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小老頭手按胸口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節:“皮特曼·勞倫很樂意爲您效勞。您直接稱呼我皮特曼就行。”
“很好,皮特曼,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安排人帶你去住處。這個地方你也看見了,一切都還在草創時期,居住條件可能還不是很好,但只要你和我的領民們一樣努力,這裏很快就會是一個富足而舒適的新家了。”
皮特曼·勞倫笑顏如花:“爲了那些亮晶晶的小可愛,我一定盡心竭力。”
這位雜學型德魯伊跟着高文安排的接引人員離開了營帳,留下琥珀跟高文面面相覷,稍微關注了一下週圍氣氛之後,半精靈小姐尷尬地笑着就準備開溜,卻被高文一把抓住:“上哪去?”
“我去幫忙巡邏營地周邊!”琥珀跳着腳嚷嚷,“哎你放開我!”
“先解釋一下‘挖出來個七百年的老古董’是怎麼回事吧——我還沒忘這句話呢。”
“噫——”
營地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軌,但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會一帆風順。
在工坊區西側的一座院子裏,瑞貝卡正看着眼前的東西發呆。
她面前有一座樣式古怪的爐窯,爐窯用耐火的磚和混雜了石英砂的泥漿砌成,像是個倒扣在地上的巨碗,“巨碗”兩側描繪着用於增溫和控制火力的簡易符文,而底部則是一個剛剛被打開的、原本用泥封起來的窯門。它的樣式有點像是用來燒磚的磚窯,但裏面燒製的東西卻不是磚。
燒的是石頭,或者說是把石灰石粉和粘土混合到一起來燒,老祖宗說這樣煅燒出來的東西再混上鐵匠鋪那邊帶來的礦渣,磨成粉末之後就可以變成一種新的建築材料。
但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成功了。
爐窯前面的筐子裏是一些燒出來的成品,那成品是一種灰黑色的板結物,看起來骯髒而醜陋,大大小小的碎屑裏混雜着很多又硬又脆的結塊,瑞貝卡已經試着強行把其中一部分碎屑和礦渣一同磨成粉,然後按照先祖的指示將其與水混合,如今第一批做測試的混合物已經乾燥,它們變成了一掰就碎的、像朽爛木頭一樣的東西。
根本不可能蓋房子嘛。
瑞貝卡用手指頭頂着下巴陷入思考,臉上黑乎乎髒兮兮的也顧不上洗。
她這兩天不是在鐵匠鋪(如今已經被改名爲塞西爾鋼鐵廠)裏監督魔網一號和新式熔爐的安裝就是跑來這裏燒石頭,好好的子爵小姐每天一大半的時間卻都是這樣髒兮兮的,然而領地上的騎士和士兵們對此倒是沒什麼意外——畢竟以往的子爵小姐也成天是類似的畫風,練火球術把自己燻一臉黑是常有的事,有時候還跑到林子裏和狼打架弄一身泥回來,大家都習慣了……
而至於那些以往很少有機會看到領地上的貴族,如今才能經常與赫蒂和瑞貝卡等人接觸的平民們,他們卻對這位總是跑來跑去忙忙碌碌的子爵小姐產生了不小的好感和親近感:高文是強有力的支柱與靠山,但對平民而言卻過於有威壓,赫蒂聰慧又不乏仁慈,但多少顯得不苟言笑過於嚴厲,唯有瑞貝卡,這個到處跑着幫忙,毫無架子可言,而且對所有人都笑臉相待的姑娘,幾乎讓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忽略掉她的貴族身份。
還有個重要原因則是瑞貝卡的大火球用來燒荒和炸石頭真的是一把好手……
看到瑞貝卡陷入思考,旁邊幫忙的幾個平民都不敢吭聲打擾。他們也不理解那位公爵大人下令建造這麼個地方用來燒石頭是什麼用意,但公爵所下令建造的水車已經展露了神奇之處,營地的規劃也相當高明,再加上墾荒工作的順利開展以及新招募來的那位德魯伊的存在,大家對高文安排的事情都是相當信服的,雖然看不出燒石頭有什麼用……但照着辦總是沒錯的。
努力思考了一番之後,瑞貝卡終於抬起了頭,得出一個結論:
自己不適合思考這個。
於是她小手一揮:“把這些東西抬着,帶給我祖宗看看!”
片刻之後,高文就看到了那一堆抬到自己面前的……不可名狀之物。
“這就是你燒出來的……‘水泥’?”他驚愕地看着瑞貝卡,如果不是自己親自吩咐下去的,他幾乎沒法把那些灰黑色的坨坨跟印象中的“水泥”聯繫到一起。
“哎?原來這東西叫水泥麼?”瑞貝卡張大了眼睛,“好奇怪的名字。”
高文卻沒功夫解釋這個名詞背後有什麼含義,雖然早有受挫的心理準備,但這時候他還是產生了微妙的挫敗感,而在看到瑞貝卡從另一個筐裏拿出來的像是多孔巖一樣的“石塊”之後,他更是徹底確認了這次失敗。
“這就是按您說的方法,將成品加水混合之後的產物,”瑞貝卡眨巴着眼睛,“確實是很快就能凝結,而且凝結之後外表看着也跟石頭似的,但實際上又松又脆……”
瑞貝卡這邊話音未落,一隻琥珀就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鑽了出來:“什麼東西又松又脆?我嚐嚐!”
高文順手把對方摁回陰影之中,扭頭對着那些黑乎乎的坨坨嘆了口氣:“看來是失敗了。”
他再三確認了瑞貝卡的操作流程,確認從原材料到製作過程都毫無問題,而且他還瞭解到瑞貝卡自己都特意調整了各種原材料的比例以及火力、煅燒時間等各種參數,還用四個爐窯進行了好幾次交叉測試,甚至換過不同質地和產地的石灰石與粘土,然而得到的結果都差不多。
這個世界再一次向高文展現了它的特殊和惡意。
物質的性質對不上,記憶中那些廣爲人知的土製配方有幾個是可以用的?
高文決定有條件的話就把自己腦海中所知的、可以用簡易方法驗證的東西都測試一遍,並在下這個決定的同時就做好了所有測試都宣告失敗的心理準備。
而與此同時,瑞貝卡還在眼巴巴地看着他,這個好不容易能幫上大家的忙卻又失敗了的女孩似乎全然沒有想過是高文提供的“配方”有問題,而下意識地把問題歸結在自己身上:“祖先大人……我讓您失望了?”
“不,任何試驗都是個漫長的過程,尤其是尋找一種新材料的時候,”高文搖着頭嘆了口氣,“你繼續試試用各種不同的石頭和土來煅燒,我會再給你幾個可能的配方。就把這當成一個長期的、有閒暇就可以嘗試的工作吧,別影響了鋼鐵廠那邊的進度就行。”
第0070章 當套路不管用的時候……
讓頭鐵火球娃製造原始水泥的計劃失敗了,但高文並不打算這麼輕易地放棄——來自地球的經驗生搬硬套可能不管用,但來自地球的思路不一定就是錯的,或許某些東西的配方不一樣,但這並不意味着這種東西就沒有價值,最起碼,一種廉價量大又堅固易加工的建築材料不管到哪裏都應有用武之地。
哪怕它在這個世界要改名叫魔法XX也一樣。
他打發瑞貝卡繼續嘗試新的製造工藝,並把大概思路以及自己的預期目標告訴了對方,而這並不是沒有方向的胡亂嘗試:雖然他自己的生產方式失敗了,但高文知道,這個世界曾經是有過“水泥”的。
在山中遺蹟深處,他和他帶領的人已經見到了這種材料,古代剛鐸帝國的工程人員用的是人造材質而非石料來建造那座深山中的要塞,並讓要塞比一般的石頭堡壘還要堅固耐用,一千年過去了還沒有絲毫崩塌的跡象。
在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這種材料早在“星火年代”之前的“鋼鐵年代”便被開發出來,並被沿用了十個世紀之久,經過多次改良和完善,到剛鐸末期的時候已經是帝國境內應用最普遍的建築材料之一。
而這正是讓高文最惋惜的地方:剛鐸帝國崩潰之後,大量技術斷代失去傳承,有的是因爲其技術本身需要依賴深藍魔力井,有的則是因爲掌握相關技術的羣體整體性滅絕並且沒有留下資料,有的則是因爲該技術所需的原料(或環境)已經被污染區覆蓋,而剛鐸帝國的“異界版水泥”便是諸多失落技術之一。
由於那個年代的混亂,高文也不確定導致這種技術失傳的原因是三點中的哪一點,但想來不是因爲魔力井:生產異界版水泥和地球水泥一樣,也不需要太複雜的設備和太高級的能量,所以多半是人才滅絕、資料遺失或者原材料出了問題。反正不管怎樣,這種原本應該最爲基礎的、堪稱文明基石之一的技術,就這麼沒了。
七百年後的安蘇人在用石頭和木頭蓋房子,而那些有條件的貴族會奢侈地用魔法師的各種塑造法術以及鍊金藥劑來讓自己的宮殿與城堡更加精緻和堅固,但後者顯然不符合高文“通用化、廉價化、量產化”的要求。
但雖然技術斷了,卻也並非毫無辦法,畢竟是當年剛鐸帝國最通用的基礎技術之一,高文·塞西爾哪怕沒親手弄過也是見識過的,如今腦海中還殘留着一點相關技術的片段,把這些片段交給瑞貝卡,至於技術能被還原到什麼程度……那就看鐵頭火球娃的本事了。
這時候高文就忍不住想感嘆一下:如果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是個鍵盤強者該多好……稍微把武力值往各種雜學上勻一點,現在的局面就好多了,別的不說,起碼記一下水泥配方嘛!
本着“幾十萬年成精的衛星下凡能怕誰”的精神,高文肆無忌憚地念叨了一下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隨後開始爲自己接下來必須進行的各種實驗列單子。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天,琥珀就看到高文派人折騰了一大堆東西叩綘I帳裏,有奇奇怪怪的礦石粉末,有拼接在一起的金屬容器,有大大小小的水晶透鏡,還有魔法師與占卜師們常用的磁石和金屬絲線,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堆了一桌子,其中有一小半是緊急從坦桑鎮採購,其餘的則是高文指導赫蒂和工匠們加工出來的。
看着那一桌子東西,半精靈小姐是一臉懵逼:“你這是要搞什麼啊?”
高文一邊擺弄眼前的透鏡組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實驗。”
“貴族真難懂,”琥珀眨巴着眼睛,然後就好像終於抓住了高文的小尾巴一樣眼睛發亮起來,“哦哦!終於被我發現了吧!你這傢伙果然裝不下去開始玩物喪志啦!我就說嘛,一個腦子正常的貴族怎麼可能受得了這麼長時間喫苦受罪,你終於開始勞民傷財……唉疼疼疼!!”
高文把琥珀的耳朵擰了兩圈之後放開,特好奇地看着這個日常性欠抽的傢伙:“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是不記打還是怎麼着,就不能讓性子稍微可愛點麼?”
“你廢話!我堂堂一個大盜俦荒闼ㄔ谶@兒當保鏢,平常不是看守你那一大堆鬼畫符就是漫山遍野地幫你巡邏放哨收集情報,偶爾閒半天你還讓我學着跟你一起研究鬼畫符,你到底尊不尊重我的職業!”
半精靈小姐說的振振有詞,中心思想總結下來無非三個字:我閒的。
“你還不如貝蒂上進,”高文無奈地捂着額頭,“她每天忙完了還來我這裏學認字呢,讓你學個加減乘除就這麼難?”
“哦?原來那個小女僕真的在學寫字?”琥珀眨眨眼,興致勃勃起來,“怪不得這兩天有人說看見她一個人的時候會念唸叨叨,而且只要一有時間就拿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的……”
“行行行,反正我不管你了,你要真閒得慌就自己出去玩吧,”高文對琥珀擺了擺手,“反正三件事不準做:不準偷東西,不準去正幹活的地方搗亂,不準跟人打架——當然跟鵝打架可以。”
琥珀得到高文的許可,立刻高興地滾回陰影之中,而身體一邊漸隱還一邊嘀嘀咕咕:“你這人真的怪,爲什麼總是在我面前強調鵝……”
等琥珀離開之後,高文才終於有機會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大堆東西上。
其中一部分他已經做了測試,其他的東西則正在驗證中。
在坐回到椅子上之前,他首先看了一眼旁邊的大筐,然後微微嘆口氣。
那大筐裏放着瑞貝卡之前燒製水泥時製造出來的不可名狀聚合體,原本瑞貝卡是準備把它們倒掉的,但卻被高文留了下來,而且特意放在自己身邊隨時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是把它們當成了一種警醒,一種標誌,一種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的記號。
把視線從那些東西上收回,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某個容器,低下頭在紙上用中文寫下新的記錄:
“安蘇歷735年,霜月46日,營地開拓第23天,火藥製造失敗,按照地球經驗的經典配方以及魔改版的多種配方均無效,沒有一種成品可以產生迅猛燃燒、短時間內釋放出大量熱量或者類似的效果,經典配方的成品壓根是不可燃的,魔改一號配方的成品則可以在空氣中安靜燃燒,但火焰暗淡微弱,還不如燒稻草;二號配方的成品同樣安靜燃燒,但有着明亮穩定的火焰,本想着用來照明,但是它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繼續測試下去,或許會發現可用的異界版火藥配方,但我已經隱約意識到這條路線恐怕不是最好選擇,它與這個世界的‘魔力’漸行漸遠,而且威力並不令人期待,研究一種能夠進行工業化量產的爆裂符文恐怕都比火藥靠譜。”
而除了這個新記錄之外,紙上還有着更多的記錄,高文的視線正掃過它們:
“安蘇735年,霜月45日,營地開拓第22天,確定電磁感應無效,至少‘磁生電’的過程無效,線圈中沒有產生任何電流。已經確定磁石存在南北極,性質和地球的磁石一致,赫蒂提供的風元素符文也可以感應到哪怕最微弱的電刺激,線圈雖然粗糙但也符合要求,那麼出問題的只能是電磁感應本身了。現在還無法驗證‘電生磁’的過程是否同樣失效,因爲赫蒂的閃電箭魔法沒辦法提供持續穩定的安全電流,她一個掌心雷還差點劈着了琥珀的頭髮……
“看來用發電機來爲風系法陣充能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或者掌握了溫差發電之類的手段再說。”
“……準備放棄蒸汽機吧,實驗結果簡直讓人頭大:這個世界水燒開的過程看上去和地球上一樣,但蒸汽所產生的推動力竟然小的可憐,或許是水在轉變成水蒸氣的過程中膨脹係數遠遠小於地球,我懷疑這裏的‘水’根本就不是水,也有可能是這個世界無處不在的‘水元素’在搗鬼,這種不講道理的玩意兒改變了水在三態轉化中的具體表現……
“……儘管我平常在喝它,在用它洗手洗臉,它也可以用來澆地澆花,但這證明不了什麼:我的身體已經由這個世界的元素組成,我的感官也在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咿D,除了腦袋裏裝着一個來自地球的意識之外,我沒有任何一部分能跳出這個世界的‘世界觀’來進行旁觀觀察……我所看到的藍天,真的是‘藍’天麼?
“……不管怎樣,路線必須做出調整,地球人類文明最引以爲傲的部分遭到了重創:我在這裏沒辦法‘燒開水’,失去了鍋爐,要怎麼把最基礎的那些機器搞起來?”
“安蘇735年……赫蒂沒聽說過“煤炭”,那個叫皮特曼的德魯伊也沒聽說過,事實上就連高文·塞西爾的記憶裏,也沒有類似的東西……好消息是木炭仍然可以燒出來。
“……提豐帝國出產一種‘可以燃燒的石頭’,但並非煤炭,而是白色的‘燃石’,似乎是海水沉積物的一種,它比木頭耐燒,但很不容易點燃,而且聽說燃燒很不穩定,產生的味道也不好聞,只有窮人會拿它來取暖,留意一下。
“……媽耶,黃金竟然是半導體,而純銀是不導電的……什麼鬼?!
“我認爲自己需要一整個尖端團隊,給我整個元素週期表出來……或者至少把所有常見物質的性質梳理一下也行。
“然而,並沒有。
“洗洗睡吧。”
第0071章 球的異動
那些實驗記錄就是高文的“地球經驗”與“這個世界”進行規則磨合時頭破血流的證明,他把它們裝訂成冊,用中文加密,將其當成了自己不宣於人的祕密。
在所有的實驗記錄中,幾乎有八成都是失敗的。
這意味着這個世界雖然看起來很宜居,自然環境表面看來甚至和地球有幾分相像,但卻在深層規則上與地球截然不同,支撐着它咦鞯模且环N高文完全陌生的秩序,在這個陌生秩序中,包括魔力在內的各種超自然力量佔據了相當重要的分量。
不,或許已經不應該叫它們超自然力量了,在這個世界,手搓大火球唸咒喊神仙才是自然力量。
但高文並沒有真的選擇洗洗睡覺,恰恰相反,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反而讓他鬥志十足。
他相信一切規律都有被解讀的方法,一切事物都應有深層的規律,人應敬畏自然,但卻不可因敬畏自然而止步於自然,既然這個世界切切實實地存在那些超凡力量,那就把超凡力量當做切切實實的東西去研究好了,就如故鄉世界的風雨雷電,萬有引力,這裏所謂的魔力也只不過是自然循環的一部分而已,他的“地球經驗”雖然派不上用場了,但他的思維方式——在信息爆炸年代錘鍊出來的思維方式,難道還比不過那些被中世紀生活束縛着的守舊貴族和迂腐學者麼?
更何況,也並非所有經驗都派不上用場。
高文拿起桌子角落放置的兩塊透明鏡片,這是廉價的人造水晶(這種廉價僅相對於天然的魔法晶石而言),坦桑鎮上最嫺熟的工匠打磨了兩天,才把它們按照高文的要求打磨成一塊凸透鏡和一塊凹透鏡。高文把兩塊鏡片一前一後地舉在眼前,不斷調整着位置,直到清晰的像呈現在自己眼中。
雖然光速還無法測定,但最起碼光在傳播過程中仍然遵循着他所熟悉的規律。
那至少望遠鏡是可以造出來的——一種廉價而可以推廣給平民使用的“鷹眼術”。
只要進一步降低人造水晶造價以及解決了人工打磨的低效率問題就可以。
而除了光學現象之外,水車能夠咝幸苍谧C明一件事:在這個世界,雖然微觀領域的基礎法則可能與地球有諸多不同,但一些直觀的、宏觀的物理法則和地球應該並無太大差別。
所以很多東西還是可以搞一搞的。
在自己的備忘錄裏寫下了有關望遠鏡的條目之後,高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這才注意到外面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夜幕早已降臨,到睡覺的時候了。
高文耳朵很靈,他能聽到有細微的鼾聲和說夢話的聲音從附近傳來,那是睡在隔壁的貝蒂與琥珀。聽着睡夢中都不忘唸叨發財啦的琥珀,他忍不住搖頭笑笑。
這時候才真應該洗洗睡了。
夜色漸深,營帳中最後一點燈光也被熄滅,靜謐的黑暗徽窒聛恚腿缤瑐髡f中夜女士那庇護入夢者的帷幔,高文努力排空自己的思緒,慢慢沉入夢鄉。
而只有當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時候,一些原本會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微光纔會有顯露出來的機會:在高文的書桌旁,一些極其細微的光芒慢慢顯現出來,那微光來自書桌旁的大筐,瑞貝卡燒製“水泥”時弄出來的那堆廢渣。
……
在入夜之後的營地裏,有一些人是仍然醒着的——並非“塞西爾鋼鐵廠”的“工人”,雖然高文給鐵匠鋪改了名字,並且給了老鐵匠一些關於新生產製度的資料,但在一切基礎設施都不完善,連電力照明都沒有的現階段,營地裏任何一處工棚都不需要三班倒——醒着的人是那些值夜的忠諔鹗總儭�
輪值後半夜的民兵們披甲戴盔地走過燃燒着火盆的小道,在各處的哨位進行交接,一小組民兵穿過營地南邊的堆棧區,來到了一個獨立於所有設施的、位於營區外圍的帳篷前,帶隊的小隊長是個留着絡腮鬍的中年戰士,他和換班的戰友確認了一下口令與識別信物,隨後帶着戲謔的表情看向那帳篷:“那玩意睡覺呢?”
“廢話,一塊石頭除了睡覺還能幹啥?”即將去休息的小隊長聳聳肩,“真不知道咱們在這兒守着有什麼用,一個石頭球而已,這麼多天也沒個動靜,赫蒂夫人還天天給它放各種法術進行刺激,也沒見什麼效果……”
“少說兩句吧,”交接班的小隊長提醒道,“這可是公爵大人的決定,他下令守着這東西,你有意見?”
“當然沒意見,當然沒意見,”對面的人趕緊答道,隨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精緻而充盈着魔法光輝的裝備,“我還得感謝公爵大人,我都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用上這種好東西,有種自己變成騎士老爺的錯覺……”
“你可別盼着這東西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前來換班的小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
哈欠連天的戰友們離開了,留着絡腮鬍的小隊長帶着他的四名士兵接過了這裏的警戒。留兩名士兵在門口站着,他自己則掀開帳篷的簾子,邁步走進帳篷裏面。
那個直徑一米五左右的“石球”正靜靜地呆在帳篷中央:它下方的地面挖了一個凹坑,以確保石球可以穩穩當當地呆在裏面,而在其周圍,則還立着好幾根粗大的木樁,木樁之間原本的粗麻繩此刻換成了混雜着魔法絲線的繩索,那些繩索中的魔法絲線在夜色中微微泛着熒光,但主要作用也就是個心理安慰。
除此之外,帳篷裏還有幾個木架子和一張書桌,在架子上陳設着一些魔法晶石和鍊金藥劑,而書桌上則用鎮紙壓着一些潦草的手稿。這些東西尋常士兵可不敢碰:它們都是赫蒂留下的研究筆記。
只可惜那些研究筆記上毫無進展。
“這東西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啊,”一個士兵繞着石球走了一圈,他剋制住了用手中長槍敲打石球兩下的作死衝動,嘴裏嘀嘀咕咕着,“聽說是古代剛鐸帝國的遺物,還以爲多厲害。”
小隊長拍了這個士兵的腦袋一下:“別廢話,認真檢查一下有沒有表面開裂,有沒有移動位置就行,檢查完了你們就先出去,過半個時辰進來跟我換班。”
士兵嘀嘀咕咕地開始檢查,而小隊長則隨意打量着帳篷裏的陳設,但就在他視線從石球上轉移開的一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彷彿接觸靜電般的感覺在他皮膚上蔓延開來,並讓他的部分汗毛根根豎起。
能從當日塞西爾災變中活下來的都不是等閒之輩,哪怕是個民兵隊長,放在別的貴族領地裏也是見習騎士起步的,這位留着絡腮鬍的中年戰士瞬間便警覺起來,一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並拔出一半:“有情況!”
然而下一秒,那種汗毛倒豎的“觸電感”便消失了,兩個士兵則在握緊長矛緊張了半天之後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看了自己的隊長一眼:“頭兒……你是太緊張了吧?”
“不是,我剛纔確實感覺……”隊長自己也在困惑,他解釋着,但話剛說到一半,他便注意到其中一個戰士的附魔胸甲上原本那層微微的魔法光暈竟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洛克!你的胸甲!”
名爲洛克的士兵低頭看了一眼,頓時低聲驚呼起來:“啊!”
但他剛驚呼出聲,本已暗淡下去的附魔胸甲卻又恢復了正常,一層極爲暗淡的魔法光暈覆蓋在鎧甲上,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緊接着,另外一個士兵的胸甲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先是熄滅,然後重新恢復,而小隊長則看到自己手中的長劍也在短時間中失去了附魔的光輝。
他當即將已經拔出一半的長劍完全抽出來:“鎮定!慢慢退出去,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