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16章

作者:远瞳

“你覺得赫米爾子爵是個怎樣的人?”霍爾馬克轉過頭,看着服侍自己多年的老管家,隨口問道。

“我不應該評價一個貴族。”管家一絲不苟地回應道。

“一個浮躁的年輕人,但才華又令人無法忽視,”霍爾馬克伯爵沒有在意管家怎麼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他在幾年內成爲了年輕一代貴族中最富有的人,這可不是因爲邭狻m然很多人都認爲他只是好叩赜錾狭四莻�叫馬丁的工匠,好叩赜錾狭税哺窭卓棽紮C。”

說到這裏,霍爾馬克伯爵忍不住搖了搖頭:“我欣賞這樣的年輕人,但和別的年輕人一樣,他只專注於他感興趣的東西,在作爲提豐貴族的立場上,他對塞西爾……這是什麼?”

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名僕人正從桌上收拾起來的東西所吸引,忍不住出聲問道——那看上去是一本薄薄的書,有着色彩豐富的封面和看起來就很廉價的裝訂方式,等僕人把東西拿過來之後,他纔看清那封面上的字母——

《魔導生活》

“雜誌麼……”霍爾馬克不是個閉塞的人,他認出了這薄薄的書其實是近年來逐漸流行起來的“雜誌”,只是這本雜誌並非他府上訂閱的東西,“是赫米爾子爵落下的?”

管家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看樣子是的。”

“一個體面的貴族多半不會在意這種事,但之後還是派人給他送去吧,”霍爾馬克一邊說着,一邊拿過雜誌隨意翻看了一下它的開頭幾頁,“嗯……這是塞西爾人辦的?”

“是的,先生,”管家答道,“這是最近幾個塞西爾商人辦的雜誌,內容是介紹魔導時代的生活方式——當然,主要是介紹塞西爾人的生活方式。這兩個月它在體面的市民階級中非常流行,因爲雜誌裏提到的很多魔導裝置都是市面上熱門的商品。”

“體面的市民……”

“是的,一年可以購置一臺魔導冰櫃的體面市民,比如律師和醫師們。當然,很多年輕貴族也喜歡這種雜誌——他們喜歡那些新奇有趣的機器。”

霍爾馬克伯爵嗯了一聲,接着貌似隨意地問道:“這座房子裏有人訂閱它麼?”

“有的,據我所知廚師理查德先生就在訂閱它——他最近經常和人提起他有一個在自己家裏添置魔導放音機的計劃……”

“告訴理查德先生——以及其他人,如果他們把類似的東西帶到這座房子裏,那他們就可以取消所有的購物計劃了,”伯爵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不是沒有自己的雜誌。”

“……是的,先生。”

第0879章 觸及邊界

一道不斷擴散的淡藍光環從檢測門周圍盪漾開來,伴隨着人工智能歐米伽的語音播報,屏障打開了,通往塔爾隆德的大門在諾蕾塔面前穩定下來。

這潔白而優雅的巨龍鼓動雙翼,以一個漂亮的滑行穿過了大門前的導航燈環,屏障入口在她身後收縮閉合,將極北冰洋上呼嘯的冷空氣隔絕在外。

諾蕾塔低下頭,享受着天氣控制器塑造出的舒適溫度,青翠的羣山和丘陵在她視野中延展,城市與城市之間的低空交通網在大地上錯落交織,在這故鄉熟悉的景色中,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四個生物肺和兩組機械肺都浸潤在潔淨溫暖的空氣中。

塔爾隆德四季如春,至少最近四個千年都是如此,但在更早一些的時候,這片大陸也曾被冰雪覆蓋,或遍佈熔岩火海——巨龍,這個被困在蛔友Y的種族,他們漫長的文明就和漫長的生命一樣無趣,在以千年計算的歲月中,元老院差不多每十個千年就會重置天氣控制器以改變這片大陸的“外貌”,而在現在的週期裏,塔爾隆德的“主題”是春天。

這種改變是在神明注視下少有的幾種被許可的“胡鬧”行爲,它沒什麼意義,但龍們樂此不疲。

腦海中閃過了一些沒什麼意義的念頭,諾蕾塔開始壓低自己的高度,她在外部山峯屏障盤旋了一下,便筆直地飛向位於崇山之間的阿貢多爾——祕銀寶庫總部的所在地。

崇山峻嶺之間,壯美華麗的阿貢多爾正沐浴着暗淡的陽光,這個漫長的白晝即將抵達終點,統治天空將近半年的巨日也在日復一日的起伏中漸漸有了沉入地平線的趨勢。白色巨龍在夕陽中飛向位於山頂的一座華美宮殿,那宮殿一側的牆壁已經自動打開,有寬闊的起降平臺延伸出來……

諾蕾塔平穩地落在起降平臺上,活動了一下因長途飛行而略有些疲憊的雙翼,隨後她聽到一個尖銳的叫聲從自己腳下傳來:“哎你踩我全身了!”

白色巨龍原地停頓了一會,才慢慢低頭看向腳下,看到一個身穿淡紫色衣裙的身影正使勁從自己巨大的龍爪下往外鑽着,又是幾秒種後,她才慢慢用並不驚訝的語氣說道:“梅麗塔——你爲什麼站在平臺上?”

“我剛在這兒降落不是還沒來得及走開麼!!”梅麗塔終於鑽了出來,立刻仰起頭對多年好友大叫起來,“你眼神又沒毛病,難道你沒看見我?!”

白龍低着頭:“……沒看見。”

“……你這就是報復,你這報復心太重了,”梅麗塔頓時大聲抱怨起來,“不就是上次不小心踩了你一下麼,你竟然還專門踩回來的……”

諾蕾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低頭看着好友在那裏抱怨個不停,等到對方終於稍稍安靜下來之後,她纔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在人類世界看到了一本書,關於騎士和惡龍的,裏面有些故事看起來很眼熟。”

正在大聲抱怨的梅麗塔頓時就沒了動靜,良久才尷尬地仰起頭:“大概……大概是人類那幫吟遊詩人這兩年編的故事?”

“是數百年前的故事,再版,”諾蕾塔眼睛不眨地看着腳下那個小小的身影,龍爪似不在意地挪動着,“而且似乎還很受歡迎。”

梅麗塔立刻嘀咕起來:“該死……不是說人類的忘性很大麼……”

諾蕾塔卻只是低着頭又看了這位好友兩眼,隨後她搖了搖頭:“算了,回頭再說吧。我和那位高文·塞西爾見了一面,帶回一些東西要給議長過目,你那邊的任務情況如何?”

“高文·塞西爾?”梅麗塔發現對方不再追究那個勇者鬥惡龍的反派故事,先是鬆了口氣,緊接着便聽到了某個熟悉的名字,眉毛下意識地抬了一下,“這可真是巧了……某種意義上,我這次要報告的東西也和他有關係。

“我們找到了塞西爾家族在一百年前遺失的那面傳奇盾牌,就是高文·塞西爾曾經帶着一路殺出廢土的那面盾牌——你猜那東西是什麼做的?”

看着梅麗塔臉上那明顯賣關子的表情,諾蕾塔只是淡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猜——你說不說?”

梅麗塔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便頗爲習慣地聳聳肩,隨口說道:“除了一些拙劣的附加配件之外,那面盾牌的主體有很大概率是從‘蒼穹’上掉下來的,如果我們判斷沒錯,是主機陣列的一部分。”

諾蕾塔平靜淡然的模樣瞬間被打破了,在她那覆蓋着鱗片的巨龍面孔上,竟瞬間流露出人類都可辨認出的驚訝之情,她忍不住低聲驚呼:“蒼穹……你確定?!”

“基本可以肯定,你知道的,雖然我是個年輕的龍,但跟我一起出任務的卡拉多爾可是一位學識淵博的老年巨龍。”

“……這可是個……不一般的發現……一個人類,在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裏竟然一直手持蒼穹的碎片,難以想象這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影響……怪不得他當年死那麼早。可復活又是怎麼回……”諾蕾塔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着,但突然間她又皺了皺眉,“等等,不對啊,如果是蒼穹掉下來的碎片,那應該落在赤道附近纔對,偏離再遠也不可能偏離到洛倫大陸北部去,它是怎麼落到當時領導北方遠征軍的高文·塞西爾手裏的?”

“真要放開想象力,可能性就太多了,說不定那碎片原本確實是掉在赤道附近的,然後輾轉到了洛倫大陸北方呢?比如落在了精靈手裏,然後被遊歷的精靈帶到了北邊,也可能跟三千年前那次撞擊有關,那一撞……嘖,可真是碎片飛濺啊……”

“三千年前的撞擊……”似乎是梅麗塔的話突然觸動了諾蕾塔的思緒,後者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忍不住一邊嘀咕一邊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到現在還沒搞明白自然之神當時到底爲什麼要那樣做……那真是驚動了太多超凡存在,甚至連我們的神都被驚動了……”

梅麗塔正要開口,突然感覺一股隱隱約約的注視感和從靈魂深處泛起的不安從四面八方湧來,她立刻搖了搖頭:“諾蕾塔,我們還是不要繼續討論這些了。”

“……你說得對,”諾蕾塔也同樣理智地閉上了嘴巴,與此同時,一層不斷變幻的光幕開始從上而下地徽炙恚拔覀兿热ヒ姲策_爾議長吧,這個世界……或許真的要開始變有趣了。”

……

被華麗立柱和浮雕牆壁環繞的圓形大廳內,燈光逐一亮起,水晶般的透明光幕從空中降下,熒光映亮了安達爾那到處充滿植入體改造痕跡的龐然身軀,這令人敬畏的古老巨龍從溗行褋恚聪虼髲d的入口,看到已經化爲人形的諾蕾塔和梅麗塔正走到自己的心靈王座前。

“啊……兩個富有才華的年輕龍,”安達爾議長蒼老溫和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語氣中似乎帶着笑意,“你們來了。”

諾蕾塔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致意:“議長,我們完成了各自的外勤任務,有特殊情況需要直接向您彙報。”

“說吧,我在聽。”

諾蕾塔和梅麗塔對視了一眼,接着後者點點頭,示意前者先開口。

諾蕾塔便抬起頭,看向心靈王座上的上古巨龍:“人類世界的塞西爾帝國建造了一種規模龐大的、基於魔力的通訊系統,他們最大功率的天線在近期捕捉到了一組神祕信號,我認爲這信號值得關注。”

“神祕信號?”安達爾議長的一隻機械義眼轉向諾蕾塔,“是東部遠海那些元素生物製造出來的麼?她們一直在嘗試修復那艘飛船,經常會製造出一些奇怪的……‘動靜’。”

“應該不是,”諾蕾塔搖搖頭,“我已經記錄了信號的副本,希望可以通過您的權限,讓歐米伽的高級心智層直接分析它一下。”

安達爾短暫思索了一下,微微點頭:“可以。”

隨着他話音落下,心靈王座前的一塊地板應聲發生了變化,金屬覆蓋物在微弱的摩擦聲中收攏起來,一個淡金色的、表面閃爍細微燈光的合金立柱從地板的開口中升了上來,立柱頂端則有着一系列的接口、晶片以及閃爍的符文。

諾蕾塔上前一步,從脖子後面摸索了一下,隨後伴隨着咔噠一聲輕響,她打開了脖頸後面隱藏的仿生蒙皮蓋板,並從中抽出了一根細長的線纜——那線纜末端閃爍微光,下一秒便被連接在心靈王座前的合金立柱上,嚴絲合縫。

千分之一秒內,諾蕾塔便把之前轉存在自己輔助電子腦中的信號樣本上傳給了歐米伽。

梅麗塔則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直皺眉:“連人形體都做這種改造……我是接受不了……”

“這有助於後方支援任務,”諾蕾塔扭頭看了對方一眼,“你是一個年輕的龍族,思維卻如此古老,連植入體改造都比大多數龍保守。”

梅麗塔剛想說些什麼,便聽到安達爾議長在心靈王座上輕輕咳嗽了一聲,於是頓時閉上了嘴巴。

“現在,讓我們聽聽這信號的原始律動——”

伴隨着安達爾議長的話音落下,偌大的圓形大廳中開始響起了一陣低緩輕柔的嗡嗡聲,緊接着圍繞在心靈王座四周的水晶帷幕上同時出現了震顫的圓環和跳躍的曲線,一個聲音在嗡嗡聲中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那聽上去是帶有韻律的嗡鳴,中間夾雜着心跳般的低沉迴響,就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歌者在哼唱某種超出凡人心智所能理解的歌謠,在連續播放了十幾秒後,它開始重複,並週而復始。

大廳中迴盪的聲音突然停止了,安達爾議長的聲音再次響起:“轉化爲音頻之後暫時聽不出什麼——這可能是某種靈能歌聲,但也可能只是人類的天線在和大氣中的魔力共鳴。我們需要對它做進一步的轉換和解譯。歐米伽,開始吧。”

歐米伽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開始將原始信號轉譯爲數字組合,轉譯爲幾何圖形,轉譯爲標準光譜,轉譯爲多進制編碼……開始測試所有組合的可能性……”

在歐米伽開始工作的同時,安達爾議長溫和的聲音也同時傳入了梅麗塔和諾蕾塔的耳中:“不管這信號到底是用什麼規律編碼或加密的,數學都一定是它的通用語言,規律就蘊藏在數字中,除非發出這信號的是徹底的混沌生物,或凡人無法理解的心智……”

梅麗塔和諾蕾塔一邊聽一邊點頭,接受着這充滿智慧的教誨,然而突然之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的敬畏和窺視感攝住了現場每一個龍的心靈,諾蕾塔和梅麗塔的臉色同時一變,安達爾身上的植入體燈光也瞬間明滅不定起來——

“歐米伽,停止解析。”議長立刻喊道。

“歐米伽明白,停止解析,任務掛起。”

“剛纔……”梅麗塔艱難地抬起頭,臉上帶着冷汗低聲咕噥着。

“神在注視我們,一個警告……”安達爾議長的臉色異常難看,“我們不能繼續了。”

隨後他慢慢喘息了幾口氣,才把後面的話說完:

“這不是我們該聽的東西。”

第0880章 不是壞事

那種源自靈魂的窺視感和淡淡的警告意味漸漸遠去了,然而梅麗塔和諾蕾塔直到數分鐘後才完全緩過氣來——在這一刻,強大的巨龍也會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即便龍是凡人眼中天空的主宰,是傳說故事裏高高在上的超凡生物,但本質上,龍……也只不過是一個凡“人”種族。

“這就是……神的直接警告麼……”諾蕾塔臉色非常糟糕地咬了咬嘴脣,眉頭緊鎖着說道,“和靈魂責罰是不一樣的感覺,但同樣難受……”

“這只是最輕程度的‘提醒’,”議長的聲音從心靈王座上傳來,那聲音聽上去彷彿更加蒼老了一分,“孩子們,你們是不會想要面對神明真正的‘警告’的。”

在幾秒鐘的沉默和猶豫之後,梅麗塔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那信號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是我們不該聽的?”

安達爾議長深深地看了這個年輕的藍龍一眼。

梅麗塔,她是年輕一代中較爲傑出的,也是較爲膽大的,在人類世界多年的活動讓她培養了和其他龍族不太一樣的性格,也讓她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敢多問一個問題。

然而龍族需要這樣的年輕一代。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種族都只有一次抬頭仰望星空的機會,”這位老邁的議長低下頭,看着兩名年輕的巨龍,語氣低緩深沉,“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

……

赫拉戈爾恭謹而謙卑地低下了頭,這位有着中年人樣貌的龍祭司站在金髮曳地的神明身旁,緊緊地抿着嘴,似乎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而那雍容華貴的神明便站在宮殿的露臺盡頭,站在一片臨近黃昏的天光下,她在這接近雲端的神殿中俯瞰着這片巨龍統治的國度,雙眼似乎並沒有落在任何具體的事物上,然而能夠感受神明之力的赫拉戈爾卻知道,在剛纔的一瞬間,不知有多少超然的、凡人無法理解的“眼睛”注視着祕銀寶庫和評議團總部的方向——類似的注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吾主,”赫拉戈爾保持着謙卑的姿態,良久才低聲開口,“或許只是一些年輕族人的冒失之舉……”

空氣中充滿令人窒息的寂靜,赫拉戈爾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但在幾秒鐘的靜默之後,露臺盡頭的金髮身影終於開口了,語氣聽上去很溫和,不急不躁:“不必緊張,我分得清有意的冒犯和無意的失誤。

“剛纔只是發生了一點意外,有年輕的龍從外面回來,但她並不知道自己帶回來的是什麼東西——這點失誤,不應受到責罰。”

聽着對方淡淡的回答,赫拉戈爾在心中終於鬆了口氣,但他並未看到,那露臺盡頭的金髮身影在話音落下之後卻背對着他露出了複雜莫名的笑容,笑容中似乎飽含無奈。

“祂”抬起頭,看着遠方的天空,視線彷彿透過雲霧和大氣,投向了星空深處。

“信號麼……”龍神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但她的話卻漸漸讓剛放鬆下來的赫拉戈爾再次緊繃起來,“對面大陸上的人類文明……倒是製造了一些驚喜。是叫塞西爾帝國吧,赫拉戈爾——它的統治者,是個死而復生的人類英雄?”

“是的,吾主,”赫拉戈爾立刻低頭答道,“名叫高文·塞西爾,曾於七百年前活躍在洛倫大陸北部,數年前死而復生。”

“呵……死而復生,凡人哪有那麼容易進行這種程度的死而復生?”龍神笑着搖了搖頭,“他……或許是個有趣的人,我開始對他感到好奇了。”

……

坐在自己最熟悉的書桌前,有溫熱的夏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屋中,這個夏日午後愜意而相對清閒,然而高文卻突然莫名地打了個冷顫。

正坐在旁邊整理一些文件的赫蒂注意到了這一幕,立刻有些關心地問道:“先祖,您怎麼了?”

“沒什麼,”高文搖了搖頭,臉上卻帶着困惑的表情,“只是突然感覺一陣惡寒,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盯上的那種……奇怪。”

高文語氣很淡然,赫蒂卻立刻認真起來,一臉嚴肅地看了高文一眼:“傳奇強者的直覺?您感覺到了帶有惡意的窺探?”

“不,沒那麼嚴重……”高文看着赫蒂那嚴肅的模樣便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大概只是走神一下導致的,我沒感覺到窺探,更談不上惡意。”

“還是謹慎一些好,”赫蒂卻仍然認真,“像您這樣的傳奇強者往往能產生極強的直覺預判,在涉及自身安危的時候這種直覺甚至接近傳說中的‘預知’——現在國內剛步入正軌沒多久,所有重點工程和項目都在關鍵時候,不知有多少敵人藏在暗處找尋破壞的機會。我建議近期加強帝都的安保工作,排查一下出入人員,防範行刺。”

“這有點過了吧……”高文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曾xN孫女,“哪能因爲我打了個哆嗦就這麼勞師動械摹野脖7矫嬗戌旰退龓ьI的軍情局幹員,還有索爾德林的鋼鐵遊騎兵,沒什麼可擔心的。”

赫蒂想了想,可能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度:“您說的也對。不過您本人最近提高一點警惕總沒壞處。”

“行行行,我會注意我會注意,”高文擺了擺手,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竟好像真的成了個被小輩唸叨催促的老年人,心中無奈之餘又看到赫蒂好像還想開口,於是立刻搶先一步,“你可老大不小的了啊……”

赫蒂後面所有的話頓時就被噎回去了。

“安保問題我們可以之後再談,”高文也見好就收,笑着搖了搖頭,“還是談談眼前的事吧。從提豐那邊傳來了消息,我們的鄰居……多半是快要發現逆變陣的作用了,他們在通訊技術和其他所有需要用到神術—奧術混合能源的技術上取得突破應該用不了多久。”

高文這邊說的雲淡風輕,赫蒂卻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逆變陣?!提豐人在破解逆變陣?”

“不必這麼驚訝,”高文看了赫蒂一眼,平靜地說道,“逆變陣雖然是古剛鐸的技術,但只是思路先進,本身技術和實現工藝卻並不複雜,而我們使用逆變陣的設備又很多,其中有一些遲早會落入提豐人手中;再者,上層敘事者事件之後,提豐人也在收割永眠者的技術,他們必然會遇上神術符文無法和其他符文兼容的問題,也自然會意識到塞西爾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們會猜到這背後存在某種‘轉換技術’,也肯定會開始研究它。”

說到這裏,高文頓了頓,笑着搖了搖頭:“最後——天底下的聰明人又不是都在塞西爾,提豐也有自己的人才庫。而且從底蘊積累的角度,他們人才怕是比我們只多不少。”

“……但這也太快了,”赫蒂皺着眉難以接受地說道,“哪怕逆變陣的技術本身簡單,可關鍵的是思路……一個思路不通,讓項目耽誤幾年都是可能的事,提豐人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就鎖定了問題關鍵,甚至開始做針對性的……啊!該死,是那些叛逃的主教!”

赫蒂突然想明白了什麼,臉上隱約浮現出一絲怒意:她想到了那些選擇提豐的永眠者主教,想到了那些主教中存在着技術領域的高層。

相應的權限讓那些主教掌握着大量的技術資料,而永眠者教團在大撤離初期難以避免的混亂則讓那些早就有意投靠提豐的主教有機會從各種渠道打聽塞西爾的情報——他們或許打聽不到核心的祕密,但技術人員總是擅長從一些外在的信息推導出技術深層的思路,他們或許猜到了塞西爾魔網通訊的一些原理,而這些東西就成了那些留在提豐的永眠者主教向羅塞塔·奧古斯都投諘r的禮物。

這些事情高文自然也想到了,但他的態度卻很平靜,甚至仍然帶着笑容:“不用這麼生氣,這是早該在預料之中的情況。

“而且‘叛逃’這個詞也不準確,嚴格來講,隨着大主教們轉移到塞西爾的永眠者纔是‘叛逃’,對那些留在提豐的人而言……他們的行爲甚至算是‘棄暗投明’。”

“先祖,”赫蒂忍不住看向高文,“這種時候了您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是什麼很危急的時候麼?”高文搖了搖頭,“放鬆點吧,赫蒂,你各方面都好,就是這種過於緊繃的態度需要改改,這會讓你更加疲憊的。早在永眠者教團內部分裂,技術人員分別流向塞西爾和提豐的時候我們就預料過今天的局面了,大量研發人才和現成的技術成果落在提豐手裏,後者又是個底蘊深厚人才數量卸嗟睦吓频蹏霈F這種程度的突發性技術突破算是理所應當。

“從另一方面,情況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雖然通訊技術確實意義巨大,能讓提豐人的綜合實力產生很大提升,但一個技術從實驗室到社會要走過的距離……可遠着呢。”

赫蒂眨了眨眼,看着高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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