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而龍神的目光則隨後轉向了始終沒開口,甚至坐在那裏沒多少動作的維羅妮卡。
“坦白說,我在邀請‘高文·塞西爾’的時候並沒想到自己還會同時見到一個活着的‘剛鐸人’,”祂對維羅妮卡露出一絲微笑,語氣溫和淡然地說道,“我很高興,這對我而言算是個意外收穫。”
維羅妮卡立刻皺皺眉,手指似乎也無意識地抓緊了一下:“你……看出來了?”
“不要把我想象的太過閉塞和盲目,”龍神說道,“儘管我深居在這些古老的宮殿中,但我的目光還算敏銳——那個短暫而輝煌的凡人帝國令我印象深刻,我一度以爲它甚至會發展到……可惜,一切都突然結束了。”
說到這裏,這位神明搖了搖頭,似乎真的爲七百年前剛鐸帝國的覆滅而感到遺憾,隨後祂纔看着維羅妮卡繼續說道:“你曾是那些人類中的一顆明珠,耀眼到甚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遠遠地看過你一眼——但也只是看了那麼一眼。
“當你們那個輝煌的帝國消亡時,塔爾隆德甚至都產生了震動,在你們不知情的情況下,甚至有龍族爲你們哀悼過。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存活’下來的,你現在的狀態在我看來有些……奇妙,而我的目光竟看不透你的最深處。我只能看出你靈魂中有一些不協調的地方……你願意解釋一下麼?”
維羅妮卡看着龍神的眼睛,良久才垂下眼皮,彷彿對抗着某種衝動般緩慢而堅決地說道:“僅僅是存活的代價罷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問了,”龍神相當好說話地點點頭,隨後竟真的沒有再追問維羅妮卡,而是又把目光轉向了正抱着茶杯在那裏慢慢吸溜的琥珀,“你是另外一個意外……有趣的小姑娘。”
“哎,”琥珀立刻放下杯子,有點緊張地坐直了身體,緊接着又忍不住往前傾着,“我怎麼也是個意外了?”
“是誰把你塞進這幅軀體裏的?”龍神好奇地問道。
琥珀頓時愣住了。
兩秒鐘後,半精靈小姐瞪大了眼睛:“這話之前有個暗影住民也問過我!你……您怎麼看出……”
“我恰好了解一些有關暗影界的事情——儘管我並非主掌暗影權柄的神明,”龍神打斷了琥珀的話,“暗影住民麼……所以我在看到你的時候纔會有些驚訝,孩子,是誰把你注入到這幅軀體裏的?這可是一項了不得的成就。”
“這與剛鐸時代的一場祕密實驗有關,”高文看了琥珀一眼,確認這缺心眼並無反應之後纔開口答道,“一場將生物體在暗影和現世之間進行轉化、融合的實驗。琥珀是其中唯一成功的個體。”
“……又是剛鐸麼,”龍神慢慢搖了搖頭,“那麼這一切更令人遺憾了。”
這時候琥珀彷彿突然想到什麼,頓時有點興奮地嚷嚷起來:“哎對了,說起暗影權柄的神明來,您有沒有看出來我跟暗影女神之間的關係?我跟您講,我是暗影神選哎!您認識暗影女神麼?”
“暗影女神?夜女士?”龍神完全沒有在意琥珀突然之間略顯衝撞的舉動,祂在聽到對方的話之後似乎產生了些興趣,再次認真打量了後者兩眼,緊接着卻搖了搖頭,“你身上確實有極爲強大的暗影庇護,但我並未看出你和神明之間有什麼信仰聯繫……連一丁點的痕跡都看不見。”
第0952章 “神選”琥珀
龍神說的頗爲認真,看不出一點開玩笑的成分——而且理所當然的,一個神明似乎也沒有必要和琥珀開這種玩笑。
琥珀臉上燦爛的表情霎時間有些僵硬下來。
“我就說吧,”高文忍不住看了琥珀一眼,隨口說道,“你這個暗影神選的自我感覺真不是哪次喝多了導致的?”
“不……不應該啊!”琥珀頓時激動起來,哪怕是在龍神面前她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門,“我真是神選哎,我神選好幾十年了都……我還跟女神聊過天呢,女神教我好多東西……”
高文感覺有些哭笑不得:“女神都教你做什麼了?”
“顛勺什麼的……還有烤小薄餅……”琥珀立刻說道,然而剛說出半句話聲音便頓時小了下去,並且越來越小聲,“當然也不止這些,當然……當然還是有一些很厲害的東西的……”
高文:“……?”
哪怕是擁有這個時代最豐富騷話儲備的高文這時候也覺得琥珀這話越發離譜起來——他從未詳細詢問過琥珀跟那位“暗影女神”到底學過什麼東西,此刻突然聽聞之後硬是半天沒反應過來,他現在愈發懷疑琥珀真的是在某次嚴重酗酒之後產生了暗影神選的錯覺,畢竟正常人但凡有倆花生米都不至於醉成這樣……
然而琥珀聲音雖弱,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沒有動搖過。
“……孩子,你的說法很……有趣,”龍神終於忍不住也打破了沉默,祂帶着異樣的表情看着琥珀,高文和維羅妮卡都沒有注意到的是,祂的表情並非是聽到可笑之事後的不屑或否定,而是帶着某種……審視與觀察,“但你知道麼,我所知的那位暗影女神……是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代的人世間培養出什麼神選的……祂甚至不能穩定地回應人世間的信仰,那麼你覺得一個這樣的神明有可能和你聊天,甚至教給你那些奇妙的……知識麼?”
琥珀慢慢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茫然無措,隨後她的視線又轉向了高文,那眼神中甚至於有一絲求助——她似乎仍然很想堅持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可是今天她遇到了有生以來最難以反駁的、最強有力的質疑,一個神明,一個滯留在人世間的神明,親口告訴她自己一直以來所堅信的根本是不可能成立的事情。
總是興高采烈的琥珀此刻似乎也興高采烈不起來了。
高文注意到了琥珀的情緒變化,他猶豫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後突然皺起眉看向龍神恩雅:“你說暗影女神甚至不能穩定地回應人世間的信仰?”
“洛倫大陸的教派卸啵^大多數凡人皆有信仰——但你們聽說過暗影教會有成型的教義和嚴密的組織麼?你們聽說過有成規模的暗影教團和四處傳教的暗影牧師麼?”
一旁的維羅妮卡搖了搖頭:“沒有——暗影的信仰從有歷史記載以來便很弱勢和……混亂,雖然確實存在暗影傾向的神明反饋,也有一些天賦卓越的人在靈性天賦的支撐下能夠施展類似神術的暗影奇蹟,但這些不成型的信仰活動從未形成過正式的教會。據我所知,暗影信仰只有一些鬆散的、隱祕的小型教派在比較偏遠的地區活動,其教義混亂不堪,很多都只是矇騙無知農戶的騙子集團,帝國神學管理部門成立以來我們已經打擊了不止一個這樣的團體。”
說到這裏,她微微偏頭看了琥珀一眼:“作爲情報部門負責人,你應該也清楚這些。”
“我……確實知道,”琥珀情緒有些低落,“但這也不能證明……”
“因爲神明沒有強反饋,所以教會無法形成穩固且統一的神術體系,但神明的弱反饋又始終存在,因此信徒們按照自己的理解甚至按照自己的幻覺發展出了千奇百怪的,甚至矛盾百出的教義,這就是暗影女神的現狀,”龍神淡淡說道,“所以,祂不可能回應你,更不可能把你升格爲神選。”
“暗影女神爲什麼會處於這種狀態?”高文立刻追問道——從對方描述來看,暗影女神這樣的狀態顯然不正常,而且不管暗影女神正不正常,只要跟神明有關的情報,都是他絕對不會放過的,“而且如果暗影女神不能進行強反饋,不能升格神選的話,那琥珀一直以來所信仰和聯繫的……又到底是誰?”
“對啊,對啊,”琥珀立刻跟着看向龍神問道,隨後她突然反應過來,猛然轉向高文,滿臉不可思議,“啊,你……你不是一直不信我可以聯繫上神明麼……”
高文看了她一眼:“我現在可以信。”
龍神看着高文與琥珀,祂看上去對他們的交流並不感興趣,只是隨口回應着高文的提問:“關於暗影女神的狀態……我確實知道很多,但在回答之前我想首先問問你,你對上古時代神明的祕密又瞭解多少?”
“上古時代神明的祕密?”高文心中一動,感覺對方似乎意有所指,但表面仍然維持着泰然姿態,“你是指哪方面的?”
“比如……”龍神看着高文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曾經有一羣名爲起航者的強大存在,殺死了一百八十七萬年前那一季文明幾乎所有的神……”
整個大廳瞬間變得十分安靜。
琥珀瞪大了眼睛,維羅妮卡愕然地坐直了身體,她們彷彿都在懷疑自己一瞬間產生了幻聽——神明也會隕落,這是她們早已知道的事情,然而她們顯然並不清楚上古時代的弒神艦隊與那場導致幾乎所有神明死亡的戰爭。
高文的表情同樣難掩驚愕——他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神明,但他並不是懷疑龍神說的話,因爲龍神所講的事情他早已知曉,他只是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說出這一切。
龍神知道那場弒神之戰……這其實並不出高文預料,因爲他早已猜測過這位神明是從上古時代活躍至今的。既然龍族扛過了一次次魔潮,見證了一次次文明更迭,又與“起航者”關係匪湥屈N他們信仰的神明必然也與文明一同存活了同樣悠久的歲月。
神與文明同歲月——這是高文與他手下的專家們在詳細研究過神明的咝兄峥偨Y出來的規則。
可龍神竟然就這樣說出了這件事,以如此坦然,如此毫無顧忌的方式說出來……
高文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次塔爾隆德之行恐怕是他做出的最正確的抉擇之一,現在……他至少終於知道了上古時代那場弒神之戰的確切時間——一百八十七萬年前。
“起航者……殺死了一百八十七萬年前那一季文明幾乎所有的神?”維羅妮卡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這是……”
“這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事情,”龍神淡淡說道,“更深入的細節我沒辦法告訴你,因爲即便是我,也無法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將那個時間點以及那個時間點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一個凡人,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麼這一切和暗影女神的特殊狀態又有什麼關係?”高文忍不住問道。
“如果你們知道神明曾經死去,那麼你們也應當知道,神明會在每一季文明中重生,”龍神看着眼前的凡人們,如談論天氣一般談論着神明的隕落與復活,“我猜……你們肯定已經研究到這一步了吧?甚至……你們已經打算利用這方面的知識來做一些很大膽的事情。不必否認,這對我而言沒什麼意義。”
琥珀頓時瞪大了眼睛,作爲情報長官的她,對情報方面的泄露顯得異常敏感:“你怎麼會知道的?”
“只要大致瞭解你們最近在做些什麼,就不難猜出你們知道了些什麼,”龍神淡然說道,“我能看透很多東西,只是因爲我曾看過很多東西。”
高文心中愈加謹慎起來,他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上去溫和的神明如果懷有惡意的話恐怕將是最難對付的對手——即便拋開那神明的力量不談,這位古老的存在在知識、經驗、智慧的積累上也遠遠凌駕於凡人,甚至凌駕於現存的任何一個神明。祂還知道多少東西?祂已經猜測到多少東西?祂清楚忤逆計劃麼?祂知道塞西爾帝國的種種“神學實驗”麼?祂看透了自己等人的想法麼?祂看透了……自己這個“天外來客”麼?
高文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不斷深入的念頭,他只能一邊控制着自己的思緒一邊維持着表面的泰然,微微點頭:“我們確實發現了神明在每一季文明中重生的情況,並大致推測到了神明的誕生機制……但這和暗影女神有什麼聯繫?”
“暗影女神沒有經歷過重生——祂一直存活着,從一百八十七萬年前那場戰爭,到中間的一次次文明更迭,到你們出現,祂一直存活着。”
高文目瞪口呆。
“你很驚訝,”龍神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看着高文,“但你不必如此驚訝,畢竟從一百八十七萬年前那場戰爭中倖存下來的神明並不只有暗影女神一個,只不過另外一個僥倖活下來的神明的情況要比暗影女神糟糕得多,而且到現在祂也和徹底隕落沒多大區別了……”
高文微微皺眉:“你指的是……”
“祂從神國墜落,墜入人世間的深海,雖然當時傷得很重,但祂原本還是有機會復原的……可惜,在祂成功從新的一季文明中汲取到養分之前,一羣不速之客來到了這個世界上,那倒黴的傢伙反而成爲了別人的養分。”
高文已然反應過來:“風暴之神……”
龍神所知的事情,果然非常非常多!
“也就是說,從上古那場戰爭中倖存下來的神明有兩個,一個是暗影女神,一個是風暴之神,”高文又緊接着說道,但剛說到一半便想起什麼,“等等,應該還包括你……”
龍神只是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在默認,卻也沒有回應。
“那麼暗影女神是以特殊的狀態存活並蟄伏了下來?”高文終於將話題再一次拉回來,“所以她的情況非常特殊,無法對信徒做出強反饋,也沒辦法從信徒中升格神選?”
“確實如此。”
“那到底是怎樣一種狀態?”高文已然升起強烈的好奇心,“是……像阿莫恩那樣的假死?還是像魔法女神那樣的逃逸?”
“很遺憾,這一點連我也不清楚,”令人意外的,龍神竟搖了搖頭,“我看不到祂,也聽不到祂,我只知道祂還活着,以一種非常特殊的狀態活着……我曾嘗試去尋找祂的下落,但在我所能觸及到的所有領域,我都一無所獲。”
“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高文不由得搖搖頭,隨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琥珀,再次看向龍神,“好吧,按照你所說的,暗影女神的情況那麼特殊……她確實不可能再從凡人中升格屬於自己的神選,那麼問題便回到了一開始——琥珀說她與神建立了聯繫,那她信的到底是……什麼?”
龍神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彷彿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琥珀身上:“孩子,你還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神選麼?”
琥珀張了張嘴,似乎想猶豫一下,然而很快她便挺起胸:“當然!”
“坦白說,我完全不相信你和暗影女神存在任何信仰上的聯繫,我甚至從你身上看不到任何指向神明的信仰聯繫,不管你自己有多麼自信,我都是同樣的判斷,”龍神注視着琥珀,語氣平靜地說着,“但我卻願意相信你的特殊……即便不是神選,你也很特殊,這點對我而言倒是很有趣。”
“特殊?”琥珀撓了撓頭髮,“你是指什麼?”
龍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什麼都沒說。
隨後這位神明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在高文看來十分突然的,祂對在場的人說道:“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可以先談到這裏。”
高文有些意外,他下意識開口:“可我還有很多問題……”
“是的,我知道你還有很多問題,尤其是很多關於神明的問題,關於塔爾隆德的問題,”龍神投來了彷彿頗有深意的目光,“我會回答你的,但不是今天。
“不要急於從神明口中聽取答案,你不如先親眼去看看。
“我希望你能先好好參觀一下塔爾隆德,用自己的眼睛認真看一看它,看一看……神明庇護下的這座‘永恆搖籃’。等到你看過了它,我們下一次交流時或許會更加順暢。
“你將知道你要問什麼,也會更加理解我的回答。”
高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隨後他點了點頭:“好吧,這也是你的好意——我們不應當拒絕。”
第0953章 頭疼的安德莎
高文等人被送出了上層聖殿的大廳,高階龍祭司赫拉戈爾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隨後有兩名同樣身穿華貴長袍的祭司從不知何處走了出來,帶着他們走向那道可以通往升降機的連接長橋。
前半段路程顯得格外安靜,似乎是聖殿裏莊嚴的氛圍還產生着殘餘的影響,亦或者琥珀和維羅妮卡覺得這裏仍然在那位神明的注視下,因謹慎而不敢隨意開口,但走到一半琥珀終於忍不住了,她看了一眼在前面沉默帶路、彷彿兩個工具人的龍族祭司,然後偷偷戳戳高文的胳膊:“哎,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奇怪……”
高文看了她一眼:“哪裏奇怪?”
“這怎麼突然就不談了……”琥珀特別謹慎地小聲說道,“我總覺得龍神還有好多話沒說呢……而且祂還專門強調要讓咱們先參觀參觀塔爾隆德……”
“既然祂讓參觀,我們就參觀一下,不是也很好麼?”高文很無所謂地說道,“至於祂是否有想說而未說的話……那是祂的事情。”
琥珀眨眨眼,看了看高文,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在星空下依然壯美的聖殿,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且迅速放棄思考的表情。
她拍拍臉頰,似乎飛快地把心頭那點困惑放到了腦後,同時嘀嘀咕咕着:“哎……總覺得這是晚上,止不住就想犯困……”
高文的腳步放慢了一些,他看了一眼琥珀,看到這半精靈已經打起精神,又像往常一樣掛起了彷彿永遠都會嘻嘻哈哈的笑容。
……
“吾主,”赫拉戈爾回到了金碧輝煌的聖殿大廳,在神明面前彎下腰來,“他們已經離開了。”
“你似乎積累了很多疑問?”恩雅已經回到了大廳中央那重新出現的聖座上,祂低頭俯視着自己的祭司,“今日不必拘謹,想說什麼就說吧。”
赫拉戈爾抬頭看了一眼,片刻猶豫之後纔開口:“吾主,您爲何會跟他們談起……一百八十七萬年前的事情?如此隱祕的古老知識,應該並不在計劃中……”
“有些古老隱祕的知識,神明對凡人保密,是因爲凡人承受不住,然而在見到今天的客人之後……我發現自己或許可以多說一些,”神明的聲音悠悠傳來,帶着些許愉悅,“我本以爲只有那個‘高文·塞西爾’有些特殊,卻沒想到他們三個都很特殊。傾聽者不像普通凡人那樣容易‘損毀’,這對我而言很值得高興。”
說到這裏祂頓了頓,之後一聲感嘆:“我已經很久沒有如此輕鬆地和人交談了……所以我現在格外期待下一次與那位‘高文·塞西爾’的單獨會面。”
赫拉戈爾有些意外地抬起頭:“您下次要與那名人類君王單獨會面?”
“存活千年的幽靈終究只是幽靈,從夢境邊界越界進入現世的徘徊者本質上也只不過是個暗影世界的居民,但一個僞裝成普通人類的、連我都看不明白的‘不速之客’……就要有趣的多了,”神明不緊不慢地說道,“下次我要與他單獨談談,順便我也想知道在親眼看過塔爾隆德的種種細節之後,他會有什麼有趣的新看法。
“赫拉戈爾,之後陪同客人的工作交給那個年輕的藍龍就好,你只需要關注一下客人的動向,以及確保他們的安全。如無必要,也不必打擾他們。”
赫拉戈爾重新低下頭:“是,吾主。”
龍神恩雅簡單地嗯了一聲,隨後祂突然抬起頭來,目光投向了洛倫大陸的方向,臉色也變得有些許嚴肅。
“這麼快麼……”祂輕聲嘆息着,自言自語般說道,“還好……還沒有太超出預期……”
……
霧月臨近之後,大陸北方大部分地區的氣溫便降得飛快,而位於帝國北部邊境的冬狼堡首當其衝,來自北方地區的冷冽寒風越過了地勢平緩的丘陵和平原地區,一路吹過莽原與河谷,開始晝夜呼嘯着襲擾騎士團所駐紮的高地和關隘,彷彿是一夜之間,這邊關之地便已經萬物凋敝,草木枯黃,冬日氣息便來到了大地上。
安德莎·溫德爾穿着輕便又保暖的騎士常服,只帶了兩名隨從穿行在市集的街道上,冷風吹起了她灰白色的鬢邊碎髮,讓她微微眯起眼睛。
“今年冬天來的稍早了一些啊……”這位狼將軍輕聲說道,“不知道綠林河谷和長枝莊園一帶有沒有受到影響……”
一名隨從立刻回應:“帝國糧庫這些年一直豐足,近兩年的棉花和布匹又供應充足,想必除了西部靠近污染區的山區之外,各地都不必憂慮如何過冬。”
安德莎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而在她面前不遠處的一條市街上,一輛懸掛着提豐帝國徽記的小型弑囌脒^街道,護送車輛的戰鬥法師們漂浮在弑嚽搬幔值纼膳缘纳虘魝儾豢杀苊獾厥芰艘恍@擾,隨後便有好奇的路人伸長了脖子,看着弑囯x去的方向指手畫腳,又有商戶重新開始招攬客人,兜售着南來北往的稀奇貨物。
今年的冬天確實來的稍早了一些,連今年同期的氣溫都比往年要低很多,然而在這座依託冬狼堡要塞而建的、半軍半民的鎮子裏,各處卻顯得比往年還要繁榮熱鬧了許多。
兩國之間日趨穩定的和平局面以及不斷擴大的貿易活動終究是展現出了它的影響力,不論鷹派們願不願意,跨越國境的商人和商品都正在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各個地方,成爲塞西爾和提豐之間關係的主旋律。
哪怕是在這位於邊境要地的冬狼堡,即便帝國士兵們永遠緊繃着神經,他們也不能阻止民間的商業活動日漸繁榮——畢竟,這也是來自奧爾德南的意志。
而作爲冬狼堡指揮官的安德莎,她對這一切雖然不曾預料,如今卻必須坦然接受。
“今年這裏熱鬧了很多,將軍,”一名隨從在旁邊說道,“而且根據從國內傳來的消息,奧爾德南和塔倫金斯那樣的大城市現在更是大不一樣了——據說塞西爾人投資的公司帶來許多新奇的東西,您今年還打算回去看看麼?”
“我還不打算用掉這次的假期,”安德莎隨口說道,之後她看了一眼剛纔開口的隨從,“你也對塞西爾人的那些新鮮事物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