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梅麗塔的表情稍稍變得認真起來:“因爲這些東西很容易便會涉及到具體的技術。”
“不能從神明口中獲取技術或技術性的知識,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連問都不要問,”高文點了點頭,“我不介意從龍神口中打聽一些古老的歷史或者和人類社會無關的祕聞,因爲我們可以把那當故事看待,但魔潮和信號,這些東西我實在不敢問祂。”
“這些問題……我也需要向上級申請才能確定是否可以和你交流,”梅麗塔猶豫了一下,隨後慢慢說道,“但有一部分東西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就是關於塔爾隆德爲何可以安然無恙地經歷一次又一次的魔潮……”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上方。
“你可能也猜到了——塔爾隆德大護盾,我們最大的防禦屏障,它就是讓龍族能安然在魔潮中存活的關鍵。”
塔爾隆德大護盾……
高文下意識捏了捏額角,這其實確實是他之前便有過的想法,他想過龍族抵禦魔潮的技術應該和那層大護盾有關,然而這卻無法解釋一個問題——
“即便大護盾能在魔潮到來的時候保護塔爾隆德大陸上的生靈,可你們是怎麼在魔潮結束之後順利適應護盾外面天翻地覆的世界的?當然,我這裏指的不是剛鐸經歷過的小魔潮,而是真正能影響整個世界的大魔潮,”他皺着眉問道,“在大魔潮之後,整個世界的魔力規則都會被重置,大量物質也變得陌生,你們從大護盾裏出來之後卻仍然可以安然生存……難道僅僅是依靠巨龍強大的身體素質?”
聽着高文的話,梅麗塔突然露出了有些異樣的眼神,她的視線落在高文身上好一會,纔不太肯定地問道:“我想知道,關於大魔潮到來之後會導致全世界的魔力規則以及大量物質的形態、性質發生改變這件事,是誰透露給你們的?”
高文從對方神色間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表情跟着極爲認真起來:“這是海妖透露給我們的情報——和你們一樣,她們也觀察了這個世界上百萬年,而塞西爾和海妖的聯繫比和塔爾隆德更加密切,所以此前關於大小魔潮、黑阱、逆潮等等的知識我們都是從海妖那裏得到的。你的意思是……難道海妖給我們的關於大魔潮的資料是假的?”
“……不,她們沒有騙你們,那確實是她們眼中的世界,魔潮到來,確實會令整個世界天翻地覆,但我覺得你們對此的理解……”梅麗塔表情古怪地說着,然而剛說到一半,她的臉色便突然一變,緊接着便扔下了手裏的杯子,用手痛苦地按住了胸口,後續的所有話語都被一陣低吼和喘息所代替了。
高文頓時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梅麗塔艱難地喘息了好久才終於稍稍緩過勁來,她扶着旁邊的吧檯慢慢抬頭,臉色蒼白神色複雜地看向高文:“我是真的沒想到,在自己家裏和你說一些閒聊的話題也會這樣……”
高文:“所以剛纔……”
“神明警告我……不能再與你在這個話題上討論下去了,”梅麗塔語氣有些虛弱地說道,“抱歉,我幫不了你了。”
高文神色開始變得嚴肅,儘管剛纔梅麗塔只說了一半,卻已經讓他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波動,他隱隱覺得自己彷彿抓住了什麼,思緒忍不住蔓延開來,而看到代理人小姐此刻被神明直接警告之後的痛苦表現,這個話題背後透露的信息讓他尤爲重視!
人類對“大魔潮”的認知可能有偏差?海妖的情報不完全準確?關於魔潮的研究將面臨新的突破口?突破口的方向在哪?龍族的技術,還是海妖的情報?!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一點急促,而梅麗塔則扶着吧檯艱難地站了起來,她原地晃了晃身子才終於站穩,隨後對高文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我不能做陪了,我需要回去做一些……健康上的小小檢查……”
“該說抱歉的是我,”高文立刻跟着站了起來,臉上帶着真盏那敢猓叭绻皇俏液鷣y開口……”
“不,沒有人能預料鎖鏈會在哪一刻突然勒住脖子,沒有人能預料到牆壘會在什麼時候出現……龍族們已經都習慣了,”梅麗塔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她搖了搖頭,搖搖晃晃地轉身想要離開,但又突然停了下來,她回頭看向高文,片刻猶豫之後還是說道,“儘管我不能繼續和你談論下去,但我想……神明是在通過這種方式提醒我們些什麼。”
高文若有所思:“提醒我們?”
梅麗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祂不希望你從我這裏得到直接的答案,那說明這個答案或許……非常特殊,非常重要……或許必須由你們自己解決,而不能假借任何外部幫助。”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微微閉了閉眼睛,轉身慢慢向房間的出口走去。
她的最後一句話則傳入高文耳中:“我回去之後會試着調閱一下上次我報告上去的那些信號的後續資料——這次加上你這個‘貴客’的需求,或許上級會批准我的申請。”
梅麗塔離開了,只留下高文孤身一人站在偌大的房間中,後者的眉頭幾次皺起又舒展,在沉思中,他開始慢慢在房間中踱起步來。
……
神明去休息了,祂的化身消失在金碧輝煌的聖殿中,回到了某種凡人無法感知到的超維度狀態下。
赫拉戈爾卻仍然恭敬地站在聖座前,垂手彷彿等待着命令。
他知道,雖然神明離開了,然而神明的視線還在,永遠都在,無以計數的眼睛永不休息地注視着這片古老的大地,在神明的注視下,每一個龍族都必須謹慎地活着。他必須按照高階龍祭司的職責守在這裏,一直守到教典所要求的時刻。
他就這樣站了不知道多久,終於,他站夠了教義中規定的時間。
神明還在休息,距離下一次召見可能還需要很久,龍祭司暫時清閒下來了。
赫拉戈爾抬起頭來,毫不猶豫地走出了聖殿大廳——他的步履不緊不慢,身邊卻漸漸徽制鹨粚拥妮x光,他走入了輝光深處,下一秒,他便來到了上層評議團所處的華美宮殿深處。
議長安達爾從半睡半醒中驚醒,他聽到歐米伽的聲音在自己的腦海中響起:“議長閣下,高階祭司赫拉戈爾要與您見面。”
安達爾的機械義眼收縮了一下,沉聲說道:“……接通吧。”
“高階祭司不在線上——他在您的門外。”
安達爾徹底清醒過來,他的頭顱動了一下,與身體連接的大量線纜和管道中發出一些液體泵動的細微聲響,兩秒鐘後他纔開口:“好吧,讓他進來——暫時謝絕其他訪客。”
通往“心靈王座”大廳的機械門自動打開了,赫拉戈爾邁步走入其中,這位高階龍祭司抬起頭,看着位於前方平臺上的、渾身到處都是機械改造痕跡的老邁巨龍,微微點了點頭:“很高興看到你仍然健康,議長閣下。”
“高階祭司,真難得你會親自踏入評議團總部,而不是直接用歐米伽網絡向我傳遞消息,”安達爾頭顱上的數個植入體組件閃爍着微微的流光,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迴盪在整個大廳中,“有什麼重要事情需要你親自傳達麼?”
“神在休息,祂降下喻令,暫時取消本世紀對卡爾多和摩爾兩座古大陸的巡視計劃,原定的遠行者小組就地解散,在塔爾隆德待命。”
“爲什麼?”安達爾頓時忍不住問道。
“沒有爲什麼,”赫拉戈爾淡淡說道,“執行即可。”
安達爾的目光落在赫拉戈爾身上,數秒鐘的注視之後他才收回視線,沉聲說道:“……我明白了。”
然而傳達完“神諭”的高階龍祭司並沒有離開,仍然靜靜地站在原地。
“還有什麼事麼?”安達爾忍不住問道。
“第二件事——”
赫拉戈爾淡淡說道,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護符——那護符由不知名的金屬打造,銀白色的表面浮動着星星點點的微光,然而又好像不具實體,其邊緣不斷呈現出隱隱約約的半透明狀,它近乎漂浮在龍祭司手上,與其說是一件存在於現實世界的物品,倒更像是用某種力量從另一個時空中強行拖拽過來的“投影”。
在看到那護符的一瞬間,安達爾的呼吸便下意識地漏了半拍,而下一秒,他便看到赫拉戈爾毫不猶豫地捏碎了那介於虛實之間的“護符投影”。
“赫拉戈爾!你——”議長頓時忍不住叫道,他的上半身晃動了一下,與之相連的無數管道、線纜嘩啦作響,就連大廳周圍那些呈現出各種數據的水晶帷幔表面都瞬間浮現出數不清的雜亂波紋。
“第二件事,”赫拉戈爾又重複了一遍,手中的護符碎屑點點消散在空氣中,“從現在開始的三分鐘內,我們都在神明的視線之外。”
護符的最後一點碎屑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安達爾高坐在屬於他的心靈王座上,如一尊雕塑般靜止在那裏,注視着站在下方的赫拉戈爾。
一百多萬年來,他再次感到自己的心臟怦怦跳動。
第0969章 不穩定傾斜
夜幕下,一支由輕裝步兵、低階騎士和戰鬥法師組成的混合小隊正快速通過不遠處的道口,嚴明的軍紀讓這支隊伍中沒有任何額外的交談聲,只有軍靴踏地的聲響在夜色中響起,魔晶石路燈散發出的光亮照射在士兵帽盔邊緣,留下偶爾一閃的亮光,又有戰鬥法師佩戴的短杖和法球探出衣物,在黑暗中泛起神祕的微光。
這並不是什麼隱祕行動,他們只是奧爾德南這些日子新增的夜間巡邏隊伍。
富人區靠近邊緣的一處大屋二樓,窗簾被人拉開一道縫隙,一雙發亮的眼睛在窗簾後面關注着街道上的動靜。
瑪麗站在窗戶後面觀察了一會,纔回頭對身後不遠處的導師說道:“導師,外面又過去一隊巡邏的士兵——這次有四個戰鬥法師和兩個騎士,還有十二名帶着附魔裝備的士兵。”
“是皇室直屬騎士團的人,一個標準混編作戰小隊……”丹尼爾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他斜靠着旁邊的扶手,一隻手撐着額角,一本魔法書正漂浮在他面前,無聲地自行翻動,老法師的聲音沉穩而威嚴,讓瑪麗本來略有些緊張的心情都安穩下來,“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瑪麗回憶了一下,又在腦海中比對過方位,纔回答道:“好像是西城橡木街的方向。”
“是聖約勒姆戰神教堂……”丹尼爾想了想,點點頭,“很正常。”
“導師,最近晚上的巡邏部隊越來越多了,”瑪麗有些不安地說道,“城裏會不會要出大事了?”
“……最近可能會不太平,但不用擔心,主人自有安排,”丹尼爾看了自己的學徒一眼,淡淡說道,“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瑪麗立刻點點頭:“是,我記住了。”
一陣若有若無的音樂聲突然從不知何處飄來,那聲音聽上去很遠,但應該還在富人區的範圍內。
瑪麗被音樂聲吸引,忍不住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她看到西北側那些華美的建築物之間燈光明亮,又有閃爍變換的彩色光影在其中一兩棟房屋之間浮現,隱隱約約的聲響便是從那個方向傳來——它聽上去輕快又流暢,不是那種略顯沉悶死板的古典宮廷音樂,反而像是最近幾年愈發流行起來的、年輕貴族們熱愛的“新式宮廷舞曲”。
那裏似乎正有一場聚會,瑪麗從那些閃爍的光影和隱隱約約的樂曲聲中不難想象那裏此刻正是怎樣一番歡樂的景象。
“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那邊的宴會卻一天都沒有停過……”年輕的女法師忍不住輕聲咕噥道。
“舉辦宴會是貴族的職責,只要一息尚存,他們就不會停止宴飲和舞步——尤其是在這局勢緊張的時刻,他們的宴會廳更要徹夜燈火通明纔行,”丹尼爾只是露出一絲微笑,似乎感覺瑪麗這個在鄉下出生長大的姑娘有些過於大驚小怪了,“如果你今天去過橡木街的市場,你就會看到一切並沒什麼變化,公民市場仍然開放,交易所仍然人滿爲患,儘管城裏幾乎所有的戰神教堂都在接受調查,儘管大聖堂已經徹底關閉了好幾天,但不論貴族還是市民都不認爲有大事要發生——從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貴族們徹夜宴飲的‘功勞’之一了。”
年輕的女法師想了想,小心地問道:“安定人心?”
丹尼爾看了她一眼,似乎露出一絲微笑:“算是吧——貴族們在酒席上宴飲,他們的廚師和女僕便會把看到的景象說給別墅和莊園裏的侍衛與低級僕役,僕役又會把消息說給自己的鄰居,消息靈通的商人們則會在此之前便想辦法躋身到上流圈子裏,最終所有的貴族、商人、富裕市民們都會感覺一切安好,而對於奧爾德南、對於提豐,只要這些人安好,社會便是安好的——至於更下層的貧民以及失地入城的工人們,他們是否緊張不安,上面的人物是不考慮的。”
瑪麗眨眨眼,她聽出導師是在趁這個機會教導自己一些東西,一些……她作爲法師學徒時不曾學過的、聽起來也和魔法沒什麼關係的知識。
但她仍然很認真地聽着。
導師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最近一段時間要注意保護好自己的安全,除了去工造協會和法師協會之外,就不要去別的地方了,尤其注意遠離戰神的教堂和在外面活動的神官們。”
“是,我記住了。”
瑪麗一邊答應着,一邊又轉過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路燈照亮的夜晚街道上,那隊巡邏的帝國士兵早已消失,只留下明亮卻冷清的魔晶石光輝映照着這個冬日臨近的寒夜,路面上偶爾會看到幾個行人,他們行色匆匆,看上去疲憊又急迫——考慮到這裏已經是富人區的邊緣,一條街道之外便是平民住的地方,那些身影可能是深夜下工的工人,當然,也可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瑪麗忍不住想起了她從小生活的鄉下——儘管她的童年有一大半時間都是在黑暗壓抑的法師塔中度過的,但她仍然記得山腳下的鄉村和臨近的小鎮,那並不是一個繁華富裕的地方,但在這個寒涼的冬夜,她還是忍不住想起那裏。
在這繁華的帝都生活了許久,她幾乎快忘記鄉下是什麼模樣了。
一道燈光突然從不遠處的街道上出現,打斷了瑪麗剛剛冒出來的念頭,她忍不住向燈光亮起的方向投去視線,看到在那光芒後面緊跟着浮現出了黑漆漆的輪廓——一輛車廂寬闊的黑色魔導車碾壓着寬闊的街道駛了過來,在夜幕中像一個套着鐵殼子的怪異甲蟲。
魔導車?這可是高級又昂貴的東西,是哪個大人物在深夜出門?瑪麗好奇起來,忍不住更加仔細地打量着那邊。
她隱隱約約看到了那車廂一側的徽記,確認了它的確應該是某個貴族的財產,然而正當她想更認真看兩眼的時候,一種若有若無的、並無惡意的警告威壓突然向她壓來。
瑪麗心中一顫,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
“怎麼了?”導師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剛纔過於一輛魔導車,”瑪麗低聲說道,“我多看了兩眼,車上的人似乎不喜歡這樣。”
“不用在意,可能是某個想要低調出行的大貴族吧,這種警示沒有惡意,”丹尼爾隨口說道,並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茶几,“放鬆夠了的話就回來,把剩下這套卷子寫了。”
“是,導師。”
……
魔導車平穩地駛過寬闊平坦的帝國大道,兩旁路燈以及建築物發出的燈光從車窗外閃過,在車廂的內壁、頂棚以及座椅上灑下了一個個飛快移動又模糊的光影,裴迪南坐在後排的右側,臉色如常地從窗外收回了視線。
負責駕駛的親信侍從在前面問道:“大人,到黑曜石宮還要一會,您要休息一下麼?”
“不必,我還很精神。”裴迪南隨口回答。
車輛繼續向前行駛,公爵的心緒也變得沉靜下來。他看了看左手邊空着的座椅,視線越過座椅看向窗外,聖約勒姆戰神教堂的尖頂正從遠處幾座房屋的上方冒出頭來,那裏現在一片安靜,只有路燈的光芒從屋頂的間隙透過來。他又轉頭看向另外一邊,看到凡那裏昂沙龍方向霓虹閃爍,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從這裏都能聽見。
一個熟悉的、低沉有力的聲音突然從左邊座椅傳來:“繁華卻喧囂,華美而空洞,不是麼?”
裴迪南公爵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百分之一秒內他已經做好戰鬥準備,隨後迅速轉過頭去——他看到一個身穿聖袍的魁梧身影正坐在自己左側的座椅上,並對自己露出了微笑。
而在前面負責開車的親信侍從對此毫無反應,似乎全然沒察覺到車上多了一個人,也沒聽到剛纔的說話聲。
“馬爾姆閣下……”裴迪南認出了那個身影,對方正是戰神教會的現任教皇,然而……他這時候應該正身處大聖堂,正在遊蕩者部隊大量精英特工以及戴安娜女士的親自“保護性監視”下才對。
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
裴迪南一時間對自己身爲傳奇強者的感知能力和警惕心產生了懷疑,然而他面容仍然平靜,除了暗中提高警惕之外,只是淡淡開口道:“深夜以這種形式造訪,似乎不合禮數?”
馬爾姆·杜尼特只是帶着溫和的微笑,絲毫不以爲意地說道:“我們認識很久了——而我記得你並不是如此冷漠的人。”
裴迪南心中愈發警惕,因爲他不明白這位戰神教皇突然來訪的用意,更忌憚對方突然出現在自己身旁所用的神祕手段——在前面開車的親信侍從到現在仍然沒有反應,這讓整件事顯得更加詭異起來。
“那麼你這麼晚來到我的車上找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他一邊戒備着,一邊盯着這位戰神教皇的眼睛問道。
“只是突然想起好久沒有見過老朋友了,想要來拜訪一下,順便聊聊天,”馬爾姆用彷彿閒談般的語氣說道,“裴迪南,我的朋友,你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大聖堂做虔敬禮拜了吧?”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我每週都會去大聖堂做必要的捐獻,也沒有停下必要的陡婧吐}事,”裴迪南沉聲說道,“老朋友,你這麼突然地來,要和我談的就是這些?”
馬爾姆卻彷彿沒有聽到對方後半句話,只是搖了搖頭:“不夠,那可不夠,我的朋友,捐獻和基礎的陡妗⒙}事都只是尋常信徒便會做的事情,但我知道你是個虔敬的教徒,巴德也是,溫德爾家族一直都是吾主最虔盏淖冯S者,不是麼?”
接着他的眉毛垂下來,似乎有些遺憾地說着,那語氣彷彿一個普通的老人在絮絮叨叨:“可是這些年是怎麼了,我的老朋友,我能感覺到你與吾主的道漸行漸遠……你似乎在有意無意地疏遠你原本崇高且正道的信仰,是發生什麼了嗎?”
裴迪南皺了皺眉,沒有開口。
馬爾姆·杜尼特便繼續說道:“而且安德莎那孩子到現在還沒有接受洗禮吧……老朋友,安德莎是要做溫德爾家族繼承人的,你很早以前就跟我說過這一點。溫德爾家的人,怎麼能有不接受主洗禮的成員呢?”
裴迪南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馬爾姆閣下,我的朋友——溫德爾家族確實一直虔敬侍奉戰神,但我們並不是教徒家族,沒有任何義務和法律規定每一個溫德爾後裔都必須接受戰神教會的洗禮。安德莎選擇了一條和父輩、祖輩都不同的路,這條路也是我認可的,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
“而且,安德莎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她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前線指揮官,我不認爲我們這些長輩還能替她決定人生該怎麼走。”
馬爾姆·杜尼特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着裴迪南的眼睛,但很快他便笑了起來,彷彿剛纔頗有氣勢的注視不曾發生過一般:“你說得對,我的朋友,說得對……安德莎已經不是孩子了。
“不過我還是想說一句,裴迪南,你這些年確實疏遠了我們的主……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這樣做可不好。
“你是接受過洗禮的,你是虔招叛鲋鞯模饕苍貞^你,這一點,並不會因爲你的疏遠而改變。
“裴迪南,回到正道上來吧,主也會高興的。”
裴迪南的臉色變得有些差,他的語氣也不善起來:“馬爾姆閣下,我今晚是有要務的,如果你想找我佈道,我們可以另找個時間。”
“啊,要務……”馬爾姆·杜尼特抬起頭,看了車窗外一眼,搖搖頭,“黑曜石宮的方向,我想我知道你的要務是什麼……又是去面見羅塞塔·奧古斯都?又是突然召見?”
裴迪南立刻肅然提醒:“馬爾姆閣下,在稱呼陛下的時候要加敬語,即使是你,也不該直呼皇帝的名字。”
“沒關係,我和他也是老朋友,我很早以前便這麼稱呼過他,”馬爾姆微笑起來,但緊接着又搖搖頭,“只可惜,他大概已經不當我是老朋友了吧……他甚至下令封鎖了主的聖堂,軟禁了我和我的神官們……”
裴迪南立刻出聲糾正:“那不是封鎖,只是調查,你們也沒有被軟禁,那只是爲了防止再出現惡性事件而進行的保護性措施……”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