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巨木道口部分地區情況已明,東境軍團現狀已經探清,雖然還需要索爾德林方面的情報做進一步補充和佐證,但很多事情已經可以開始了。
他並沒有等待太久,三十分鐘後,貝蒂的聲音便從書房門外傳來:“老爺!菲利普騎士來啦!!”
身着騎士正裝的菲利普走進了書房,他進屋之後先是對高文行了一禮,但在他開口之前,高文書桌旁的那臺魔網通訊終端便突然又亮了起來,同時發出嗡嗡的鳴響。
“你稍等一下。”高文對菲利普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稍候,隨後打開了通訊裝置——從魔網終端激活之後空氣中浮現出的特殊標識判斷,這是優先級極高的緊急通訊,如果不是很重要的情報,是不會用這個線路接進來的。
通訊裝置激活了,裝置上空的全息投影很快便凝結出清晰的影像,戴着一頭金色假髮的索爾德林浮現在影像中,臉上一片嚴肅:“我們這邊有重要進展。”
高文點點頭:“說。”
“我們已抵近污染區邊緣,並救下了一羣從北方敗退下來的王國軍士兵,”索爾德林語速飛快,清晰明瞭地彙報道,“據他們所言,王國軍在巨木道口的所有控制區都已經被‘晶簇詛咒’污染,巨石城已經淪陷,索林伯爵戰死,王國軍主力大半覆滅,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公爵及其山地軍團被困北方,現狀不明,一部分王國軍殘部向西北方向突圍,現狀不明,有大批晶簇巨人糾集成軍,正在向聖蘇尼爾方向移動。”
“從北方敗退下來的王國軍士兵?”高文心中一動,突然間想到的卻是剛剛收到的另一份情報,來自貝爾克·羅倫的示警,“你先檢查一下那些人的血液……”
索爾德林雖不太明白,但還是第一時間去執行了命令,高文則起身來到旁邊的安蘇地圖前,根據索爾德林剛剛彙報的情況在地圖上做着標記和推演。
很快,高階遊俠便再度回到了全息投影前,讓人感到慶幸的是——鋼鐵遊騎兵們救下的那些王國軍士兵並沒有攜帶感染的跡象。
“那些士兵是誰在帶領?他們是怎麼來到污染區南部的?”
“一個叫米切爾的騎士,他和他帶領的小隊是跟着大部隊向西北突圍的隊伍之一,但在紫水河谷附近整個突圍隊伍遭遇了‘晶簇軍團’的伏擊,主力部隊被切割,米切爾和他的隊伍也和大部隊失散——由於向北繼續突圍無望,他們纔開始向南移動。”
“被晶簇軍團伏擊?”
“是的,那些晶簇感染者……雖然看上去已經變成怪物,但我們發現它們仍存理智,只是思維和認知已經完全異質化,把正常的生者視作敵人……”
索爾德林和他的鋼鐵遊騎兵們真的收集到了大量至關重要的情報。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高文又詳細詢問了許多關於北方,關於“晶簇感染者”,關於污染區的情況,索爾德林也將他一路上收集到的諸多信息進行了詳細快速的彙報。
漸漸地,原本迷霧重重的聖靈平原局勢終於變得清晰,高文腦海中迅速組合着所有的已知信息,在那張俯瞰安蘇的衛星圖上,大量模糊未知的區域一個接一個地得到了填補和完善。
貝爾克·羅倫帶來了東境控制區和東境軍團的情報,索爾德林則得到了王國軍的第一手資料,所有的信息都相互印證,填補完整,主要的污染地帶,晶簇“怪物”的分佈情況以及它們的諸多特徵,倖存者們可能的藏身點和逃亡路線……全都彙總到了一起。
高文轉過頭,看向正一臉肅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菲利普——這位年輕的騎士正在等待命令。
“第一戰鬥兵團及附屬機械化兵團——立即出擊,目標,聖靈平原。”
“是!”
短暫思索之後,高文繼續說道:“這一次,我也出征。”
“你要出征?”第一個瞪大眼睛的不是菲利普,而是站在高文身旁的琥珀,“你不是……”
這精靈之恥說到一半就硬生生掐住了話頭,好歹剋制着自己沒把“上次出征結果當場暴斃留下了心理陰影”這句話給說出來,但她那瞪着眼睛的樣子顯然已經把心中所想的內容暴露無遺。
“情況不一樣了,”高文能猜到琥珀想說什麼,但這一次他毫不生氣,只是淡然一笑,“如今的局勢,只有盡最大可能保證戰爭勝利,我們纔有未來和希望可言。”
隨後他頓了頓,微微嘆口氣。
“這個王國終究是變成了個沒法收場的爛攤子——也是時候讓我這個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傢伙給他們收拾收拾了。”
十分鐘後,菲利普離開了領主府,他要前往軍事區,召集自己的副官和參秩藛T,重新梳理所有情報並在動身北上之前制定出更加完善切實的進軍計劃,琥珀也離開了領主府,她要去安排軍情局的一系列事務,確保戰時情報、後方輿情等所有事項都有序咿D,高文則離開自己的書房,來到了提爾的房間——
海妖小姐此刻並沒有泡在她最愛的大水池中,而是正盤踞在房間西側,一圈又一圈地佔據着龐大的空間,當房門打開的時候,她正微微搖晃着尾巴尖,嘴裏哼着一曲不知名的歌謠。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歌謠的曲調中混雜着大量空靈的迴響以及彷彿海浪般的和聲,它聽上去美妙而神祕,但在人耳能識別的頻率之外又似乎還有着更加豐富的、只有深海子民才能聽到的複雜音域。
高文是來找這海妖商議事情的,他沒想到對方不但沒睡,甚至還在唱歌——老實說,她能做一件符合“海妖”這個種族身份的事是真難得,以至於高文都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原來還會唱歌的麼?”
“我是個海妖,這是我們的本能好麼?”提爾用尾巴尖戳了戳地板,用“哆哆”的聲音表達着對高文這句質疑的不滿,隨後纔好奇地問道,“話說你找我有事?看你這一臉嚴肅的樣子……事兒怕是不小吧。”
高文點點頭,開門見山:“關於你上次提到的,在東北方向感應到‘食物’氣息的情況,我想詳細瞭解瞭解。”
“啊……”提爾輕輕感嘆了一下,蜿蜒的蛇尾在地板上滑動着,身軀一點點挪到了高文面前,“看來事兒果然不小吶……”
……
忤逆要塞最深處,越過物質世界的邊界,越過和現世界相互映照的暗影界,位於幽影界的忤逆堡壘旁,一座規模龐大的屍體正如過去的千百年一般沉默着。
巍峨如同小山的鉅鹿靜靜懸浮在破碎的浮島和碎石之間,無數扭曲的金屬殘骸縱橫交錯地封鎖着這具神屍周圍的空間,在鉅鹿周圍,一層充斥着聖潔、強大之感的光芒彷彿永不熄滅般微微浮動着,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忤逆堡壘內外那些已經有着千年歷史的古老魔法裝置大多都已熄滅,只餘下微弱的符文光輝在黑暗中緩慢閃爍,陪伴着鉅鹿阿莫恩那隕落三千年的軀體。
這一成不變的沉寂狀態似乎會永遠持續下去。
但突然之間,變化發生了——
在那龐大的神屍上,微光緩緩流淌,鉅鹿阿莫恩緊閉的雙眼,悄然張開了一些。
第0614章 北上
多日之後,戈德溫·奧蘭多的一名學生用這樣的文字描述了安蘇738年復甦之月30日的景象——
當南境敞開它的大門,機械與鋼鐵的力量傾巢而出,戰車的車輪和履帶碾壓着這片曾經用劍與火開拓的土地,在塞西爾的力量面前,猩磳⑵降取�
塞西爾的魔導戰鬥兵團第一次離開南境,踏上了聖靈平原。
引擎鳴響,齒輪與槓桿驅動的鋼鐵戰車在號角聲與笛聲中駛出了磐石要塞,浩浩蕩蕩地向北方推進,滿載士兵和補給品的大型咻斳囮犚柴偵狭丝v貫南北的王國大道,在平原上排成了一條巨蟒。菲利普坐在位於第一車隊中段的指揮車上,他打開了車頂的裝甲板,半個身子探在外面,透過閃爍微光的車載護盾,凝望着這支隊伍。
沉重的戰錘坦克在道路兩旁護航,鋼鐵裝甲和戰車主炮在陽光照耀下泛着寒光,大型咻斳囋诘缆分虚g,與“鋼鐵大使”錯落排列,寬敞的車廂中滿載着全副武裝的士兵,隊伍中每隔百米左右則又有一輛懸掛着銀白色拳頭徽記的卡車,那是隸屬於白騎士戰團的弑囕v——作爲隨軍牧師的白騎士們暫時還沒有屬於自己的主戰坦克,但在大牧首萊特的努力下,他們的戰團已經初具規模。
而在車輛之外,還有列隊的士兵步行跟隨——步兵是保證戰車部隊視野和應急反應能力的重要保障。
這軍團出擊的景象震撼人心,機械與鋼鐵之力動人心魄。
但畢竟塞西爾的魔導工業時日尚短,還無法做到全軍機械化——在第一戰鬥兵團的後段,還有長長的隊伍是在依靠畜力咚捅鴨T和給養,只不過即便是畜力拖拽的車輛上,也往往安裝着榴彈炮或連射槍塔,做到真正的全副武裝。
菲利普收回了視線,過程中他的目光和附近戰車上探出身子的某個年輕人短暫相遇,那位年輕人立刻以手按胸,恭敬地行了個“半騎士禮”。
那年輕人胸前佩戴着利劍的徽章,肩膀上也有對應的徽記,這說明他是一位受封的騎士,是塞西爾公國成立之後提拔上來的平民軍官之一。
菲利普當然認識對方,畢竟這支隊伍裏一半左右的新生代軍官都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而且他還知道,那掛着騎士徽章的年輕人只是個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在塞西爾的軍團裏,有一半以上的受封騎士或軍官都是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新的騎士時代啊……”菲利普輕聲感嘆,但語氣裏再也沒有了遺憾。
塞西爾人來了。
在侍從跑來報告之前,龐貝伯爵就在露臺上看到了王國大道上浩浩蕩蕩的軍隊,看到了那難以用常識理解的魔導工業造物,在鷹眼術的加持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機械怪物的車輪和履帶,也看到了它們的炮具,以及那些隨車隊一同行進的、全副武裝的士兵。
身材微微發福的龐貝伯爵站在冷風不斷的露臺上,靜靜地看了很久,他不只看着塞西爾人的軍隊,也想到了自己曾經擁有的那支軍隊——那支由騎士帶領,由徵召兵組成,披掛着五花八門的護具,舉着色彩斑斕的旗幟,依靠吹吹打打的鼓點和笛聲才能排成隊伍的軍隊,然後驚訝於昔日磐石要塞的馬里蘭爵士依靠那種程度的軍隊竟然堅守了整整四十個小時。
看來那果然是要塞護盾和城牆的功勞。
隨後這位伯爵離開露臺,來到城堡的主廳,命僕人們準備了一桌盛大的午宴,他穿上了自己受封時才穿過一次的禮服——這套禮服已經有點發緊了——又戴上領結、髮套以及綬帶,他也讓自己的妻兒們同樣穿上正裝,彷彿參加王室冊封盛宴般坐到了桌旁。
落座之後,一身正裝的龐貝伯爵環視了一眼大廳,看到僕人們都緊張地站在遠處,於是他笑了一下:“你們也來吧。”
僕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敢挪動地方,他們並不能理解自己的主人這些天反常的表現,更不能理解今天這反常中的反常。
龐貝伯爵對此只是聳了聳肩,隨後他舉起酒杯,在空氣中微微搖晃,對已經離開這世界的弗朗西斯二世致敬。
大門就在這時被人推開了,一個侍從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來:“大人,外面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龐貝伯爵平靜地說道,隨後微微轉頭,對身後不遠處的樂隊說道,“請換一首肅穆點的曲子,《瓦爾薩落幕曲》就不錯。”
城堡大門被人砰然推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走了進來,爲首的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她身旁則還站着兩個身穿沉重的白色全身鎧甲、渾身充盈着聖光力量的重裝戰士——塞西爾人管這種重裝戰士叫做“牧師”。
那位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大步來到龐貝伯爵面前,手中抓着一張文書:“伯爵先生,我是來自塞西爾的瑪格麗塔·克里特,在此代表高文·塞西爾公爵,向您傳達……”
龐貝伯爵沒有等對方說完,便取出了一摞封好的文件,溫和而緩慢地說道:“這是摩恩王室對我的冊封文件,這些是我領地上的土地文件,這是我除城堡之外的財產清單。”
隨後他看向女騎士手中的文書,微微點了點頭:“我在哪簽字?”
瑪格麗塔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這情況出乎了她的預料,但她還是很快反應過來,把文件遞過去:“末尾。”
龐貝伯爵接過那張印刷品,大致看了一眼,接着拿起早就備好的蘸筆,在兩次把筆尖湊近紙面之後,他苦笑一下,抬頭看向女騎士:“女士,我可以喫完這頓飯再籤麼?”
“可以,”瑪格麗塔平靜地看着這個位於聖靈平原最南部的,整個領地都位於磐石要塞火力覆蓋範圍內的伯爵,淡淡地說道,“我們會在這裏看着您喫完。”
……
大型指揮車內,琥珀離開通訊臺,來到高文旁邊:“龐貝伯爵已經簽字了——竟然真的沒有發生戰鬥。”
這半精靈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一個面積龐大,土地也不算貧瘠,總體甚至算得上富庶的伯爵領,竟然就這樣簡單地接受了塞西爾公國的“管理”。
高文卻只是渾不在意地笑了笑:“這對那位伯爵先生應該是一種解脫,至少他終於不用整天糾結自己到底是該堅持當王室派貴族還是趕緊轉來當南境貴族了。”
說完,他的注意力便重新放在了眼前的作戰地圖上。
在這張精確的地圖上,聖靈平原四分之一的面積已經被標上了刺目的紅色。
縱貫南北的戈爾貢河以及沿着戈爾貢河的王國大道則被標上了醒目的藍色與白色。
在戈爾貢河與王國大道上,已經有兩根箭頭被標註出來,它們分別是正在沿河北上的內河艦隊,以及正沿着王國大道和平原地區向北推進的陸軍部隊。
他的作戰計劃明確,且已經和軍隊將領、參秩藛T達成了一致——最重要的目標,就是完成對整個聖靈平原東部污染區的切割和封鎖!
萬物終亡會製造的這次“瘟疫”兇險可怕,但顯然還是需要傳播媒介以及相對應的激發“儀式”才能實現(來自索爾德林和貝爾克的情報),因此在現階段,它的傳播還未失控,污染區仍然是以巨木道口爲主,且沒有越過戈爾貢河。
他要在這場瘟疫越過戈爾貢河之前,搶先在陸地上將其封鎖——依靠河道中的戰艦對沿岸進行火力清場,隨後裝備着重型燃燒器的機械化部隊一路推進,從南向北、從西向東地製造隔離帶和淨化區,在初步控制了污染範圍之後,再通過機械化部隊的推進和收縮包圍,逐步清除萬物終亡會的“晶簇軍團”。
現在南境所有工廠都已進入戰時狀態,所有生產線都在加班加點地製造簡易版、速成版的“噴火戰車”,大量民用船隻也被臨時徵用,安裝上了小型艦炮和燃燒彈拋射器,不久後便會通過磐石要塞進入多爾貢河以支援第一艦隊,再加上從去年以來整個塞西爾公國就在有意識地爲這場戰爭做準備,因此只要污染區不突破幾個關鍵的點,那這個計劃就是最妥善,最有效的。
但相對應的,這個計劃最容易失控,也最具風險的部分,就是污染突破封鎖……
高文的視線上移,最終落在了戈爾貢河的北部盡頭,落在了王國大道的樞紐,落在了聖靈平原最大的城市,也是最主要的堡壘上——
聖蘇尼爾城。
這座有着十幾萬人口,控制着東西南北所有交通要道,控制着北境大門的王都,絕對不能丟,更絕對不能被污染!
……
龐貝地區北方,越過一片王室直屬的丘陵地帶,數輛戰車形成了小小的臨時營地,一支隊伍正在曠野間紮營休息。
身穿黑色全身輕甲,帶着封閉式頭盔的遊騎兵戰士攀上車頂,調整着戰術目鏡的觀測模式,警惕地掃視着遠方黑沉沉的曠野,兩名榴彈炮操控手和兩名重型燃燒器操控手則分別坐在各自的戰車上,用武器封鎖着每個方向——不僅僅要封鎖道路,更要警惕看似難以跋涉行走的碎石荒野,這是在和那些怪物大大小小打了十幾場之後,戰士們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
晶簇巨人不是人類——儘管它們是由人類變異而來,但在獲得了強大的體魄之後,它們的行動方式已經脫離人類束縛,它們能在碎石、窪地、湠┥踔炼菊娱g自如行走和發起襲擊,這是必須時刻注意的。
來自王都,有着藍色眼珠和一頭褐色捲髮的米切爾騎士裹着毯子,緊靠在依靠熱力符文加熱的取暖燈旁,帶着複雜的視線看着那些來自南境的奇特戰士,而他僅剩的幾名士兵則坐在不遠處,大多顯得渾渾噩噩。
直到現在,這位貴族騎士仍然彷彿深陷夢境——他從一個噩夢中醒來,又落入了一個詭譎奇異的新夢境,在這個新夢境中,鋼鐵打造的戰車呼嘯而至,巨大的爆炸和致命的烈焰從天而降,自稱“鋼鐵遊騎兵”的戰士們救下了他和他的士兵,而這些戰士的裝備和戰鬥方式……令他大開眼界。
要知道,作爲一位家學淵源的王都貴族子弟,他一向是以見多識廣自豪的,但這些從南境來的戰士以及他們的戰鬥方式……米切爾騎士是真沒見過。
王室軍隊也得到了來自南境的武器,騎士們都佩戴着熔切劍和熱能射線槍,軍隊中也少量裝備了依靠符文推動的“輕型加速炮”,但直到今天,米切爾騎士才意識到一件事:南境人交到王國軍手中的……只不過是他們龐大武裝的冰山一角罷了。
可笑的是直到一週多前,王國軍的指揮官們還在爲那些武器沾沾自喜,還在計劃着春天結束之後就發起對東境的進攻,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現在戰爭倒確實是結束了……王室和東境的戰爭結束了。
米切爾騎士自嘲地笑了一下,腳步聲則從旁邊傳來,那位有着一頭金色長髮的精靈遊俠來到取暖燈旁,挨着米切爾坐了下來。
“傷勢如何?”
“已經好了,體力也恢復了八成左右,”米切爾沒有掩飾自己的感謝,“謝謝你們的鍊金藥劑。”
索爾德林點點頭:“用祛病合劑混合回春藥劑沖洗傷口能有效避免化膿感染,還能在不損耗體力的情況下讓傷口迅速癒合,這一點僅靠口服藥劑是無法實現的。”
米切爾保持着微笑,但嘴角有點僵硬。
在王國軍,哪怕騎士階層,每場戰鬥也只能配給兩瓶鍊金藥劑,兩瓶!每瓶只有半口的量!只有快被打死的時候纔敢喝!
誰不知道用鍊金藥水沖洗傷口會加速癒合——但正常人誰用得起啊……
片刻的尷尬之後,王都騎士強迫自己轉移話題:“我們接下來要去哪?”
“向戈爾貢河方向移動,我們的軍艦會在那邊接應,隨後我們會在河岸地區與第一兵團匯合,”索爾德林說道,“不說這個了——根據你的判斷,你認爲那些晶簇軍隊大概要多久會抵達聖蘇尼爾?”
“如果它們不眠不休,那恐怕再有一週就該到了……這還是因爲它們大多隻能步行,沒有馬匹和車輛能適合它們龐大的軀體,”米切爾回憶着那些可怕怪物給自己留下的印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覺得它們能做到一週不眠不休地趕路。”
“那就按最糟的情況,它們會在一週內抵達聖蘇尼爾,”索爾德林皺起眉,“……但願那座城市能堅持到南境的主力部隊抵達。”
作爲一個保持着驕傲的王都貴族,米切爾騎士立刻下意識地開口:“聖蘇尼爾有安蘇最強大的魔法護盾和能夠自我修復的城牆,還有上百座戰鬥法師塔和強大的王都騎士團、近衛騎士團,它能頂住那些怪物的進攻。”
然而那金髮的高階遊俠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我相信你口中的護盾、城牆和法師塔,但我不怎麼相信守城的人。”
米切爾迎着高階遊俠的目光,堅定不移地說道:“兩大騎士團會堅守至最後一刻。”
“……還行,王都這一代還有像你這樣的騎士,也算沒徹底爛光,”索爾德林拍了拍米切爾的肩膀,說着也不知道算不算誇獎的話,“但願吧,但願那座城能堅持住。”
……
繼續順着戈爾貢河向北,河道東部,巨石城與戈爾貢河之間,有着悠久歷史的城市“紅楓城”內,最後的喊殺聲終於漸漸止息。
鮮血溢滿街道,殘破的刀劍與同樣殘破的屍體橫陳於地,刺鼻的焦臭味瀰漫在這座以紅色楓葉聞名的城市中,從雲層中灑下的陽光照亮了正逐漸冷卻下來的戰場,陽光照耀下,晶簇巨人形成的軍隊正在清掃廢墟,收繳戰利品,清點損失,而一個身穿黑袍、身材瘦高面容陰鷙的男人則走過泛着血色的街道,在周圍晶簇巨人紛紛的恭敬行禮中,來到了領主城堡前的廣場上。
萬物終亡教長,希頓。
這個陰鷙的男人和之前比起來已經有了些許變化,他的臉頰和雙手位置已經長出細小的水晶,眼球中充盈着強大的奧術能量,他尚未完成神孽轉化的最後一步,但神孽的諸多特徵已經浮現在他身上。
這爲他帶來了額外的力量,也讓他能夠更有效地指揮這支龐大的軍隊。
“抵抗到最後的……竟然是僱傭兵和冒險家麼,”身披黑袍的教長看了一眼廣場周圍的屍體,臉上帶着不屑,“這裏的領主是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