅剩的一隻眼睛,她驚愕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而這些景色和她從情報中看到的、腦海中勾勒過的情況顯然有很大區別。

“我們真的在向着索林堡前進麼?”她終於忍不住問道,“這裏是當初被神災污染過的戰區?”

瑪麗安修女微笑着:“是的,毫無疑問——事實上我們已經越過了東境最後一道關卡,現在你看到的已經是聖靈平原的土地了,索林堡就在前面,下一道山口的盡頭你就會看到它——到時候你會感到更大的驚訝的。”

“……我原以爲自己會在這裏看到更多的廢墟和殘骸,”安德莎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這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我們重建了這裏——瑪格麗塔將軍與她帶領的建設兵團,還有農業部長帶領的聯合重建團,再加上從各地返回聖靈平原的重建志願者們,數十萬人共同重建了你所看到的一切,並且還新建了許多別的東西,比如剛纔我們經過的那座塔以及它周邊的建築物,那是索林二級節點,聖靈平原魔網的一部分,它有一個大功率的收發裝置,可以直接與索林總樞紐建立連接,”瑪麗安修女帶着自豪說道,“另外,我們現在所走的這條鐵路也是去年建設工程的一部分。

“當然,你說的那種廢墟也還有——畢竟聖靈平原這麼大,這麼短的時間裏我們也不可能把一切都重建起來。在巨石城和豐饒林地一帶還有大片地區等待復興,最高政務廳每個月都在向那些地區派去更多工程隊伍以及更多的資源,現在那些地區有大約二分之一已經恢復了生產。不過那裏離這裏很遠,我們這趟旅途肯定是看不到了。”

安德莎驚訝地聽着這一切,腦海中勾勒着她不曾想象過的諸多景象,她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然而突然從前方傳來的一陣汽笛聲突然打斷了她的動作。

列車鳴響了尖銳高昂的笛聲,這響亮的聲音在丘陵和平原之間迴盪着,安德莎感覺自己身子底下搖晃了幾下,列車便駛出了一道較爲平緩的山口——這小小的、遮擋視線的山體迅速被甩在後面,廣闊的平原景色便鋪面映入安德莎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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