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樹林裏的風聲蟲聲鳥鳴聲瞬間遠去,琥珀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站在一個靜謐而單調的世界中。
茂密的森林不見了,這裏只有叢生的怪石和崎嶇的山路,少數枯死的樹幹橫倒在山間,那些猙獰的枝椏就好像尖牙利齒一般指向暗影界灰濛濛陰沉沉的天空。
這個黑白的世界就好像傳說中的死者國度一般令人不安,但對琥珀而言,這卻是個很令她安心的地方。
站在這裏,就會有一種到家了的感覺。
但以前的琥珀卻並不能經常來到這裏。
儘管有着卓絕的暗影天賦,琥珀在這之前卻也並不是隨時隨地都能進入暗影界的,她只能大致感應到這個世界的“邊界所在”,並比一般的潛行者更容易抵達這個邊界,但若想完全穿過邊界卻很是困難,往往要麼需要較長時間的冥想,要麼就必須藉助一些魔法物品、魔藥的輔助才能辦到。
但是自從離開塞西爾領之後,這個過程彷彿變得簡單了很多。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邊界的存在,只要調集暗影的力量,就能輕而易舉地穿過邊界。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熟悉與適應之後,她甚至能像現在這樣花式入水地跳到暗影界裏……
雖然不是什麼專門研究暗影力量的學者,也不是什麼“超凡嗅覺敏銳”的法師,琥珀自己卻也不傻,她隱約猜到暗影界變得容易進入並不是因爲自己的暗影親和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當然進步肯定也是有的啦),而是這個世界本身恐怕正在發生變化,有某種力量導致暗影界和現世界的牆壘鬆動了。
但目前爲止,它的鬆動應該極爲輕微,只有自己這個“怪胎”才能感受到它的變化。
如果自己把暗影界的變化當成什麼大發現,去找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師學者老爺們說的話,十有八九會被他們當成瘋子給趕跑,或者更糟:自己這卓越的暗影天賦和低劣的戰鬥能力會被他們視作一種天降的財寶,自己恐怕甚至沒辦法活着走出那些人的法師塔。
琥珀在暗影界中徜徉着,享受着這個世界的靜謐與安全,心中浮動着她的那些小想法。
所以世界發生什麼變化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嘛……
但說不定可以跟那個揭棺而起的傢伙說說?
那傢伙很像是會對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感興趣的類型,而且他肯定不會把自己按在實驗臺上切了吧……
琥珀腦海中轉着有的沒的各種念頭,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第0079章 瑞貝卡的成功,以及魔力的疑問
“所以這就是你成功製造出來的‘瑞貝卡水晶’……嗯,沒錯,看上去是同樣的東西。”
坐在自己的大帳裏,看着瑞貝卡興沖沖帶過來的一大筐東西,高文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一筐灰黑色其貌不揚的詭異物質,有的鬆散如沙土,有的卻板結在一起,但不管是什麼形態,裏面都近乎均勻地鑲嵌着數不清的細碎顆粒,而且比起瑞貝卡第一次稀裏糊塗造出來的那些“廢渣”,這一筐成品裏面的水晶顆粒含量明顯更高,而且顆粒的平均直徑似乎也大上不少。
這說明瑞貝卡不但找到了配方,還隱約摸到了改良生產的路數。
聽到高文的話,饒是頭鐵耿直情商低的瑞貝卡都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子爵小姐撓了撓被煙熏火燎而顯得黑乎乎的臉,笑起來像個剛十七歲而且在水泥窯裏燒出了炸藥的傻狍子:“嘿嘿……祖先大人您真的覺得這東西可以叫這個名字麼?不是都只有很厲害的人才能用自己的名字給別的東西命名麼……”
“這些水晶是你發明出來的,你還不夠厲害麼?”高文看了這個缺乏自信的N+1層曾孫女一眼,“嗯,雖然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這確實是已經可以重複實現的‘產品’了,瑞貝卡水晶這個名字實至名歸。”
瑞貝卡進入傻樂狀態:“嘿嘿,嘿嘿嘿……”
“先別傻嘿嘿了,說說這東西到底是怎麼製造出來的,”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鐵頭娃一眼,“雖然任何一種新材料的出現都有邭獾某煞郑疫�是想知道這種好邭庠觞N會降臨在咱們頭上。”
“哦哦,說起來還真是,完全是個巧合誒,”瑞貝卡撓了撓臉,“它其實就是按照您給我的原始配方燒出來的,但昨天我嘗試還原燒製過程的時候卻失敗了好幾次,哪個配比都不管用——後來我才懷疑到爐子上,於是命人檢查了幾個爐窯的情況,結果發現其中一個窯的內壁脫落了一大塊……”
“脫落了一大塊?”高文皺着眉,意識到形成這些“瑞貝卡水晶”的關鍵恐怕就在那些脫落的窯壁碎塊上,“所以是建造爐窯的材料也一併參與了反應?”
“這是原因之一,因爲那些爐窯也用到了符文加熱,所以它們在建造的時候是混入了石英砂的,而除了石英砂之外,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來自黑暗山脈裏的石頭。”
“黑暗山脈的石頭?”高文重複了一遍。
“是的,我比對了好幾組記錄,發現那一爐東西和別的幾爐最大的不同有兩點,第一是建造爐窯的石英砂混入了原料裏面,第二是原料裏所用的石灰石是從黑暗山脈裏挖來的。另外幾爐的石灰石來自白水河邊上,還有從西邊伐木場哌^來的,用它們當原料的話即便摻入石英砂也不頂用……”
兩個條件,石英砂和來自黑暗山脈的石灰石麼……
高文略微沉吟着,這兩個條件都是瑞貝卡多次比對之後得出的準確結論,不用懷疑其真實性,那麼這兩樣東西到底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石英砂還可以想象,因爲它本身就是弱效的導魔材料,雖然極端廉價,但也是貨真價實魔法材料,而且本身就是製作人造水晶的原料之一,可是來自黑暗山脈的石灰石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從別的地方開採的石灰石就不行?
他把這些問題拋了出來,把瑞貝卡問的一愣一愣的。
子爵小姐壓根沒有想過這些細節,她撓着後腦勺:“我光顧着高興了,還沒想過……”
“黑暗山脈曾經被魔潮徽郑浆F在山裏很多地方還殘留着被元素潮汐侵蝕的痕跡,”高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或許是這個過程改變了其中一些礦物的性質……讓它們具備了參與魔法反應的特性?”
在缺乏更多實驗數據以及理論指導的情況下,高文只能做出這樣大膽的猜測,但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麼,現在高文都確定了一件事:“瑞貝卡水晶”在這個世界上絕對是獨一份的,至少在安蘇王國是獨一份的。
平常誰會閒着沒事跑到黑暗山脈來挖山燒石頭嘛……
“確認了關鍵在於石英砂和黑暗山脈石灰石之後,我試了幾種方法來提高水晶比例和品質,”瑞貝卡接着說道,“我發現增加石英砂的比例可以讓水晶出率變高,但很多水晶會在出爐的時候碎掉,增加石灰石的比例會讓成品儲存魔力的能力提高,但超過一定比例之後反而形不成結晶體了。而且我還發現溫度與燒製時間的影響特別大……能測試的項目太多了,我一時間弄不完,就按照現在最好用的法子燒了一爐出來。喏,就是您面前這些。”
高文直截了當地問道:“普通人能完成這個過程麼?”
“能,但絕大多數人不懂得您教給我的‘交叉對照’和‘觀察組’是什麼意思,所以他們只能按着教給他們的方法去做,”瑞貝卡回答道,“而且他們粗心得很,哪怕告訴他們怎麼做了,也經常會把配比搞錯,或者把燒製時間記錯——燒製水晶所需要的時間控制比燒磚嚴多了。”
提高勞動人員平均素質勢在必行啊。
然而領地裏卻連幾個合格的文化教師都找不出來……所有認字識數的人都已經是超負荷工作了,上哪找人再組建一套教育班子去?
去坦桑鎮僱傭?坦桑鎮上也沒幾個認字的!能讀書寫字的人不是商人子弟就是已經進了貴族宅邸,擔任管家和書記員的“體面人”,這些人怎麼可能樂意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跟着拓荒嘛,又不是本身就一窮二白的農奴和貧民……
高文摸了摸腦袋,每當新的問題出現之後他總是下意識有這個動作,就彷彿在確認自己的髮際線一般……
“祖先大人?”瑞貝卡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不,沒事,這都是長期要解決的問題,”高文擺了擺手,“你先按照這個‘最優方案’繼續生產着,有閒暇的時候就嘗試一下更好的配比。總而言之,這些水晶顆粒越多越好,甚至和鋼鐵的產量一樣重要。對了,還要想辦法把這裏面混雜的水晶提取出來,旁邊這些黑乎乎的殘渣是沒什麼用的。你可以試試把它們砸碎了用水來篩選,水晶比殘渣硬的多,而且也更重一些,砸碎之後水洗應該很容易分離。”
瑞貝卡一邊聽一邊點頭,等高文說完之後她才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像偷腥的小貓一樣小聲問道:“那個……祖先大人,我聽赫蒂姑媽說了,您是打算把這種水晶做成會爆炸的魔法道具?”
“差不多一個意思,”高文看了這個總有奇思妙想的姑娘一眼,“你有什麼想法?”
“您是打算把剛鐸制式水晶裏的引爆法陣用在這種水晶上吧,”瑞貝卡眼睛亮晶晶的,“但您想好怎麼起爆了麼?”
高文皺皺眉,這正是他在思考的問題。
那些剛鐸古水晶中的引爆法陣和常見的小型法陣一樣,屬於無法自充能的魔法陣,換言之,它們需要一個外來的魔力源作爲“啓動能源”才能進行後續的引爆,在剛鐸水晶裏,這部分能量是由水晶本身提供的,但在他構想中的“藝術一號”裏,卻沒有這份能源。
瑞貝卡水晶中存儲的魔力除了當做爆炸物直接炸掉之外,根本無法被提取出來參與別的魔法反應,因此附加在瑞貝卡水晶上的引爆法陣就必須用別的魔力來充當“起步動力”,那麼這部分魔力從哪來?
用另外一塊儲能水晶當做“起爆電池”?那麼這就失去了“廉價”的意義。
用魔法師的魔力來激活法陣?那麼這就失去了“讓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設計目標。
“你就直說吧,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有想法。”高文看了瑞貝卡一眼,眼前這姑娘實在不是個能藏住事的人,哪怕自己不問,她恐怕也憋不住要把自己的念頭說出來了。
“是這樣的,”瑞貝卡果然沒再賣關子,“我研究了一下那個引爆法陣,發現它所需要的啓動魔力其實相當相當的小……”
高文點點頭:“這是當然,畢竟是要在水晶即將失效的時候自爆用的法陣,它的啓動能量需求肯定是優化了不知道多少遍的。”
“然後我發現一件事,”瑞貝卡接着說道,“我發明的那個‘符文扳機’,它在閉合一瞬間的時候會產生一份額外的魔力衝擊。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等會!”高文瞬間打斷了瑞貝卡的話,他隱約意識到自己捕捉到了一個被忽略已久的關鍵問題,“你說那個符文扳機結構在閉合的瞬間會產生魔力?你確定那不是埋在地下的魔網逸散出來的魔力麼?”
“我確認了好幾遍,因爲我從小對魔力的感應能力就很強,所以‘看’的很真切,”瑞貝卡強調般用力點着頭,“符文扳機在閉合的時候有一份額外的魔力,而且我還發現不只是符文扳機,只要是將一個原本完整的符文組拆開,再重新將它們閉合的時候就會有個‘瞬間魔力’產生,這個瞬間魔力來得快去得也快,就一眨眼的功夫,但如果是要引爆什麼東西,那有這麼一眨眼也就夠了。”
高文立刻陷入了沉思,幾乎把瑞貝卡緊張死的時候才一下子醒過身來:“啊……很好,很好,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你的符文扳機和那個起爆法陣組合一下試試看好了。可以讓赫蒂幫忙,就說是我吩咐的。”
瑞貝卡頓時喜笑顏開,但在準備離開之前,她突然想起件事:“啊對了,祖先大人,您想好這種爆裂道具將來應該起什麼名字了麼?”
高文想了想,寶相莊嚴地回答:“藝術。”
瑞貝卡:“哎?這跟藝術有聯繫麼?”
高文一臉嚴肅:“就叫藝術。”
瑞貝卡翻着眼睛想了想,覺得老祖宗可能另有深意,於是高興地點點頭:“嗯!藝術!”
瑞貝卡喜滋滋地離開了,然而高文卻坐在營帳裏久久無法平靜。
他手裏擺弄着一支筆,無意識地轉來轉去,而等到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隨手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行文字:
魔力,魔力到底是什麼?
第0080章 魔法的本質以及藝術的鳴響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魔力是什麼”根本不是一個問題,他們自認爲答案顯而易見,並且不值得深究下去:魔力就是魔力,是這個世界無處不在的能量之一,是猩褓n予人類最寶貴的財富,也是可以將人分爲三六九等的標準。
一部分神官會告訴你,魔力是神明隕落之後散佈在世間的權柄,是“永恆石板”所記載的猩駪馉幩粝碌酿N波,那些落敗的神明在戰爭中四分五裂並墜向大地,他們的身軀在半空中燃燒,火焰與煙就是最初的魔力,而燒剩下的殘渣就是最初的魔物;一部分法師中的學者則會說,魔力是元素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橋樑,它是一種“超物質”,可感知可哂脜s不可見,它來自以太海的動盪,並會隨着現實世界與元素界的相對距離變化而呈現出無規律的漲落,也就是魔力上湧現象……
然而高文無法接受這兩種說法中的任何一個,他來自一個崇尚科學與理性、崇尚明確解讀一切奧祕的現代化世界,他認爲魔力應該有某種更加明白的、更加容易理解的,甚至可以用數據量化,用模型規範的解釋。
涉及神明的領域或許不能這麼幹,但既然魔法師們能用特定的方法來哂媚ЯΓ踔聊苡霉絹砗喕┓鞒蹋屈N魔力肯定是可以這麼分析的。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魔力確實是“無處不在”,整個世界每個角落都充滿了這種看不見的力量,而這個世界的人們哂媚ЯΦ姆椒ㄖ饕莾煞N,一種是直接的施法,法師們用精神力量來構築出法術模型,隨後讓法術模型去調動大氣中原本就有的魔力,從而形成法術效果;另一種是用類似充能法陣或魔力井的設施來首先提取魔力,隨後再將魔力用在法術儀式裏。
不管哪種方法,魔力都是從大自然中“汲取”的,而非人類所能憑空創造。
所以高文一度認爲魔力可能真的是一種特殊的“物質”,或者是以物質爲載體的某樣東西,可是瑞貝卡的“符文扳機”在接通瞬間所產生的瞬時魔力卻讓他有了點不一樣的想法。
這很像是在某種能量場中會產生的現象——他大膽假設着。
如果魔力是一種“能量場”,而魔力的各種咦餍Ч梢员灰暊懸环N特殊的波動呢?符文扳機就好像處於能量場中的一個不完整迴路,當它接通的瞬間,迴路變得完整了,於是這個能量場便會有一部分進入迴路中,而在這個過程中,能量的流動就產生了可以被觀測的“魔力波動”,但由於符文扳機的迴路是閉合的,所以這個過程無法持續進行,因此魔力就是瞬時的……
這樣一來,雖然魔力的最初來源仍然是大自然,可符文扳機中的瞬時魔力卻是由人爲因素而“創造”出來,並無“汲取”的過程,這也是爲什麼符文扳機明明沒有采集和充能結構,卻產生了微量的魔力。
高文皺着眉,隨手從旁邊拿過一塊充當鎮紙的黑石,手指用力在上面抹過,職業者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在上面劃出了彷彿漩渦一樣彎曲的線條,隨後他在線條中間用力壓下一個圓點,形成風系的元素符號:微風。
一陣輕微的氣流出現在黑石周圍,這種僅僅比石英砂貴一點的廉價魔導材料開始發揮作用,高文感覺自己的手腕正在被清涼的風輕輕吹拂着。
他隨手一抹,符文被破壞,微風隨即停止。
這就是這個世界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符號,被刻畫在特定的材料上,竟然就可以產生如此明顯的效果……爲什麼?
如果真的用自己剛提出的“能量場理論”來解釋的話,似乎就能解釋通了:魔力原本就已經充盈,並且和這些天然的魔導材料進行着不間斷的相互作用,原本這個過程是平靜且無特殊效果的,但隨着在這些材料表面刻下特定的紋路,“能量場”與“作用物質”之間的平衡發生變化,魔力波動的頻率隨之變化,現象也就隨之發生。
但如果能量場理論是真的,卻又沒辦法解釋各種儲能晶體的原理:它們是怎麼把魔力儲存起來的?如果魔力的本質只是一個包裹着行星的“場”,而魔法只不過是特定頻率的“波”,那麼儲能水晶中存儲的魔力又是怎麼個形式?
高文的思維發散開來,突然想起了關於魔法起源的歷史,刨除掉那些神棍所宣揚的“萬法神授”或“龍語魔法起源論”之外,事實上在學界還有一種說法,這種說法認爲人類最初的魔法其實是來源於對某些魔獸的模仿:那些魔獸身上有着特殊的角質層或外骨骼結構,而在這些結構上則有天然的魔紋(符文),正是由於生物演化過程中不可思議的巧合性,身體進化出了此類結構的動物才具備了某些神奇的能力,從而成爲魔獸。原始時代的人類通過模仿這些魔獸身上的符文,把符文刻在各種石器上,從而出現了最早的魔法。
而掌握精神力,將實體的符文轉化爲精神世界中的法術模型,那就是之後的事情了。
這個傳說是高文很喜歡的一種,雖然有很多想當然的部分,但它卻摒棄了神與巨龍這樣蠻不講理的解釋方式,轉而試圖以邏輯的形式來探求魔法的起源,然而可惜的是,似乎很多魔法師都不喜歡這種理論,神學家更加不喜歡——它將萬物之靈的人類描述成了一種需要跟在野蠻怪物身後亦步亦趨的偷師者,這是讓那些自詡不凡的大人物們很不滿意的。
一陣帶着新鮮的泥土與青草味的氣息突然從旁邊傳來,將高文從發散思維的狀態驚醒,高文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隨手朝旁邊一拍:“別動我印戳,整張桌子上就這東西還值點錢。”
一隻正從空氣中浮現出來的手被高文結結實實地拍中,唰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緊接着琥珀便從暗影狀態蹦出來:“哎媽好疼……你這傢伙還是不是人吶!感應怎麼能這麼靈的?!”
高文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我好歹當年也是傳奇,哪怕現在掉級了也比你這個戰鬥力比鵝強點有限的傢伙靠譜好麼——而且你打我這個銀質印章的主意好幾天了以爲我不知道?自打工匠們把它刻出來那天起你就打它主意。”
琥珀訕訕地笑着:“我那就是有一些大膽的想法,又沒付諸實踐……”
“你實踐了十二次,只是每次都被我打回去了好麼?”高文瞪了這個毫無節操的半精靈一眼,“說吧,找我什麼事——現在離着飯點還一個多小時呢,你在飯點之前回來肯定是有事。”
琥珀頓時鼓起臉頰:“難道我在你心目中就只會喫麼?!”
“廢話,我現在都拿你當三頓飯的時鐘用的,看見你就等於快看見飯了,”高文痛心疾首地說着,“話說你到底有什麼事?”
“嘁,老頭子果然無趣……好吧,我就是想跟你說件事,前兩天就想告訴你,但忘了——我發現最近進入暗影界比以前容易好多。”
高文原本還以爲這個半精靈只是在外面摸魚時間太長無聊了來找自己逗悶子的,卻沒想到這傢伙一開口竟然真的是件正事,頓時一愣。
琥珀有點不滿起來:“哎,多少有點反應,我是很認真跟你彙報情況的,你呆住了什麼意思?”
高文乾咳兩聲,迅速壓制住了“我只是沒想到你這貨竟然會幹正事”的眼神,轉而一臉嚴肅地看着對方:“我記着當初你第一次帶我進入暗影界的時候就說過,你也是‘第一次進入這麼深’……”
“其實當時稍微撒了個小謊……我怕太驚世駭俗,就謙虛了一下,”琥珀吐吐舌頭,“事實上我曾經也不止一次完全進入暗影界的,但說真的,以前進入暗影界真的沒有那麼容易,需要長時間的冥想纔行,要麼就得藉助儀式和薰香,最不濟也得悶半瓶暗影藥水才能進去……”
高文眉毛一挑:悶半瓶?!你TM是喝死過去了吧?
而在驚歎之餘,他也意識到一件事:琥珀說的應該是真的,那麼意思也就是暗影界和現世界之間的阻隔正在變得脆弱?
說實話,僅僅憑藉一個毫無節操可言的半精靈的片面之詞就做出這種世界規則層面的猜想,說起來着實有點不靠譜,正常情況下這種事情都起碼得組織半個師的專家學者研究一年半載纔能有個結論出來,但話又說回來……高文很懷疑哪怕組織了半個師的專家學者,他們加一起也沒有琥珀這毫不講理的天賦管用。
這就好像你找一萬個心理學家來研究你老婆爲啥會生氣,也不如去看一眼她的購物車管用:術業有專攻就在這兒了……
所以他嚴肅地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暗影界正在逐漸‘靠近’現世界?除了你對此有感應之外,你覺得那些研究暗影界的學者們會發現麼?”
“說實話,我覺得這種‘靠近’應該還處在相當初級的階段,大概只有我這樣的能準確感知到它,而那些學者嘛……好吧,他們也不全是飯桶,所以那些真正的大師應該也是可以感應到一些蛛絲馬跡的,但他們大概沒有我能這麼直觀地看到變化。”
高文皺着眉,他並不知道琥珀報告的這件事是好是壞,因爲歷史上從來沒有人測定過暗影界和現世界之間的“距離”或者“隔閡”有多少,也沒人知道這道天塹具體是怎麼變化的,甚至有可能在歷史上暗影界就曾經不止一次地貼近了現實世界,只不過沒人能感知到它,而且這個過程也不會產生任何後果罷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琥珀:“你覺得如果暗影界和現世界接觸了,會發生什麼?”
“我哪知道……但多半不是什麼好事,”琥珀翻着白眼,“反正暗影系的法術絕大部分都是破壞性的,暗影本身就是相當負面的力量,正常人絕對不適宜接觸它。”
高文嘆口氣:“好吧,說了等於沒說。話說你爲什麼專程來找我說這件事?我並不是學者,也不是專門研究暗影法術的巫師或法師,而且我估計即便以高文·塞西爾的名義對那些祕法會的學者們寫封信,他們也不會太認真看的……”
“那我就不管了,”琥珀撇撇嘴,“我就是想找個人說一聲,跟你說完我就痛快多了,至於那後面你要怎麼辦,就是你的事了。”
高文額頭頓時青筋直蹦。
但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把眼前這貨揍一頓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卻將帳篷裏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