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75章

作者:远瞳

“在我眼中,您只是一個佔據了我朋友軀殼的外來者,不管您從這幅軀體中繼承了多少東西,您都是一個‘域外遊蕩者’。

“但這是高文·塞西爾主動的選擇,也不是任何人的過錯,所以我仍然會盡量將您當成可靠的盟友,未來也會將您當成可靠的君主。當然,在外人面前的時候,我也會把您當做高文·塞西爾,不會透露任何不該透露的東西。

“只是除此之外的事情,請恕我難以做到。”

“是麼……這樣也好,”高文認真聽完對方的話,思索中突然露出一絲笑容,“當‘高文·塞西爾’時間久了,有你偶爾提醒一下我真正的自我……或許也不是壞事。”

賽琳娜有些意外地投來視線,輕聲說道:“您比我想象的……有‘人性’的多。”

高文笑笑,不置可否,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將話題拉回到正軌: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對一號沙箱展開行動?打算什麼時候正式和我接觸,並向更多教團成員公佈和域外遊蕩者合作的消息?”

目前爲止,“域外遊蕩者”現身心靈網絡的事情都只有大主教以及教皇梅高爾三世知道,並未有絲毫外泄,這有效避免了永眠者教團內部出現更多恐慌,但真要到了對一號沙箱採取行動的時候,涉及人員會變得很多,會有很多主教級的管理者或技術方面的高階神官直接參與到較爲核心的事務中,那時候教團與域外遊蕩者的合作就不可能被瞞得滴水不漏,至少會在覈心人員中傳播開來。

而隨着高文對整個永眠者教團展開“收編”與“改造”,很快連最下層的教團成員也會知道這部分消息。

鑑於一直以來永眠者們對“域外遊蕩者”的有效腦補和內部宣傳,高文相信這消息公開出去之後肯定會在永眠者教團內引發一場精彩的混亂——只可惜他最近閒工夫有限,否則一定會泡在心靈網絡中好好欣賞兩天。

賽琳娜只能看到高文臉上的穩,猜不到對方心裏的皮,她回答的很認真:“兩天後,我們會再次召開最高主教會議,希望您也能參加。同時按照計劃,我們會在那之前有序地公開消息,把混亂控制在最小的區間。

“至於對一號沙箱的正式行動,我們希望越早越好——我們已經完成人員的調動和準備,會議之後隨時可以開始,只是不知道您是否還需要準備些什麼,是否還需要我們配合,瞭解情況……”

“我沒什麼可準備的,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高文隨口說道,“如果你們開完會就能行動,那我直接參與就可以。至於瞭解情況……這方面也不用你們操心,我一直很瞭解你們的情況。”

聽到高文最後隨口的一句話,賽琳娜臉上表情頓時顯得有點僵硬,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高文則沒有在意這點細節,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除此之外,你們也應該爲後路做些考慮了。在一號沙箱的危機解除之後,某些麻煩纔剛剛開始。”

“您的意思是……”

“域外遊蕩者在現實世界的身份是‘高文·塞西爾’,而高文·塞西爾是塞西爾帝國的統治者;永眠者教團的總部位於提豐,在中層神官中有一部分是被轉化、皈依的戰神牧師甚至提豐貴族,”高文說道,“我相信這部分成員是忠於永眠者的,但他們是否還保留着那麼一些恰到好處的……愛國忠君之情呢?”

見賽琳娜一時沒有回答,高文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相信包括你和梅高爾三世在內的教團原始成員以及相當一部分高層神官是爲了理想堅持道路,但你自己應該也知道,作爲一個古老黑暗的教派,你們之間可不只有理想派……

“與域外遊蕩者的合作,遲早是會傳到中下層教徒耳中的,這些中下層教徒成爲永眠者很可能只是衝着錢財,衝着力量,甚至衝着一點知識去的。這種人,你別看他們入了邪教,但如果這個邪教裏真冒出來一個‘邪神’,他們怕是跑的比誰都快。

“到那時候,你猜這些人會不會去找羅塞塔·奧古斯都,去舉報自己參加的邪教裏真的有個‘邪神’?”

賽琳娜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點,我們也考慮過,”她說道,“教團發展至今,成員已經不復最初那般純粹,‘域外遊蕩者’和教團建立合作,肯定會在數量卸嗟闹邢聦有磐胶蜕窆僦幸l動盪,而且不排除有意志不堅定、過於恐慌的成員向提豐的官方勢力投靠。

“針對這方面的隱患,我們已經有了準備,不排除放棄部分據點,轉移教會總部,以及在內部進行……”

“具體措施不用告訴我,”高文舉起一隻手,打斷了賽琳娜的話,“你們自己處理好就可以,我只要結果。”

賽琳娜點點頭:“……我會把您的話轉述給教皇冕下。”

隨後她微微躬身,後退了半步,“如果您沒有別的……”

話音未落,高文便突然叫住了她:“先別急着走,我現在就有些事想順便問問你。”

賽琳娜疑惑地看着高文,眨了眨眼睛:“您請問。”

在星輝與燈火的交映中,高文看着賽琳娜·格爾分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慢慢的,那雙眼睛與另外一雙大眼睛在他的腦海中重疊起來。

“你和帕蒂,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第0803章 帕蒂的朋友

當把話說開之後,很多事情也就可以擺到明面上談了。

高文相信,當自己這個“域外遊蕩者”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心靈網絡中之後,賽琳娜·格爾分應該就已經做好了自身暴露的心理準備。

畢竟,從目前的情況看來,心靈網絡對“域外遊蕩者”而言幾乎是透明的。

“你和帕蒂,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聽到高文的話,賽琳娜臉上果然沒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便帶着些許感慨和彷彿心中大石落地般的語氣說道:“您終於還是問到這件事了……”

隨後不等高文開口,她便主動問了一句:“您很關心帕蒂麼?”

“怎麼,‘域外遊蕩者’關心一個人類小姑娘很離奇麼?”高文笑着反問,“我就必須和你們腦補的一樣不可名狀,缺乏凡人應有的感情和道德才算一個合格的‘域外遊蕩者’?”

賽琳娜怔了怔,嘴角似乎翹起一點:“固有印象不是那麼好打破的,這點希望您能理解。

“至於帕蒂……請放心,我只是和她‘在一起’罷了,我沒有傷害過她,也不打算傷害她。”

高文的視線沒有從賽琳娜身上移開:“爲什麼偏偏選中了帕蒂?”

賽琳娜的聲音很輕:“作爲一個失去了身體的‘靈’,我的靈魂每時每刻都在分裂,我需要一個現實中的心智作爲自身的‘心智校準點’,依靠不斷自我校準來修復自己的靈魂,這樣才能防止自身一步步滑落爲失去理智的亡靈。

“這樣的心智校準點並不好找,它需要靈魂先天匹配,還需要後天條件契合。”

高文的眉頭並未舒展多少:“所以,你們找到了帕蒂,因爲她正好與你‘匹配’?”

賽琳娜卻在短暫沉默之後搖了搖頭:“不,我們原本找到的其實不是帕蒂……儘管她也是符合條件的‘備選’之一,但我們原本想找的,是當時南境的另外一名富商之女。”

“那爲什麼最後選了帕蒂?”高文頓時有些不解,“從身體情況來看,帕蒂當時顯然不是個最佳選擇……難道你們原本的目標出了情況?”

在夜幕下的燈火中,賽琳娜的聲音輕輕響起:“……因爲她想活下去。”

高文訝異地看了賽琳娜一眼。

“當我在南境那些混沌昏暗的夢境中游走時,帕蒂的心智就好像黑暗中的螢火一樣吸引了我,一個已經快要消亡的靈魂,散發着讓我都感到驚訝的求生意志,而當我嘗試和這個虛弱的心智對話時,她對我說的第一個單詞就是‘你好’——在經歷了那些事情之後,她仍然十分禮貌。

“確實如您所說,帕蒂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她當時甚至瀕臨死亡,或許選擇她之後不久我就要重新挑選下一個心智校準點,但有句話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自救者恆應受助。”

“夢境教會的守則之一,也是從剛鐸時代流傳至今的心理學救助準則之一,”高文點點頭,“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還在遵守它。”

“……七百年了,早違背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賽琳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偶爾也會想着遵守一下,就當是回味一下過去。”

“所以帕蒂就是你的那個‘偶爾’,”高文一邊說着,心中卻突然想起了之前琥珀向自己報告關於葛蘭領的調查進展時提到的一些情況,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據曾經照料過帕蒂的人描述,帕蒂曾‘奇蹟般地’挺過了最危險的階段,她最後的存活在藥劑師等專業人士看來是不可思議的,這中間……有你的手筆吧?”

“我沒做什麼,”賽琳娜淡然地笑了笑,“只是在她最疼的時候,換成我。

“那個頭冠根本沒有什麼屏蔽痛苦、屏蔽知覺的效果,除了作爲普通人進入夢境世界的媒介之外,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帕蒂想要睡覺的時候把我和她進行交換——這一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當然,現在她已經不再使用頭冠,也不再需要它了。我知道您送給她一件魔法裝置用來輔助入睡,對現在的帕蒂而言,那東西已經足夠。”

高文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外神色,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所以……帕蒂入睡的時候主導身體的其實是你……那在心靈網絡中陪着帕蒂的人又是誰?”

“也是我,一個分裂出來的化身而已,但偶爾還會是溫蒂,瑞秋,或者艾瑞莉婭。”

“……你爲帕蒂做的事情倒是讓我意外。”

“對我而言這都不算什麼,我經歷過一次死亡,那比帕蒂要痛苦的多,”賽琳娜搖了搖頭,“而且我也在利用帕蒂來校準自己的心智,將她當做了某種容器,這是一場公平交易。”

賽琳娜的聲音落下,但還有更多的話她卻沒說出來。

她很清楚,自己在帕蒂身上做的事……或許只不過是某種自我感動和安慰罷了,跟崇高無關,甚至算不上良知,只是爲了讓她在面對那些腦僕的時候……能更心安理得一些。

高文只是靜靜地看着賽琳娜的眼睛,在某種默契中,兩個人誰也沒有點破這些。

“現在帕蒂已經不再使用你們的頭冠,也無法再接入心靈網絡了,”高文打破沉默,“但很顯然,你仍然有能力在不使用媒介的情況下在心靈世界中漫遊,你還會和帕蒂見面麼?”

“現在的心靈網絡很不安全,讓帕蒂遠離也是好的,”賽琳娜說道,“至於我……雖然我現在仍然和她在一起,但我不打算再出現了,就讓她當做是自己童年時的一段夢吧,就像每個孩子小時候的‘綠精靈朋友’一樣。”

“綠精靈朋友”是在大陸北部許多地區流傳已久的說法,人們相信巨人木在春天時掉落的碩大種子中寄宿着精靈,這些“精靈”能夠安撫受驚的孩子,幫助孩子們入睡,年輕的父母們通常都會在春天時收集掉落的巨人木種子,雕刻成木偶之類的東西給孩子當玩伴,而在這樣的習俗中,便衍生出了很多以“綠精靈朋友”爲核心的故事,甚至有“每一個孩子在童年時都會有一個綠精靈朋友”的說法在大陸北部廣爲流傳。

而關於這些傳說背後的證據,在帝國第一德魯伊研究中心成功從巨人木種子中分離出了無害型的鎮定成分之後得到了證實……

高文腦海中閃過一些略顯發散的想法,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帕蒂現在可早就過了相信‘綠精靈朋友’的年齡。你選擇從她的視線中淡出,是因爲不想再打擾她今後的人生?”

“她正在痊癒,今後會過上更正常的生活,而正常的人生中,是不需要身旁時時刻刻站着一個來自黑暗教派的幽靈的。”

“……我不打算干涉你的決定,但只想提醒你一句,你也無權替帕蒂決定什麼是正常的人生,”高文慢慢說道,“塞西爾是一個更加開放包容的社會,連一株植物都可以成爲帝國的合法公民,你也應該學着更加適應這一切。”

“……我會謹記您的提醒,並認真考慮的。”

“但願如此,”高文說道,隨後看了一眼已經準備離開的賽琳娜,“對了,在你離開之前,我有一樣東西送給你們——它或許會對那些受到上層敘事者污染的人有一定幫助。”

賽琳娜立刻產生了興趣:“是什麼東西?”

“一些符文,”高文笑着,在空氣中勾勒出幾個符號,“來自深海的饋贈……”

……

幾分鐘後。

無形的精神聯繫漸漸遠去,手執提燈的賽琳娜·格爾分就如一個醒來的夢境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高文沒有回頭看一眼,只是一如既往地眺望着燈火與星光共同徽窒碌某鞘芯吧约斑h方在夜幕中僅僅顯露出朦朧輪廓的黑暗山脈。

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平靜,但在世人所知的平靜之下,世人不知的危機和動盪卻在不斷上湧着。

在此之前,羅塞塔·奧古斯都不可能對自己帝國境內隱藏着一個永眠者教團一無所知,只不過長期以來,他的主要精力顯然都沒放在這個黑暗教派身上。

但那是過去了,如果他知道這個黑暗教派中浮現出了域外遊蕩者的影子,如果他知道了鄰國的統治者已經將手伸進他的帝國腹地……

高文不禁有點期待起來,期待着那位羅塞塔·奧古斯都大帝的反應。

可以預見的是,一號沙箱事件之後,提豐那邊肯定會迎來一場動盪,大規模的剷除邪教、內部調查不可避免。

即便永眠者們做好了準備,他們在提豐境內的勢力也必將遭受嚴重打擊,並不得不向着塞西爾偷偷轉移。

而至於高文自己,其實他並不在意域外遊蕩者和永眠教團方面的情報暴露給羅塞塔之後會如何,首先,他這裏和永眠教團內部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核心人員和資料的轉移很快就會開始,其次……

塞西爾帝國對提豐的滲透從一開始重點就不是什麼邪教勢力——文化,技術,經濟,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纔是重點。

兩個國家交涉,羅塞塔從一開始肯定就想到了塞西爾會用某種方式來滲透提豐,甚至這種滲透就是兩個帝國“交流”過程中正常的“環節”,既然這樣,高文倒樂意有個東西能吸引羅塞塔·奧古斯都的注意力,讓他去專心對付境內的永眠者教徒,讓他別去管那些魔影劇院,別去管那些塞西爾商人,別去管那些“民間技術公司”……

而在整個過程中,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是讓丹尼爾保持隱蔽,注意自身安全——畢竟他是唯一一個同時跨越“明線”和“暗線”的關鍵人物,既是安插在提豐的高級技術間諜,又是永眠者教團的重要節點。

所以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高文會讓丹尼爾儘量遠離永眠者教團的事務,避免暴露自身。

反正他這個“域外遊蕩者”都公開參與永眠者的主教會議了,有些事情,他已經可以親自去做,而不用丹尼爾頻繁中轉。

……

午夜時刻,璀璨星光照耀着奧爾德南的天空,卻有一層不散的朦朧霧氣阻隔着這來自宇宙的冷徹光華,在層層濃霧徽窒拢@座儘管年輕卻被命名爲“千年城”的帝都在黑暗中沉睡着,一座座黑沉沉的尖頂,高聳的城牆,莊嚴的塔樓在霧中鱗次櫛比地排列,彷彿映照着這個帝國秩序井然、階層分明的規則。

在這座霧中帝都,唯有黑曜石宮以及少數幾處高聳的塔樓可以突破濃霧的封鎖,沐浴到清澈的星輝。

羅塞塔·奧古斯都在夢境中驚醒,看到透過玻璃窗照入室內的清冷光輝中染上了一層黃昏般的色澤。

他迅速擺脫了睡眠帶來的渾噩,徹底清醒過來。

隨手披上一件外衣之後,這位已過中年的帝國統治者帶着冷漠淡然的表情來到窗前,俯瞰着窗外。

黃昏的光芒徽肿乓磺校巴庖巡辉偈鞘煜さ膴W爾德南景色。

另一座城市的街道和房屋沐浴在夕陽中,淡漠的金輝從遠方一直蔓延到宮殿的外牆上,浸沒着這詛咒之夢中的一切。

它發生的似乎愈發頻繁了……

羅塞塔·奧古斯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上的冷漠淡然表情卻沒多大變化,他只是後退半步離開窗前,隨後轉身走向門口,推門走出了房間。

據家族內部流傳的說法,在這個詛咒的夢境中選擇自保,把自己關在安全的房間中,是徹底失敗、被瘋狂吞沒的第一步。

羅塞塔不知道這種說法是對是錯,他只知道,從自己第一次墜入這個夢境,他的應對方式都只有一個——

面對它。

第0804章 入夢

凝滯於黃昏中的宮殿內,走廊深邃悠長,廳堂寬闊空寂,不知來源的低語聲在每一扇門後低沉地迴響着,彷彿無數不可見的賓客正聚集在這座古老而虛幻的宮殿內,一邊持續着他們永無休止的宴會,一邊充滿惡意地審視着踏入這座宮殿的訪客。

羅塞塔·奧古斯都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中突兀響起。

這位提豐帝國的統治者沿着那道他已經走了無數遍的走廊前行着,彷彿沒有聽到周圍不斷傳來的詭異低語聲,他的身影在那一扇扇透出黃昏光芒的窄窗下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每一道影子浮現之後都彷彿要活過來一般微微震顫,但又在這位皇帝的無視下漸漸恢復平靜。

他來到了宮殿最深處的房間,來到了那懸掛着奧古斯都家族歷代成員畫像的地方。

一幅幅無表情的面孔鑲嵌在黑沉沉的畫框中,用冷漠冰涼的視線注視着羅塞塔·奧古斯都,其中一些畫框中的影像活了過來,和旁邊的畫框交頭接耳,發出渾濁不似人聲的低沉咕噥。

那些“活”過來的畫框裏無一例外都是最近兩百年內的奧古斯都成員,是在舊帝都大崩塌之後,在那詛咒降臨之後出生活躍的奧古斯都們。

而那些活躍在七百年前至兩百年前之間的人,則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畫框中,充當着冰冷的畫像。

羅塞塔對此習以爲常。

噩夢是詛咒的產物,同時也是受詛咒者精神世界的映射,它以兩百年前的舊帝都崩塌時間爲節點,在大崩塌之前,奧古斯都們的靈魂是自由的,噩夢也只能投影出無魂的幻象,大崩塌之後的奧古斯都們卻被困在這個夢中世界,成爲這裏諸多怪異的根源,也讓這個噩夢世界變得愈發詭異危險。

羅塞塔的視線掃過那些活過來的畫像,表情冷淡。

那些是他的父輩,祖輩,有些是他童年時最親近的人,有些是他從小耳聞的英雄故事的原型,但那是他們生前的事情——現在,他們只不過是這詭異的夢中宮殿的一部分,是這詛咒的一環,在他們身上,任何對親情和人性的期待都會招致悲慘的結局早日降臨,這是一代代奧古斯都家族成員用生命總結出的經驗教訓。

但只要保持住自己的理智,剋制貪婪冒進之心,這些噩夢中的陰影便另有用處。

一幅幅活過來的畫像中,羅塞塔的祖父,睿智的喬治·奧古斯都大帝彷彿注意到了什麼,那張蒼白乾癟的面孔轉動着,目光落在羅塞塔·奧古斯都身上,低沉詭異的咕噥聲變成了人類可以識別的聲音:“啊,看看是誰來了……我親愛的孫子……你還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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