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04章

作者:远瞳

高文眼眉微跳地看着這個半精靈,在幾秒鐘的無語之後,他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刻,關於黑阱和神明的威脅,關於統御一個帝國的沉重責任,關於未來的風險和眼下道路的困難,這一切的一切所帶來的壓力,都好像煙消雲散了。

他不可抑制地笑着,笑了足足有半分鐘,才深吸口氣平靜下來,但眼角仍然帶着笑意:“好吧,這個問題就暫時到此爲止,在你能聯繫上你的女神之前,我們先不討論它了。”

琥珀皺着眉:“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我總覺得你剛纔是在嘲笑我……”

“並不是,我只是突然心情好起來了而已。”高文笑着搖了搖頭,接着來到窗前,隨手一揮,窗簾便向兩旁退去。

窗外,明媚的陽光照耀着聖蘇尼爾,城堡外的廣場上正在舉行慶典,城堡內的庭院中也在準備晚上的篝火和魔法表演,古老的城市在這一日生機勃勃,旗幟飄揚。

不管未來如何,今天都是美好的一天。

“去庭院透透氣吧。”

第0677章 間幕,風不停

古老的白銀堡被徹底修整,灌木和花壇經歷了妥帖的修剪,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古典立柱和拱廊被裝飾上了鮮豔的花環,繪有帝國徽記的布幔從城堡二樓一直垂墜至地面,而在主堡前的大型庭院中,爲晚間宴會準備的場地已經就緒——

加冕儀式之後的晚宴將分爲內外兩個部分,城堡主廳爲舉行內部宴會的場所,有着更華美的裝飾和更嚴格的禮儀規範,城堡正面的庭院則是外部宴會,將邀請所有的王都貴族、商人代表、教會和市民代表們參加。

顯然,瑞貝卡更喜歡庭院這裏熱熱鬧鬧的氛圍。

這姑娘被強制換上了用於出席正規場合的宮廷長裙,但雍容華貴的裙子也無法阻擋她那顆跳躍的心,她在白銀堡前的花壇和噴泉之間跑來跑去,對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好奇萬分——上一次來的時候,她的身份還是南境的落魄小貴族,又有老祖宗全程壓陣,在白銀堡里根本不敢到處亂跑,甚至四處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但今天……可沒人能管得了她了。

至少除了兩位長輩之外,這城堡裏可沒人敢管她了。

“北方的灌木真跟南方不一樣哎,這東西在我們那邊可少見了——特別難養活,”瑞貝卡蹲在花壇前,一邊揪着花壇周圍的灌木枝葉一邊跟旁邊的女僕balabala個不停,“最近學院那邊的德魯伊們就在研究南北植物的移植問題,他們想折騰出更加抗寒的農作物……農學小組你知道麼?”

跟在瑞貝卡身旁的女僕是個二十多歲的金髮姑娘,後者此刻一臉無奈,又帶着一絲緊張看了看周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殿下……請不要離這些草木太近,您的裙子……”

“嗨,沒事,反正就穿今天一天,”瑞貝卡擺着手,“比起這個,你會用葉子做哨麼?”

金髮女僕愣了一下,露出爲難的模樣:“……殿下,非常抱歉,我不會。”

“你這就不行了,還不如貝蒂呢……說起來,貝蒂呢?”瑞貝卡終於想起了跟着自己一起過來的小女僕,她好奇地抬頭四下尋找着,一邊找一邊隨口詢問,“哎,你看見貝蒂了麼?”

女僕使勁跟着公主殿下的思路,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那個看起來有點呆的小女僕:“貝蒂的話……我剛纔看到她在噴泉旁發呆。”

一邊回答,女僕心裏還忍不住泛起嘀咕,她完全不能理解那個看起來腦子不好使的小女僕是怎麼能被選爲內廷女僕長的,職位甚至比自己還高一頭——那個呆呆的小姑娘在宮廷禮儀方面根本就一竅不通,而且反應慢的讓人擔憂,她甚至好像是第一次來到這麼多人的場合,根本不知道該站在什麼地方,沒人招呼的時候就在花壇或噴泉之類的地方發呆……

但就是這麼個反應遲鈍的小姑娘,竟然會深受新皇室的喜愛,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她這裏剛困惑到一半,就看到瑞貝卡伸着脖子朝噴泉的方向看了一眼,公主殿下的下一個舉動讓這位女僕差點驚跳起來——瑞貝卡抬手一揮,就是個明亮奪目的火球飛上天空……

“殿下!您這……”

在金髮女僕的驚呼聲中,明亮的火球已經在庭院上空炸裂,魔法光焰在半空形成了一串清晰工整的字母:貝蒂過來一下。

沒過一會,在女僕目瞪口呆的注視中,那個叫貝蒂的小女僕飛快地從不遠處跑了過來,並在瑞貝卡面前使勁一鞠躬:“小姐您叫我?”

金髮女僕想要提醒這位新任的女僕長,現在對瑞貝卡的稱呼應該是殿下而非“小姐”,但眼前的兩個姑娘已經不再搭理她了——瑞貝卡和貝蒂一塊蹲在地上,倆人從灌木上揪了好幾片葉子,折成了葉子哨,你一下我一下地吹着,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

高文在看到一團火球炸開成一串字母的時候就猜到了這是誰的傑作,他帶着琥珀循着火球飛起的方位找去,果然找到了正和貝蒂一起蹲在地上吹葉子的瑞貝卡,在她們旁邊則還站着一個滿臉無措、身穿侍女服飾的金髮姑娘。

“陛下,”正處於茫然狀態的女僕看到高文出現,頓時更加無措且緊張起來,“殿下她……”

她話音未落,瑞貝卡已經驚呼着跳起來:“哇!祖先大人來了!”

貝蒂則慢了半拍,也跟着站了起來:“老爺……啊,陛下。”

這個總是反應遲鈍的姑娘竟然及時想起了正確的稱呼——雖然她第一次還是叫錯了。

“沒關係,今天好好放鬆一下吧。”高文看到眼前換上了宮廷長裙,氣質卻絲毫不受服飾束縛的瑞貝卡就忍不住心情良好起來,他擺了擺手,“只不過儘量別扔火球了,入夜之後會有法師在城堡上空漂浮巡視,除了特定區域的魔力焰火之外,你這樣突然扔出來的火球容易把人炸下來。”

“哦,知道了……”

高文笑着點了點頭,又看向旁邊那個手足無措,茫然呆滯的金髮姑娘:“你是白銀堡裏原本的女僕吧?”

金髮姑娘趕緊低下頭:“是的,陛下。”

“放鬆點,適應一下吧,如果你願意繼續爲新皇室效力的話,應該習慣這種規矩比較少的生活。”

“……是,陛下。”

高文嗯了一聲就準備離開這裏,但他剛要邁步就被瑞貝卡叫住:“對了對了,祖先大人,聽說維多利亞女公爵身邊那個黑髮女僕的本體是一頭黑龍,是真的麼?”

“你是聽誰說的?”高文停下腳步,有點意外地看着瑞貝卡,“這個消息雖然沒保密……但應該也沒公開吧?”

“我聽菲利普說的,還有好些士兵在談論呢。”

“……也是,當天的目擊者很多,”高文點點頭,“沒錯,她叫瑪姬,是黑龍,但她本人並無意四處傳揚。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啊,我就是有點好奇,竟然有龍跟人類生活在一起哎……”瑞貝卡眨巴着眼睛,滿臉好奇探究的神采,“聽說龍族的魔法很強大,您說瑪姬也會龍語魔法麼?”

“這個不好說,或許會,但似乎比正常的巨龍要弱一些,”高文隨口說着,緊接着提醒道,“背後談論這些不好,你可以當面去問問她,但要注意禮貌,她的巨龍血統似乎有些‘問題’,如果她不願意說,你不要過於冒犯。”

瑞貝卡使勁點着頭,滿臉認真:“您放心您放心,我可禮貌了!”

說實話,高文還真有點懷疑這姑娘口中的“可禮貌了”到底有幾分可信度,畢竟據赫蒂所說,當年瑞貝卡最差的兩門功課就是禮儀和歷史,當時這姑娘的教育經費裏有將近三分之一都花在了這兩課老師的醫藥費上,但轉念一想,瑞貝卡只是禮儀課不達標,“禮貌”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畢竟時至今日貴族眼中的“禮”和大械摹岸Y貌”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呈現分裂狀態,瑞貝卡是個見到比自己年長的平民都會低頭打招呼的姑娘,可她這份平易和謙遜在正統的禮儀規範裏就是“無禮愚鈍”的表現……

上層社會的“禮儀規範”和下層大械纳钪刃虺霈F嚴重割裂,這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就是社會結構出現失衡,社會各層產生矛盾的先兆和特徵,從這一點看,瑞貝卡的“禮儀”課不及格倒是一件好事,這讓她無需適應便接受了高文灌輸的很多平等理念……

或許高文應該慶幸,慶幸瑞貝卡小時候家族財政困難,以至於當年的塞西爾子爵和赫蒂沒能給這姑娘請個文武雙全的禮儀老師,否則他現在對瑞貝卡的教育就要有另外一層的頭疼了。

帶着一絲微笑,高文帶着琥珀越過了庭院裏的花壇,在走向空地的路上,他聽到一聲響亮的哨聲從身旁傳來。

他微微側過頭,看到琥珀正捏着一枚折起來的葉片,後者把葉片湊近嘴脣,又使勁吹了一下,哨聲響亮。

“你也會?”

“又不難。”

“誰教你的?”

“我養父。”

琥珀一邊說着,一邊捏了捏手裏的葉子哨,扁扁嘴脣,隨手扔掉。

“小孩子才喜歡玩這個……”她嘀咕着,“只不過突然看到瑞貝卡和貝蒂在玩,想起了自己也會,就隨手摺了一個。”

高文默默看了琥珀一眼,什麼也沒說,而是轉過頭,看向前方噴泉廣場的方向。

一羣穿着華麗服飾的貴族男士和夫人小姐聚集在那小廣場上,人羣的焦點卻是一個身穿灰色長袍,頭髮鬍子亂糟糟一片,彎腰駝背一臉嬉皮笑臉的小老頭,後者正在人羣中滿面紅光地高談闊論,引得周圍的貴族男士頻頻點頭,貴婦人和小姐們時不時露出笑容。

高文猜皮特曼肯定又是在推銷他的騙人玩意兒——要麼是喫不死人的假藥,要麼是沒一點用的護身符,他那些唬騙人的東西沒幾個人會當真,但他頂着帝國首席德魯伊和大師級研究員的名頭,在這裏總是少不了有人捧場的。

高文轉頭看向琥珀:“你還沒跟皮特曼談過吧?”

“……還沒有,”琥珀停頓了一下,似乎帶着一絲緊張和猶豫,“我……之前忙着安排安保,沒有時間……”

“現在我們都有時間了,皮特曼看上去也很有時間,”高文說道,“去談談吧。”

琥珀抬起頭:“你跟我一起去?”

高文笑了笑,沒有回答,帶着琥珀徑直向前走去。

噴泉附近的人羣注意到了高文的身影,紛紛鞠躬致敬,向兩旁退去,只留下皮特曼站在那裏,這個老德魯伊抬起頭,拍了拍巴掌,對着高文攤開手露出笑容:“您這一來,我的生意都沒了。”

“隨後再說你的生意吧,”高文說着,把琥珀微微向前推了半步,“你不是有東西要交給她麼?”

“交給我?”琥珀愣了一下,睜大眼睛扭頭看向高文。

“幾天前陛下就跟我通了一次信,談到了你的養父和你的出身,”皮特曼看着琥珀,皺紋縱橫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跟我說,有些祕密最好不要帶進棺材裏,我便告訴他,我有一些東西要轉交給你……”

琥珀的視線在高文和皮特曼之間移動着,最後落在了皮特曼身上:“是……什麼?”

皮特曼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抽動了一下,他似乎還想維持自己那維持了幾十年的嬉笑面容,可這幅表情最後卻變得有些滑稽,隨後他伸出手,在長袍內側的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了一本已經相當破舊的筆記。

“這是薩里·倫道夫那傢伙留給你的,他說如果有朝一日,不必再擔心王室的殺手和追捕人員,就可以把這個交給你,”皮特曼慢慢說道,“但我曾一度猶豫過是否該這麼做,因爲這上面的內容對你而言可能不太好接受。我曾想要把它帶進棺材裏去……可是陛下告訴我,你有權知道自己的身世。”

琥珀在接過那本筆記的時候表情帶着一絲遲疑,似乎是這隱瞞了幾十年的祕密突然就這麼呈現在自己眼前,讓這位半精靈有了那麼片刻的大腦空白,她忘了詢問,忘了質疑,只是下意識地接過皮特曼遞過來的東西,而在她將其翻開之前,皮特曼的聲音再度傳來。

“在看完之後,我再跟你講講當年我是怎麼認識你養父的。”

第0678章 琥珀

聽到皮特曼的話,琥珀下意識地看了高文一眼,後者便主動說道:“我可以迴避——如果你不想讓旁人聽到的話。”

“不,我不在意,”琥珀搖了搖頭,“你腦子好使,而且總會有出人意料的見地,我想讓你也在場,而且這本筆記……你也可以看看。”

高文默默地看了琥珀一眼,沒有推脫,只是微微點頭。

噴泉旁並不適合挖掘這些隱祕的回憶,三人離開了過於熱鬧的庭院,在白銀堡一層的一間休息室內,琥珀鄭重其事地將那本筆記放在了桌上,當着高文和皮特曼的面,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那破舊脆弱的封面。

內頁上沒有任何花紋和紋章,沒有這個時代大多數貴族手寫書籍裏常見的各類紋飾,在那張泛黃的紙上,只寫着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給我的女兒——希望當你看到它的時候,你已經快樂且安全地長大。”

“廢話還是那麼多……”琥珀抿了抿嘴脣,手上的動作卻比剛纔更加小心,慢慢翻開了第一頁。

這是一本日記,一本在特殊情況下寫就的日記:

“……進入暗影要塞的第三天。

“作爲一名皇家影衛,我不應該在執行機密任務的過程中留下任何文字性的資料,這是違反保密規則的行爲,但眼下的情況特殊,我可能無法安全脫離這裏,爲給後來人留下警告和經驗,我決定將我此行的一部分內容記錄下來。

“我的名字是薩里·倫道夫,一名皇家影衛,我奉命來到南境的黑暗山脈,在這片被人神共棄的土地上尋找古代的遺產。

“我很不幸地被困在這個叫做‘暗影要塞’的地方,我相信這裏就是古代遺產埋藏之地……

“……根據提前掌握的情報,暗影要塞並非位於我們所熟知的現實世界,它是古代剛鐸帝國通過高超的失落技術,在暗影界中開闢出的一片領地,它漂浮在現世之外,但也沒有和暗影界建立穩定的連接,它是一個遊離的空間,只有通過特定的大門和儀式才能進入其中……

“我的情報有一部分是正確的,黑暗山脈中確實存在一個通往暗影要塞的空間節點,我在這個節點啓動儀式,成功進入了這裏,但情報錯誤之處在於,開啓大門所用的‘暗影璽戒’是一次性的——或者說,我找不到給它重新充能的辦法。

“國王陛下將他手中的兩枚戒指之一給了我,很顯然,他也沒想到這戒指在開啓暗影要塞的時候只能用一次。”

僅僅看了這麼幾段,琥珀便忍不住抬起頭來,和同樣抬頭的高文面面相覷。

“暗影璽戒……”琥珀下意識地握住了掛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根細鏈,有兩個造型古樸的指環正掛在那項鍊上,其中一個仍有魔法光輝,另一個卻黯淡無光。

留有魔法光輝的那枚戒指是從弗朗西斯二世手中得到的,黯淡無光的戒指則是琥珀從小攜帶,現在,這兩枚戒指的來歷終於都有了解釋。

她低下頭,繼續看着那日記後續的內容:

“……儘管被困其中,我仍不得不讚嘆古剛鐸帝國高超的技術。暗影要塞是個令人難以想象的地方——包括進入要塞的過程都是不可思議的。我站在黑暗山脈正確的魔力交匯處,只需爲指環注入魔力,就能在正常的時空中打開一道通往暗影界的大門,我懷疑指環在這個過程中只是發出了信號,真正的開門過程是由暗影要塞的某種設施完成的,但我到現在還未找到線索……

“……這座宏偉的建築物用某種人造材質鑄成,比岩石更加堅固,它漂浮在一片虛無中,周圍沒有任何陸地相連。這裏的天空中沒有任何發光的天體,這一點與暗影領域的專著所描述的場景相一致……

“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這座古代設施的前庭,我可以看到有一扇大門,大門外面卻是純粹的虛無黑暗,這讓人難免懷疑這扇門出現的意義——但我在大門前範圍有限的平臺上發現了一些古怪的立柱,我懷疑它們是用來固定某種交通工具,或者用來固定某種能夠在暗影界穿行的坐騎,古代的剛鐸人或許有能力在那片虛無黑暗中深入探索,畢竟他們可是無所不能的剛鐸人……

“庭院的另一頭是建築物的主體,一個龐大的宮殿或堡壘。我已經探索了它入口的一小片地方,它的規模令我震驚,那裏面有着無數的走廊和房間,還有空蕩蕩的大廳和倉庫……我無法想象當初有多少人在這座位於異空間的設施裏工作和生活……它的規模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我懷疑很多人可以在這裏生活一輩子,如果有新生兒誕生在這裏面,只要無人對其灌輸正確的知識,他恐怕甚至會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存在……

“啊,我豐富的聯想能力只能用來解悶,並不能讓我從這個該死的地方出去。”

琥珀翻動着紙頁,安靜的休息室中一時間只剩下了紙張翻動的聲音,以及三個人平緩的呼吸聲。

“……被困的第四天。

“我在之前的三天內一直思考是否應該深入探索要塞的更深處,這可能意味着額外的風險:古代設施內的防衛機制可能還在產生作用,更可能有沉睡的遺蹟守衛會被我驚醒。

“據說紫羅蘭王國的魔偶衛兵能在主人死後持續咿D六百年,那些傳說中的剛鐸鐵人士兵恐怕能咿D更久……

“但我或許應該冒一些風險——我已經在庭院和外部迴廊找了三天,這裏並沒有能夠開啓空間門的裝置,而我的食物和飲水都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境地,在渴死餓死和被古代守衛砍下腦袋之間,後者或許較爲仁慈一些。

“我要進入內部迴廊了。

“……第六天,仍然被困。

“這該死的要塞,爲什麼會大到這種程度!!它到底有多少迴廊,有多少房間,有多少大廳!剛鐸人是把一座城市的人都扔進了暗影界麼?

“剛鐸帝國的技術是多麼高超啊,他們能在暗影界中建造這樣的一座要塞,他們能讓成千上萬的人在這異空間中長期生活,而我,一個來自千百年後的皇家影衛,在這座古代設施中卻只能到處亂鑽,找不出一點頭緒,這實在是很諷刺的一件事情。

“順便說一句,我的水喝完了,食物也已經耗盡。

“第七天,我發現了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這裏以前可能是某種研究設施,我看到一些留有符文的平臺和看不出作用的管道、容器,令人遺憾的是,所有的管道和容器中都沒有水。

“我必須開始考慮後事了。

“第八天,今天的關鍵詞是苔獭�

“是的,苔蹋≡谶@與世隔絕了千百年的要塞中,竟然有苔蹋≡诎涤敖邕@種地方,竟然有苔蹋�

“它們生長在一個像是實驗室的房間中,這裏有很多固定在地上的大型管狀容器,容器都是空的,但其中一個容器的外壁以及附近的牆面、地面上長滿了這種可愛的小植物。就和暗影界裏的其他事物一樣,這些苔桃渤尸F出灰黑色,以至於我一開始差點把它們和普通的污跡弄混,謝天謝地,我在這個房間裏多停留了一小會……

“苔痰某霈F意味着潮溼,潮溼就意味着水。

“苔痰奈兜烙行┌l苦,還有一種怪異的、彷彿膠質的口感,它們對我的健康可能沒什麼好處,但我顧不了那麼多,沒有這些苔蹋以趲滋靸瓤峙戮陀肋h不用在意自己的健康問題了。

“苔套屛一謴土艘恍w力,它們蘊含的水分也足夠鼓舞我的精神,但這點水分顯然不足以維持長期生存。我收集了附近一根管道上的所有苔蹋阎憾颊コ鰜硌b進了水壺,我要帶着這小小的給養,以這個房間爲中心,開始探索周圍的房間。

“第九天,我沒有找到水,但我……看到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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