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但三號中和劑終究是在你的協助下完成的,”諾里斯微微搖了搖頭,“而且如果沒有你的生命催化力量,我們不可能在短短一個冬天內完成所有的樣本測試和對比分析。”
貝爾提拉聽着諾里斯的話,缺乏表情的面孔上只有一片平靜。
施毒者懂得解毒,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散播詛咒的萬物終亡會自然也掌握着關於這場詛咒的詳細資料,而作爲繼承了萬物終亡會最終遺產的“奇蹟造物”,她確實成功幫助索林堡研究機構的人們找到了中和土壤中晶化污染的最佳手段,只是在她自己看來……
這實在不能稱作是一種“榮耀”。
“僅僅找到三號中和劑是不夠的,接下來的難點是如何儘快量產,”一名在場的專家打破了沉默,“一樣東西從研究室走到工廠是需要時間的,從原料變成產品也需要時間——春季耕種很快就會開始,重度污染區是否能恢復耕種是我們順利度過這場難關的關鍵。”
“好在中和劑的製備過程並不複雜,現有的鍊金工廠應該都具備生產條件,關鍵只是籌備原材料和改造反應釜,”另一名技術人員說道,“如果聖蘇尼爾和龐貝地區的鍊金工廠同時開工,應該就來得及。”
貝爾提拉聽着人們的討論,身後的枝丫和花草輕輕搖曳着:“如果需要我,我可以幫忙——在我根系區生長的生態莢艙也可以用於合成中和劑,只不過效率可能比不上你們的工廠……”
“那些生態莢艙正在培育春耕所需的種子,這對我們同樣重要,”諾里斯打斷了貝爾提拉的話,“貝爾提拉女士,請相信塞西爾工業的力量,鍊金工廠會解決接下來的生產問題。”
隨後,這位老人又笑了笑:“當然,如果真的出現產量不足的風險,我們也一定會及時向你求助。”
貝爾提拉靜靜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看着這個沒有任何超凡之力,甚至連生命都已經快要走到終點,卻帶領着成千上萬和他一樣的普通人以及願意投身到這場事業中的超凡者們來逆轉一場災難的老人,一時間沒有說話。
她微微閉上了眼睛,感知瀰漫開來,注視着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在這天地回暖的復甦之月,又有一陣風吹過索林地區的曠野平原,風吹過索林巨樹那龐然到遮天蔽日的樹冠,在層層疊疊的枝丫和闊葉間掀起一道道連綿不絕的波浪。
安置在索林巨樹頂端的巨型魔能方尖碑散發着幽幽藍光,漂浮在空中平靜地咿D着,設置在樹幹下層的樞紐監測站內,與方尖碑直接相連的魔網終端機上空正浮現出來自遠方站點的問候:
“盧安樞紐向索林樞紐傳遞信息,向重建區的同胞們問好——今天盧安城天氣晴好。”
巨樹區地下深處,蜿蜒龐大的根鬚體系之間,曾經的萬物終亡會總部已經被藤蔓、根鬚和現代文明佔據,明亮的魔晶石燈照亮了昔日陰沉壓抑的房間和大廳,燈光照耀下,繁茂的植物簇擁着一個個半透明的生態莢艙,淡黃色的生物質溶液內,是大量被培養基質包裹的生命——不再是扭曲的實驗生物,也不是致命的神孽怪物,那是再尋常不過的穀物和豆類,而且正在飛快地步入成熟。
那是貝爾提拉和帝國德魯伊們一整個冬天的成果,是催化培養了不知多少次之後的成功個體,是可以在輕度污染的地區都茁壯成長的種子。
身穿長袍或短袍的帝國德魯伊們在培養容器之間忙碌着,觀察樣本,記錄數據,篩查個體,安靜有序,認真嚴謹。
這讓貝爾提拉忍不住會想起過去的時光,想起昔日那些萬物終亡教徒們在地宮中忙碌的模樣。
但一切明顯截然不同。
技術,終究回到了它應有的方向。
第0828章 北方
懸掛着帝國徽記的魔導車碾壓着極北地區尚未軟化的凍土,車輪與引擎合奏出的旋律打破了曠野中的平靜,一輛輛滿載着人員與物資的車輛沿着帝國大道行駛着,在這條剛剛完成整體翻修的道路上蜿蜒成了一道黑褐色的鐵流。
北境羣山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愈發清晰起來,晴朗高遠的藍天如羣山背後的一片帷幕,在巨日光輝映照下熠熠生輝。
拜倫的視線透過車窗,眺望着那片與南境截然不同的風景,眺望着被冰雪覆蓋的山脈,維多利亞女公爵則坐在他對面,安靜的彷彿一座冰雕。
拜倫奉命前往北方,在那片位於大陸極北的土地上建設帝國的海岸線,同時作爲帝國方面的代表,去迎接來自聖龍公國的客人們,而維多利亞女公爵則完成了在帝都的述職,也要返回北方,二人正好同路。
越來越清晰的異鄉景色映入眼簾,讓拜倫這個性格粗糙的人都忍不住有所感嘆:“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造訪這個國家的最北方——而且還是以一名將軍的身份……命哌@東西,着實讓人捉摸不透。”
坐在對面的維多利亞聞言看了過來:“我聽說你曾經是一位走南闖北的傭兵,拜倫將軍。”
“走南闖北……”拜倫笑了笑,搖着頭,“那個時候,在一座鎮子周圍的山林和谷地裏對付些蟊俸鸵矮F就算得上是身經百戰,去過兩三座城市就能號稱走南闖北了,一幫傭兵在酒館裏吹牛說出來最離譜的大話,也超不過今天培波—塞西爾一條鐵路線,那時候的人……嗨。”
這位年近半百,一生從社會最底層到如今帝國頂層都經歷過的傭兵騎士帶着一絲自嘲說道,臉上卻又忍不住帶起一絲回憶:“不過話說回來,當傭兵的那十幾年確實認識了不少有意思的傢伙。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帶着一個規模很小的傭兵團,團裏有個劍士,叫伊萊莎還是伊萊娜的……性格和男人一樣,她就是個北方人,她說她家在一個叫卡扎伯勒的地方……對那時候的我們而言,那幾乎就遙遠的是另一個世界了。”
“是卡扎伯雷,”維多利亞糾正道,“在凜冬堡附近。那裏離南境可不近,你那位朋友是怎麼到南方的?”
“據說是小的時候跟着父母一起行商,家裏的商隊在龐貝附近遇到了強盜……也可能是遇到了領主的黑手套,全家都沒活下來,就剩她和一個老僕人,後來老僕人也死了,她才輾轉流落到南邊……大概是這麼回事,不過沒人知道真假。傭兵都喜歡給自己編造一些離奇的出身和經歷,這是吹牛以及彰顯自己‘獨一無二’的資本,但實際上他們很可能只是附近某個村子裏跑出來的無賴,手裏那把劍都是東拼西湊從某個落魄老兵手裏買來的。”
或許是從未聽說過這種來自“底層”的故事,或許是對“傭兵”這個在最近兩年正逐漸走向沒落的職業以及他們背後的故事有了些興趣,維多利亞竟流露出些許好奇:“你後來做了騎士,你當年的同伴們呢?那位女劍士回北方了麼?”
拜倫沉默了片刻,搖搖頭:“沒有,而且也沒機會回去了。對二十年前的普通人而言,北境實在太遠了。”
維多利亞用那如冰晶般的眸子看了拜倫兩秒鐘,隨後平靜地收回視線,她再度望向車窗外,看着北境的方向,彷彿隨口說道:“春季之後,南北鐵路動脈的推進速度會進一步加快,等到魔能列車奔馳在這片曠野上,帝國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將不再遙遠。”
“那可真是好事,”拜倫頓時笑了起來,“在魔導車上晃了這麼長時間,我渾身骨頭都開始疼了——當然,我不是對帝國大道的質量有意見,只是長途旅行的話,顯然還是列車更穩當和舒適一點。”
“戈爾貢河要到復甦之月中旬纔會上漲,而且走水路最多也只能到聖蘇尼爾,”維多利亞不緊不慢地說道,“其實如果陛下所構想的‘航空線路’能早日啓用的話,它或許纔是更好的選擇:飛行的速度肯定比列車和船舶都快。”
“……我覺得我還沒做好擁抱天空的準備,”拜倫想了想,有點尷尬地說道,“我體驗過獅鷲飛行……很遺憾,沒能留下什麼好的經驗,而那些用鋼鐵和水晶製成的飛行器……比獅鷲還讓我不放心。”
“但天空終究會成爲未來戰場的一環,拜倫將軍,”維多利亞很認真地說道,“哪怕是在舊式的戰場上,擁有飛行能力的法師也不止一次展現過扭轉戰局的作用,如果不是過去有技術和成本的限制,哪個國家不想掌控藍天呢?”
“當然,當然,道理我是明白的,”拜倫趕快說道,表情頗爲無奈——他突然覺得這位維多利亞女大公和菲利普好像有點相似,兩人都有着認真的性格以及在開玩笑的時候突然較真的毛病,然而他可以依靠口才去和菲利普周旋,卻說不過一個經受過正規邏輯教育和雄辯訓練的頂層貴族,這時候只能點頭,“事實上我甚至考慮過未來的艦船上是否能夠攜帶小型的龍騎兵飛行器,用來從高空偵查海況以及尋找安全航線,只不過我個人對飛行實在是有點……”
“在艦船上攜帶飛行器?”維多利亞卻沒有在意拜倫後面的話,她的眼睛一亮,缺乏表情的面龐上也流露出明顯的好奇來,“這是你關於打造‘帝國海軍’的想法?是你對未來航海艦船的構思麼?”
拜倫愣了一下,再次意識到了跟一個隨時可能較真的人聊天時千萬要注意言談——他剛纔就是腦袋一抽隨便把個新技術拉過來按在話題裏用來避免尷尬的,這怎麼眼前的女大公還當真了?
未來的海軍元帥下意識眼神飄動,往車窗外的地平線看了一眼。
距離北境雄關還有幾個小時的車程。
那麼……接下來怎麼編?
……
凌冽的風裹挾着來自山頂的積雪,在龍臨堡灰白色的高牆和山岩間陡峭的巨石峭壁之間呼嘯盤旋,彷彿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帷幔,在風與雪的呼嘯間,那層用於保護城市的護盾也變得模糊起來,成了帷幔間一層不起眼的背景顏色。
戈洛什·希克爾爵士仰起頭,看着已經掩映在風雪中的山巔,彷彿仍然能感受到那道穿透了風雪帷幕的視線,那視線從龍臨堡最高處的宮殿投下,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
身子底下的地龍獸略有些煩躁地晃動了一下脖子,這極北地區獨有的馱獸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些許心事,開始小幅度地在地上摩擦自己的前蹄,並時不時從喉嚨裏發出模模糊糊的咕嚕聲。
雖然名字裏有個“龍”的詞根,但聖龍公國的“地龍獸”其實和“龍”沒有絲毫關係,它們只是一種被龍裔馴化了的溫和食草生物,只不過在這片被龍裔統治的土地上,很多和龍沒有任何關係的動物和植物都會被冠上“龍”的詞根罷了。
這是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偏執,龍裔們卻早已習慣。
良久,戈洛什爵士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隊伍,對身旁同樣騎乘在地龍獸背上的、紅髮披肩的女性點了點頭:“阿莎蕾娜女士,我們出發吧。”
“我們早該出發了,許多天前就該出發,”被稱作阿莎蕾娜女士的紅髮女子皺着眉,忍不住抱怨起來,“那些腦袋裏都塞滿冰塊和石頭的議員和長老們……他們對‘外面世界’的緊張簡直令人發笑,真不知道爲什麼就連巴洛格爾陛下也會被那些傢伙影響,竟然在使團出發前一天突然下令讓我們待命,一直等了這麼長時間……”
戈洛什爵士看了紅髮的阿莎蕾娜一眼,他知道這位龍印女巫一向口無遮攔,而且這次使團行動突然推遲本身也確實不太像龍血大公以往的作風,但他還是語氣溫和地說道:“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維繫聖龍公國咿D的並不只有我們和大公,也包括你口中那些‘腦袋裏塞滿冰塊和石頭’的議員和長老們,他們的意見是必須考慮的。”
阿莎蕾娜聽着戈洛什爵士的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總之,讓那些滿心緊張和擔憂的議員們繼續擔憂吧,願羣山中的冰雪和石頭能有效保護住他們那因爲憂國憂民而脆弱不堪的心肝脾胃腎——我們將有機會去見證外面的世界,將來被載入史冊的也肯定只有我們,而不是他們。”
戈洛什爵士嘴角略微上翹了一下,隨後整支隊伍在他的帶領下開始踏上前往南方的道路,漸漸離開了龍臨堡坐落的高山。
而在即將越過山腳下最後一道關卡之前,戈洛什爵士還是忍不住最後一次回望了那被風雪徽值纳巾敗�
儘管他用言語開導安撫了龍印女巫,但他心中的疑惑其實並不比女巫少分毫。
早在許多天前,聖龍公國就做出了向塞西爾派出使團的決定,甚至使團的人員和物資都已集結完畢,他也已做好帶隊出發的準備,可整個行動卻突然被下令暫停,整個隊伍都莫名其妙地待命到了今天。
爲此,聖龍公國甚至不得不專門向塞西爾帝國去信說明情況,增加了不必要的環節。
下令派出使團的是龍血大公,突然下令讓使團待命的也是龍血大公,而對第二條命令,大公給出的理由是考慮到議會方面保守人員的建議,需要對這次訪問行動進行更多的評估和考慮。
但戈洛什爵士瞭解巴洛格爾,那位大公可很少會因爲這種原因改變已經發布出去的命令——這無疑是在損害龍血大公的權威,也會令很多人心生疑惑。
雖然這小小的影響對那位大公而言不算什麼,但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他也不會突然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突然改變了命令?
戈洛什收回瞭望向龍臨堡的視線,將所有疑問壓在心底,目光重新投向南方。
……
熊熊燃燒的火盆驅散了極北羣山的冷冽寒氣,造型粗獷、巨石堆砌的宮殿內,龍血大公巴洛格爾離開了用於俯瞰山腳的露臺,獨自走回到了他那宏偉卻又孤寂的王座上。
整個王座大廳中空無一人。
所有的廷臣都已散去,所有的侍從和衛兵們則在更早的時候被他打發到了外面——每個人都知道,龍血大公經常喜歡一個人待在大廳裏,他需要安靜的環境來思考事情,宮殿中的每一個人對此都見怪不怪。
寂靜持續了片刻,巴洛格爾才輕輕呼出口氣,曲起手指輕輕敲擊着他那寬大王座的扶手。
清脆的敲擊聲中,整個大廳的禁制被悄然啓動,無形的屏障徽至苏麄�空間。
巴洛格爾沉穩肅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代碼AZ-689,離鄉者呼叫歐米伽。”
淡金色的通訊界面迅速在龍血大公的王座前張開,邊緣抖動的圓環影像出現在巴洛格爾面前。
第0829章 龍翼
淡金色的交互界面和象徵着歐米伽人工心智的震顫圓環出現在巴洛格爾面前,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歐米伽那缺乏感情的合成聲音:“上午好,巴洛格爾,很高興看到你仍然健康。”
巴洛格爾沒有理會歐米伽例行公事的問候,只是語氣淡然地問道:“線路安全麼?”
“線路安全。”
“轉告杜克摩爾長老和安達爾議長,聖龍公國的使團已經出發——去接觸南方的塞西爾人。”
“明白,”象徵歐米伽的圓環震顫着,聲音冷漠淡然,“消息已傳輸至收信人。”
巴洛格爾輕輕呼了口氣,沉默兩秒鐘後才突然低聲問道:“塔爾隆德可有事發生?”
歐米伽圓環做出了機械般的回答:“塔爾隆德無事發生,巨龍一族仍然忠铡!�
在之後十餘秒鐘的沉默之後,歐米伽的聲音再次在大廳中響起:“因安全需要,如無更多信息,本線路將關閉。”
巴洛格爾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右手,半空中淡金色的通訊界面隨即消散,只餘下淡淡的金色光粒子漸漸消融在空氣中。
偌大的王座大廳內,一切陷入死寂,龍血大公靜靜地坐在他那堅硬冰冷的石質王座上,與整個大廳一同陷入了靜默,彷彿時間都已靜滯下來。
……
一間壯麗恢弘,以淡金色的合金立柱支撐穹頂,穹頂和四壁都覆蓋着無數繁複精美浮雕的大廳內,古老的設備間正迴盪着低沉的嗡鳴,鑲嵌在浮雕之間的各類指示燈如呼吸一般緩緩湧動,無數線纜和管道從穹頂和支柱延伸下來,交織成彷彿圓環般的結構,又垂墜下大量插頭和連接端子,連接在大廳中央的龐然身軀上。
那是一位已經老邁的巨龍,甚至看起來比安達爾議長更加古老,他的鱗片已經灰白褪色,義體化改造的痕跡幾乎覆蓋了整個身軀,合金甲殼和複合材質蒙皮包裹着歷經無數歲月的軀體,微弱的燈光在鱗片的縫隙間遊走——即便以巨龍的眼光,這種程度的改造也顯得過於極端,甚至難以判斷這到底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生物,還是一個用鋼鐵、水晶、聚合物以及生化循環液組合起來的機器。
伴隨着一陣低沉的聲響,這龐大的“機器”動了起來。
杜克摩爾揚起覆蓋着合金外殼的頭顱,暗紅色的電子義眼在眼窩中微微轉動了一下,隨後他看向大廳的一側——那裏已經無聲垂下一張水晶般透明的帷幕,帷幕上光點閃爍,很快凝結成了安達爾議長的投影。
“流放者們踏出羣山了,”安達爾議長的聲音低緩傳來,“不知這會爲巨龍的命邘硎颤N變數……”
元老院的最高統治者,杜克摩爾長老發出嘶啞低沉的聲音:“任何變數都好過一成不變……更不要說前不久的事件甚至超出了歐米伽的預料……類似的情況幾萬年都不會發生一次。”
“前不久的事件……”安達爾議長唯一的生物眼中浮現出深思之色,“已經確定那是一次神降?”
“已經得到確認,有新神嘗試降臨,但被凡人攔截在了現實邊界,足夠多的證據可以表明這件事其實和提豐無關——反而可能與塞西爾有關,”杜克摩爾長老沉聲說道,“唯一可惜的是,即便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個來歷不明的新神,一次在早期階段便被攔截的神降,對凡人而言這或許算是滅頂之災,對神明而言卻只是一次小小的波瀾,”安達爾議長搖了搖頭,“顯然,這還不足以轉移‘祂’的視線……”
“小心,即便是我們,即便藉助了歐米伽,我們的交談也有可能被‘祂’聽到,”杜克摩爾長老立刻提醒道,“哪怕我們用了幾十萬年來構築這些安全信道,它們也不是絕對安全的。”
安達爾議長沉默下來,但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突然搖了搖頭:“其實我一直在好奇一件事,杜克摩爾長老……”
“你在好奇什麼?”
“當我們在‘祂’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祂’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麼?”
恢弘壯麗的大廳內,空氣徹底沉默下來。
……
昏黃的天光從地平線盡頭灑來,在北極點的冰海上灑下一片金輝,又照耀在神殿高聳的露臺邊緣,一襲長裙的金髮身影站在高高的露臺上,用彷彿永恆的目光俯瞰着巨龍的國度。
龍祭祀赫拉戈爾恭順地垂手站在金髮女子身後:“吾主,漫長的白晝開始了。”
“是啊,白晝……”龍神恩雅輕聲說道,目光越過遠方起伏的山脈以及更遠處一點點細碎的海面,祂的視線一路延伸,最終延伸到了天與海的盡頭,在遠離塔爾隆德的地方,一座隱隱約約的高塔倒映在祂金色的眸子裏。
祂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後略帶厭惡和牴觸地轉移了視線。
“赫拉戈爾,最近塔爾隆德有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麼?”
赫拉戈爾立刻回答:“吾主,白晝慶典會在三天後開始,另外還有奧姆達爾重工集團舉辦的極限戰場賽——後者在最近一個世紀很受歡迎。”
“慶典早已毫無新意可言,算不上趣事,”龍神輕輕哼了一聲,“極限戰場……看着全身改造的青年龍一邊給自己注射增效劑一邊衝進賽場,然後不到半天時間給整個賽場灑滿植入體零件和循環液,直到最後被擡回維修點裏——你覺得我會認爲這是一件趣事麼?”
赫拉戈爾低下頭:“……那看來這項娛樂並不會流行太久。”
金髮女子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貌似隨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說起有趣的事……在永恆風暴對面的那片凡人世界中,最近似乎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赫拉戈爾的回答似乎慢了一個呼吸:“……凡人世界的事情不值得您關注,吾主。”
“不值得我關注?”金髮女子微微轉過頭,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難道你們真的不希望我認認真真地朝那邊……‘看’一眼麼?”
赫拉戈爾低着頭,再次重複道:“凡人世界的事情不值得您關注,吾主。”
金髮女子看了自己的首席祭司一眼,淡淡說道:“赫拉戈爾,不必刻意控制自己的心跳,我們只是在閒談,不是麼?”
龍祭祀仍然低着頭,不發一言。
“無趣,”金髮女子輕聲說道,接着回過頭繼續眺望着塔爾隆德的大地,在昏黃的天光中,祂微微眯起了眼睛,“真是一羣無趣的孩子……”
……
“我跟你講,這個絕對超有趣的!!”
塞西爾城郊的一處特殊實驗設施內,瑞貝卡拽着瑪姬的胳膊一臉興致盎然地嚷嚷着,隨後她又側開身子,得意洋洋地展示着她最近一段時間的“研究成果”:“這個可花了我們好大功夫!雖然技術方面沒遇上問題,但爲了給‘龍’這種生物量身定製出合用的關節和連接機構,可着實考驗了每一個人的想象力,尤其是現在起源實驗室還暫時不能用,光各種模型我們就做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