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全息投影中的索爾德林一絲不苟地彙報着北方的情況,他身後的背景是一座建立在背風岩石腳下的臨時營地,鋼鐵遊騎兵戰士們正在不遠處警惕放哨,由於中繼節點較少,通訊畫面略有些干擾失真,但高文仍然能從高階遊俠臉上看到明顯的擔憂神色。
大片區域聯絡中斷,地方領主下落不明,詭異的血肉晶簇怪物從失去聯絡的地區遊蕩出來……不管哪一條特徵,都指向了最糟糕的可能。
完成彙報之後,高階遊俠詢問着下一步的命令:“我們還要繼續前進麼?”
“繼續前進至巨木道口外圍——但如果遇上數量過多的‘晶簇感染者’就立刻返回,”高文沉聲吩咐道,“注意沿途設置中繼裝置和小規模的魔網……你們攜帶的魔網單元和小型中繼裝置還夠麼?”
“中繼裝置足夠,魔網的話……我們可以直接把一部分中繼裝置安裝在當地領主的磨坊和莊園裏,平原中部和東部地區的魔網普及度較高,這裏的能源不成問題。”
高文點了點頭,隨後又進行了一些較爲細節的詢問和安排,才掛斷通訊。
他抬起頭,看向聚集在房間裏的人。
赫蒂,拜倫,菲利普,琥珀,瑞貝卡等人當然在場,而除此之外,還有卡邁爾和皮特曼這樣的“技術人員”也被召集到了這裏。
“現在可以肯定,萬物終亡會的大規模破壞已經開始,而且情況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嚴重——即便北方地區的貴族們再怎麼無能,他們也不可能任由成羣結隊的、完全沒有掩飾行蹤的怪物穿越他們的領地,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件事——聖靈平原東部地區的貴族領主們已經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高文肅然說道,同時他的視線看向了懸掛在旁邊牆壁上的、標註出安蘇全境的精確地圖,在那幅地圖上,聖靈平原東部地區用一個大大的紅圈標註了出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不確定失控的地區到底有多大,那些‘晶簇感染’有多少,以及王室和東境各自的情況如何。”
一邊說着,高文腦海中浮現出的卻不只是手繪的安蘇地圖,還有來自衛星的俯視視角。
然而即便有着衛星視角的輔助,他這次所能看到的情況還是有限。
從上週開始,整個巨木道口區域便被濃郁的霧氣徽至似饋恚浆F在雖然霧氣有所消散,但云層仍然影響着衛星俯視的視線,同時俯視圖還出現了嚴重的畫面干擾和畸變,似乎整個聖靈平原東部都被一層強大的能量場徽至似饋恚愃频那闆r……他只在俯瞰剛鐸廢土的時候遇到過。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都看不到,在畸變不是那麼嚴重,雲層和煙霧干擾也相對較輕的區域,他能看到爆發戰鬥的痕跡,看到一些凌亂的戰場——但由於清晰度不夠,他不能確定那些戰鬥痕跡是被怪物襲擊了,還是正常的王國軍和東境交戰所致。
“白沙礦業傳來最新消息,東境社會秩序目前還算正常,但確實有令人不安的氣氛在蔓延,”赫蒂此時說道,“貝爾克·羅倫侯爵前往索林堡之後再未返回,東境諸多留守貴族在頻繁集會、互訪以及派出信使,似乎他們也和前線斷絕了聯繫。負責白沙地區的霍姆認爲局勢可能會進一步惡化——即便沒有外敵進攻,東境留守貴族們在失去控制之後也有可能陷入內亂,並威脅到礦場安全。”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表情古怪地補充了一句:“白沙丘陵附近的當地貴族似乎……一直不是很喜歡我們採礦的方式。”
“白沙丘陵……它與葛蘭地區緊鄰,是一個缺口,”高文短暫沉吟,隨後看向了瑞貝卡,“‘鐵王座’的改裝完成了麼?”
瑞貝卡眼睛發亮,一臉興奮:“裝甲板已經完成焊接,軌道炮組和焚燒裝置也裝上去啦!現在它正在車廠做控制性和平衡性測試——不過您要覺得有必要,可以直接把它開到葛蘭,後續的測試在那邊也能完成……”
短暫的思考之後,高文點點頭:“開到葛蘭,隨時待命。”
隨後他又頓了頓,把頭轉向拜倫。
“開拓者號、極光號、晨星號現在在什麼位置?”
“已經抵達磐石港。”
“你立即前往,三天後無論索爾德林是否有新情報傳來,都立即起航,越過磐石要塞,沿多爾貢河北上進入聖靈平原,隨時準備對遊騎兵先遣隊進行支援。另外,我之前已經命令瓦爾德爵士預備了一批用來接應難民的機械船,現在它們還在港口待命,那批船也交由你指揮——如果情況真的向着最糟的方向發展,你會用上那些船的。”
當這個命令下達,即便是一貫大大咧咧沒什麼正形的老油條騎士,臉上也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如果說軍情局幹員還只是情報人員,如果說鋼鐵遊騎兵還只是執行刺探工作的小隊士兵,那麼三艘魔導機械戰艦一旦越過磐石要塞,一旦進入多爾貢河,意義將截然不同。
自南境統合戰爭結束,自磐石要塞掛上塞西爾公國的旗幟,這片土地便關閉了它的大門,聖靈平原以及更北方的貴族們無不猜測着這片神祕的土地上究竟在醞釀着怎樣的力量,猜測着那覆蓋了鋼鐵的牆壘背後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他們派出了各種各樣的探子,做了各種各樣的努力,但在塞西爾嚴密的社會體系面前,所有妄圖撬開這道大門的努力都無功而返——
現在,它的大門終於要打開了。
那些眼巴巴地盯着南境看到現在的平原貴族們,將如願以償地看到大門背後到底是什麼。
“是,”拜倫沉聲領命,不過在短暫的嚴肅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猜多爾貢河沿岸的那些平原貴族們一定會恐慌起來的——如果他們都還活着的話。當然更有可能他們壓根不認識我們的先進戰艦……”
“這是嚴肅場合,”菲利普立刻板着臉打斷了拜倫的話,緊接着看向高文,“大人,陸軍戰鬥兵團呢?”
“暫時待命。”
目前情報仍然不足,高文還不敢確定平原東部地區的污染或“詛咒”到底有多嚴重,不確定那詭異的“晶簇”到底是如何蔓延,也不確定那些地區王國軍或東境軍隊的情況,在嚴重缺乏情報的狀態下,貿然投送地面部隊並不明智。
另一方面,強大的魔導戰艦在這個時代有着近乎無解的力量,有着卓越的生存能力,同時在水面航行的戰船也能極大地規避來自陸地的“瘟疫”威脅,即便真的遇上情況,它也有能力迅速返航。
綜合這兩方面因素考量,他才決定先讓魔導戰艦進入多爾貢河,一邊沿着河流北上確認聖靈平原的情況,一邊在河道里建立起可靠的艦炮支援,提前爲陸地部隊提供進場條件,在這之後,等到索爾德林收集到了更多情報,他纔會考慮讓後續的戰車和步兵進入可能已經非常危險的“污染地帶”……
——王國軍和東境對峙的區域位於聖靈平原偏東的巨木道口,雖然屬於平原東部,但實際已經很靠近中部地區,且多爾貢河正好從那一帶附近穿過,因此河道中的艦炮是能夠爲東岸陸地上的地面部隊提供有效支援的。
會議結束了,大部分人離開了會議室,但卡邁爾和皮特曼被高文留了下來。
“關於索爾德林提到的那些‘晶簇感染者’,你們有什麼看法?”高文的視線在兩個大師(雖然其中一個大師貌似很有水分)之間掃過,最後落在卡邁爾身上,“那聽上去確實很像當年的‘神孽’,但細節上似乎又有不同?”
“沒錯,和我記憶中的神孽不太一樣,”卡邁爾點點頭,發出嗡嗡的聲音,“我們當年製造的神孽,哪怕是晶化感染最嚴重的那批,也只是主要關節會出現水晶,同時伴隨身體的腫脹扭曲,但根據索爾德林的說法,他看到的‘感染者’體表水晶覆蓋率甚至超過五成,幾乎已經是一種由水晶和有機質混合而成的生物……”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接着說道:“這給我一種很怪異的感覺。我們當年的神孽研究,是在努力減少攜帶者的‘異化’傾向,讓他們在攜帶神孽因子的同時變得更像人,而索爾德林看到的那些……卻是走向另一個極端,它在努力讓人變得……非人。”
“這或許就是他們所謂的‘偉大進化’——拋棄人的身體,擁抱變異所帶來的全新形態,”高文搖了搖頭,目光轉向皮特曼,“根據你的瞭解,你認爲這種‘感染’可能會通過什麼途徑傳播?或者說,怎樣的預防手段最有效?”
“萬物終亡會的‘瘟疫法術’不管看起來多詭異,本質上也還是瘟疫,而瘟疫的傳播不外乎幾個途徑——水源,食物,空氣,還有利用攜帶詛咒的屍體進行污染。空氣傳播是效率最高的途徑,但它通常只能傳播較爲弱小的瘟疫,而且很容易被儀式類法術驅散,其次是水源和食物,萬物終亡會最喜歡這兩種手段,不過煮沸飲水和徹底的加熱食物能有效對付它。至於最後一種……施加詛咒的屍體有着最強的污染力量,因爲血肉本身就是優秀的施法材料,所以我們的各類燃燒器就顯得很有必要:必須燒燬所有屍體,不論敵我,不論貴賤,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們燒成灰永遠是最安全的,而且燒燬之前要儘可能減少近距離或直接接觸——非要接觸,也必須做好隔離手段,同時用偵測法術確認安全。”
高文摸了摸下巴:“聽上去似乎沒什麼特殊的……”
“對我們而言,對南境的人而言,或許如此,但在聖靈平原上,這些傳播途徑中的任何一條都足夠致命,”皮特曼收起了一貫不正經的模樣,他拈着自己的鬍鬚,低聲感嘆,“燒開一壺水需要的木柴足夠換小半個麪包,而就是因爲這小半個麪包……水源瘟疫就可以殺死成千上萬人。”
房間中一時間沉默下來。
“關於那些‘晶簇感染’,我們現在得到的信息還太少,我無法做出足夠準確的分析,”短暫安靜之後,卡邁爾突然打破了沉默,“如果有更多的樣本,我應該會有一些進展。”
“索爾德林會派一支小隊將那些晶簇碎片送回來——在確認它們不攜帶活化的魔法特性,沒有污染蔓延的傾向之後,”高文點點頭,“我會專門給你一個實驗室來研究它,接下來直到這次事件平息,它都將是我們關注的重點。”
……
在卡邁爾和皮特曼也離開之後,房間中徹底安靜下來。
高文坐在他的靠背椅上,靜靜思索着接下來的安排和發展。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不知多長時間,高文才突然被門口傳來的細微動靜給驚醒過來。
他抬起頭,看到房間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窄縫,而一個幾乎快被他忘掉還有這麼一號人的傢伙探頭探腦地鑽進來了半個身子。
提爾。
高文從去年秋天開始就離開了領地,一直在廢土附近忙着工程,他還真是有太長時間沒見過這個傢伙了。
但實際上即便留在領地,他也沒多少時間跟提爾見面——從去年天氣轉涼以來,這海毛蟲就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冬眠,每天在水池子裏睡二十個小時,偶爾爬出來也只是爲了去陽臺上曬曬太陽翻個面,全然一副忘記了自己從哪來要到哪去的架勢……話說這貨怎麼突然來了?
高文心中冒出一陣疑惑,同時看着提爾一拱一拱地爬了進來,這海妖之恥四周看了一圈,臉上一片茫然:“啊,不是說開會呢麼?”
高文:“……”
“早開完了啊,”高文用盡全身本事才讓自己表情沒有崩壞,但還是難免一臉古怪地看着這個鹹水怪胎,“你……竟然還知道開會的事?”
“知道啊,瑞貝卡跟我說的,不過我打了個盹,”提爾晃了晃尾巴尖,一臉無奈,“然後你們就開完了。”
這時候高文才恍惚間想起,之前瑞貝卡好像是說過通知了提爾過來,因爲這鹹魚多少也算是軍工方面的技術顧問,但當時高文左耳進右耳出——壓根就沒相信過這魚會來……
不得不說,雖然提爾一點忙都沒幫上,但看着這個稀裏糊塗的海毛蟲在房間裏拱來拱去,高文的心情還是莫名地愉快起來。
大概這就是深海諧神的力量吧。
他微微搖了搖頭,把“深海諧神”之類的聯想從腦海中排除出去,接着站起身,準備離開:“我要走了,如果你沒什麼事,也可以回去睡覺了。”
“哎——我難得醒會兒,”提爾伸了個三四米長的懶腰,隨後揚起上半身,一臉好奇地看向了某個方向,“話說……北邊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高文打算離開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
提爾所注視的,正是北部偏東一點的方向,是王國軍和東境對峙的前線。
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人對提爾詳細提過那邊的情況,即便有人提過,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記住。
她爲什麼突然關注起了那個方向?
直覺告訴高文,這魚的反應恐怕是感受到了什麼!
“那邊的戰場正在惡化,我們正在想辦法搞明它的情況,”高文說道,“有人跟你說過了麼?”
“那倒沒有,不過我好像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一點點食物的氣息,”提爾眨了眨眼,隨後更加用力地揚起身子,使勁看向北方,“跟大魷魚有一點點像……”
高文眼神微微一凝:他的直覺果然沒錯,長期跟風暴之神的神屍打交道的海妖有着人類無法理解的感知能力,而他的衛星視角在俯瞰巨木道口時受到干擾說明那個區域有特殊的能量場覆蓋,提爾突然注視北方……說明她感知到了那個能量場!
他立刻追問道:“食物?你確認是食物?”
“有點,”提爾皺了皺鼻子(儘管她並不是依靠鼻子來感知那個“氣息”的),不太肯定地說道,“但總覺得有點串味了……”
高文:“……”
第0611章 動盪的王國
天色陰沉,動盪不安的風從平原方向吹來,裹挾着尚未完全退去的寒冷空氣捲入城市,暗淡的天光下,龐貝伯爵站在家族城堡的露臺上,心情比天色更加陰沉。
越來越多的流言正在城市和鄉村之間流傳,流言的內容讓人格外不安,有人說在巨木道口地區爆發了可怕的大瘟疫,有人說王國軍已經遭遇慘敗,重要城市和據點接連失陷,各種各樣的消息紛紛亂亂,甚至就連伯爵這樣的貴族,都得不到來自北方的準確情報——而這,纔是最讓人不安的一點。
城堡露臺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以及城市外的大片平原,身材微微發福的龐貝伯爵披着暖和的厚外套,拄着手杖,在寒風中眺望遠方。他的視線首先掃過了偏北方向的丘陵地和樹林——不久前,有一支從磐石要塞中出來的奇特隊伍從自己的領地邊緣經過,一路前往北方,那支隊伍由一名精靈遊俠率領,乘坐着奇怪的魔法車輛,攜帶着古怪的裝備,他們沒有說明自己的任務和目的地,但帶着高文·塞西爾公爵簽署的通行文件。
龐貝伯爵沒敢阻攔。
但從那支隊伍訓練有素的表現以及他們的前進方向判斷,伯爵先生不難猜出他們的行動或許與最近一段時間北方的局勢變化有關。
他的目光沿着丘陵地和平原移動着,波光粼粼的多爾貢河進入了他的視線,隨後是遠方連綿的羣山和羣山之間那朦朦朧朧的磐石要塞,那座巍峨的要塞仍然徽衷谝粚与硽璧哪Хㄗo盾中,山脈和城牆一同鎖死了所有向南窺探的視線。
自從塞西爾家族重新執掌南境,那片土地便關閉了它的大門——當然,它物理意義上的“大門”每隔一段時間還會敞開,甚至有一座磐石城會對訪客開放,但從象徵意義上,南境的“大門”從那場統合戰爭結束之後,就一直關閉到了今天。
王國用一百年時間打造的監視和控制體系被連根斬斷,如今沒有人知道那個死而復生的開國公爵究竟在他的國度中醞釀着什麼東西,也沒有人知道那片土地在過去的兩年中在發生着怎樣的變化,人們只能依靠商人和冒險家們傳出來的荒誕離奇的故事,以及在磐石城裏看到的一點浮光掠影來猜測一二,而除了猜測南境的風土人情之外,好事者們關注的另外一個重點便是磐石要塞的大門——那扇門什麼時候會打開,在什麼情況下會打開?
這恐怕是個比此刻的北方局勢更加難解的謎團。
或許當那扇門打開的時候,自己這個“實地伯爵”也就到頭了吧。
緊鄰着磐石要塞,全家老少都在要塞炮射程內,缺乏王室支持,在上次南境戰爭中失去了幾乎所有軍隊,如今領地經濟命脈還被來自塞西爾的商人們牢牢控制,龐貝伯爵已經在這煎熬般的局勢中過了很長時間,如今倒是看得很開。
他有點出神地眺望着磐石要塞的方向,超凡者的視覺讓他哪怕不借助鷹眼術也能隱隱約約地看到要塞以及多爾貢河口的景象,而在這出神的眺望中,他突然看到了一幕令自己心神動搖的景象——最初他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但很快,他便通過鷹眼術清清楚楚地確認了自己所看見的情況。
磐石要塞西部的河口主閘門打開了——往日裏,那裏只會開啓一道側閘來出入商船,但此刻,整個多爾貢河口已經敞開。
三艘張開“雙翼”、無帆無槳、乘風破浪的大船正航行在多爾貢河上,一路向着北方駛來。
龐貝伯爵瞪大了眼睛,鷹眼術的魔法光輝在他的眼球前方閃耀,他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邊,看到三艘大船後面還跟着駛出了一系列的小船,看到要塞頂端的炮臺正從隱蔽處升起,看到無數士兵正在城牆上方跑動……
磐石要塞的那道主城門此刻仍然維持着關閉狀態,但龐貝伯爵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南境,開門了。
……
聖蘇尼爾城,內外城區仍然繁華熱鬧,復甦節的到來以及前些日子的一場及時降雨讓人們看到了今年好收成的預兆,市政官提前開啓了市場,富裕的王都居民在各個城區舉辦了多場慶祝活動,就連外城區較爲貧困的平民也參加到了慶祝活動之中——熱熱鬧鬧的繁華景象似乎完全遮掩了長期徽衷谕鯂峡盏年庼玻皆貐^的內戰,廢土屏障的異變,所有這些令人不安的東西都被表面的慶祝活動遮擋了起來。
然而王城深處,白銀堡內,這個國家的主事者們卻已經嗅到空氣中傳來的動盪氣息。
城堡上層區,一間鋪着深藍色天鵝絨的書房內,威爾士·摩恩正端坐在書桌後面,柏德文·法蘭克林站在他旁邊,兩人對面則站着一位身披黑色繁星法袍、鬚髮皆白的王家法師,那位老魔法師正滿面愧疚地報告情況:“……仍然聯絡不上山地兵團,王子殿下,公爵大人,和巨木道口的魔法傳訊中斷了,和維爾德女公爵的傳訊也沒有回應……”
威爾士面沉似水,站在他旁邊的法蘭克林公爵則代爲問道:“魔法傳訊斷了,烽火呢?”
“所有烽火都沒有點燃,公爵大人。”
短暫沉默之後,法蘭克林點了點頭:“……好的,辛苦你了,羅塔斯大師。”
老法師離開了,西境公爵則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威爾士:“我們應該再派一批獅鷲信使,同時再派一批騎士,從‘谷地迴廊’過去——或許是春季常有的魔力湧動影響了傳訊法術的效果。”
威爾士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你酌情安排吧,法蘭克林公爵——我有些累了。”
“那麼,此事便交由我來處理,”柏德文·法蘭克林微微欠了欠身,以手撫胸,言辭禮節無可挑剔地說道,“請安心休息,殿下。”
西境公爵離開了房間,威爾士·摩恩在書桌後面靜靜地坐了一會,他的目光掃過眼前幾份剛剛送過來的、需要自己過目的文件,略微停頓之後繼續向旁邊移動,最終落在了書桌上的一疊資料上。
這位王儲短暫思索了一下,伸手抽出那些資料,放在眼前細細觀看。
資料上的一些關鍵內容從他視線中滑過:
萬物終亡教徒活動情況……黑暗儀式……巨木道口一帶的幾次小規模疫病……
這些資料並不及時,它們很多甚至是去年年底的情報,由於冬季道路難行,信使通行不便,直到今天它們才被送到白銀堡裏。
威爾士知道,法蘭克林公爵手中肯定也有一份,但他想必還沒來得及看——畢竟比起“名義上的王儲”,真正需要處理國務的攝政公爵可是要繁忙許多的,這些涉及到邪教徒和黑暗祭祀的“小事情”並不值得排在前面。
在仔細的翻閱中,威爾士·摩恩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書房門外,一個身穿聖潔白色裙袍,身邊浮動着淡淡聖光的身影短暫佇立,維羅妮卡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但在轉動把手之前,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隱隱約約的虛幻心跳聲傳入了這位“聖女公主”的耳中,她抬起頭,向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始終帶着淡然表情的面孔上驟然浮現出一抹深沉肅然。
“有人走了禁忌的路,”維羅妮卡輕聲說道,彷彿自言自語,“情況發生變化了……”
她毫不猶疑地取消了這次溝通兄妹感情的探訪,轉身離開威爾士·摩恩的書房門前,伴隨着一道流光閃過,她的身影直接化爲了最純粹的聖光,憑空消失在城堡的走廊上。
片刻之後,這道純粹的聖光流入白銀堡旁邊的聖光大教堂,並通過大教堂頂部的聖光雲頂凝聚、降臨,來到了教皇聖·伊凡三世的聖座前。
大光明廳中並無旁人,只有教皇本人正端坐在聖光聚焦的中心,虔盏剡M行着冥想和靜默祈叮S羅妮卡的到來打斷了聖·伊凡三世的陡妫@個已經極端蒼老的老人慢慢張開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球中迅速充盈起純淨的光焰:“維羅妮卡,主最虔盏暮⒆印悴皇侨コ潜ぶ锌赐柺康钕铝它N?”
“冕下,我突然聽到聖光的啓示,”維羅妮卡表情憂慮,輕聲說道,“陰影在聚集,有人在挑戰神的權柄,妄圖污染主的土地。”
聖·伊凡三世那張蒼老的面容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徽衷谡麄�大光明廳中的聖光雲頂卻突然湧動起來,在教皇的聖座後方,那蔓延生長、狀似樹木的光之影像在一瞬間擴張開來,無數枝丫盡頭懸掛的“果實”張開了“眼睛”,彷彿某個隱藏在世界彼端的強大存在突然對這個世界投來了驚鴻一瞥——維羅妮卡在這之前已經不動聲色地轉移開自己視線,沒有和教皇身後的那株“聖光之樹”對視,片刻之後,那株“樹”便恢復了一開始的狀態。
隨後,聖·伊凡三世的表情纔開始變化,他微微張大了眼睛:“這是嚴重的褻瀆行爲,它發生在何方?”
“王國軍和東境對峙的戰場上,有邪惡的異端教派將那裏做成了儀祭場,教會派往那裏的大量聖教軍已經被黑暗的力量污染。”
說到這裏,維羅妮卡微微頓了一下,抬起眼皮,注視着聖·伊凡三世:“……冕下,該做好準備捍衛主的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