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72章

作者:远瞳

……

“將軍,”在離開房間之後,年輕的副官忍不住對菲利普問道,“您認爲那個提豐人說的話都可靠麼?”

菲利普隨口答道:“我願意相信八成,剩下兩成的不信任一半是因爲基本的謹慎與警惕,一半是因爲那位‘狼將軍’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全部的真相。”

副官若有所思:“……那看來我們確實必須重新評估提豐現在的局面了。”

“最高政務廳的聰明人們會仔細思考的,”菲利普說道,“而對於我……我現在最慶幸的就是我們以最短的時間果斷打下了這座堡壘,如今我們終於掌握了接下來的主動權,也把可能的損失降到了最低。之後就看最高政務廳那邊的判斷,以及提豐那位‘羅塞塔大帝’到底還有什麼本事了……如果提豐人最終還是控制不住這場已經燒起來的火,那麼戰神的污染最終還是會變成如晶簇那樣的神災,到時候這場仗……”

菲利普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副官卻已經推演出了之後必然的發展。

由人控制的戰爭,至少還有希望停下來,即便停的再怎麼艱難,這點希望總會存在,可由神控制的戰爭,尤其是“瘋神”控制的戰爭……一旦爆發,主動權便很難留在凡人手中了。

瘋神可不會接受停戰協定,更不在意交戰雙方中有多少人保持理智尋求和平,祂只會在自己那瘋狂的規則中無限咿D下去,持續不斷地進攻,持續不斷地破壞,哪怕凡人信仰斷絕文明崩潰,只要這個瘋神的力量還未耗盡,祂就絕不會停下來。

因此,塞西爾帝國必須打下冬狼堡,徹底控制住這個“提豐門戶”——如果火一定要燒起來,那至少不能燒在塞西爾的土地上。

菲利普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這場戰爭是因爲神災還是因爲提豐人真的想開戰,冬狼堡都必須被打下來,這一點,在戰爭的一開始便已經註定了,而那位年輕的狼將軍……註定會是這場戰爭最初的犧牲品。

現在事情的關鍵就在於提豐人能否遏止住這場神災,或者至少把它的污染控制在一定界限。

在思索中,他終於忍不住輕聲感嘆起來:“可惜,失控的偏偏是戰神。”

副官愣了一下,隨之理解了將軍話中的意思,他同樣露出一絲苦笑:“是啊,偏偏是戰神——執掌戰爭的神。”

“接下來,就等最高政務廳的判斷吧,”菲利普搖了搖頭,把紛亂的思緒甩出腦海,“我們這邊則做好準備,提豐人的反撲……很快就會來的。”

……

來自前線的戰報被送到了赫蒂面前。

在她的辦公桌兩旁,兩臺魔網終端正在嗡嗡咿D,維多利亞和柏德文兩名大執政官的身影正呈現在投影中。

“冬狼軍團成建制投降了,經過初步檢查,半數以上的騎士、士兵以及全部的法師其實都未被‘污染’,而那位主動投降的‘狼將軍’則向我們透露了許多重要的信息,”赫蒂已經看完戰報,她的視線正掃過另外兩位大執政官,“你們怎麼看?”

“很顯然,那個‘狼將軍’之所以投降,除了想保全自己的部下之外另一個原因恐怕就是向我們透露這些情報,”柏德文公爵第一個說道,“現在看來情況似乎比我們一開始預料的要好一些,當初聖靈平原上的那場神災並沒有在提豐上演……”

“但局面危險程度並沒差多少,”維多利亞冷淡地說道,“關鍵的通訊體系中存在致命的漏洞,中層到高層人員中都有人受到精神污染,皇帝的政令被篡改攔截,一線指揮官的耳目被完全矇蔽……提豐人的表現是如此令人遺憾,在我看來,他們和全面淪陷也不差多少了。”

“還是差一些的,維多利亞,”柏德文公爵忍不住笑着說道,“這決定了我們是要往前線送更多的炸彈和火炮,還是送更多的淨化部隊和技術人員,也決定了我們是要獨自對抗一個瘋神加一個惡意帝國,還是與提豐人一同對抗他們瘋掉的神明。”

第0986章 迴歸

聽着柏德文公爵的話,赫蒂輕輕點了點頭。

這場災難,從一開始的關鍵就在提豐人自己身上,而提豐人接下來的表現毫無疑問會影響這件事最終的走向。如果它徹底走向失控,那麼整個提豐必然會變成一片污染區,到那時候不管塞西爾願不願意捲入更大規模的戰火,這場不該打的仗都一定會繼續打下去,但如果提豐人控制了局面……

那麼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

心中思慮起伏着,赫蒂卻又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雖說每一個神明的失控都意味着巨大的災難……但顯然戰神比其他神明更加棘手。”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如果戰爭持續進行,戰神會不會發生後續未知的變化,”柏德文公爵沉聲說道,“祂有可能會隨着戰爭‘迴歸正軌’而逐漸擺脫瘋狂,重新回到正神的位置上,也有可能瘋狂狀態不可逆轉,這個瘋神會隨着戰爭持續越來越強大,並開始影響更多被戰爭波及的人……”

“歸根結底,我們對神明的瞭解還不夠,”維多利亞女大公表情冷淡地說道,“我們不確定瘋神狀態是否是可逆的,也沒法確定戰神是否可以在戰爭過程中汲取力量——我們只知道祂的力量來源於凡人的信仰,但這個汲取過程……現階段還無法量化,我們也沒有可靠手段來收集提豐方面的民兴汲眱A向。”

赫蒂嗯了一聲,一邊輕輕揉了揉額角一邊說道:“不管怎麼說,拿下冬狼堡都是第一步,現在的問題是第二步該怎麼走。”

柏德文公爵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按照我們之前的預案,在佔領冬狼堡之後應當立即對冬堡防線和暗影沼澤方向進軍,控制住提豐人在北方的集結點以及跨境鐵路的樞紐站,之後依託裝甲列車和機械化部隊進行迅速推進,在最短時間內進攻奧爾德南——如果奧爾德南難以攻下則迅速佔領塔倫金斯的交通要衝,切割提豐的產糧地以及工業原料咻敇屑~,想辦法引發大範圍的糧食短缺以及工業停擺……”

“提豐人應該感謝安德莎·溫德爾,現在這一切不會發生了,”赫蒂搖了搖頭,“既然現在已經知道提豐並非真正宣戰,且他們內部正在着手對抗這次神災,我們的推進計劃就有必要做出調整。維多利亞大執政官,說說你的意見如何?”

“讓第一軍團暫時停止向東推進,在冬狼堡構築工事,同時在冬狼堡北部、南部各尋找有利地形設置據點,用長程火炮陣地封鎖整個地區——第一階段就維持這種封鎖,進可攻退可守,只要這個封鎖線不丟,提豐方面的一切行動都會陷入被動,”維多利亞條理分明地說着自己的看法——在三人執政團中,她在軍事方面的經驗顯然比另外兩人更豐富,“與此同時,進一步收集提豐內部的情報……

“截至目前,我們設置在提豐的情報網已經受到了那邊局勢的很大影響,出於保護情報人員的考量,許多暗線最近都在潛伏狀態,但如果那邊的局勢繼續混亂下去,情報人員的活動反而會變得安全一些……

“此外,我認爲有必要通過一些別的途徑來掌握提豐最近局勢的變化,比如高嶺王國和白銀帝國這條線——他們在大陸南部和提豐有很多交流,或許他們那邊傳來的消息可以從旁佐證那位安德莎·溫德爾提供的情報。當然,我們在那邊的情報力量相對薄弱,大概只有白銀帝國方面能提供一些可靠的消息,但有總比沒有強……”

維多利亞逐一說完了自己的想法,隨後便將時間留給了赫蒂與柏德文公爵,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三位大執政官的話題便圍繞後續針對提豐的種種行動展開。

等到討論告一段落,赫蒂才終於有時間拿起桌上的水杯,而在通訊頻道對面的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則略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赫蒂大執政官,陛下那邊……還沒有迴音麼?”

赫蒂端着水杯,臉色一時間有些複雜,她搖了搖頭,語氣中略有一些擔心:“還是沒有消息……”

“……陛下會平安回來的,”維多利亞聲音仍然清冷地說道,“他是可以與猩癫┺牡娜恕!�

又談了兩句之後,柏德文、維多利亞兩位大執政官和赫蒂道了別,一前一後關閉了魔網終端,伴隨着設備關機之後殘留的輕微嗡鳴聲逐漸平息,偌大的辦公室中終於只剩下了赫蒂一人——房間中一時間變得很安靜,甚至安靜的讓赫蒂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

她突然深深吸了口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隨後又猶豫着把手伸向了一旁的抽屜,片刻後,她從抽屜裏層拿出了一個被精緻小盒保管起來的、銀白色的小巧指環。

赫蒂盯着這個圓環看了兩秒鐘,才伸出手嘗試着摩擦它的表面,並向其內部微微注入魔力。

就如昨天嘗試時一樣,祕銀之環毫無反應,而這已經是她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第六次嘗試了。

赫蒂忍不住再次揉了揉眉心,她趁着這個機會低下頭來,彷彿是爲了防止有人看到自己在這一刻的煩躁和不安——儘管這辦公室裏除她之外再無旁人。

她手中的是祕銀之環,是高文在離開之前留下的“緊急聯絡工具”,據說它使用了來自塔爾隆德的高超技術,即便跨越大陸也可以維持通訊。

塔爾隆德離人類世界遠隔無盡汪洋和永恆風暴,現有的魔網通訊無法企及,所以高文便留下了這麼個東西,以確保在大陸局勢出現巨大變化且帝國面臨危機時可以與其緊急聯繫。

但現在這東西毫無反應——赫蒂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是自己的操作有誤,還是這精密裝置出了故障,亦或者……是更糟糕的可能。

這令她心煩意亂,卻又無人可以傾訴。

她把祕銀之環扔回到了桌上,金屬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圓環在桌子上彈跳了兩下,隨後便滾動到一旁靜止下來。

而幾乎在她將那祕銀之環扔回桌上的同時,不久前纔剛剛關機的一臺魔網終端便突然亮了起來,機器的底座中傳來陣陣急促的嗡鳴,上方的全息投影呈現出北境凜冬堡內部專線的識別標記——赫蒂只怔了一下,便迅速接通了通訊,於是剛剛斷線沒多久的維多利亞女公爵便再次出現在全息投影中。

“維多利亞大執政官?”赫蒂驚訝地看着投影,“發生什麼……”

“北港樞紐塔剛纔收到了來自北方海域上空的識別信號,”維多利亞·維爾德不等赫蒂說完,便聲音清冷且略顯急促地開口道,“應該是陛下攜帶的那兩套大型魔網終端機在發信!”

聽到這個消息,赫蒂第一反應卻是驚愕地看了一眼桌上剛被自己扔到一旁的祕銀之環,緊接着才瞪着眼睛看向維多利亞:“確認了麼?聯繫上了麼?”

“信號特徵已經確認,而且來自北方海域上空的魔網信號也不可能是別的東西,但目前信號還很弱,應該是距離過遠,沒辦法建立通訊,只互相收發了代表平安的短促訊息,”維多利亞說道,“不過按照目前信號增強的曲線,大概十分鐘後就可以勉強通訊了。”

“請第一時間轉到這邊!”赫蒂立刻說道。

“我已經在這麼做了。”

十分鐘……赫蒂從未想到區區十分鐘可以漫長到這種程度,她坐立不安,焦躁期待喜悅與困惑等所有情緒都混雜在一起,她想要起身走走或者整理一下儀表,卻又擔心這樣的舉動正好被隨時可能會連線的先祖看到,於是只好又強行按捺下來,維持着平日裏那種端莊沉穩的姿態坐在辦公桌後面。她覺得自己在這種狀態下等了差不多四十個千年,而且她認爲旁邊那臺魔網終端全息投影中的維多利亞女公爵一定也和自己一樣坐立皆難——只不過冰雪大公平日裏面癱慣了,這時候看不出來而已……

她的思維剛剛開始發散,辦公桌另一側用於轉接的那臺魔網終端上空便突然有光影跳動了一下——赫蒂覺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跟着跳動了一下——緊接着,在嚴重的干擾和失真中,那全息投影中漸漸浮現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陰影,伴隨着傳來了一陣陣飽含噪聲的聲音。

雖然還看不清楚,但赫蒂可以肯定那確實是自己的先祖!確實是高文·塞西爾的身影。

先祖似乎在說話,但她現在還聽不清楚。隨後又過了一小會,她看到畫面稍稍穩定清晰起來,那些噪音中也斷斷續續地出現了人聲,聲音逐漸連貫,她聽到先祖在叫自己的名字:“赫蒂……干擾……聽到……現在可以聽清了麼?”

“可以了,先祖!”赫蒂立刻說道,她沒注意到自己已經站了起來,“還有一點干擾,但已經能夠聽清了!”

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她看到魔網終端呈現出的聲音和畫面似乎比剛纔又清晰了一點點。

顯然,先祖正在飛快地靠近洛倫大陸——赫蒂幾乎可以想象到巨龍以全速在空中疾掠而過的景象了。

“我也終於能聽到你的聲音了,”高文的聲音響了起來,“很好,看來這兩臺設備在經歷了一些折騰之後還沒壞。赫蒂,和我說說你那邊現在的情況吧,洛倫大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您怎麼會知……”赫蒂先是本能地意外了一下,但緊接着便反應過來,她沒有在意先祖是如何得知大陸局勢劇變的,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先祖,提丰神災惡化,部分軍隊失控並進攻我們——在不得不反擊的情況下,我們和提豐已經進入‘戰爭’狀態了。”

“啊?!”高文那邊明顯愣了一下——哪怕畫面上還有很多幹擾波紋,赫蒂也可以確定自己看到了先祖驚愕的表情。

能讓永遠都威嚴可靠的先祖驚訝成這樣……或許自己該感覺驕傲?

赫蒂苦笑着自嘲了一句,隨後不得不將後續的情況報告給高文:“……戰爭爆發之後,我們選擇將戰線向東部推進,菲利普將軍帶領第一軍團,在龍騎兵部隊的協助下,已經於今日黎明時分攻佔了冬狼堡——現在我們的軍隊已經在提豐人的國境線上築起炮臺和碉堡了。”

“……啊?!”

“另外,冬狼堡守軍在其最高指揮官安德莎·溫德爾的帶領下主動投降,我們比預期中更輕鬆地結束了那邊的戰鬥……”

“……啊!?”

連續三個“啊”之後,高文才終於從驚愕中稍微恢復過來,他的身影在全息投影中顯得愈發清晰,聲音也更加清晰地傳入了赫蒂的耳中:“等等,發生這麼大的變故,爲什麼沒有用祕銀之環直接聯繫我?”

赫蒂怔了一下,視線下意識地放在了桌上的銀白色圓環上,隨後纔開口:“我嘗試了好幾次,您都沒有收到麼?”

“你嘗試過了?”高文顯得比赫蒂還驚訝,“可我這裏確實什麼反應都沒有……”

赫蒂:“???”

是自己的操作有問題?還是這號稱擁有極高技術含量的塔爾隆德造物真的故障了?

她腦海中一時間冒出了新的問題,但在她開口之前,高文的聲音已經再次傳來:“總之先不管祕銀之環的問題了,先跟我說說現在的情況——我們正在向北港海岸線靠攏,你儘量簡短明瞭地告訴我,我都錯過了多少東西。”

……

寒風在護身屏障外呼嘯肆虐,一望無際的海洋正從巨龍下方飛速掠過,微微起伏盪漾的海水盡頭,依稀已經可以看到大陸的輪廓。

高文站在梅麗塔寬闊的脊背中央,目瞪口呆地聽完了赫蒂彙報的情況。

“僅僅一趟遠行……”他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回來之後整個世界怎麼都要天翻地覆了。”

“我出發前就總覺得這趟要出事!”琥珀在他旁邊不停地BB,“你就不相信我的直覺,我跟你說我直覺可準了,一個月前我就懷疑今年這個冬天過不好,你看這果然出事了吧,要不說……”

半精靈小姐的BB聲令人頭疼,高文這時候萬分惋惜梅麗塔背上沒有一面牆——他根本沒辦法把聒噪起來的琥珀給拍到牆上。

“梅麗塔,”最終,他強行無視了琥珀的念念叨叨,扭頭對前方的巨大龍首大聲說道,“剛纔赫蒂說祕銀之環沒有反應,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此前從未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梅麗塔的聲音顯然也有些緊張,她語氣中的驚訝意外也完全不似作假,“祕銀之環……那東西與歐米伽系統直連,所有信息收發都由歐米伽親自完成,即便某個圓環損壞或離線,相關的損壞報告也會瞬間傳至塔爾隆德,同時發送給圓環的保管者和每一級的負責人——我是你那枚圓環的負責人,但我根本沒收到類似消息。”

高文皺了皺眉:“歐米伽犯錯了?”

“歐米伽從不犯錯!”梅麗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起初她的語氣還十分堅決,但很快便猶豫起來,“至少……在我出生之後都從沒遇見過這種事……”

第0987章 局勢

海面上空的寒風呼嘯着掠過護盾,天空與大海的背景在視野中不斷後退着,陸地的輪廓已經越來越近,和北港樞紐的通訊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梅麗塔顯然加快了速度。

“說不定只是祕銀之環壞掉了,”雖然心中掛念着塞西爾和提豐的局勢變化,高文還是隨口對巨龍小姐說道,“塔爾隆德的技術雖高,但也沒到萬物不朽的地步。”

“大概吧,”梅麗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總之我們必須快點了……這次可真的是有大事要發生。”

高文沒有回應,只是轉過頭去,遠遠地眺望着北港海岸線的方向,久久不發一言。

而在他旁邊不遠處,正在閉目養神的維羅妮卡突然睜開了眼睛,這位“聖女公主”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向陸地的方向,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但她這樣的表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幾秒鐘的眺望之後她便收回了視線,重新恢復了往日那種溫和卻缺乏人性氣質的模樣。

……

廢土深處,古代帝國都市爆炸之後形成的衝擊坑周圍林木攢動。

一道彷彿能貫通天地的藍白色光柱從衝擊坑中心噴湧而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這片黑暗污濁的大地,而在圍繞着衝擊坑“生長”的大片“密林”中,相似的藍白色光流正一刻不停地在那些相互靠攏、纏繞、融合的枝丫和藤蔓間跳躍流動,無數奇形怪狀的“植物”就如某種巨型生物體內的神經突觸般纏繞成了龐大的聚合體,且以古帝都爲中心蔓延出去數公里之廣,竊取來的能量就如神經突觸間傳遞的化學物質和電信號,在這龐大而糾纏的系統中一遍遍不斷地流淌着。

但突然之間,這緊張繁忙的“流動”戛然而止,在植物枝丫和藤蔓之間飛快跳躍流轉的光芒瞬間凝滯下來,並彷彿接觸不良般閃爍了幾下,短短几秒種後,整片龐大的“森林”便成片成片地暗淡下來,重新變成了黑森林的模樣。

森林中心位置,與古代爆炸坑邊緣連接的緩衝區內,大片大片的濃煙伴隨着幾次劇烈的閃光升騰起來,十餘條粗大的藤蔓被炸斷之後凌空飛起,彷彿迅速收回的彈性繩索般縮回到了森林中,正在控制這些藤蔓的“大教長”博爾肯看着這一幕,憤怒地吼叫起來:“雙子!你們在幹什麼?!”

一陣狂風吹來,菲爾娜和蕾爾娜的身影出現在博爾肯面前,她們手上還纏繞着未散去的魔力餘暉,兩位精靈異口同聲:“在救你的命,大教長。”

不遠處的衝擊坑內壁上,被炸斷的殘餘植物結構已經化爲灰燼,而一條巨大的能量管道則正在從暗淡重新變得明亮。

博爾肯的枝丫發出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他那張皺紋縱橫的面孔從樹皮中凸顯出來:“發生什麼事了?”

“奧菲利亞矩陣的咿D效率正在回升,她開始掃描並重置各個能量管道了,我尊敬的大教長——”蕾爾娜說了前半句,菲爾娜立刻毫無延遲地接上後半句,“看樣子她‘回來’了,如果我們不打算現在就和鐵人兵團開戰,那我們最好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什……”博爾肯喫了一驚,緊接着臉上便露出怒氣衝衝的模樣,“該死,該死……怎麼這麼早……就差一點了,催化過程就差一點……”

他的枝丫憤怒搖晃着,整個扭曲的“黑森林”也在搖晃着,令人驚懼的嘩啦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整個森林都在怒吼,但博爾肯終究沒有喪失判斷力,在意識到自己的憤怒無濟於事之後,他還是果斷下達了撤離的命令——一棵棵扭曲的植物開始拔出自己的根鬚,散開互相纏繞的藤蔓和枝條,整個黑森林在嘩啦嘩啦的聲響中瞬間解體成無數塊,並開始飛快地向着廢土各處疏散。

“樂觀一些,大教長,”蕾爾娜看着正在怒氣衝衝指揮撤離的博爾肯,臉上帶着無所謂的表情,“我們一開始甚至沒想到能夠從導管中抽取那麼多能量——催化雖未徹底完成,但我們已經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後續的轉化可以慢慢進行。在此之前,確保安全纔是最重要的。”

博爾肯轉過臉,那對鑲嵌在斑駁樹皮中的黃褐色眼珠看着蕾爾娜與菲爾娜,片刻之後他才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黑森林的撤離正在井然有序地進行,大教長博爾肯以及幾名主要的教長很快便離開了這裏,但蕾爾娜與菲爾娜並沒有立刻跟上,這對精靈雙子只是靜靜地站在衝擊坑的邊緣,眺望着遠方那彷彿火山口般凹陷下沉的巨坑,以及巨坑底部的龐大水晶椎體、藍白色能量光束。

她們能夠感受到那水晶椎體深處的“非人靈魂”正在漸漸醒來——還未完全甦醒,但已經睜開了一隻眼睛。

“她發現我們了麼?”蕾爾娜突然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

“應該沒有——奧菲利亞矩陣的直接探知模塊早已經在數百年前永久損毀,她現在除了最基礎的損害警戒系統之外,就只能依靠鐵人兵團瞭解衝擊坑周圍的情況,”菲爾娜也如自言自語般回答着,“我們的行動很謹慎,始終處於鐵人兵團和警戒系統的死角中。”

“……真是可悲啊,”蕾爾娜望向遠處的水晶椎體,帶着一絲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的語氣說道,“曾經多麼輝煌的行侵牵蠲利惻c最智慧的帝國明珠……如今只是個被困在廢墟和墳墓裏不願死去的亡靈罷了。”

“忤逆者便是這樣不願低頭又不願去死,”菲爾娜靜靜說道,隨後蕾爾娜也開口了,她們異口同聲地感嘆着,“……真是可悲。”

狂風吹起,枯萎的落葉捲上半空,在風與落葉都散去之後,精靈雙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衝擊坑邊緣。

……

莊嚴的三重尖頂覆蓋着寬廣的議會大廳,在這金碧輝煌的房間中,來自貴族階層、法師、學者羣體以及富裕商人羣體的議員們正坐在一排排扇形排列的靠背椅上。

魔晶石燈光發出的明亮光輝從穹頂灑下,照在議會大廳內的一張張面孔上,或許是由於燈光的關係,這些大人物的臉龐看上去都顯得比平日裏更加蒼白。在議員們鍾愛的黑色禮服映襯下,這些蒼白的面孔彷彿在黑色淤泥中晃動的卵石,盲目而且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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