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31章

作者:远瞳

這是推廣魔導技術過程中的必然現象。

高文看着遠處那聚集着人羣的商店,略一思索,轉頭對琥珀說道:“讓你手下的幹員稍微引導一下。”

琥珀隨口應承下來:“行。”

聽到琥珀答應的如此痛快,高文反倒是驚訝了:“這次怎麼答應的這麼幹脆了?”

“給人當託是那幫混球裏不少人的老本行,”琥珀擺擺手,“說什麼引導一下,不就是當託麼……”

高文:“……你這麼理解倒也沒錯。”

三人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出售民用魔導終端的商店,在轉身離開之前,皮特曼突然說了一句:“其實神經索技術不僅僅能用於建立腦機連接、讓人進入心靈網絡,它還有個可能的應用方向。”

高文語調上揚:“哦?”

“您致力於讓普通人也掌握魔法的力量——魔導終端可以解決一半的問題,而神經索……或許能爲您解決另一半問題。”

第0541章 陰影中的餘波

皮特曼的話讓高文再次停下了腳步。

“你說的另外一半是……”

皮特曼拈着自己有點亂糟糟的鬍鬚,這個從不正經的小老頭臉上罕有地帶着一絲鄭重:“目前爲止,所有的魔導裝置都只能實現‘即時釋放’類的法術,像塑能之手那樣精神引導類的法術是沒辦法的,不是麼?”

高文瞬間便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並因神經索技術可能的發展前景而微微睜大了眼睛。

魔導技術是有缺陷——或者說是有侷限的,這種侷限性從一開始就存在。

這個世界的“法術”大體上可以分爲兩種,一種屬於即時釋放,只要施法者完成了法術模型,或者提前設置好了符文陣列,那麼只需要注入能量,法術就可以立即釋放出來,不需要更多的人工參與——火球術,寒冰箭,斥力戲法等等即時生效的法術都屬於此類,而另一種法術則是“精神引導類”,顧名思義,它的咿D需要人類用精神力來不斷維持和控制,諸如塑能之手、各種心智類法術都屬於這個範疇。

顯然,現階段的魔導技術只能實現第一種情況——通過安排特定的符文陣列,提前把法術模型儲備在機器中,然後按下一個按鈕,釋放一種法術,這就是絕大多數魔導裝置的本質。

這也是高文利用自己的“地球思維方式”能想到的、可以實現魔法通用化的唯一方法。

然而這個世界的法術不止一種,對於那些需要精神引導的法術,魔導技術就顯得捉襟見肘——不具備精神力的普通人沒辦法通過按動按鈕來實時控制一個複雜多變的法術,儘管詹妮那邊一直在嘗試用符文陣列來控制塑能之手實現各種操作,並在這個過程中尋找對“精神引導類”法術的突破口,但那個笨拙、遲緩、錯誤頻出的原型系統目前還看不到任何實用價值,在可以預期的未來也看不到取得突破的希望。

另外,也是由於這個限制,目前的一些魔導裝置在研發過程中遇上了很大的束縛,比如剛剛完成的浸入式神經座艙——它內部儲存的、用於讓使用者區分現實世界和幻象的“暗示場景”就必須由法師來編輯,普通人出身的技術人員完全無法插手,這顯然與高文的研發思路不符。

“永眠者委託萬物終亡會開發神經索技術的初衷是爲了擴大教團,爲了讓那些並非永眠神官的人——比如皈依的商人,小貴族,甚至異教神官們——也能接入他們的夢境,接受黑暗教義的改造,儘管他們的出發點是黑暗的,但他們要實現的目標卻很接近我們的想法:讓不具備某種超凡天賦的人藉助工具實現超凡力量。”

皮特曼不緊不慢地說着,在闊別黑暗教派如此多年之後,那些深深印在他記憶深處的知識正漸漸浮現出來,這些晦暗的知識與眼前這座魔導之城中的奇蹟緩緩交融着,他的思路正在變得愈發清晰。

“神經索將人類的大腦和符文連接在一起,它在這個過程中取代了人的‘精神力感應’過程,那麼我們不妨把思路擴展一下:讓無法感應魔力的普通人接上神經索,他們是不是就能間接地控制魔力了?如果我們再給這套裝置搭配一些輔助的能源裝置、施法機關、輔助機械,那麼……接上神經索和全套外置裝備的普通人,和一個真正的法師還有區別麼?”

精神引導類法術的突破口找到了。

它竟然在魔導技術之外,在邪教徒的科技樹裏。

“有區別……”看着眼前的老德魯伊,高文突然笑了起來,“一個真正的法師要晉升一級恐怕得歷練數年,還得有足夠的邭夂吞熨x以及金錢,而一個接上神經索的‘人造法師’晉升一級……怕是只需要換個大的魔力電容器。”

皮特曼一攤手:“研發新型號的魔力電容器可也是需要時間的。”

“那倒是,不過只要研發出來了,它就能立刻用在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人身上……”

站在兩人身後的琥珀看看高文又看看皮特曼,這個半精靈從剛纔倆人開始討論技術問題的時候就瞬間泛起困來,但她仍然聽懂了這兩個老年人在討論些什麼——當聽到最後幾句的時候,半精靈小姐終於忍不住了:“媽呀……你們這想法是認真的?”

“任何挑戰常規的技術在實現之前給人的感覺都是天方夜譚,”高文笑着說道,“但‘常規’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嘛。”

隨後他轉向皮特曼,鄭重其事地說道:“這個思路我認爲是很可行的,你可以嘗試一下——在德魯伊領域你是專家。不過要注意一點:我們不是永眠者,也不是萬物終亡會。”

“我明白您的意思,”皮特曼深深低下頭去,“請放心,我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

……

一切似乎都重新回到了正軌,這片大陸仍然在按照原先的軌跡發展着,貴族們仍然聲色犬馬,諸國仍然明爭暗鬥,內戰的繼續內戰,發展的繼續發展,巨日和宏偉之牆的反常情況一度引起了些許恐慌,但這些恐慌又隨着屏障復原漸漸平息下來,表面上,這個世界一切如常。

但對於那些時刻關注着廢土的人而言,宏偉之牆異變所造成的餘波仍然在延續着。

安蘇東部地區,地下宮殿深處。

根鬚摩擦石板的沙沙聲在深邃幽暗的地宮中迴響着,魔晶石燈鑲嵌在古老的石壁上,散發出的光芒在這座昏暗的宮殿中製造出了一片片交錯的明暗區域,貝爾提拉穿過這條她已經無比熟悉的長廊,來到了教長們舉行會議的地方。

寬闊的地宮大廳中擺放着長桌與座椅,魔晶石燈的光輝從屋頂灑下,照亮了那些參加會議的面孔,其中一些面孔轉向入口方向,一名教長看到貝爾提拉之後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又一次遲到了,貝爾提拉教長。”

“只要你們沒有討論出任何有用的東西,那我任何時候到場都不算遲到,”貝爾提拉隱含譏諷地回應道,並在長桌旁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還是說……你們已經討論出有用的東西了?”

這個女人的說話方式一向如此,現場的教長們早已見怪不怪,坐在長桌對面的精靈雙胞胎菲爾娜和蕾爾娜還異口同聲地笑着說道:“哈,那倒是真沒有——如果你再不來,說不定我們都要開始討論晚餐了。”

“稍後可以討論一下,但現在我們還是先關注關注那片廢土吧,”貝爾提拉搖着頭,“大教長從終極之書中看到了啓示,我們的太陽……確實出了問題,它所釋放的力量正在攪動整個世界的魔力環境,而這將大大加快那道屏障崩潰的速度。”

教長們低聲討論起來,而在短暫的討論中,有人抬頭看向貝爾提拉:“關於這一點,我們之前已經有所推測了,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太陽的影響到底有多大,剛鐸廢土那道牆還能堅持多久,如果一切要提前……那麼,具體會提前多少?”

“可惜終極之書沒有給出答案,它畢竟只是人造的贗品,”貝爾提拉搖了搖頭,“而且我們也不知道精靈造的那道屏障具體的技術細節。”

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看向現場的精靈雙子:“我們這裏倒是有兩位精靈……”

“真遺憾,我們可不懂護盾技術,”雙子精靈嘻嘻地笑着,“不過我們倒是至少能確定一件事——我們那位女王陛下一定會採取行動的,說不定她派來警告各國、修復屏障的隊伍這時候就已經出發了。”

貝爾提拉等雙子精靈說完,輕聲咳嗽了一下,站起身:“無論精靈那邊會有什麼行動,我們都要做好準備——鑑於廢土提前出現異動,我們要考慮把計劃提前了。”

有人低聲驚呼:“已經到了這種局面?”

“這是大教長的意志,”貝爾提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終極之書給出的答案不容樂觀,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準備下去了。”

坐在長桌末尾的一人站了起來:“如果計劃要提前,我們必須聯絡到牆另一側的同胞們……”

“由於宏偉之牆通訊系統故障,我們和廢土內的聯繫已經中斷,”一名身披黑袍,半張臉彷彿樹皮般變異的中年人說道,“精靈在修復屏障的過程中肯定會更新通訊信道,我們的‘暗橋’將徹底失效,現在我們必須儘快恢復和廢土內同胞的聯繫——好掌握牆內部的情況。”

“我已經派人去聯繫永眠者了——他們的心靈投射技術有望突破屏障阻擋,”貝爾提拉說道,“另外,希頓教長,生物質收集進度如何?”

又高又瘦,面容陰鷙的希頓教長抬起頭:“仍有缺口——南境的局勢變化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我們原以爲南境戰爭至少要打數年,卻沒想到那個高文·塞西爾直接推平了所有貴族聯軍,”另外一名教長搖着頭,“而且他還在南境大規模推廣火葬和淨化儀式,在那片土地上,可用的生物質來源少得可憐。”

“不要抱怨這些沒用的了,”貝爾提拉打斷了對方的話,“有多少算多少——僞神之軀已經接近完成,欠缺的生物質……在明年春天之後,王國軍和東境軍自然會爲我們補齊的。”

會議結束了。

一個個身披神官長袍的身影起身離開了大廳,偌大的空間內很快便變得清靜下來,貝爾提拉留在原地沒有離開,除她之外,最後離開的只有那對精靈雙子。

“貝爾提拉,你最近可真是心緒不寧啊,”精靈雙子來到女教長面前,這對笑顏如花的姐妹彷彿鏡子內外的同一人般一同笑着,一同說道,“要不要讓我們幫你‘治療’一下?”

“我還沒可憐到這種地步,”貝爾提拉冷漠地拒絕了兩人,“倒是你們,作爲精靈,真的不在意屏障崩塌之後白銀帝國的命唿N?”

“哈哈,”雙子清脆地笑了起來,在那銀鈴般的笑聲中,她們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話飄進貝爾提拉的耳朵,“你不也不在意提豐的命唿N?奧古斯都女士……”

貝爾提拉靜靜地注視着精靈雙子離開的身影,她發出一聲極爲輕微的嘆息,隨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起頭仰望着上方那石質的古老屋頂。

“奧古斯都麼……真是好久沒聽到了啊。”

斑駁而古老的屋頂上,魔晶石燈仍然明亮,在魔晶石燈周圍,那些新鑲嵌上去的金屬板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臨近的支柱頂端,金屬板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閃爍着光芒,宛若呼吸。

“不管怎麼說,魔網倒確實是個好用的東西。”

第0542章 阻礙

貴族們的吵鬧令人心煩意亂。

維多利亞·維爾德坐在王儲威爾士身旁,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毫無表情,她的視線掃過城堡長廳中聚集的那些大小貴族,眼底隱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這些酒囊飯袋。

他們穿着華麗的衣袍,在這城堡中高談闊論,他們血統高貴,名號一個比一個響亮,在這裏發言時的態度也彷彿是在決定王國命咭话悖欢麄兡强犊ぐ旱陌l言歸根結底卻只要一個單詞就能概括:利益。

一個大義凌然的聲音在長廳中迴盪着:“……卡雷家族支持重修王國大道,我們願意出一百壯勞力,我的侄子會親自帶隊……”

“好大的犧牲啊!一百人!”有人在旁邊高聲譏諷,“爲你養馬的人恐怕就不止一百人吧?”

“卡雷家的人和糧食都在東部前線上,我們已經爲這個王國拿出所有能拿的東西了——倒是灰山伯爵,您連五百匹騾子都沒有麼?”

“我不同意重修王國大道——雖然攝政公爵所言極有道理,王國大道在長遠上可以帶來很大好處,但現在我們正在打仗,貿然把大量人手和物資用在修路上,萬一影響戰局怎麼辦?我認爲我們僅需要重修東西方向的大路即可,這樣可以方便給前線弑�

“我反對!”

……

貴族們的吵鬧,真的令人心煩意亂。

威爾士·摩恩像個木偶般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在長廳中的吵鬧聲已經接近失控的時候,這位名義上的國王繼承人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先生們,女士們,讓我們把爭論放一放吧——王國大道的工程可以慢慢討論,畢竟現在是冬天,我們可以先討論一下市鎮議會和商業制度……”

威爾士的聲音讓長廳中的爭論終於稍稍平靜下來,但他提出的新議案卻很快帶來了新一輪的爭執——大大小小的貴族們第一時間讚譽了攝政公爵和王儲殿下的長遠眼光,讚譽了他們充滿智慧的方案,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強烈建議在別人的領地上推行這些新制度。

如果不是維多利亞·維爾德和法蘭克林·柏德文坐在這裏,他們恐怕就不只是這樣爭執了。

這樣的爭論註定不會有結果,在長廳中的吵鬧聲再一次抵達頂峯,威爾士·摩恩再一次不得不開口之前,維多利亞·維爾德終於站了起來。

“夠了。”

這位北方女王聲音清冷地說道,伴隨着她話語聲落下的,是整個城堡從內到外瞬間逼近冰點的降溫。

“希望這些冷空氣能讓諸位冷靜下來。”片刻之後,維多利亞收回了自己那龐大的魔力,伴隨着大廳內的溫度漸漸恢復,她的視線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大小貴族。

這些都是大大小小的實權貴族,掌握着這個國家半數的超凡力量和土地、財富,他們短視,他們自私,他們抱起團來只能拖王國後腿——然而哪怕身爲攝政公爵,她也只能如此警告一下這些人而已。

“我們來到這裏,不是爲了吵架的,”長達十秒鐘的沉默之後,維多利亞才繼續開口,“市鎮議會和商業改制是註定的發展方向,但我理解每一個人的顧慮——所以這一切不會強加到你們任何一個人頭上。市鎮議會的試點,從北方諸領和王室封地中選擇,商業改制,由法蘭克林大公的西境公國負責。”

帶着一絲書卷儒雅氣質的柏德文·法蘭克林微微向前欠了欠身,以回應維多利亞的話。

長廳中的大小貴族們先是靜默了片刻,隨後一個個露出鬆一口氣的模樣——但他們又不敢表現的太過明顯和誇張,於是只能努力做出矜持又謙遜的微笑,又用亂糟糟的讚頌和致敬來掩飾他們真正的想法——他們的掩飾技巧不可謂不高超,那行雲流水一般的謙遜動作和發自肺腑的讚美無一不體現着他們作爲貴族的合格之處,然而維多利亞·維爾德從少女時代便已經看透了這些面具。

保持冰封般的面容,已經是她能對這些人表現出的最大禮貌了。

她坐了下去,一旁的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卻站起身,接着說道:“所有新政都不會強制推廣,但有一點我要提前說明——請大家記住,貴族的美德之一便是牢記自己的誓言,所以你們也不要忘記自己今天的決定。今天在這裏反對在自己領地上建設新式工廠的,將來如果想要建廠,必須無條件向王室支付三成的贖買金,這是爲了贖買你們今日所放棄的建廠權;今天在這裏拒絕讓道路連通自己領地的,今後王國修建任何道路都會繞開你們,除非你們像贖買建廠權一樣贖買道路;今天在這裏拒絕簽訂通商協議的,十年內都不準成立新式商會或公司——除非你們贖買商業改制權。”

西境公爵帶着平靜的面容,一條條陳述着這些條件,而他的語氣和表情讓現場剛剛開始竊喜的貴族們很快便困惑且不安起來。

他們知道今天在這裏討論的是什麼——那是一大堆離經叛道、聳人聽聞的東西,是從南境傳來的古怪規矩,攝政公爵要求貴族們放棄一部分特權,要求大家服從王室的管理,在自己的領地上開辦新式的工廠,設立能夠威脅領主統治的市鎮議會,修築道路,開辦公司……這些東西一條條拿出來,全都是徹徹底底的威脅和剝奪。

然而西境公爵卻將它們稱作“權利”,並宣佈今天每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貴族都是放棄了這些“權利”,甚至說將來有朝一日如果有人想建工廠、開公司、修道路了,還得花錢贖買這些“權利”?

這匪夷所思、荒誕古怪的說法實在難以理解。

長廳中的人在困惑中沉默着,又在困惑中低聲討論着,有一些人似乎稍稍反應了過來,還有一些人似乎是被西境公爵的態度唬住了,他們謹慎地招來自己的侍從,寫下紙條遞給公爵,但更多的人卻只是攤開手,搖着頭——

誰會要這種“權利”嘛?從身上割肉的權利?

這場吵吵鬧鬧的會議結束了,貴族們四散離開,偌大的長廳中除了侍從和衛兵,很快便只剩下兩位攝政公爵和一位名義上的王儲。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氣,”維多利亞看着柏德文公爵,略帶感嘆地說道,“你還以爲你永遠不會在這種場合下發脾氣的。”

“我確實是在生氣,但也是認真的,”柏德文坐在椅子上,臉上帶着疲憊,“這可以讓一部分人產生困惑,至少他們會多思考一下,而另一部分人……他們至少有朝一日能爲王國國庫帶來些許貢獻。”

維多利亞皺着眉:“有多少人動搖了?”

“不到一成的人,”柏德文公爵回憶着遞上紙條的人數,搖着頭,“多是遠離王國大道、領地本身就不算富碩的貴族,還有無地的王室貴族,這些人在財富和特權上沒什麼顧慮,卻擔心失去王室的庇護,他們表示願意私下裏再多瞭解一下我們的新政。”

“一成……”維多利亞冷哼了一聲,那冷哼中卻帶着濃濃的無奈,“還真多啊。”

這位北方女王也會遇上無奈的事——這讓柏德文感慨萬千。

“就和我們預料的一樣,困難重重,”他嘆了口氣,對維多利亞說道,“我們已經儘可能調整了變革所涉及的領域,去掉了那些對實地貴族影響最大的條目,卻還是招致了這麼強烈的牴觸,算上昨天、前天兩場會議,整整三天的討論,通過的條文只有區區五條,還都是無關痛癢的部分……”

“我一開始就說過,再怎麼調整都是一樣的結果——從那些人口袋裏拿走一枚金幣和一百枚金幣是沒有區別的,因爲他們連一個銅板都不願意失去,”維多利亞搖着頭,“你要在他們的土地上建工廠,修路,設置官員,這是動了他們的根本。”

始終沒有開口的威爾士·摩恩突然開口了:“至少我們可以先從王室直屬封地開始——還有你們的一部分領地。”

“我們的……”柏德文露出一絲苦笑,“我們個人理解這麼做的必要性,但我們名下的那些侯爵、伯爵、子爵們恐怕不會這麼想……即便有我們親自推動,在公國內部推行變革的困難仍然巨大。”

分封割據,各成一國。

維多利亞·維爾德突然想到了在自己離開南境之前,高文對自己評價王國貴族制度時說過的這句話,想到了南境的“新貴族”體系。

那邊的伯爵、子爵們……可沒有這麼大的力量。

她搖了搖頭,把一些不好的聯想甩到一旁,並看向威爾士:“你能如此支持這些新政,我很意外,我原本其實並沒有把王室直屬封地考慮在內。”

“我知道,這是你對摩恩家族的……”威爾士搖了搖頭,把“最後一分尊重”幾個詞壓回心底,“我能看出這些新政的意義,我知道它們對這個國家是有好處的。”

“其實那些在會議上反對的,牴觸的,拒絕表態的,又何嘗看不出來,”維多利亞的視線投向空蕩蕩的長廳,慢慢說道,“他們哪怕看不出新式工廠、新式商會、平民學校的作用,至少也能看到塞西爾的崛起吧……可他們還是要反對,還是要拒絕表態。”

柏德文·法蘭克林嘆息着:“他們不是看不出這樣做對王國的好處,他們只是不願意爲此付出自己的利益,他們的想法很簡單:爲什麼不能是別人,爲什麼不能把工廠建在別人的領地上——是的,每個人都在這麼想。”

“想點好的吧,”在片刻的沉默之後,維多利亞突然輕聲說道,“至少,新王加冕一事獲得了支持。”

柏德文·法蘭克林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是啊,比起在他們的領地上蓋一座工廠,讓他們擁護國王可真是件小事。”

說完這句話,心情明顯不佳的西境公爵便站起身來,他看着長廳的出口,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慢慢說道:“市鎮議會的方案很有可能會失敗,這一改革太激進了,我們可以暫緩,學校也是,可以暫緩——但新式工廠必須有,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有,否則我們會永遠被塞西爾人扼住喉嚨。”

柏德文·法蘭克林離開了。

維多利亞看着西境公爵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威爾士·摩恩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默:“維爾德女公爵,當日高文·塞西爾公爵確實是向您表態對安蘇王位沒有興趣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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