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那對男女終於搞明白了諾里斯的意思,他們猶豫糾結起來,但在看到諾里斯周圍的隨行和護衛之後又露出緊張畏懼的模樣,然而諾里斯除了寬慰之外卻想不到該怎麼跟這兩人解釋一切——他只能做出一些保證,讓隨行人員拿出一點食物,又強調了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才讓他們放心下來。
但在跟着士兵離開之前,那個駝背的男人突然又張了張嘴,一邊揪着衣服上的線頭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爺,我們還有東西……能一起拿着麼?”
諾里斯點點頭:“可以,但別太多,車子裝不下。”
男人頓時千恩萬謝,然後飛快地跑回了廢磨坊,片刻之後,他便推着一輛破破爛爛,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小推車走了出來——那推車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破舊的罐子盆子和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堆積在一起,還留了一個能供人坐着的位置。
這就是這對男女全部的家當了——諾里斯幾乎可以想象,他們是怎麼推着這輛小車逃離這裏,在南邊的村鎮之間流浪,然後又推着這輛小車回到這個地方的。
“就這些,就這些,”男人臉上露出謙卑的笑容,“不多的。”
準備護送這對男女前往安置營地的士兵看了一眼那車上的東西,本來想說這些破爛大可以扔掉,反正安置營地會給難民發一套生活必需品,但最終這位士兵還是沒這麼說,而是嘆了口氣:“唉……東西可以帶上,這輛推車不行,裝不到我們的車上。”
“老……老爺,”那男人一下子慌了神,“我可以推着車子跟在你們後面的!我跑得很快!”
士兵搖搖頭:“不行,你不知道……”
諾里斯打斷了士兵:“把這輛小車綁到車頂上吧。”
士兵露出爲難的模樣:“……大人,這……”
“按我說的辦吧,”諾里斯搖搖頭,“這是他們現在最寶貴的東西。”
“是,大人。”
“老爺,您真是個好人!”那個頭髮髒兮兮的女人趕緊說道,“您一看就是善良的貴族老爺!”
“我不是老爺,更不是貴族老爺,叫我先生就可以,”諾里斯再次糾正了一遍,隨後擺擺手,“走吧,跟着這個士兵一起,我們的車子在路邊等着。一會別被車子嚇到了。”
那對男女慌忙應承着,但剛跟着士兵走了幾步,駝背的男人又忍不住回過頭:“老爺……先生,您說這地方真的還能變回原來的樣子麼?”
“……會比之前變得更好,”諾里斯看着那雙渾濁卻又滿懷期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正是陛下交給我的使命。”
“那……我們到時候能回來吧?”男人一邊觀察着旁邊士兵的臉色,一邊飛快地說道,“我們家在鎮子裏,那邊還有……”
他的話沒說完,旁邊的女人似乎偷偷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諾里斯猜測着那沒說完的半句話會是什麼內容——一罐麥子?一盒麪粉?一把鐮刀?亦或是幾個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幣?
他沒有問,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會回來的——這是陛下給我的命令。”
駝背的男人笑了起來:“啊,那看來塞西爾陛下真是個好人。”
他們離開了。
良久之後,諾里斯終於打破了沉默:“我們的路還很長。”
“是啊,部長。”
“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諾里斯轉過身,他看向那片廣袤的、歷經戰火焚燒的沃土,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就像陛下說的……這片焚燒之後的土地上,終究是會長出新芽的。”
第0698章 趕不走的“住客”
穿着嶄新的靴子和筆挺的制服,佩戴着氣派又漂亮的胸章和袖標,典獄長馬克西林昂着頭走在監獄內的走廊上,這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把頭髮打理的整整齊齊,鬍鬚修剪的恰到好處,一路走來帶着矜持的微笑,鑰匙和警棍掛在腰帶上,撞的叮噹作響。
這是一座新修的監獄,和城裏的“政務廳”一樣嶄新,監獄內有着寬闊明亮的走廊和堅固漂亮的牢房,馬克西林每天的任務之一就是帶着兩名獄警巡邏這裏面的所有走廊和房間,以確保沒有犯人越獄、自殘、破壞監禁設施以及私下鬥毆的情況,這是一項頗爲枯燥的工作,但對於本身就喜歡規律和秩序的馬克西林而言,這項工作正和自己的胃口。
常規管制區的情況一切正常,關在這裏面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蟊俸妥砭启[事的莽漢,這些人有的甚至不值得被關進監獄裏,只不過是治安廳的臨時牢房位置有限才送進這裏暫時關押幾天,他們既不敢和看管人員對着幹,又基本上不會再私下鬥毆來延長自己那點羈押時間,對這個區域的巡邏一向是最輕鬆愜意的。
走過常規管制區之後,馬克西林帶着兩名獄警走向超凡收容區,在通往地下的樓梯前,這位典獄長看了一眼旁邊牆壁上正在正常工作的熱力交換器和通風裝置。
確認一切正常之後,馬克西林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這可真是個好時代……坐牢都這麼舒服了。”
走下一段階梯,穿過一道柵欄門之後,就是一扇沉重的合金閘門,來到這道閘門前,馬克西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帶和制服,表情略微變得嚴肅起來。
閘門後面就是監獄的深層,專門用於關押超凡者罪犯的房間。
從這個區域開始,前方到處都是檢測魔力波動的感應符文和報警裝置,牢房也遠比其他區域堅固,而且還設置了很多專門用於反制施法者的機關和陷阱,雖然自從這個區域建成以來還未發生過超凡者暴動的情況,但曾經在戰場上面對過超凡者的馬克西林還是會本能地提高警惕,認真起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靠下的傷疤,那是曾經被超凡者的炙熱刀鋒劃開的傷口,回憶了一下那種灼痛之後,他打開了腰部的護盾發生器,並按動警棍後部的機關,確保“魔法反制”隨時處於待擊發狀態。
兩名隨行獄警也檢查了自身裝備,隨後一左一右上前,將兩把鑰匙同時貼在閘門兩側。
伴隨着機械裝置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沉重的閘門在馬克西林面前緩緩打開。
這位典獄長微微回頭,對部下吩咐了一句:“檢查防護。”
兩名預警分別前去查看防護符文的完整,馬克西林則走過閘門,打量了裏面一眼。
用於收容超凡者的房間明顯比外面的普通牢房要少很多,總共只有四個單獨關押的小房間,而此時整個區域裏更是隻有兩名囚犯:
左邊第一個房間裏是昨天剛關進來的,一位莽撞的奧術師,在嚴重醉酒之後一發奧術飛彈打死了鄰居家的狗——原因是他誤以爲那隻狗對他發起了神聖決鬥。這糟糕的舉動導致他在依法賠償之後還必須在這裏住上一週,但馬克西林懷疑這一週裏起碼一半的時間都會被那位奧術師用來醒酒。
這是個值得警惕和小心的傢伙,畢竟他還醉着——說不準他就會把前來查房的看管人員當成另一個決鬥者,也來上一發奧術飛彈。
右邊第二間房間的“住客”則已經在這裏待了挺長時間,是一位來路不明的德魯伊,因爲無證施法和偷渡罪行被關了進來,在馬克西林眼中,這位沉默寡言的德魯伊倒是個更“安全”一點的傢伙,雖然他的氣質有些陰沉。
確認那位醉酒的奧術師還在說胡話之後,馬克西林徑直來到那個名叫“巴德·溫德爾”的德魯伊牢房外,用警棍敲了敲鑲嵌有導魔材料的合金柵欄:“嗨,查房的時候到了。”
小小的牢房中,穿着灰白色囚衣的中年男人背對着牢房門坐在牀鋪上,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他胳膊動了動,頭也不回地說道:“等會,我就快把這道題解出來了。”
“……哈,你倒真是和住進自己家一樣,”馬克西林又氣又笑,“我就不該給你找一套數學課本來解悶——你看看你都在牆上畫了些什麼!”
小小的牢房內,幾乎所有的牆壁和地面都被畫上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和符號,還有一些即興創作的詩歌和短句,可謂是熱鬧非凡——在牢房的牆壁上寫寫畫畫可以說是很多囚犯的“保留愛好”,看管人員也一向對這種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馬克西林是真的第一次見到有人會在牆壁上寫下兩面牆的方程組和長短句的,這實在是他見過的最特別的囚犯。
曾經做過一小段時間騎士學徒的馬克西林是識字的,但那個巴德在牆上寫的東西還是超出了他的理解,他只是本能地判斷出裏面那個囚犯恐怕有些來頭,但超凡者又有幾個沒來頭呢?
牢房內,坐在牀鋪上的巴德終於解完了他的方程,這個鬍子頭髮亂糟糟的中年人站起身,一邊把手裏的草稿紙和筆放下一邊說道:“放心,先生,之後我會自己擦掉的。”
“你當然會擦掉——因爲你還要寫新的方程呢!”馬克西林瞪了裏面的巴德一眼,“我來是想通知你,你的羈押時間又到了,明天你就可以走,出去之後趕快找政務廳去辦一個遷移人口登……”
典獄長的話剛說到一半,就看到牢房裏的巴德順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了一小塊偷偷藏起來的乾硬麪餅,並甩手扔向柵欄外不遠處的牆面——在令人驚歎的腕力下,小塊麪餅彷彿石彈般打中牆面,後者盪漾開一層防護光膜,緊接着便有警報聲響了起來……
馬克西林以及兩名剛剛走進來的獄警根本來不及阻攔。
“該死!你不能每次都用這種方法延長羈押時間!”馬克西林頓時氣的大叫起來,“這是監獄,不是讓你一天天續住的旅店!你到底聽沒……你們兩個還愣着幹什麼?去把那該死的警報關掉!”
兩個預警慌慌張張地跑去關掉了警報,那個醉酒的奧術師則在不遠處的房間裏大聲說起胡話,牢房裏的巴德對馬克西林聳聳肩:“在這兒住着挺好的,我哪也不去。”
“下次我要把你房間裏的東西都搜一遍,你的筆和你的麪餅,我都要拿走,”馬克西林氣惱地說道,“我看你還怎麼搗亂。”
巴德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道:“我可不是個虛弱的法師——我用鼻屎也能觸發警報。”
馬克西林:“……”
這位典獄長一時間竟想不出該怎麼應對這無懈可擊的回答,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可惡的德魯伊又慢慢走回了牀鋪,像個準備去冬眠的動物一般慢慢躺下去,慢慢蓋上被子,旁若無人的令人牙根發癢。
“你是在浪費帝國的金錢!”馬克西林終於忍不住喊道,“聽着,我回去就向治安總局和政務廳彙報,這個漏洞很快就會被補上,你不可能永遠在這裏混喫混喝!”
從牀鋪上傳來了巴德的聲音:“我相信您的盡責,先生——但在那之前,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馬克西林最後還是帶着惱怒離開了,就像之前的兩次一樣。
沉重的合金閘門伴隨着機械裝置的咿D聲一點點閉合,收容區內再一次安靜下來,鄰近牢房裏那個醉漢含混不清的咕噥聲也漸漸低沉之後,躺在牀上的巴德·溫德爾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慢慢把眼睛閉上。
這麼多年來,這是唯一能讓他安然睡覺的地方。
馬克西林結束了對整個監獄的巡邏,帶着三分氣惱回到了辦公室裏。
作爲一個從騎士學徒起步,參加了第一代塞西爾戰鬥兵團,經歷過所有領地保衛戰和南境統合戰爭,已經適應了“每一個普通人都在努力”這一基礎環境的人,他無法理解爲什麼會有一個超凡者甘願沉淪成那副模樣。
幾分鐘後,這位典獄官拿起了桌上紙筆,埋頭開始寫一份報告。
別的不說,起碼要想辦法把那個巴德·溫德爾從牢房裏弄出去——否則按照那傢伙賴着不走的勢頭,他怕是要比自己這個典獄官在這座監獄裏待的更久了!
……
“這是諾里斯從聖靈平原傳來的最新報告,先祖,請您過目。”
塞西爾城,高文的書房內,赫蒂將一份厚厚的報告放到了書桌上,並簡要轉述着報告中的內容。
“農業部和‘聖靈平原重建臨時辦公室’派出的調查人員已經進入豐饒林地南部,對沿途的城鎮和農田進行了粗略的統計和評估。工作組認爲污染最嚴重的區域還在更北方,應該是在巨石城和索林堡一帶,而在目前發現的區域中,一年內可復耕的田地超過百分之五十,諾里斯還特別強調,這些能夠復耕的土地不但污染輕微,而且由於經過了草木焚燒和休養,來年甚至可能會更肥沃。”
“這是難得的好消息,”高文舒展開眉頭,“晶簇污染被阻止的很及時,晶塵和伴生瘟疫還沒來得及浸入土壤太多,土地能夠直接復耕,明年的糧荒危機就能解決大半了。”
“現在的關鍵是城鎮、道路、水源等基礎設施的荒廢,”赫蒂點點頭,“所有原本的居住區都是晶簇巨人肆虐最嚴重的地區,遭到了炮火的集中轟炸和徹底焚燒,基礎設施被摧毀的非常徹底,單純依靠政務廳組織隊伍去進行重建之後再組織人口回遷恐怕會很慢,而且消耗也會很大——甚至不一定來得及把那些還未完全荒廢的農田重新耕作起來。”
高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這確實是個問題,聖靈平原太大了,哪怕只有平原東部地區,面積也幾乎相當於半個南境……”
“諾里斯對此提出了一個建議。”
“哦?”高文揚起眉毛,“什麼建議?”
赫蒂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諾里斯在污染較爲輕微的地區遇到了許多復歸的逃難者,都是曾經逃離污染區,遊離在我們的管制之外,最後又聽說戰爭結束想要回歸故土的難民,經過詢問,再加上平原南部、西部以及東境關隘的粗略統計,這些人可能佔據原本平原東部總人口的十分之一左右——這比我們想象得多。”
高文眨了眨眼。
災難之後,有大量背井離鄉的難民在聖靈平原遊蕩,這是高文一開始就預料到會發生的事情——“塞西爾秩序”確實高效嚴密,能夠有效管理人口和救助難民,但前提是要花大代價建立起有效的行政機構,而聖靈平原終究不是南境,依靠有限的收容安置隊伍和臨時政務廳的救助力度,是不可能做到管理周密的,這必然會導致大量流民的出現。
十分之一啊……
這個數字觸目驚心,曾經繁榮的聖靈平原東部地區,現在是真的十室九空了。
但至少還有一室不空。
“這些遊蕩的流民需要安置,而且他們無組織地在污染區遊蕩非常危險,諾里斯建議我們組建‘聯合重建團’,以最高政務廳牽頭,以新兵建設兵團和官方的拓荒團爲核心,設置數個重建隊伍,然後通過各種途徑吸引、收攏、招募那些流民,也鼓勵那些有意歸鄉的、已經在外地暫時安家的人加入隊伍,回來重建家園……
“流民們只需要最基礎的生存保障,而我們不但可以給他們生存保障,還可以發給他們建設工具、提供指導,在重回家園和領取土地的動力下,響應者應該會很多。把當初建設新塞西爾的經驗用上,再組織一批需要歷練的年輕書記官和政務廳新人,再加上作爲核心的建設兵團,重建團的規模就足以在更多的土地徹底荒廢之前把它們從野草和豺狼手中奪回來。”
“把土地從野草和豺狼手中奪回來……這可以作爲不錯的宣傳符號,”高文點點頭,在對這些提案滿意之餘,更欣慰於像諾里斯那樣的政務廳官員在這些年的成長,“諾里斯的方案就到這裏了麼?”
赫蒂點點頭:“是的。”
“那我再補充一下——重建團在重建城鎮和社會秩序之後,可以就地紮根設立政務廳,並同步完成交通、通信、商業的建設和成網。”
聖靈平原的東部已經是一張白紙,高文現在要用完整的塞西爾秩序直接將其覆蓋,待那片廢土重建之日,聖靈平原東部這塊肥沃的土地,就會成爲一片和南境一樣的“新土”,而這片新土從磐石要塞由南向北,可以直接連通舊王都聖蘇尼爾,也可以通向北境,通向東境……
曾經被焚燒殆盡的廢土,終究會長出新芽來,褪盡腐肉之後新生的血肉,將比從前更加健康和強壯。
第0699章 關於貨幣
帶着忐忑和一絲好奇,瑪姬在瑞貝卡的帶領下來到了被稱作“魔導技術研究所”的大型建築物前。
據說,這裏是塞西爾魔導技術的最高研究中心。
據說,那些不可思議的,能發揮出巨大力量和作用的,被昔日王都法師協會的成員們稱作“邭鉄o法解釋的完美符文”的魔導裝置,有一大半都誕生在這座研究中心及其附屬的設施內。
瑪姬曾跟着維多利亞造訪過南境,但當時的她並沒有機會來參觀這座技術聖殿,而今日她卻被邀請到這裏,成爲了某個偉大項目的一員,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命叩钠婷畎才牛趶娏液闷嫘牡尿屖瓜拢敿滩蛔〈蛄孔乓暰�中的一切:這裏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格外新鮮。
魔導技術研究所並不像她所熟悉的王都法師協會(那是她能想到的性質和眼前這座聖殿最接近的設施)那般富麗堂皇,裝飾奢華,但這座數層樓高的大型建築自有一種獨特的美麗和莊嚴,它由一座主樓和三座附屬建築構成,主樓的根基有着整齊排列的立柱支撐,而附屬建築的頂部則分別有着三個簡潔有力的單詞:
好奇;嚴謹;堅持。
這或許可以說明塞西爾的學者們對於研究的部分態度。
“這三個詞是卡邁爾大師提出來的,據說是當年剛鐸帝國的學者們所恪守的守則,祖先大人覺得很有道理,就讓我們把這三個詞掛在了研究所的樓頂上,”瑞貝卡在旁邊開心地說道,“對世界保持好奇,在好奇中發現未知;面對未知保持嚴謹,在嚴謹中找到研究的方向;在研究時持之以恆,在堅持中驗證成果……”
這位帝國公主的語氣輕快,臉上始終帶着笑容,她終於有機會拋棄了那些看上去華麗卻行動不便的宮廷長裙,重新換上了便於活動的簡便衣裙,瑪姬發現她在離開白銀堡來到這座研究設施之後,才真正開心了起來。
這位“公主殿下”是屬於這裏的。
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瑪姬跟在喋喋不休的瑞貝卡身旁,隨着一羣在研究所工作的男男女女,走進了那座神祕的大樓。
踏入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魔晶石燈照亮了這裏,一道道走廊和樓梯通往研究所的不同地方,而在大廳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位於中央的一座雕像。
那不是瑪姬所熟知的任何一位英雄或神明,也不是塞西爾帝國現任的帝王,那只是一個看上去樣貌平平無奇、穿着樸素法袍的中年男人,牽着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他們站在這座知識和技術的聖殿中心,被一束專門的魔晶石燈光照亮,男人的視線溫柔而平靜,彷彿注視着走入這裏的每一個人,而每一個進入研究所的魔導技師或符文師們,也會首先來到那雕像前,深深地鞠躬之後再離開。
瑪姬訝異地看着那雕像,忍不住問道:“他們是誰?”
“是現代魔導技術的奠基人和他的女兒安妮。”瑞貝卡收斂起了所有的嬉笑,帶着瑪姬第一次看見的認真表情說道,隨後她也來到那雕像前,深深地鞠躬致意。
瑪姬有些不知所措,但也跟着行了禮,隨後她看到了那雕像下面基座上的文字:致開拓者。
“他沒有名字麼?”瑪姬驚訝而好奇地問道。
“沒有……我們只知道他是一位野法師,可能曾經在王都法師協會停留,”瑞貝卡遺憾地說道,“但我們查遍了王都法師協會的資料,也沒找到這位野法師的名字……他可能只是某個大魔法師的助手,也可能名字已經被協會徹底抹去。你知道的,在傳統法師圈子裏,脫離自己的傳承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名字會從所有的案卷資料中除掉,而聖蘇尼爾的法師們在守城戰中死了將近四分之一,或許最後一個知道他真名的人也死在城牆上了。”
瑪姬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但瑞貝卡已經重新露出笑容來,她燦爛地微笑着,面對着雕像中的男人:“不過沒關係,他的造物沒有被人遺忘,只要我們繼續努力,‘魔網’就會被所有人記住。”
瑪姬怔住了,眼神深處卻若有所思,瑞貝卡則已經邁開腳步,向不遠處的樓梯走去:“跟上來跟上來,我還要介紹你認識好多人呢……”
……
市中心,“領主府”前的廣場上,一隊哨兵守衛着通向府邸的大道,大道路口前的哨卡旁,幾名工人正在忙碌。
一位身材矮壯的工人在提升機的幫助下來到了懸掛路牌的金屬燈柱上端,在魔導終端的輔助下拆掉固定標牌的幾個鉚釘,一番晃動之後,他摘下了那個寫有“塞西爾領主府邸”的金屬標牌,遞到旁邊同事的手上。
一個新的標牌被拿過來,安裝在燈柱側面的鋼製骨架上,標牌上是嶄新的單詞:塞西爾宮。
懸掛路牌的燈柱旁,一名魔導技師抬頭仰望着標牌上的單詞,忍不住搖着頭說道:“這可真是簡潔明瞭的名字……”
“陛下起名字的時候一向喜歡簡潔明瞭,魔導力量推動的車就叫魔導車,鋼鐵鋪成的能量軌道就叫鐵路,能廣播信號的塔就叫廣播塔,”另一位同行的魔導師笑了起來,“反正我是習慣了。”
“那你解釋解釋‘魔力電容器’裏的電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