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不說切片吧,起碼也得鑽個眼看看裏面是啥餡的……
高文如今對赫蒂多少也是有一些瞭解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位大孫女是在想啥,但他也沒說破,只是搖了搖頭:“它已經不是個待在原地不動彈的石頭了,它能活動能思考,而且看起來邉有阅苓�不錯,又有操控金屬和魔力的天賦,強行控制沒好處不說還不一定能控制住,所以不如讓它主動配合點。”
說着,他看了不遠處站崗的士兵們一眼。
這些士兵仍然按照之前的吩咐,守衛在帳篷周圍十米以外的警戒線上——雖然並不能確定這個距離是否就在那個尼古拉斯蛋的金屬控制能力之外,但這多少可以讓士兵們安心一點。
“當然,還是要加強一下警戒,”高文說道,“把民兵換成家族戰士,但還是遠遠地監控爲主。提前告訴那些士兵,帳篷裏的球體是儲存着上古靈魂的魔法裝置,讓他們不要和球體有過多接觸與交流,如果那個球真的亂跑,讓他們第一時間向上彙報,別起衝突——那個球雖然慫,但蹦起來砸人的時候連畸變體都是一下一個,尋常士兵根本攔不住它。”
“您覺得那個球到底是什麼?”赫蒂皺着眉問道,“它……會不會真的是古代剛鐸帝國的魔法造物?”
在“龍蛋假說”被排除之後,赫蒂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這個方向——在這個世界上,剛鐸遺產和巨龍傳說有着不少的相似之處,比如說都很適合用來解釋那些解釋不清的東西,其作用類似地球上的玄學……
“剛鐸帝國也不是萬能的,”高文搖了搖頭,“哪怕是星火年代的奧術師和魔偶師們,也造不出有這種智能等級的魔法造物。”
他卻有另外半句話沒說出來:別說是剛鐸帝國的魔法人工智能專家了,就連剛鐸帝國之前的、在這片大陸上活躍過的每一個王國,每一代文明,每一個種族,都未曾出現過這種等級的智能造物。
高文現在還不敢完全排除那個球是“人造物”的可能性,但至少,他可以肯定那個球不是這片大陸上任何一個種族的造物。
事實上他心中更傾向於認爲那個球真的來自某種奇特的、人類認知之外的智慧種族。
只是不知道它是怎麼來到這片大陸的……
聽到高文的回答,赫蒂微微低頭陷入了沉思,而旁邊的德魯伊皮特曼卻仍然保持着一言不發,事實上從剛纔在帳篷裏的時候他就突然不說話了,一直到現在還滿臉糾結和沮喪的模樣,這讓高文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你也有疑問?”
“那個蛋孵出來怎麼就還是個蛋呢……”老德魯伊的眉毛幾乎都要糾結到一起去了,“它怎麼就不是個龍蛋呢?”
就連琥珀都看不下去了:“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龍蛋啊!”
小老頭抓着自己的鬍子:“龍蛋啊!孵出來就是龍啊!隨便蛻一片鱗或者放點血出來你知道能換多少錢麼?哪怕不能換錢,我直接扛着一頭幼龍跑去聖龍公國,至少換個實地伯爵回來!”
“就你這想法,扔到聖龍公國起碼得絞刑四十多次,”高文瞪了小老頭一眼,“有胡思亂想這個的功夫,跟我說說傷員們怎麼樣了。”
小老頭使勁捻了捻自己的鬍子,一聲嘆息放過這個話題:“唉……好吧,不是龍蛋就不是龍蛋。傷員那邊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把我能配出來的最好的藥水都送過去了,傷勢比較嚴重的也用魔法處理過,可以保證不會再有傷重而死的情況。說老實話,這是一個奇蹟,我原本以爲哪怕你那些大膽的計劃奏效,營地的衛兵們也得死一片人,卻沒想到基本上都是傷員,竟沒有一個死掉的。”
“你小看了古代剛鐸帝國的制式裝備,”高文搖搖頭,“那個年代的士兵,很難死的。”
小老頭看了高文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道:“那你可最好有點危機感,我聽你家那倆騎士聊天來着,大部分士兵身上的鎧甲和作戰水晶都已經在戰鬥中損壞,而且那些東西好像還沒法維修和充能。雖然保住了命,卻保不住裝備本身,以這種消耗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坐喫山空。”
“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有了更好的武器,”高文微笑着看向營地方向,“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好的思路。”
這次開口的卻是琥珀:“你是說你用來炸塌山崖、製造陷阱的那些爆裂水晶?”
高文微微點頭。
“好吧,那些水晶威力確實不小,但要想光憑它們就搞定一切問題還是不太現實,”琥珀搖着頭,“它們用起來限制太大,而且缺乏個安全的起爆途徑,我跟你講,當時赫蒂引爆的時候我差點沒嚇死,我都鑽到暗影界了,還愣是被衝擊波吹了好幾個跟頭——這我就得告狀了,你那個胸大無腦的大孫女竟然只給自己撐了個護盾……”
走在高文身後的赫蒂立刻對琥珀怒目而視。
高文卻沒有注意到半精靈和曾曾……曾孫女之間的小小火花,他只是微笑着將視線放向遠方,在地平線上,那輪巨日正緩緩下沉,天際的雲霞與日輪周圍彌散出的光交相輝映,極盡燦爛。
任何東西剛出現的時候都是有缺陷的。
既然畸變體的危機暫時已經退去,那就該把精力放在解決這些缺陷上了。
第0093章 勝利之後
一場危機平安度過,但更多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傷者需要休養,善後需要有人去處理,受到驚嚇的領民需要安撫,營地的生產工作也需要重新回到正軌。
高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些堆積在營地外面的、散落在山口的、堆積在山道上的血紅色骨骸收集起來,他派出了幾乎三分之一的壯勞力,趕在這些殘骸被秩序力量完全分解之前將其呋亓藸I地,然後把它們堆滿了白水河南岸,在營地旁的鋸木廠附近堆積出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骸骨之山。
那些怪物的體型是如此巨大猙獰,哪怕死亡之後,骨骸又“分解”了一天一夜,這些殘餘的部分仍然有着駭人的體積和外觀,它們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起,不斷升騰起黑色紅色混雜的煙塵和霧氣,就好像無形的火焰在燃燒一般,而在所有骨骸裏,只有不到一成的骨架是相對完整的。
完整的骨架大多是在和守衛部隊戰鬥中留下,那些被巖壁掩埋或者被“地雷”炸死的怪物幾乎沒有全屍。
高文把那些相對完整的骨架從骸骨堆裏挑了出來,將其用木架子支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白水河南岸,遠遠望去,就好像在營地北邊增加了一道駭人的新圍牆一般,而在圍牆正中的骨堆前,高文支起了一個高高的木臺。
營地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骨堆和木臺搭建的過程,大多數平民與農奴在看到那駭人的血紅色屍骸時都嚇了一跳,昔日家園被毀的恐懼便油然而生,但前一日那在雷霆炸響中進行的防禦戰卻又多少抵消了他們心中的恐懼,哪怕不識字的農奴也能明白一件事——既然他們自己還活着站在這裏,而怪物卻被堆在河岸上,這就足以說明是領主的軍隊大獲全勝,那麼怪物也便沒那麼可怕了。
士兵們在營地中奔走着,大聲宣讀領主的召集令:高文·塞西爾公爵召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子民,前往河岸邊的高臺前聽取新的命令。
不足千人的營地很好調動,很快鋸木廠旁的廣場上便聚集起了領地上所有人的人口,高文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他面前是聚集起來的領民,身後則是正不斷分解、升騰起元素塵霧的血紅色骨堆。
赫蒂釋放了擴音的法術,於是高臺上的聲音便響徹整個廣場——
“塞西爾的領民們,今天,我要宣佈三件事,”高文將開拓者之劍支在地上,目光掃過下面的民校S後突然一揚劍,指着那些沿着河岸排列開的骨架,“第一,我要宣佈慶祝,慶祝這些曾經毀滅過塞西爾領的,這些曾經屠戮過你們兄弟姐妹、親朋好友的,這些前不久還再次威脅你我所有人性命的怪物,被打敗了!被迎頭痛擊,碾壓一般地擊敗!近千頭怪物,數量幾乎是營地守衛的十倍,但它們最終沒有一個能踏進我們的營地半步——你們應當知道這些怪物的強大和可怕,但現在你們也應該知道,這些怪胎並不是無法戰勝的!”
這一番話讓下面的人羣略有騷動,也讓他們感到恍然,這實在是再簡單、再樸實不過的話語,原本營地裏的領民們便已經在猜測着領主要什麼時候宣佈慶祝這次不可思議的勝利了,這時候高文的話只是給一切敲下了實錘而已,於是一種激昂和興奮的氣氛便在人羣中醞釀起來。
而把這種氣氛變成歡呼聲的,是高文接下來的話:“爲了慶祝,今天下午收工之後,營地所有人都可以喫到肉湯和白麪包!還有從坦桑鎮邅淼柠溇疲 �
很快,便有幾個分佈在人羣中的歡呼聲響起——這些歡呼聲就成了引子,最終讓所有人都跟着歡呼起來。
高文揮了一下手,人羣漸漸安靜下來,緊接着高文便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我要感謝,感謝每一個在守衛營地時做出貢獻的人——包括我的士兵,也包括你們。”
高文故意停住,下面的人羣果然騷動起來。
因爲這是他們頭一次聽到如此古怪的說法。
貴族在對平民,甚至對賤民和農奴表示感謝——而且是在這種正式、嚴肅的場合下,這絕對不是開玩笑!
一些人開始面面相覷,因爲他們感覺困惑,而一些站在人羣邊緣的農奴則乾脆地東張西望起來,因爲他們壓根不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但他們卻看到幾個人在士兵的“護送”下走了出來,一直走到臺子上,站在高文身後。
“這片土地不只是我的領地,也是你們的家,守衛這片土地的,不只是領主和領主的軍隊,也有你們的功勞,”高文嚴肅地開口,說着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離經叛道、離奇古怪的話,“你們每一個人都爲之前的防禦戰付出了努力——你們所燒製的那些‘爐渣’,你們洗選出來的水晶,你們製作的木匣,雕刻的符文,你們採的草藥,爲士兵漿洗的衣物,你們在黑暗山脈的巖壁上鑿出的孔洞,在山道上挖出來的陷阱,所有這些東西,都保護了你們自己的家園和你們自己的生命!”
人羣產生了更大的騷動,其中至少一半人都一時間沒聽明白高文這番話的邏輯和含義,而另一半人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混在人羣中負責喊666的琥珀這時候也忘了自己該幹什麼,而是瞪着眼睛看着高文嘴裏嘀嘀咕咕:“這傢伙腦子有病麼……這豈不是承認平民和貴族有一樣的價值和作用了麼……”
而高文在說完一番話之後則沒管下面的反應,而是側身示意身後的幾個人走上前來。
他們中除了一個是領地上的士兵之外,其他人都是穿着粗布破衣的、手腳粗大的平民苦力,這些人滿臉緊張地走到臺前,顯得手足無措:他們已經提前知道領主要做什麼,但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只好像鏽住的魔偶一樣四肢僵硬地挪動着,生怕聽漏了一個指示。
石匠戈登不小心比其他人多走了半步,結果一下子來到了幾乎和高文平齊的位置,他一開始還沒注意到這點,只看見了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羣。第一次站在這麼多人面前,而且還是站在臺子上,這讓這位肌肉紮實的老工匠竟一下子手腳發抖起來,隨後他才注意到自己站的位置已經“逾越”,更是臉色大變。
但高文只是笑了笑,對其他人小聲說道:“站在石匠這條線上,這條線就是給你們的。”
而這時候臺下的人已經認出了站在上面的人都是誰——營地只有區區八百人,而且還都是從塞西爾災難中活下來的倖存者,互相之間早就無比熟悉了,哪怕是農奴的名字也是人人都能叫出來的。
“那是石匠戈登老爺子啊!”“旁邊那個是漢特?打獵的那個?”“那個又瘦又小的誰?”“好像是領地上的農奴,叫霍姆來着,在爐窯那邊燒‘渣’的……”“那個當兵的我認識,叫克里姆,聽說昨天他一個人幹掉了兩個怪物——他所有的兄弟姐妹之前都沒能從領地上逃出來……”
此刻高文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下面低聲的議論:
“這些人,都是爲守衛營地做出極大貢獻的,在自己的工作中表現最優秀的人,他們是最勤勞的工匠和最勇敢的領民,對他們,我要提前兌現我的承諾。
“霍姆,特里,瓦克爾,你們原爲農奴和奴工,現在你們是自由民了——你們今後可以擁有自己的財物,並可以用自己的雙手來掙取自己的土地與房屋,但要記住,工作與生活的自由也是捱餓和墮落的自由,你們今後的生活都在自己手中,不要辜負了這份自由。
“石匠戈登,獵人漢特,士兵克里姆,你們已經是自由民,因此你們將提前得到一塊新開墾出來的土地,並在房屋建成之後第一批得到自己的居所。另外,克里姆,由於你的格外勇猛,拜倫騎士有意指導你,如果你也同意的話,你可以先從一個騎士扈從開始做起。”
被唸到名字的人一個個挺直了胸膛,而高文則從旁邊赫蒂的手中取過了幾個早已準備好的銅製徽章,將它們別在幾個人的衣服上。
這徽章着實簡陋,其實就是砸扁的銅餅上刻畫了塞西爾領的徽記,又在背面寫上了“新塞西爾第一次保衛戰紀念”的字樣而已,是連夜趕工做出來的,包括赫蒂和瑞貝卡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理解做這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因爲這些“銅餅”並不是貨幣,高文也明說了它們不可用於交易,換句話說,這些都是一文錢不值的東西,除非熔了當銅塊賣掉。
但高文就是非要做這些東西不可。
他把這些東西別在幾個人衣服上,低聲跟他們說道:“這是榮譽的象徵。”
這個象徵確實有點簡陋,而且倉促之間他也來不及弄出“勇敢作戰獎”、“生產促進獎”、“傑出貢獻獎”之類五花八門的說法(更何況領地上的人還不一定能聽懂),但無論如何,一套這樣的榮譽體系是必須建立起來的。
這不但對當事人是個鼓勵,對其他人更是一種象徵作用。
站在看臺下的人們雖然看不清那勳章是什麼樣子,但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對這種站在臺上的榮譽產生了一種嚮往和羨慕之感。
隨後高文宣佈了第三件事:“第三,是關於領地上的軍隊的。”
第0094章 關於軍隊
關於目前爲止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軍隊”,高文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奇葩。
至少在安蘇境內是如此。
文明程度嚴重倒退、生產力低下、貴族分封割據、高端武力職業佔據絕對統治地位等各種因素共同作用之下,導致了安蘇王國軍事體制的畸形,這個國家名義上是統一的整體,但實際上每個分封貴族都相當於佔據着一個獨立的王國,而所謂國王只不過是所有領主中最光鮮的一個(並且還不一定是最有權威的那個)罷了。這個王國沒有統合起來的職業軍人,有的只是各個貴族的領兵和聖蘇尼爾城內的王室直屬騎士團,而且各級貴族並不存在自上而下的統治權威,類似地球上古典歐洲“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情況在這裏顯得尤爲嚴重,哪怕是號稱國王直屬貴族的南方諸多家族,也只不過是以盟約的形式依附王室而已,他們僅僅對國王負有監控南境、提供情報、戰時出兵的少數義務,卻不會聽從國王的其他調遣。
他們手底下的兵,自然也只是他們自己的。
就連一個子爵手底下的幾個兵丁,也是子爵自己的。
那麼如果一個大貴族需要進行一場戰爭,他要如何拉起一支大軍呢?
簡單,假如他的威望還夠,而且給戰爭找了個好理由,又針對戰後瓜分環節許諾了足夠的好處的話,那麼他名下的大小領主們就有義務領着自己的私兵前來助戰,這些私兵各自成隊伍,由自己的領主或領主派來的強力武力職業者率領(通常是後者,這個年代的安蘇貴族有很多已經墮落到不會騎馬打仗,而只能用金錢僱傭強者坐鎮家族的程度了),打仗的時候,這些旗幟番號編制戰術全都五花八門的“混合大軍”就烏泱泱一擁而上,視敵人強弱和自身好處多寡而自行選擇出工不出力以及躺地上裝死的姿勢,等到打完之後,領隊的人就跑去找大領主或者國王計算瓜分的好處。
這樣做的結果顯而易見:整個王國竟沒有一支職業軍隊,也沒有一種統一的指揮體系和士兵訓練規則,各個貴族自行用五花八門的方式拼湊着自己的私兵,武器不統一,軍制不統一,後勤不統一,甚至貴族老子和貴族兒子訓練出來的軍隊都不一定統一——假如倆人關係不那麼好的話。
而除了士兵們五花八門之外,這種混亂的軍事體制還導致了其它一系列嚴重的惡果:軍隊戰鬥力成型極端緩慢,訓練效率低下,士兵選拔毫無章法,逃兵率高的嚇人,而且一旦帶隊的強者陣亡,整隊整隊的士兵就等於全完——因爲他們既無紀律又無知識,所學所會的只不過是跟着帶隊的騎士衝鋒而已。
塞西爾家族在這方面倒是比別的貴族略強一些,作爲當年在邊疆抵禦怪物侵襲的“南境守護家族”,塞西爾家哪怕沒落了,也還保留着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習慣:較爲科學的民兵制度。
除正式士兵(也就是家族戰士)之外,塞西爾領士兵的另一大來源便是訓練起來的民兵,家族騎士按照低於正式士兵的標準來訓練這些從自由民中徵召來的人,閒時練兵,忙時務農,以補充正式士兵人數上的不足,同時也用這種方式爲領地儲備了大量的後備兵員,因爲接受過基本戰鬥訓練的人很多,一旦遇上緊急情況,要補充正式士兵會比其他貴族容易的多。
而瑞貝卡將徵召民兵以及民兵轉正的範圍從自由民擴大到農奴身上,則是將這個制度進一步發展的結果。
但高文決定將這一切更進一步。
考慮到將來的規劃,他需要一支職業化、專業化,而且兵源穩定的軍隊,所以他乾脆地取消了民兵和家族戰士相分離的制度,轉而將所有士兵統一編制爲“戰鬥兵團”,他要求所有士兵都必須按照新的、統一的方式進行系統培訓,並且宣佈會爲他們統一發放薪金。
在此前,貴族的私兵們是沒有薪水一說的,通常貴族的私兵都要自備武器或者自費從領主手上購買武器,出征的時候甚至還要自備糧食,在這種情況下,士兵們之所以還願意爲貴族打仗,是因爲“私掠”行爲的存在:士兵們可以在戰場上以及在攻破敵人城池之後進行劫掠,並將其中一半的財物留做己用,這就是他們當兵的酬勞。
而塞西爾領的情況則和別處不太一樣,歷代塞西爾領主都會以租借的方式爲士兵提供武器裝備,並且發放糧食以作爲訓練、服役時耽誤農活的補貼,但除此之外也是不發任何薪水的,那糧食也僅夠餬口而已。
理所當然的,高文決定給職業化的士兵發放薪水,也在同時宣佈了塞西爾軍人將永久禁止任何私掠行爲。
而如果士兵們想要獲得晉升或者額外的獎賞,那也很簡單:高文還承諾會制定出依靠戰功與各類貢獻進行晉升的詳細參考,比起以往那種毫無秩序、野蠻不堪的掠奪行爲,今後能奮勇殺敵或認真執行命令所能得到的財富將會更多。
這一點倒是沒什麼問題,因爲塞西爾家族一向只和怪物作戰,頂多早年間打過邦外蠻族,他們的士兵是壓根沒有什麼私掠習慣的,一直以來維持他們對塞西爾家族效忠的,是那些糧食補貼,以及各種對參軍家庭的仁慈政策。這時候高文只不過是將“禁止私掠”變成了明確的法律而已,大家都沒什麼感覺,甚至還很歡迎:畢竟高文承諾今後哪怕農奴參軍也能依靠戰功晉升了,這在以往可是家族戰士纔有的特權。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讓他們有點感覺了:作爲原有民兵制度的保留和延伸,高文規定領地上所有的成年男子都有義務在農閒時接受基本的軍事訓練,從原本的徵召性,變成了全民性、強制性。
這並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上戰場打仗,而是爲了保證領民有基本的軍事素養,可以較爲容易地轉化爲職業士兵。
這一點若是在別的時機提出來,多半會引起一定的不滿,但此時此刻,怪物襲擊的事件纔剛過去不到一天,高文·塞西爾的威望又空前高漲,再加上親手保衛了營地所造成的事實激勵,這條制度便順勢被公佈了出去。
而且大家也想得很開:反正平常服領主的勞役也是出力,這時候參加訓練也是出力,這樣想想的話,其實也沒什麼變化,只要能喫飽肚子就行。
再說了,萬一真的有機會被選成正式士兵,那披上鎧甲拿上劍也就相當於成了“半個體面人”,這對於大多終生赤貧的窮苦人而言反而是一條難得的出路,在這條出路面前,僅僅是把農閒時間拿出來訓練一下,是完全划得來的。
軍事制度上的改變不是一天能夠完成,其中涉及的細節也遠非三言兩語能說明白,考慮到現場聽械慕邮苣芰σ约案鞣N細則上的複雜性,高文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在臺上講明,他只是大致說了一下所有士兵整合編組爲“戰鬥兵團”以及基礎軍訓的事情便離開了高臺,至於真正的細節……那就要跟兩位騎士和赫蒂商量了。
而且他今天所宣佈的事情也只是打個基礎,說白了,考慮到領地如今的現狀,他說的這些東西甚至有點過於超前——開拓地這邊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八百多人,其中拉出來訓練成兵的只有一百,這一百人竟便是塞西爾領全部的“軍隊”了,其規模和高文構想中的未來簡直有着天淵之別。
而且可別看只有一百,這軍民比率其實已經達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八分之一的人口轉化爲職業士兵,單從比例來看的話幾乎就是寫在臉上的窮兵黷武四個字,高文印象裏,這個世界和平狀態下一個王國的軍民比率通常在四十比一到七十比一之間,甚至會更低,而即便戰爭時期,這個比例也不會超過十分之一——除非是發生了生死存亡的大戰或者是像當年的北方蠻族那樣全民皆兵的遊牧民族。
而他的領地上,八分之一的人都是士兵!
如果這些都是脫產士兵,那麼就意味着營地幾乎所有的物資產出都將用於供養這八分之一的脫產戰鬥人口,而一切發展都將因此停滯,社會穩定性也會隨之下降,因此領地裏的所有士兵現在都是不脫產的,他們平常進行訓練、守衛,有時間就要參與營地的建設和開荒工作,以保證勞動力的充裕。
這讓他們近似於建設兵團,而讓高文慶幸的是,士兵們對此毫無怨言。
這一部分原因是士兵中有一大半都是民兵,本身就屬於不脫產的範疇,剩下的一部分則是忠斩葮O高的老兵,而且塞西爾家族一向嚴格的治軍方略也保證了家族名下的戰士不會變成好喫懶做的老爺兵,這纔有如今這種局面。
即便這樣,這八分之一的士兵比例也不是長久之計,高文下一步的計劃就是想辦法引進更多人口,把營地最大的短板補上。
不把人口補上,說什麼都是空想,對着只有八百人的營地和一百人的士兵隊伍規劃出一支職業化專業化的現代軍隊來,高文自認哪怕當初揭棺而起時一個沒扶穩被棺材蓋砸了腦袋也不會做出這種夢來。
只不過他必須提前把這些框架定下,哪怕現在定下來的只能是個框架——因爲一旦外來人口大量湧入,很多事情再做就來不及了,到那時候如果沒有個成熟穩定的框架頂着,他在這裏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會被那些魚龍混雜的新人口給稀釋掉。
散去集會之後,高文立刻便召集了包括兩位騎士在內的營地管理人員,而且這次他還叫上了已經在“農業主管”這個位置上適應了十幾天的農夫諾里斯,以及已經開始負責鋼鐵廠事務的鐵匠漢默爾。
第0095章 維羅妮卡
營地的管理人員都被召集起來,在高文的營帳中商討未來的道路。
琥珀不太老實地坐在瑞貝卡旁邊的位置上,時不時就扭來扭去地看看四周,彷彿隨時在找機會偷溜出去,注意到高文完全沒有放自己走的打算之後,她忍不住嘟囔起來:“話說你要開會就開會,幹嘛非得把我招呼來——我又不懂你說的那些。”
“把你放在視線裏主要是爲了防止你出去禍禍別人,”高文隨口說道,然後無視了琥珀下一瞬間呲牙咧嘴的表情,直接進入正題,“我把大家叫來,是想先說明一件事——危機還沒有過去。”
瑞貝卡立刻張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高文:“啊?咱們不是已經打退那些怪物了麼?”
“這就是關鍵,”高文搖了搖頭,“咱們只是打退了它們一次,但它們就不會再來了麼?”
現場所有人面面相覷,而第一次被叫到這種場合的農夫諾里斯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並不是被高文的話給嚇到,事實上他壓根沒注意到高文剛纔說了什麼,這位樸實的老農只是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呆在這裏渾身彆扭,身邊每一個人在往日裏都是他必須仰視的對象,但現在卻全都跟他坐在一起,這讓他格外緊張。
坐在他旁邊的漢默爾倒是表現不錯:這位鐵匠雖然也是平民出身,但因爲常年負責爲領主冶煉鋼鐵,因此有很多和貴族接觸的經驗,這時候顯得很是鎮定自若。
赫蒂注意到了諾里斯的緊張,但她並未說什麼,而是接着高文的話題:“先祖,您不是已經確認過宏偉之牆的完整性了麼?它的自我修復能力……”
“它確實已經自我修復,但我不確定它會不會再壞,”高文說道,“諸位,我們要明確一件事——雖然我們剛剛解決了一次危機,但這完全不是什麼徹底的、可以讓人安心的勝利。宏偉之牆不是什麼神明造物,哪怕它是個奇蹟,它也已經是七百年前的奇蹟了,這一次從剛鐸廢土遊蕩出來的怪物足以說明這堵牆並不是萬能的,現在這堵牆正在老化,所以我們必須做好它再度出現故障的可能性。”
琥珀捏着下巴嘀嘀咕咕:“那乾脆跑路好了啊……”
“跑到哪?”高文看了半精靈一眼,“宏偉之牆一旦崩塌,污染會擴散到整個大陸的,而且再說了,你以爲人人都跟你一樣,有點風吹草動就能竄出幾百公里,而且隨便找個犄角旮旯就能生存下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