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90章

作者:远瞳

第0651章 奧菲利亞·諾頓的身份

琥珀作爲精靈之恥已經不是一天兩天,高文也早就適應了這傢伙蹬鼻子上臉有機會就跑偏的風格,而且他知道,很多時候琥珀這麼做都只是爲了想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

這個半精靈不喜歡過於嚴肅壓抑的氣氛,而他在和維羅妮卡/奧菲利亞交流之後確實是太過於嚴肅和壓抑了。

第二日,古老的聖蘇尼爾城在燦爛的陽光中迎來了新的一天。

這頭巨獸在戰爭中留下的傷口還需要緩慢癒合,但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會隨着城內平穩狀態的延續而漸漸恢復希望,平原上的封鎖線已經合攏,將戰爭推到了遠離城市的地方,而在城內,兩位守護公爵已經開始着手進一步恢復城市機能,並開始召集貴族、學者、商人代表等,爲宣告帝國的建立做準備。

在接待過一批王室學者之後,高文回到了白銀堡的書房中。

等待片刻之後,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高大健壯的大牧首萊特出現在書房門口:“大人,您找我?”

——儘管建立塞西爾帝國的方案已經敲定,但高文還未公開加冕,因此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大部分長期跟隨他的人還是習慣以原本的方式來稱呼他。

高文看了一眼萊特,以及萊特的替身——艾米麗正從萊特身後冒出來,禮貌地對琥珀和高文打着招呼。

“坐吧,關於聖光教會,我有些事和你商議,”高文對這位替身使者大牧首點點頭,接着扭頭吩咐琥珀,“吩咐衛兵和侍從,從現在起不要讓人來書房打擾。”

等到萊特在書桌旁的高背椅上坐下,高文順手打開了桌上的魔網終端,在等待對面響應的時候,他隨口說道:“現在我們已經進駐聖蘇尼爾,大教堂在實質上已經處於我們掌控中,你有什麼想法?”

“……考慮實際情況,我們不能暴力摧毀北方教會,也不能爲了傳教就暴力對待舊教義的信徒,但南北教會的教義註定是對立的,”萊特沉聲說道,“如果條件允許,應該想辦法對北方教會進行改造,從經典解釋權和主教權力等方面入手,讓北方教會接受新教義,與南方教會融合,而如果條件不允許……我們或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只能面對聖光信仰南北分裂的現實,並分出相當多的人力物力來維持平衡,避免矛盾激化。”

高文上下打量了這位孔武有力的大牧首一眼:“你現在思考問題的角度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宗教領袖了。”

或許是做了大牧首,有了不同的視野和思維方式,這位低級牧師出身的白騎士已經不再僅知道傳教和追尋聖光,而開始有了一些從大局出發的實用觀點,在高文看來,這是件好事。

萊特則只是笑笑,表情沉靜樸實:“只是坐上這個位子之後看到的人更多了,聖光教導我,要以責任匹配力量,也要以責任匹配地位,所以我不得不站在更多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說實話,我還是不擅長處理這些……應該感謝賽文·特里等幾位神官的幫忙。”

“賽文……是盧安城的幾位進步神官吧,”高文略一思索,回憶起了這個名字,“他們在南方教會表現如何?適應新教義了麼?”

“都很適應,剛開始只能堅持負重三公里,現在賽文已經能在負重五公里之後一拳打死熊了。”

高文:“?”

萊特突然笑了起來:“他們是文職,並不需要適應戰士的訓練——他們對新教義已經適應,並正在嘗試重新尋找屬於自身的聖光道路。在接受新教義之後,盧安城的進步神官和牧師們都有不同程度的聖光衰退現象,但白騎士的存在本身鼓舞了這些人的信念,他們並沒有像我當初一樣失去所有聖光。我相信這些兄弟姐妹們的衰退都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他們會重新找到道路。”

高文表情這才恢復過來,他很驚訝如今萊特竟然已經會開這種玩笑——因爲萊特本人的畫風粗獷,再加上白騎士們奇特的選拔標準,如今就連塞西爾軍團內部都時常有人調侃說南境牧師的用人標準就是能不能打死熊,這調侃顯然已經傳入大牧首耳朵裏,但大牧首本人看來還挺樂在其中的。

而除了驚訝之外,高文也確認了另一件事:南境的神職人員們,確實因爲信仰動搖、背棄聖光之神而發生了不同程度的力量衰退,但又由於白騎士的存在,他們的衰退並沒有像當初的萊特一樣直接觸底。

這或許從側面顯示出了“心靈鋼印”的一些特性。

它確實源自人心,作用於人心,但它也能夠受到周圍環境,受到羣體的影響。

當然,也有可能是南境的神職者們並不像當初的萊特一樣徹底對聖光之神絕望,他們心中或許還殘留着一絲對聖光之神的敬畏,這導致了他們的聖光之力沒有完全衰退。

總之不管原因如何,在涉及到心靈鋼印的問題上,都是需要長時間觀察和測試的,高文也不急於這一時。

說話間,書桌上的魔網終端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嗡鳴,緊接着投影水晶上空便凝聚出了一個虛幻的投影。

卡邁爾的身影出現在高文和萊特面前。

這位古代魔導師微微彎腰向高文致敬。

“很好,現在人到齊了,”高文點了點頭,接着不再廢話,直入主題,“今天我召集你們兩個,是因爲一件同時涉及到聖光教會和古代剛鐸帝國的事情。”

“同時涉及當代的教會和古帝國?”卡邁爾的聲音中沒有掩飾好奇,“發生了什麼?”

高文淡淡地說道:“奧菲利亞·諾頓,這個名字你知道麼?”

卡邁爾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明顯錯愕了一瞬間,隨即開口:“是的,當然,我不但聽過,還見過她——奧菲利亞公主是古剛鐸皇室成員,她本人也是一位天賦卓絕的魔導師,忤逆計劃的一部分就是由她親自負責的……您怎麼突然提到這個名字?奧菲利亞殿下作爲忤逆計劃的執行人之一,在政治舞臺上並不活躍,歷史上也應該沒有太多記錄,她生存的年代和您當年差了三百年,和當代差了一千年……”

高文臉色深沉肅然,心中一陣起伏。

古剛鐸皇室成員,忤逆計劃的最高負責人之一!!

忤逆計劃是星火年代剛鐸帝國最重要的機密計劃,從一開始,這個計劃就是由剛鐸皇室控制的,因此高文在聽到奧菲利亞·諾頓的姓氏之後就對她的身份有了一定猜測,但猜測歸猜測,此刻從一位真正的古人口中聽到了確切的情報,他心中的衝擊仍然不小!

“她現在的名字是維羅妮卡·摩恩,”他輕輕舒了口氣,開口就把通訊器中的卡邁爾和旁邊的萊特嚇了一跳,“她就在聖光大教堂內,並準備在三個小時後宣佈教皇和主教團全數殉教的消息。”

“聖光啊……”萊特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這消息衝擊是如此之大,以至於他第一時間竟然都沒意識到北方教會遭遇了一次對南方教會而言絕對算得上好消息的重創,飄在他身後的艾米麗甚至都感受到了萊特身邊聖光的湧動,小姑娘第一時間便隱去了身形,然後又在聖光形成的漣漪中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

卡邁爾整個人都變成了紫紅色——這是極爲震驚的表現:“消息可靠麼?您從哪裏得到的情報?”

“她親口講述,並準確說出了你的來歷,說出了忤逆計劃,”高文說道,並言簡意賅地講述了自己昨夜在聖光大教堂中的經歷,講述了那位自稱爲“奧菲利亞·諾頓”的忤逆者提出的合作要求,並在最後附上了自己的一些猜想,“我認爲她背後還有更龐大的真相,忤逆計劃殘存至今的東西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多——她用‘我們’來指代自己,或許意味着原本的奧菲利亞·諾頓已經通過某種古代魔法分裂成爲數個靈魂,而所謂的維羅妮卡·摩恩只是其中一個分裂靈魂暫時使用的載體而已。”

“這猜想很有可能……”卡邁爾沉吟着,並在一番思考之後謹慎說道,“我建議您謹慎對待這位忤逆者——即便她的身份是真的,您也要保持足夠的警惕,保持足夠的距離,決不可輕信。”

高文看了卡邁爾一眼:“我還以爲同樣作爲忤逆者的你會對那位‘公主’更多一些親切和信任,畢竟從某種意義上,她算是你的昔日上司。”

“我確實對同爲忤逆者的奧菲利亞殿下有一些前置的信任和親切,但在此之前,我首先是您的顧問和學者,”卡邁爾嗡嗡地說道,“我必須警告您潛在的風險,尤其是這個風險可能會很大。”

“說說你的顧慮。”

“忤逆計劃是凡人誕生以來最極端和大膽的計劃,忤逆者是一羣嘗試通過竊取、扭曲甚至掌控神明之力來確保人類延續的極端者,偏執、極端與妄爲本身就是忤逆者的特質。我們確實有着崇高的目標和堅定的心志,而且最初的出發點是非常好的,但漫長的時光和人類固有的偏執很容易扭曲這些好的因素,”卡邁爾說着自己的顧慮,“如按您所說,奧菲利亞·諾頓殿下已經存活了一千年,而且其中七百年是在剛鐸帝國毀滅之後,是以一個寄宿靈魂的形式在人類國度度過的,那這漫長且異質化的人生絕對對她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說到這裏,卡邁爾頓了頓,語氣嚴肅:“我不敢想象一個人類在經歷了這樣的一千年之後會變成什麼——她可能是個超脫凡人精神意志的聖人,但更可能是個瘋子。”

高文摸着下巴,思索着說道:“你同樣經歷了一千年,而且是在更加惡劣的情況下——你被封鎖在幽影界的堡壘中。”

“是的,那您想必沒有忘記,我曾經也是半瘋過的,”卡邁爾說道,“而且我的軀體已經被重塑爲靈體,不再受血肉之軀各種神經信號、激素物質的影響,從某種意義上,我的精神狀態已經半固化,堅韌程度是超過血肉之軀的人類的,而奧菲利亞殿下……她寄宿在一個個不同的血肉軀體中,很難說她的精神狀態在這漫長的歲月中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那麼你對奧菲利亞的合作要求持否定態度麼?”

“……也不完全是這樣,”卡邁爾話鋒一轉,“她的合作仍然價值巨大,不僅僅因爲她現在控制着聖蘇尼爾城的大教堂,更因爲她掌握着我們不瞭解的知識,而且我們也有必要通過她瞭解過去這麼多年聖光教會的變化,瞭解她到底想借助聖光教會之手做什麼。我僅僅是向您提出建議,爲您列舉出所有的風險,供您參考。”

高文輕輕點了點頭,看向另一旁的萊特。

“你的意見呢?”

萊特已經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思索,面對高文的問題,他沉聲說道:“……我認爲可以合作,大人。”

第0652章 破土

面對一個謎團重重,目的不明,控制着聖光大教堂的古代忤逆者,同樣忤逆者出身的卡邁爾勸高文要提高警惕,保持距離,而作爲南方教會大牧首,力主推行新聖光教義的萊特卻認爲對方可以合作,這樣的局面是高文之前沒有想到的。

他看向萊特:“說說你的理由。”

“從實際出發,我們不能放着北方教會不管,”萊特認真說道,“信仰問題很容易演化爲激烈矛盾,過去兩年來聖光教在擴張過程中和其他教派的衝突對立就是個例子,這是擺在眼前的問題。我們姑且不考慮維羅妮卡殿下有什麼目的,她目前掌握着白金權杖是事實,北方教皇和主教團全數隕落也是事實,僅從這些,她就有合作價值——她能幫我們控制局勢,否則北方教會的動盪很可能變成一場災難。”

“僅僅從價值出發麼?”

“……不,還有第二點,”萊特繼續說道,“如果她的身份是真的,那不管她目的如何,至少她確實是‘忤逆神明’的人。在這條背棄神明的道路上,我們能找到的志同道合者不多,因此哪怕只是臨時同路的人,也顯得非常珍貴。”

短暫停頓之後,他接着說道:“我們要把正確的信仰觀念傳達給世人,這個過程或許免不了暴力,但不能依賴暴力。世人卸啵叛鰟t源自內心,我們終究是要把大部分人變成朋友,而不是變成死敵的,所以我們必須分辨出誰是可以拉攏的,誰是沒辦法拉攏的——在我看來,維羅妮卡殿下,或者奧菲利亞·諾頓就屬於可以拉攏一下的人,至少現階段有拉攏的必要。”

高文頗感意外地看了萊特兩眼。

分清矛盾的主次,分清對立羣體的性質,分清誰是必須打倒的,分清誰是可以爭取的……這些知識他確實曾跟身邊的人都提起過,而萊特顯然已經做到了嫺熟哂茫攀帜閬淼某潭取�

看樣子坐上大牧首這個位置之後,這位“牧師”先生真的成長了很多,當他傳教的目標從零星個體變成了一整個羣體,他看事情的眼光也變得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高文思索起來。

維羅妮卡/奧菲利亞這個“非人之人”潛在的隱患他很清楚,將這樣一個謎團重重的人接引到自己的事業中必然意味着一定的風險,但她的價值也顯而易見,對北方教會的接收、改造等工作更是迫在眉睫的事,利益和風險之中,他需要一個平衡點。

最終,他微微點了點頭:“或許,我們可以和她有限合作。”

高文終究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僅憑有限的情報就信任一個謎團重重的忤逆者,但他同樣沒辦法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直接拒絕對方,思慮再三之後,他決定和奧菲利亞·諾頓達成有限的合作——如果那位忤逆者願意配合,願意在一定程度的監視下行事,願意共享一些知識和情報的話。

畢竟,高文自己也對奧菲利亞充滿了好奇,他很好奇這位古代忤逆者這些年在聖光教會里到底在做些什麼,好奇那龐大的忤逆計劃中還有多少內容是卡邁爾不知道的,而一個如此千載難逢的情報源此刻就在聖光大教堂裏……他實在不想錯過。

……

遙遠西部的前線戰事稍稍平息了,但這場蔓延三分之一個聖靈平原,將安蘇腹地重創的戰爭本身還遠未結束。

平原邊緣,索林堡東部,羣山關隘,戰爭之雷轟鳴不斷。

這道由數座山脊和大量高低錯落的臺地組成的關隘是通往東境的最大門戶,它曾經的主人是塞拉斯·羅倫公爵,那位東境守護者就是從這道壁壘中衝出,對索林堡雷霆一擊掀開了王國內戰的序幕,而它如今的主人是塞西爾軍團——強大的魔導機械化部隊佔據了這裏的山脊和高臺,以鋼鐵防線迎擊着那些嘗試衝破封鎖、進入東境的狂亂晶簇。

山脊之間,雷鳴陣陣,利用工程法術製造出的岩石掩體中,魔晶軌道炮正從山岩和樹木間探出它們的加速軌道,伴隨着一道道閃光,將致命的炮彈送往遠方;高地之上,火舌噴射,碉堡內的重型燃燒器不斷焚燒着山道,將那些僥倖逃過火炮轟炸的晶簇怪物化爲灰燼。

而在關隘中央,在層層的碉堡、牆壘、哨塔之間,則是這座防線最核心的堡壘和指揮所——強大的裝甲列車,鐵王座·零號。

這座覆蓋着黑色裝甲和厚重護盾的移動堡壘正緩緩靠近預定位置,伴隨着機械裝置咿D聲響,列車各處的斥力節點紛紛鎖定,將整輛車穩穩地停靠在軌道上,而列車武庫段的主炮則同時開火,伴隨着幾聲尖銳的嘯叫,重型軌道炮發射的魔晶炮彈呼嘯着劃破空氣,落向遠方。

鐵王座·零號的戰術段內,指揮官馬里蘭正站在魔網終端前,向畫面中的高文匯報着戰況:“新一批戰車已叩智熬�,索林堡防線已得到鞏固,東境安全。”

在這位指揮官身後,覆蓋着強化護盾的水晶窗外正呈現出一片被炮火和燃燒器燒焦的大地,林立的哨塔和武裝站臺泛着金屬和水泥的質感,在魔晶軌道炮發射時的閃光中被一次次映亮,而武裝站臺的轉哐b置已經連接到鐵王座上,從白沙地區咚椭燎熬�的新一批戰車正從鐵王座的咻d段卸車,準備接受機械學士的調整並投入戰場,一大批從康德地區抽調來的士兵也下了車,那些全副武裝的黑甲戰士正在武裝站臺上集結,接受各自指揮官的檢閱。

魔網終端機上空的全息畫面泛着輝光,高文的聲音聽上去略帶干擾:“有發現平原上出現什麼大規模異象麼?”

“還未發現——我們已經將北部防線推進到斜林道口一帶,沿途設置了觀察哨,但並未發現異象,”指揮官馬里蘭嚴肅回應,“現在我們正在開闢南部的戰場,並正在建設第二條鐵路線,或許會有些發現。”

鐵王座外,山岩之間,一道帶着優雅弧度的金屬軌突然探出並指向戰場,伴隨着低沉的嗡嗡聲,一道刺目而恐怖的白色光束劃破黃昏晦暗的天空,越過鐵王座、武裝站臺、前線壁壘和碉堡羣,緩緩掃過平原,掃射戰場。

強大的閃光穿透車窗,映照在馬里蘭臉頰上,同時也將戰術段車廂內部照的格外明亮,通訊器中的高文皺了皺眉:“剛纔那是虹光炮?怪物攻勢很猛?”

“是的,我正要報告——這是最近兩天出現的情況。那些晶簇怪物的進攻頻率在加快,烈度也在上升,甚至會出現大軍團衝鋒的情況,要依靠設置在山上的四座校準者光束炮才能肅清——而這種大軍團之前在晶簇怪物們陷入狂亂之後已經很少出現了。”

“這可能就是某種預兆,萬物終亡會製造而又失控的最強‘怪物’應該已經開始活動了,”高文飛快地說道,“繼續密切關注平原情況,發現任何異象第一時間報告——另外提醒進入戰區的裝甲突擊隊,一旦遭遇詭異強大的、難以抵抗的敵人,不要死戰,第一時間撤退,確保情報爲最優先。”

“是。”

通訊結束,馬里蘭微微呼了口氣,隨後來到覆蓋着護盾的窗前,注視着這道鋼鐵防線,注視着防線外的焦土平原。

承載鐵王座的軌道系統已經延伸到索林堡邊緣,防線也就推進到了索林堡邊緣,在這連通東境和聖靈平原的羣山腳下,無數臨時碉堡、哨塔、火炮陣地以及鐵王座共同組成了堅不可摧的防線,然而這道防線卻不是以堅固的牆壘和護盾來抵禦敵人,或者說,不僅僅是用堅固的牆壘和護盾來抵禦敵人。

它最主要的防禦方式,是粉碎所有靠近者。

在磐石要塞當了多年指揮官的馬里蘭一向在防禦戰的領域頗爲自信,但直到接觸了塞西爾人,他才彷彿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般找到了防禦戰的真諦——

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一如白騎士們流行的一句話:最好的治療就是提前幹掉攻擊者。

在鐵王座停靠的“站臺”後方,一座石質山脊頂部,一座用金屬框架建造起的哨塔正在風中佇立着,哨塔周圍浮動着護盾的微光,哨塔頂部用於通訊和中轉信號的水晶裝置則在機械結構的帶動下緩緩轉動着,在水晶裝置下方,一間覆蓋着鋼板的小屋內,哨兵正警惕地觀察着平原方向。

哨兵手中拿着軍用望遠鏡,這新式望遠鏡在原有光學結構的基礎上還增加了增強視野的法術狀態,進一步提高了普通人使用它時的效果,在望遠鏡產生的清晰視野中,哨兵的視線正緩緩掃過遠方的一片廢墟。

除了視野中時不時出現胡亂奔走的晶簇怪物之外,看起來一切正常。

哨兵收回視線,揉了揉眼睛,但就在他準備將視線轉向另一個方向時,一道異樣的閃光突然映進了他的視野。

那閃光從極遠處亮起,本不算明亮,卻彷彿帶着某種魔力般具有強烈的存在感,哨兵一開始還以爲是自己產生了錯覺,但很快他便看到了第二道閃光的出現,緊接着閃光又變成了恆定的光輝,在遠方升騰起來……

在充斥着各式各樣魔力的戰區裏,僅僅出現一些光芒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哨兵在注視那光芒片刻之後突然產生了一絲心悸——他竟從那光芒中感覺到了一股如有實質的惡意!

絲毫沒有猶豫,哨兵立即拍下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按鈕。

刺耳的警鈴聲瞬間在鐵王座的戰術段中響起,馬里蘭猛然抬起頭,並聽到了山頂哨兵傳來的通訊:“長官!西南方向觀察到不明閃光!閃光帶有超凡力量!”

馬里蘭很快便也觀察到了平原上出現的光芒,現在它已經徹底恆定爲一道朦朧的光束,並散發着強烈的存在感,而在光芒浮動之中,又有詭異的惡意和瘋狂之感不斷傳來。

那種虛幻的氣息並不能產生實質的影響,但卻足以讓馬里蘭瞬間提高警惕——他意識到,那說不定就是高文所指的“異象”。

“立即接通聖蘇尼爾,”這位指揮官高聲說道,並緊接着轉向自己的下屬,“安佩爾騎士,立刻派出一支偵察部隊,去光芒升起的地方查看情況——切記不可大意!”

……

鐵王座防線西南方向,覆蓋着廢土焦痕的索林堡廢墟附近,大地已然開裂,一道被聖潔光輝徽郑瑓s又充斥着混亂氣息的龐然身影緩緩走出了地面上的裂口,靜靜地原地佇立着。

這是一頭體型龐大的鉅鹿,有着光鑄一般的鹿角和水晶打造般的雙眼,純淨的光輝環繞在它身邊,光輝中隱隱約約浮動着聖潔的聲響,然而這鉅鹿的身體卻猙獰可怖,望之令人生畏:它的皮毛大片開裂,污濁的血肉翻卷着在皮毛之間蠕動,大量或焦黑或潰爛的傷痕遍佈在它四肢,傷口周圍還可看到腫脹畸形的結構,它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膚都在不斷鼓動、顫抖着,就彷彿那些血肉結構是由無數的錯亂因子強行拼湊起來,此刻正掙扎着想要分裂一般。

但鉅鹿本身卻好像根本沒注意到這些可怕的傷口和變異,它只是靜靜地站在化爲廢墟的城鎮邊緣,彷彿一具無魂的軀體一樣。

第0653章 僞神之軀

平原上瀰漫着烈焰焚燒過後的焦土味,來自東部地區的乾燥熱風捲起沙塵,拍打在坦克車的履帶護板上,十二輛戰車排列成警戒行進隊列,迎着已經漸漸下沉的夕陽,碾壓在聖靈平原焦黑的大地上。

連隊指揮官西尼爾位於指揮車內,通過潛望鏡觀察着遠方的情況。

這是一支偵察隊——一支火力強大,生存能力優秀的偵察隊,它擁有九輛戰錘主力坦克和三輛鋼鐵大使戰車,以及數十名經驗豐富忠沼赂业氖勘谡G闆r下,這樣一支隊伍足以擊潰十倍數量甚至幾十倍數量的舊式貴族軍隊,攻破一座由中階以下的超凡者坐鎮的堡壘,以“偵察隊”而言,它可以說強的有些過分,但在這片戰區焦土上,西尼爾仍然需要十足的小心謹慎。

因爲平原上到處都是遊蕩的晶簇巨人,而他和他的連隊已經進入了未被“淨化”的區域。

索林堡周邊,這裏是晶簇巨人肆虐最嚴重的地區,大地和城鎮遭受的創傷自然也更慘烈,一路上,西尼爾看到了無數坍塌譭棄的城牆和荒廢的農莊,富人們建起的華美房屋被拆成了廢墟,曾經寶貴的良田也被踐踏的滿目瘡痍——在還保有理智的時候,晶簇巨人們至少還有一絲秩序,但自從陷入狂亂,它們便開始破壞行進道路上的一切東西,在它們聚集過後的地方,基本上什麼都保存不下來。

戰車引擎咿D產生的震動從身子下面傳來,這沉重堅固的鋼鐵機器給西尼爾帶來了足夠的安全感——在幾個月之前,他還只是個剛接觸魔導設備沒多久的初級機工士,在經歷短時間的突擊培訓之後便被送到了北方的戰場上,是戰場的壓力和實戰經歷讓他真正熟練起來,甚至成爲了連隊的指揮官——對於整個都是新近組建、緊急培訓出來的戰車部隊而言,像他這樣在戰場上迅速成長,迅速晉升的指揮官不在少數。

西尼爾把眼睛從潛望鏡移開,將位置讓給觀察員,自己則來到車載通訊臺旁:“注意警戒,我們已經靠近了。”

對中下級的指揮節點以及普通戰車而言,車載通訊臺是一種簡化的魔網終端——去除了投影水晶以降低成本,僅能在有限範圍內傳輸聲音信號,可以視作是最基礎的傳訊法術,但即便是這樣簡化的設備,在戰場上能夠發揮的作用仍然彌足珍貴。

各戰車傳來了響應,由十二輛戰車組成的偵察部隊稍稍降低了行進速度,三輛鋼鐵大使向前調整了自己的位置,以確保緊急護盾增量器能及時徽终麄�車隊,而西尼爾則推開了斜上方的裝甲板,探出半個腦袋,直接目視觀察着平原上的情況。

這行爲看上去或許有些危險,但西尼爾的經驗告訴自己這麼做其實問題不大:“戰錘·I型”的防護主要依靠護盾系統,這層護盾比鋼鐵更加堅固,而戰車的裝甲僅僅是在護盾失效之後提供有限保護的“備選方案”,在需要目視觀察的情況下,將頭探出車體是一種可行的方案——如果遇到攻擊,護盾可以保護自己,而如果攻擊強度達到了能一瞬間擊穿護盾的程度,那躲在裝甲板後面也意義不大。

視野前方,那道隱約帶着聖潔之感的白色光輝已經清晰可見,即便不用任何設備輔助也能清晰看到它在空氣中呈現出的種種奇異光暈,而那光輝中帶有的強烈惡意、隱含瘋狂的氣息也變得比之前更加強烈,甚至強烈到了讓普通人隱隱顫慄的程度。

西尼爾不清楚自己要面對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畢竟他只是在執行命令,但那光輝蘊含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已經足夠任何人提高警惕,足夠讓他意識到自己要面對的是超凡領域中最危險的那部分“隱祕”。

幸好,在這個時代哪怕普通人面對超凡領域也有應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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