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20章

作者:远瞳

“戰爭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戰爭的形式和範圍都改變了。”她最後點了點頭,總結性地說道。

“令人深思,”馬爾姆·杜尼特在片刻的沉默之後點了點頭,語氣深沉地說道,“這是我從未考慮過的角度。”

瑪蒂爾達露出一絲笑容:“在您面前說這些深沉的話,您不介意就好。”

馬爾姆·杜尼特帶着一絲長輩寵溺晚輩的表情笑了起來:“當然不會。”

第0887章 先兆

莊嚴雄渾的鐘聲在聖所中迴響,鋼鐵穹頂下的戰神大聖堂中響起了低沉的共鳴,瑪蒂爾達從長椅上起身,對面前的老教皇說道:“鐘聲響了,我該返回黑曜石宮了。如果您對我在塞西爾的經歷仍然有興趣,我下次來可以再跟您多講一些。”

“我很期待,”馬爾姆·杜尼特臉上帶着平和慈愛的笑容,這份溫和的氣質讓他幾乎不像是個侍奉戰神、曾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戰鬥神官,唯有其魁梧健壯的身軀和眼底的一絲銳利,還在無言地證明着這位老人仍然具備力量,證明着他對教會的統御權威,“帶去我對羅塞塔的問候——他已經很長時間沒來過戰神大聖堂了。”

瑪蒂爾達微微低下頭:“……我會的。”

不管奧古斯都家族對神明以及教會如何保持敬而遠之的距離,定期接觸教會代表、踏足教堂終歸是皇室必須承擔的責任,這種做給下面貴族和民锌吹氖拢�是要做一做的。

帶上隨行的侍從和衛兵,瑪蒂爾達離開了這氣勢恢宏的殿堂。

從內部聖堂到出口,有一道很長的走廊。

戰神教派以“鐵”爲象徵神聖的金屬,黑色的鋼鐵框架和古典的鐵質雕塑裝飾着通往聖堂外部的走廊,壁龕中數不清的燭光則照亮了這個地方,在立柱與立柱之間,窄窗與窄窗之間,描繪着各類戰爭場景或神聖箴言的經文布從屋頂垂下,裝飾着兩側的牆壁。

瑪蒂爾達走在這條長長的走廊上,壁龕中搖晃的燭光在她的視線中顯得明滅不定,當臨近聖堂出口的時候,她忍不住稍稍放緩了腳步,而一個黑髮黑眸、容貌端莊柔美、身穿侍女長裙的身影在下一秒便自然而然地來到了她身旁。

這個身影是跟在瑪蒂爾達身後的數名女僕之一,然而直到她站出來之前,都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即便她來到了公主身邊,也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越過了其他女僕和侍從的位置、悄然出現在瑪蒂爾達身旁的。

“戴安娜女士,”瑪蒂爾達對來到自己身邊的黑髮女僕輕聲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大聖堂中有一種奇怪的……氛圍?”

“我沒有感覺到,殿下,”黑髮女僕保持着和瑪蒂爾達同樣的速度,一邊小步前行一邊低聲回答道,“您察覺什麼了麼?”

“……不,大概是我太久沒有來這裏了,這裏相對沉重的裝修風格讓我有些不適應,”瑪蒂爾達搖了搖頭,並緊接着轉移了話題,“看樣子馬爾姆教皇也注意到了奧爾德南最近的變化,新鮮空氣算是吹進大聖堂了。”

戴安娜語氣輕柔:“馬爾姆冕下雖然不關注俗世,但他從來不是個保守頑固的人,當新事物出現在他視線中,他也是樂於瞭解的。”

作爲一個“女僕”,她在談論教皇之尊的時候語氣仍舊相當淡然。

瑪蒂爾達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可戴安娜的判斷,隨後她稍稍加快了腳步,帶着隨從們快速穿過這道長長的走廊。

壁龕中的燭光照耀着,走廊裏沒有風,然而所有的燭火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輕輕擺動,彷彿無形的風正在人類無法感知的維度中盤旋,擾動着這座聖所的寂靜。

……

馬爾姆·杜尼特完成了又一次簡短的祈叮犻_眼睛,輕輕舒了口氣,伸手取來一旁侍從奉上的草藥酒,以節制的幅度小小抿了一口。

草藥酒辛辣甘苦混雜的味道在喉嚨中逸散開來,刺激着老人的精神,他靜靜等着那種提振元氣的感覺在自己體內發酵,同時隨口問了一句:“公主殿下一行離開了?”

一名身穿深黑色神官袍的助祭躬身站在教皇身旁,恭敬地彙報道:“他們已經離開大聖堂了,冕下。”

“嗯,”馬爾姆點點頭,“那我們稍後繼續討論祭典的事情吧。”

“冕下,您是否……”助祭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老教皇,猶豫着說道,“您今天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您今天進行了很多接待,這種時候,您的精力很容易損耗。”

“我還沒那麼脆弱,”馬爾姆搖了搖頭,“而且主降下的考驗是不能逃避的,尤其是在一年一度的祭典前後。”

一邊說着,這位老教皇一邊把手在胸前劃過一個X符號,低聲唸誦了一聲戰神的名號。

大聖堂中湧動着凡人無法察覺的力量,某種神聖浩大卻又不可名狀無法理解的“氣息”在這座聖所中徘徊着,馬爾姆能夠隱約察覺到它泛起的模糊漣漪,他知道這是神明的力量正在現世和神國的夾縫中起伏。

戰神是一個很“靠近”人類的神明,甚至比一向以溫和公義爲名的聖光更加靠近人類。這或許是因爲人類天生就是一個熱衷於戰爭的種族,也可能是因爲戰神比其他神明更關注凡人的世界,無論如何,這種“靠近”所產生的影響都是深遠的。

它爲戰神神官們帶來了更加強大易得的神術,也讓神明的力量更容易和現世產生某種“交錯滲透”,而這種發生在現實世界邊界的“滲透”存在週期性的起伏——現在,新一輪的滲透正在臨近,在這座距離神明意志最近的大聖堂中,某些徵兆已經開始顯現出來了。

這對於資深的戰神神官而言是一種常態,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現象。

只不過今年的滲透……似乎比往年都要強烈。

“冕下,”助祭的聲音從旁傳來,打斷了教皇的思索,“最近有越來越多的神職人員在祈吨新牭皆胍簦诖舐}堂內或靠近大聖堂時這種情況尤爲嚴重。”

“主正在週期性靠近這個世界,”馬爾姆沉聲說道,“人類的心智無法完全理解神明的言語,因此那些超出我們思維的知識就變成了類似噪音的異響,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讓神官們保持虔眨硇亩寂c神明的教誨同步,這能讓我們更有效地理解神明的意志,‘噪音’的情況就會減少很多。”

助祭深深低下頭,恭敬地回道:“是,冕下。”

隨後這位助祭安靜了幾秒鐘,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冕下,這一次的‘共鳴’似乎異常的強烈,這是神明將要降下旨意的前兆麼?”

馬爾姆看了助祭一眼,垂下眼皮,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不要揣測主的意志,只要恭謹履行我們作爲神職人員的責任。”

助祭接受了教誨,立刻也垂下眼皮,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虔盏氐吐晢堈b着敬獻給神明的堆浴K纳ひ舻途彸练�,神聖的字句在脣舌間流轉,但一旁的教皇馬爾姆卻突然皺了皺眉——他在助祭的詞句間突然聽到了幾聲怪異的咕噥,那彷彿是人聲中混進去了古怪的迴音,彷彿是異質化的喉嚨在發出人類無法發出的低語,然而這噪聲持續的非常短暫,下一秒助祭的簡短陡姹憬Y束了,這個虔盏纳窆俦犻_了眼睛,雙眼中一片平靜清澈,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似乎對剛纔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馬爾姆·杜尼特收回瞭望向助祭的視線,也平息了體內剛剛調動起來的超凡力量,他平靜地說道:“把主教們召集起來吧,我們商討祭典的事情。”

……

守護者之盾靜靜地躺在桌上,古老的塞西爾徽記凝固成了盾牌上一塊鏽蝕模糊的斑塊,高文的手指從那風化腐蝕的金屬表面慢慢拂過,琥珀的聲音卻從他身旁傳來:“話說你這幾天閒着沒事就會對着這面盾牌發呆啊——你是不是想起當年的事了?深陷回憶之中?忍不住的感慨人生?這可是步入老年的徵兆哦……”

高文回頭看了正在自己旁邊公然翹班的帝國之恥一眼:“工作時間到處亂跑就爲了來我這裏討一頓打麼?”

琥珀立刻擺手:“我可不是亂跑的——我來跟你彙報正事的。”

高文暫且放下對守護者之盾的關注,微微皺眉看向眼前的半精靈:“什麼正事?”

琥珀上前一步,隨手從懷裏取出了一些摺好的文件放在高文書桌上:“我都整理好了。”

高文打開那些帶有內部安全部門印記的紙張,視線在那些打印體的文字上飛快掃過,在看清上面的內容之後,他揚了揚眉毛,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這麼說,我們的魔影劇在奧爾德南的市民階級中大受歡迎?”

“解決了初期的推廣問題之後,這種新鮮玩意兒毫不費力地抓住了市民的胃口——即使是很簡單的劇情也能讓觀谐磷砥渲校夷в皠≡罕旧硪睬『糜狭藠W爾德南市民的心理,”琥珀隨口說着,“它的票價不貴,但又確實需要一點額外的金錢,體面的市民需要在這種廉價又新潮的娛樂投資中證明自己有‘享受生活’的餘力,同時魔影劇院怎麼說也是‘劇院’,這讓它成了提豐平民展示自己生活品味提升的‘象徵’。

“當然,這些原因都是次要的,魔影劇最主要的吸引力還是它足夠‘有趣’——在這片看不見的戰場上,‘有趣’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強大的武器。”

高文聽着琥珀頭頭是道的分析,忍不住笑着看了這個半精靈一眼——這兩年來,她成長的也是越來越明顯了。

“這是好事,我們的第一個階段正在成功,”高文笑着點了點頭,隨手把文件放在桌上,“之後我們要做的事情就簡單明確的多了。

“快速、量產地炮製出大量的新魔影劇,製作不必精良,但要保證足夠有趣,這可以吸引更多的提豐人來關注;不必直接正面宣傳塞西爾,以防止引起奧爾德南方面的警覺和牴觸,但要頻繁在魔影劇中強化塞西爾的先進印象……

“加大境外報紙、雜誌的投入,招募一些當地人,打造一些‘學術權威’——他們不必是真正的權威,但只要有足夠多的報紙雜誌宣佈他們是權威,自然會有足夠多的提豐人相信這一點的……”

高文一條一條說着自己的構想,說着他用來瓦解提豐人的凝聚意識、動搖提豐社會根基的計劃,琥珀則在他面前認真地聽着,等到他終於話音落下之後,琥珀才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說真的,我覺得這是比戰場上的殺戮更可怕的事情……”

高文看了她一眼:“爲什麼這麼想?”

“戰場上的殺戮只會讓士兵倒下,你正在打造的武器卻會讓一整個國家倒下,”琥珀撇了撇嘴,“而後者甚至直到倒下的時候都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兩秒鐘的安靜之後,高文才說道:“以前的你可不會想到這麼深遠的事情。”

“以前的我也不會接觸這麼深遠的事情,”琥珀聳了聳肩,“我要是變得狡猾奸詐了,那一定是被你帶出來的。”

高文聽着琥珀大大咧咧的調侃,卻沒有絲毫生氣,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鐘,隨後突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手段挺不地道的,然而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隨時想要咬過來一口的提豐……我是真的有點忌憚這樣一個不懷好意的老牌帝國,所以只能不斷把‘毒藥’加大劑量,”他說着,搖了搖頭,把這個話題略過,“不談這個了,接下來我要嘗試一些事情,需要你在旁邊看護。”

琥珀頓時露出笑容:“哎,這個我擅長,又是護……等等,現在永眠者的心靈網絡不是已經收歸國有,不必冒險潛入了麼?”

高文知道對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笑着擺擺手,隨後曲起手指敲了敲放在桌上的守護者之盾:“不是潛入網絡——我要試着和這面盾牌‘交流交流’。”

琥珀一聽這個,頓時看向高文的眼神便有了些異樣:“……你要跟一塊盾牌交流?哎我就覺得你最近天天盯着這塊盾牌有哪不對,你還總說沒事。你是不是最近回憶以前的事情太多了,導致……”

高文靜靜地看了琥珀一眼,再次敲敲桌上的盾牌:“我不介意用這個把你拍牆上。”

琥珀頓時縮了縮脖子,看了那面有着傳奇威名的盾牌一眼——它顯然比開拓者之劍要寬闊許多,把自己拍牆上的話一定會嵌入的非常均勻,別說摳了,怕是刷都刷不下來……

“我不就開個玩笑麼,”她慫着脖子說道,“你別總是這麼殘暴……”

高文無視了眼前這帝國之恥後面的小聲BB,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守護者之盾上。

在幾天的猶豫和權衡之後,他終於決定……按照當初接觸永恆石板的辦法,來嘗試接觸一下眼前這“星空遺產”。

第0888章 驚鴻一瞥

它來自星空。

高文注視着眼前的王國守護者之盾,他的目光略過那些覆蓋在盾牌上的、已經風化鏽蝕的金屬附件,落在作爲盾牌主體的銀白色金屬板上。

那金屬板上暗淡閃爍的銀色光點仍然如有生命一般緩緩脈動着,仿若呼吸,它本無任何生機,卻好像千百萬年來一直“活着”。

在知道了更多關於“弒神艦隊”的祕密之後,在大致確認了這塊金屬來自星空之後,在推測到這東西和自己的“衛星本體”可能存在聯繫之後,高文看着它時心中便忍不住冒出了更多的感慨和思索。

他搖了搖頭,把腦海中那些無關緊要的想法都驅逐出去,隨後他看了旁邊正在待機的琥珀一眼,便收回視線,把手放在那銀光閃爍的合金主體上,並任由自己的精神力量向着那金屬的內部蔓延——如他當初和“永恆石板”交流時做的那樣。

在最初的幾秒鐘裏,什麼都沒有發生,高文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量盡頭只有一片巨大的空虛,那古老的星空遺產內部空蕩蕩一片,沒有新的艦隊戰報傳來,也沒有遠古先行者留給後人的信息,但下一秒,高文腦海中突然炸開轟然一聲巨響!

他瞬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感知,五感六識彷彿在這一刻全部錯位,作爲人類的感知能力被某種更加上位的、更加複雜的“感知”取代了,而他此刻這具軀體根本無法處理這種異質化的信息——於是他感到自己的意識被剝離出去,並被鏈接到了某個新的“容器”裏,他的感官開始被“覆寫”,一次次刷新,一次次校準,最終,一個和他原本的衛星本體截然不同的、更加龐大的數據流成功和他建立了連接。

他聽到一個意識直接在自己腦海中發出“聲音”:“訪客進入蒼穹系統……確認爲唯一連接。正在進行臨時提權。臨時權限已賦予。”

高文穩定着自己的精神,那種激烈動盪的感官錯位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一定的慌亂和緊張,但作爲一個早就習慣被掛在天上以及開啓“非人視角”的衛星精,他在這方面身經百戰——在確定自己的心智仍然屬於自己,沒有被篡改也沒有被控制的跡象之後,他開始在一片黑暗中尋找對當前情況有所幫助的線索。

這裏只有一片黑暗,或者說是混沌朦朧的帷幕,他看不到也聽不到任何東西,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周圍”有許多實體正在和自己目前所棲身的“容器”建立連接,這個“容器”似乎已經對他敞開了某種訪問權限,然而受限於人類的思維邏輯,他短時間無法順利利用這份權限。

然而這不是問題,他有和衛星系統建立連接的經驗,如果這些東西都是當年的弒神艦隊留下的,那麼它們的系統之間肯定存在共通之處。

在數次嘗試之後,高文終於慢慢把握到了一些訣竅,他覺得自己被封閉的感官開始有所鬆動,而伴隨着這一絲鬆動感,他“眼前”瞬間便出現了除黑暗之外的東西——

一個俯瞰大地的視角。

高文剛開始心裏一驚,差點以爲自己又回到了“衛星精”的狀態,但很快他便確認自己的意識仍然是自由的,應該隨時可以“返回”體內,緊接着,他又發現了眼前這俯瞰大地的視角和之前通過監控衛星看到的畫面存在很大不同——

視角的中點發生了變化!那片原本位於視野中心的大陸如今在整個視野的上方,而在視野的下方,是大片大片的海洋!

很快他便意識到了原因:

自己進入了另外一座太空設施,這個太空設施的軌道或者主監控視角和他之前的“衛星視角”不一樣。

這顆星球的大氣層外果然存在其他仍在咦髦械目臻g站或衛星!!

高文控制着自己略有些激動的心情,並開始非常生疏地操縱起自己這個新的視角,他的目光掠過洛倫南大陸,掠過精靈們的巨大森林島嶼,他看向那片無盡海洋,在捲動的大氣層內,他首先看向大陸西南方向的海域。

一座隱隱約約的人工建築物出現在他的視野邊際。

那是一座在太空中都可以看到的人造設施!

瞬間,一系列信息便在高文記憶中浮現出來:精靈傳承中的上古時代,原初精靈從大陸西部跨海而來,他們在無盡汪洋上發現了一座高塔,並魯莽地進入其中……

那座塔的位置正在洛倫大陸西南,正在無盡海洋上!

自己看到的難道就是當年原初精靈們在海上發現的那座塔?

然而高文很快便發現,自己只能看到那設施的一小部分,他只能看到它的小部分基座以及其投在海面上的巨大影子,那部分基座的規模已經相當於一座在海洋中隆起的巨島,且有大量整整齊齊的、彷彿泛着金屬光澤的延伸支架從其主體延伸到海中——他只能看到這麼多。

當他努力想要把自己的目光朝着西南方向更加延伸的時候,一個冰冷的合成音進入了他的腦海:“錯誤,無法激活C-16區域,子系統離線。”

高文怔了一下,再次嘗試向那個基座所在的方向移動視角,然而腦海中的提示聲立刻再度傳來:“錯誤,無法激活C-16區域,子系統離線。”

這不知來自何處的系統提示音讓高文若有所思,在片刻的思索之後,他開始向另一個方向移動視線——

……

茫茫太空中,生機盎然的星球正圍繞着一顆散發出無盡能量的氣態巨行星咝凶拧�

遠古先民們留下的鋼鐵哨兵們仍然忠盏厥匦l着這個世界,儘管它們已經傷痕累累,陳舊殘破。

星球上空,大氣層外,大大小小的太空設施無聲咦鳎瑲v經無數年歲月的空間站和在軌衛星漂浮在一片蒼茫的黑暗中,在這充斥着冰冷和死寂的地方,這些已經持續咦髁藬登�千年的古代裝置正在維持着最低限度的通訊以及數據收集工作,而在它們之中,那最爲龐大的一個卻仍然沉睡着——

它氣勢如虹地環繞着整個星球,數以萬里的鋼鐵之軀上遍佈着傷痕以及幾乎熄滅的暗淡燈光,在這個環繞行星同步軌道的巨環表面,有的地方覆蓋着厚重的裝甲,有的地方則可見到透明的聚合物穹頂——穹頂內,是早已廢棄的生活或研究設施,而這所有的一切,都在死寂中維持着近乎永恆的沉默。

來自遙遠太空的星光跨越無盡黑暗照耀在這古老的太空巨環上,微微映亮了它的覆甲,以及那些沉淪在黑暗中的艙室。

但突然之間,這太空巨環的一小部分“醒”了過來,在朝向行星表面的一側,有數個燈光突兀地亮起,所對應的環帶艙室中也浮現出明滅不定的光芒,冬眠了數百萬年的維護機器人從休眠倉內鑽了出來,精密先進的探測無人機沿着環帶內側的滑軌飛快移動着,這龐然大物似乎伸了個懶腰,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這長久的沉睡似的。

然而這甦醒過程很快便戛然而止——亮起燈光的區域最終只維持在環帶內側的一小塊地方,整個巨環的其他結構仍然維持着死寂,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在巨環朝向大地的一側,某個被黑暗徽值呐撌医Y構外,赫然存在着一個規模龐大的缺口,放射狀的撕裂傷痕從裝甲覆板一直延伸到聚合物穹頂旁,一些支離破碎的碎片仍然在缺口附近漂浮着,內部氣密門已經自動堵死,能源系統早在多年前便離線,曾經的火花和煙霧都已經消散在太空深處,原地只餘下猙獰可怕的傷痕,以及幾滴淡金色的血液……

……

“錯誤,無法激活C-18區域,子系統離線。”

“接管失敗,錯誤,無法激活C-18區域,子系統離線,備用系統無響應。”

連續不斷的提示聲在“腦海”中響起,高文終於放棄了徒勞無功的努力。

他的視線落在洛倫大陸東南方向的海洋盡頭,在那遠離人類文明的地方,在無盡汪洋的對面,他已經可以看到一條蜿蜒曲折的海岸線輪廓。

他回憶起了之前從海妖以及賽琳娜·格爾分處得到的情報——

七百年前,高文·塞西爾和最後的風暴牧師們進行過一次神祕的遠航,他們首先向洛倫大陸東部前進,之後在海妖的幫助下,前往南部的安全航線……

在洛倫大陸的東南方向,高文·塞西爾的探索隊發現了一片新大陸,那片大陸的深處,存在一座通天巨塔……

那座塔似乎和精靈先祖們在西南海洋上見到的巨塔存在某種關聯,而當年的高文·塞西爾孤身一人進入大陸深處,他極有可能登上了巨塔,並在塔中得到了某種“啓示”……

現在,高文幾乎百分之百地可以肯定,自己看到了那片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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