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54章

作者:远瞳

隨從頓時露出尷尬而緊張的神色來:“我……將軍,我不是這個……”

“沒關係,他們帶來的新鮮事物確實很吸引人,而且大多數都很有益,”然而令隨從意外的是,安德莎卻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這位狼將軍只是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我只是遺憾……這些東西最初都不是被我們提豐人創造出來的。”

她看向街市的方向,在去年剛整修過的街道兩旁,可以看到新式的路燈以及用於傳輸能量的魔網裝置——這些技術皆來源於塞西爾,它們首先由商人和技術交流者從塞西爾帶到提豐境內,隨後又由本國的商人和專家們從國內帶到了這裏。這些東西是兩個國家聯繫日漸緊密的證據,有一些人爲此感到歡欣鼓舞,有一些人則難免感覺焦慮。

據安德莎所知,那些傳輸能量用的魔網裝置是目前最讓國內專家焦慮的東西之一,因爲截至目前,製造那些方尖碑的關鍵原料之一——霍姆水晶原石——仍然被牢牢地控制在塞西爾人手中,儘管帝國工造協會的學者們已經成功破解了方尖碑的許多技術難關,然而只要霍姆水晶的來源被塞西爾人控制着,提豐人的魔網就永遠不能做到完全自主,魔網的鋪設速度將受限於塞西爾人的水晶原石出口額度,而提豐……

提豐不得不把每年出口利潤中的很大一部分拿來購買那些水晶原石——在這項商品上,塞西爾人從不打絲毫折扣。

據說皇帝陛下已經在重視這件事情,並在得知了霍姆水晶原石的發現經過之後派出了大批勘探隊伍,讓他們前往西部污染區邊界的山區尋找屬於提豐人自己的霍姆礦脈……目前那些勘探隊伍還沒有任何確切的好消息傳來。

但願他們能有所收穫。

至於安德莎自己……面對國內越來越多的“塞西爾事物”,她既不是歡欣鼓舞的人,也不是焦慮恐慌的人。

她只遵循奧爾德南的命令,維護提豐的利益。

就在這時,隨從之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安德莎的思緒:“剛纔過去的應該是機械化法師戰團的補充兵員吧?”

另一名隨從看向街道盡頭,看向那輛弑囯x去的方向,搖着頭感慨了一句:“法師都是有錢人,連軍隊裏的法師戰團都是最有錢的部隊……騎士們可還在騎馬呢。”

“皇帝陛下和他的軍事顧問們自有安排,”安德莎突然開口,打斷了兩名隨從的討論,“而且騎士團沒有換裝並不是資金問題——只不過是大部分軍團級戰技都依賴於傳統的軍陣和馬術,解決不了這個問題,讓騎士們坐進戰車裏只能削弱他們的戰鬥力。”

兩名隨從頓時點頭,隨後其中一人又忍不住看了眼遠處——這次卻是看向兵營的方向:“這是本週的第二批補充兵員了。”

“……戰爭牧師在接受‘保護性觀察’,部分騎士軍官也進行了提前輪替,我們需要補充兵員來維持冬狼堡的戰鬥力……”安德莎眉頭微微皺起,緊接着搖了搖頭,“好了,這下面的話題並不適合在這裏討論。”

國內戰神教會的異常狀況已經是個瞞不住的祕密,出於顯而易見的國家利益考量,奧爾德南方面最近連續發佈了數條命令,對數個主力軍團進行了臨時調整。在冬狼堡,安德莎最近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調整軍團部署、調離隱患單位、維持軍團內部穩定和鞏固邊防戰力上。她不得不把許多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戰神牧師以及虔盏氖勘鴤冋{離了崗位,甚至讓一些正直無辜的騎士去了後方,名爲保護性觀察,實則近乎軟禁。

做這些事情並不容易。

除了要面對自己內心的壓力之外,她還必須面對來自下屬的情緒——士兵還好說,帝國的戰士們以服從命令爲第一使命,騎士也好說,對他們只需以榮譽和忠諄碜鲩_導寬慰,然而那些神官……

他們大多是很好的人,勇敢正直的好人,並且根本沒犯什麼錯,她卻必須讓他們承受不公平的待遇。同時那些神官也不完全是士兵,戰鬥牧師們相當於是戰神教會義務支援給帝國各個軍團的“援護兵”,他們接受軍官們的命令,可現在這個命令正在隱隱針對他們的信仰……安撫他們的情緒便成了安德莎最近最爲頭疼的事情。

而這一切還不是近期全部的壞消息。

第二大壞消息是魔法女神的隕落。

安德莎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過去一段時間裏見到聽到的東西——一場葬禮,一場人類爲神明舉辦的葬禮,兩個帝國的聯合聲明,兩個皇帝各自親筆寫的悼詞,全國性的哀悼活動,還有揚撒“聖灰”的儀式……安德莎並非信徒,但這些事情仍然超出了她的認知和思維習慣,以至於哪怕到了今天,她在想到這件事的時候仍然感覺難以置信。

魔法女神的隕落毫無疑問地對帝國數量龐大的法師羣體產生了很大沖擊,儘管那場“葬禮”用某種超乎預料的方式迅速轉移了公械囊暰�,疏導了神明隕落帶來的壓力,但法師羣體仍然人心浮動,且直到現在還餘波未消。帝國幾大軍團中都有數量龐大的戰鬥法師,其中中高層的軍官大多是魔法女神的信徒,雖然他們的軍人身份讓他們有更強的責任感,不至於因情緒低落或信仰動搖而無法履行責任,但他們終究還是人……

現在安德莎唯一感到慶幸的,就是戰鬥法師部隊在這次神明隕落中受到的衝擊其實比她預期的要小一些——因爲除了中高層的軍官之外,絕大多數的普通戰鬥法師和下層指揮官們並非魔法女神的信徒,甚至連溞磐蕉妓悴簧稀�

他們是帝國從學校裏批量培養出來的——從孩童階段開始訓練,統一模板統一課程,完全實用化的培訓方式,且幾乎不涉及信仰塑造方面的課程。

這些批量培養出來的戰鬥法師對魔法女神沒什麼感覺,這讓安德莎最近在頭疼之餘感到了唯一的安慰,她甚至不由得產生了一些在外人看來可能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果能把宗教信仰從軍隊中完全剔除出去,或許反而是件好事,讓神的歸神,人的歸人,這個世界上的麻煩大概就能少一半了。

第0954章 各自安好

安德莎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大膽念頭甩出了腦海。

她本人並非信徒(這一點在這個世界非常少見),然而即便是非信徒,她也從未真的想過有朝一日帝國的軍隊、官員和於此之上的貴族體系中完全剔除了神官和教廷的力量會是什麼樣子,這是個過於大膽的想法,而以一名邊境將軍的身份,還夠不到思考這種問題的層次。

“我們在外面待的夠久了,”她呼了口氣,對身旁的隨從說道,“該回到要塞裏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抬起頭來,看到北風正捲起遠處高塔上的帝國旗幟,三名獅鷲騎士以及兩名低空巡邏的戰鬥法師正從天空掠過,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還有隱隱約約的淡青色魔眼漂浮在雲端,那是冬狼堡的法師哨兵在監控平原方向的動靜。

在大部分戰神牧師被調離崗位之後,冬狼堡的守備力量非但沒有絲毫削弱,反而因爲積極主動的調動以及新增的巡邏班次而變得比往日更加嚴密起來,然而這種臨時的加強是以額外的消耗爲代價的,即便帝國強盛,也不能長期如此浪費。

希望奧爾德南那邊能儘快拿出一個解決方案吧。

懷着這樣的念頭,安德莎帶着兩名隨從離開市集,返回了緊挨着城鎮的冬狼堡中。

她踏入城堡,穿過走廊與階梯,來到了城堡的二樓,剛一踏出樓梯,她便看到自己的一名親兵正站在書房的門口等着自己。

“將軍,”看到安德莎出現,親兵立刻上前行了一禮,“有您的信——來自奧爾德南,紫色鸞尾花印記。”

“瑪蒂爾達的信麼,”安德莎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隨之很快恢復平靜,她接過親兵遞來的火漆信封,微微點了點頭,“辛苦了,下去吧。”

“是,將軍。”

親兵離開了,安德莎轉身走入書房,她隨手拆開了信件封口的火漆印,目光掃過紙張角落的紫色鸞尾花,抖開裏面雪白的信箋,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開頭是日常的問候。

安德莎稍稍放鬆下來,一隻手解下了外套外面罩着的褐色披風,另一隻手拿着信紙,一邊讀着一邊在書房中慢慢踱着步。

信上提到了奧爾德南最近的變化,提到了皇家法師協會和“提豐通信公司”將聯合改造帝國全境傳訊塔的事情——議會已經完成討論,皇室也已經發布了命令,這件事終究還是不可阻擋地得到了執行,一如在上次通信中瑪蒂爾達所預言的那樣。

安德莎在窗前站定,臨近黃昏的天光並不明亮,但恰到好處的陽光傾斜着照在信紙上,既不刺眼又不昏暗,帶着一種令人格外舒適的質感,她的目光在那些娟秀的字跡上移動,往日在屬下們面前總是板着的面孔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來。

“……我去觀看了最近在年輕貴族圈子中頗爲熱門的‘魔影劇’,令人意外的是那東西竟十分有趣——雖然它確實粗糙和浮躁了些,與傳統的戲劇大爲不同,但我要私下裏承認,那東西比我看過的其他戲劇都要有吸引力……

“但我也不得不有些擔心,塞西爾人制作的魔影劇終究是以塞西爾爲原型來設計的,現在很多年輕貴族已經在學着喝塞西爾的卡爾納葡萄酒和什宀枇恕欢鴥H僅數年前,‘安蘇’的大部分風俗習慣還是他們鄙夷的目標……”

安德莎輕輕將信紙翻過一頁,紙張在翻動間發出細微而悅耳的沙沙聲。

這確實只是一封闡述日常的個人書信,瑪蒂爾達似乎是想到哪寫到哪,在講了些帝都的變化之後,她又提到了她最近在研究魔導技術和數理知識時的一些心得體會——安德莎不得不承認,自己連看懂那些東西都頗爲費勁,但幸好這部分內容也不是很長——後面便是介紹塞西爾商人到國內的其他新奇事物了。

最終,當夕陽漸漸染上一點點紅色時,她的目光落在了信箋的末尾,她看到瑪蒂爾達娟秀的筆跡在那裏延伸着,勾勒成一行行單詞:

“……安德莎,在你離開帝都之後,這裏發生了更大的變化,很多東西在信上難以表述,我只希望你有機會可以親眼來看看……

“時代變了,很多東西的變化都超出了我們的預料,甚至超出了我父皇的預料,超出了議員們和智囊顧問們的預料。

“帝國在大陸南部的市場正在飛快展開,高嶺王國和精靈們正在和提豐人做生意,戴森伯爵打通了第一條近海航線,並在塔索斯島成功建起了前哨基地,我們正在外海奪回那些古老的殖民島嶼,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去了南方和東海岸,去那裏尋找機遇。

“在幾年前,我們幾乎所有人都認爲帝國需要的是一場對外戰爭,那時候我也這麼想,但現在不一樣了——它需要的是和平,至少在現階段,這對提豐人而言纔是更大的利益。

“我希望你也這麼想……”

安德莎輕輕呼了口氣,將信紙重新折起,在幾秒鐘的安靜站立之後,她卻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

曾經,她收到的命令是監視塞西爾的動向,伺機進行一次決定性的攻擊,儘管這個任務她完成的並不夠成功,但她從未違背過交給自己的命令。而現在,她收到的命令是保衛好邊境,維護這裏的秩序,在守好邊境的前提下維持和塞西爾的和平局面——這個命令與她個人的感情傾向不合,但她仍然會堅決執行下去。

帝國利益要高於個人感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擔心的太多了……我又不是腦袋裏都長着肌肉。”

隨口嘀咕了一句之後,她將那幾張信紙在半空一揮,火焰憑空燃起,呼吸間吞噬了幾張薄薄的紙,只餘下些許灰燼憑空散去。

信封保留了下來——她把略有些褶皺的信封還原好,放進了書桌旁的一個小櫃子裏。

軍隊有嚴格的規矩,高層軍官收到的私人書信是不可保留的,閱後即焚是硬性規定,且不論那信上是什麼內容,哪怕它只是幾張白紙——而安德莎從不會破壞自己定下的規矩。

將信封保留下來,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徇私”了。

隨後她來到了書桌前,攤開一張信紙,準備寫封回信。

但在下筆之前,她突然又停了下來,看着眼前這張熟悉的桌案,安德莎心中突然沒來由地冒出些念頭——如果自己的父親還在,他會怎麼做呢?他會說些什麼呢?

父親和自己不一樣,自己只懂得用軍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然而父親卻有着更廣博的學識和更靈活的手腕,如果是父親,想必可以很輕鬆地應對現在複雜的局面,不論是面對戰神教會的異常,還是面對派系貴族之間的勾心鬥角,亦或者……面對帝國與塞西爾人之間那令人無所適從的新關係。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年輕的狼將軍搖了搖頭,開始頗爲艱難地構思筆下字句,她用了很長時間,才終於寫完這封給瑪蒂爾達公主的回信——

“信已收到,邊境一切安好,會記着你的提醒的。我對你提到的東西很感興趣,但今年假期不回去——下次一定。

“安德莎·溫德爾。”

夜幕已經降臨,堡壘內外點亮了燈火,安德莎長長地舒了口氣,擦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珠,感覺比在戰場上衝殺了一天還累。

父親還有一點比自己強——文書能力……

……

“哦,巴德先生——正好,這是今天的交接單,”一名年輕的技術員從放置着魔網終端的書桌旁站起身,將一份帶有表格和人員簽名的文件遞給了剛剛走進房間的中年人,同時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今天來這麼早?”

身穿技術人員統一制服的巴德·溫德爾露出一絲微笑,接過交接文件同時點了點頭:“留在宿舍無事可做,不如過來看看數據。”

一邊說着,他一邊抬起頭來,打量着這間“監聽機房”——偌大的房間中整齊排列着數臺大功率的魔網終端,牆角還安置了兩臺如今仍然很昂貴的浸入艙,有數名技術人員正在設備旁監控數據,一種低沉的嗡嗡聲在房間中微微迴盪着。

“你得培養點個人愛好——比如偶爾和大家打個牌踢個球什麼的,”年輕技術員嘀咕起來,“整天悶在宿舍裏寫寫算算不無聊麼?”

“我喜歡寫寫算算——對我而言那比打牌有意思,”巴德隨口說道,同時問了一句,“今天有什麼收穫麼?”

“當然——沒有,哪有那麼好邭猓俊蹦贻p人聳聳肩,“那些信號神出鬼沒,出不出現彷彿全憑心情,咱們只能被動地在這裏監聽,下次收到信號天知道是什麼時候。”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看了巴德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好奇:“說起來……我是真沒想到你在‘聆聽小組’裏會熟悉的這麼快,我還以爲你只臨時在這裏幫幾天忙,很快就要回德魯伊研究所呢。”

巴德的目光從交接單上移開,他慢慢坐在自己設備旁邊,隨後才笑着搖了搖頭:“我對自己的學習能力倒是有些自信,而且這裏的監聽工作對我而言還不算困難。至於德魯伊研究所那邊……我已經提交了申請,下個月我的檔案就會徹底從那裏轉出來了。”

“爲什麼?!”年輕的技術員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在那裏是三枚橡葉的學者,待遇應該比這裏好很多吧!”

“……我不想和那些東西打交道了,因爲一些……個人原因,”巴德略有一些猶豫地說道,“當然,我知道德魯伊技術很有用處,所以當初這裏最缺人手的時候我加入了研究所,但現在從帝都調派過來的技術人員已經到位,還有貝爾提拉女士在領導新的研究團隊,那邊已經不缺我這麼個普普通通的德魯伊了。”

他的語氣中略有一些自嘲。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年輕的技術員看了巴德一眼,有些無奈地說道。

他其實並不清楚眼前這位略顯孤僻、過往成謎的同事有着怎樣的出身和經歷,作爲一個前不久才從其他地方調過來的“監聽員”,他在來到這裏的時候眼前這個男人就已經是索林地區技術部門的“資深人員”了。他只偶爾從旁人口中聽到隻言片語,知道這個叫巴德的人似乎有着很複雜的過去,甚至曾經還是個提豐人……但這些也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言碎語罷了。

年輕技術員並不是個熱衷於挖掘別人過往經歷的人,而且現在他已經下班了。

同事離開了,房間中的其他人各自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巴德終於輕輕呼了口氣,坐在屬於自己的工位上,注意力落在魔網終端所投影出的全息光影中。

平靜的背景噪波在全息投影上形成了一片均勻的微光“帷幕”,上面什麼都沒有。

巴德從旁邊桌上拿起了小型的聽筒,把它放在耳邊。

聽筒內鑲嵌的共鳴水晶接收着來自索林樞紐轉發的監聽信號,那是一段舒緩又很少有起伏的聲音,它靜靜地迴響着,一點點沉進巴德·溫德爾的心裏。

那讓人聯想到綠林河谷的微風,聯想到長枝莊園在盛夏季節的夜晚時此起彼伏的蟲鳴。

今天的監聽或許仍然不會有任何收穫,但這份靜謐對巴德而言就已經是最大的收穫。

……

“參觀塔爾隆德……放心,安達爾議長已經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了!”梅麗塔笑着對高文說道,看起來頗爲開心(大概是因爲額外的工作有加班費可以掙),“我會帶你們參觀塔爾隆德的各個標誌性區域,從最近最火熱的競技場到古老的詩碑廣場,如果你們願意,我們還可以去看看下城區……議長給了我很高的權限,我想除了上層聖殿以及幾個主要管理部門不能隨便亂逛之外,你們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去。”

說着,她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又趕快補充了一句:“哦對了,諾蕾塔也會來,畢竟她是除我之外與你接觸最多的龍族。還記得她吧?白龍諾蕾塔。”

“當然記得,”高文點點頭,一邊跟着梅麗塔走出評議團總部的宮殿一邊說道,宮殿外廣場旁隨處可見的明亮燈光照亮了前方寬闊的道路,一條從山頂向下延伸的連續燈光則一直延伸到平原上城市的方向,那城市中閃爍而繁多的燈光甚至給了高文一種恍然再次穿越的錯覺,讓他下意識地眨眨眼,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梅麗塔身上,“不過我們現在這是要去哪?”

“在正式帶你們去參觀之前,當然是先安頓好貴客的住處,”梅麗塔帶着微笑,看着高文、維羅妮卡以及略有點打瞌睡的琥珀說道,“抱歉的是塔爾隆德並沒有類似‘秋宮’那樣專門用來招待異國使節的行宮,但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接下來的幾天你們都可以住在我家裏——雖然是私人住宅,但我家裏還蠻大的。”

“當然不介意,”高文立刻說道,“那麼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便多有打擾了。”

第0955章 不爲人知的龍族社會

龍族的居所——在洛倫大陸的吟遊詩人以及劇作家筆下,它們是這樣的:

龍將他們的巢穴建築在古老的火山口中心或永恆的冰川深處,依照族羣不同,他們從炙熱的岩漿或冷酷的寒冰中汲取力量。有時候巨龍也會住在城堡或高塔中,但他們鮮少親自建造這類精緻的居所,而是直接佔據人類或其他弱小種族的房屋,並且很多時候——幾乎是全部時候——都會把這些精緻的、舒適的、有着豐富歷史底蘊的城堡搞得一團糟,直到有哪個勇敢的騎士或走了好邭獾拿半U家僥倖戰勝了這些佔領城堡的龍,纔會結束這種可怕的損耗與浪費。

——安蘇時代著名劇作家多蘭貢·賈班德爾在其著作《龍與巢穴》中如此記述。

高文來到“內部陽臺”的邊緣,上半身稍稍探出護欄外,居高臨下地俯瞰着龍巢裏的景象——

他看到一個廣闊的圓形大廳,大廳由精緻華美的立柱提供支撐,某種人類尚無法理解的合金結構以嚴絲合縫的方式拼合起來,形成了大廳內的第一層牆壘。在大廳外緣,可以看到正處於蟄伏狀態的機械裝置、正在忙碌着維護設備刷洗牆壁的小型無人機以及裝飾性的燈光組合。又有從穹頂照下的燈光照亮大廳中央,那裏是一片銀白色的圓形平臺,平臺表面可以看到精美的浮雕花紋,其規模之大、結構之精巧可以令最講究的藝術家都歎爲觀止。

他又回過頭,看向自己正站立的地方——這是一處內部居所,它被修築在半山腰,其一部分結構延伸到山體內部,和下方那個巨大的圓形大廳連接在一起,並通過山體內的升降機和走廊來實現各層交通,而其另一部分結構則在視線之外,可以通往山體外部,高文已經去參觀過一次,那裏有個令人驚歎的、可以沐浴到星光或陽光的天窗房間,還有漂亮的觀景長廊,所有窗戶都由機械裝置控制,可依靠一聲指令隨意開關或過濾光線。

梅麗塔將她的“巢穴”稱作“簡易工業風裝修”——按她的說法,這種風格是近些年塔爾隆德較爲流行的幾種裝修風格中比較低成本的一類。

“不知道洛倫大陸的那些吟遊詩人和劇作家看到這一幕會有何感想,”高文從龍巢方向收回視線,搖着頭哭笑不得地說道,“尤其是那些熱衷於描述巨龍故事的……”

“大部分不會有什麼感想的——因爲洛倫大陸最優秀的‘勇者鬥惡龍’題材吟遊詩人和劇作家都是塔爾隆德出身,”站在旁邊的梅麗塔挺起胸,一臉自豪地說道,“我們可是貢獻了近一千年來人類世界裏百分之八十的最優秀的惡龍題材劇本……”

高文看了這位巨龍小姐一眼,一臉無奈:“所以什麼‘惡龍住在火山口裏’之類的謠言本來就是你們造的,平常就別吐槽人類瞎腦補你們的生活習性了。”

梅麗塔想了想,倒是很容易被說服:“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

一邊說着,她一邊轉過身,朝着內部居所的另一頭走去:“別在這裏待着了,這裏只能看到山洞,另一端的陽臺風景可比這裏好。”

“你們龍族的房子……都是這個形式的麼?”高文邁步跟上了梅麗塔的腳步,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道,“我是說這種一個大型巢穴搭配一個小型居所的結構。”

“大部分都是這樣,”梅麗塔說道,“我們會有一個足以安放自己巨龍本體的‘龍巢’,並在龍巢內部或旁邊再建造一座精緻的‘小房子’。龍巢可供我們在巨龍形態下進行較長時間的睡眠或對身體進行調整、休養,小型居所則是在人類形態下享受生活的好選擇。當然……並非所有龍族都是如此。”

“哦?”高文挑起眉毛,“還有例外?”

“有一些不那麼講究的龍族會僅僅爲自己準備一座‘龍巢’,生活起居都在龍巢裏,反正我們的人類形態和本體比起來非常小,只需要佔據很小的空間,所以在龍巢裏隨便佈置一下便足以滿足需求,”梅麗塔頗爲認真地解釋道,“諾蕾塔就是這樣的——她沒有‘人形起居室’,而是在山裏挖了個超級巨~~大的洞窟,比我這個還大許多。”

說話間,他們已穿過了內部居所的客廳和走廊,由歐米伽控制的室內燈光隨着訪客移動而不斷微調着,讓目之所及的地方始終維持着最舒適的亮度。

聽到梅麗塔的話,高文睜大了眼睛——塔爾隆德這些風土人情中的每一樣對他而言都是如此新奇有趣,甚至連這幫巨龍平常怎麼睡覺在他看來都彷彿成了一門學問,他忍不住問道:“那諾蕾塔平常難道不以人類形態休息麼?”

梅麗塔聳聳肩:“她在自己的龍巢中心造了個一千多平米的大牀——從牀中心跑到牀邊都需要好久,但優點是龍形態和人形態睡起來都很舒服。”

高文:“……”

梅麗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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