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12章

作者:远瞳

“兄長,晚上好。”維羅妮卡臉上帶着那似乎永遠不變的恬淡微笑,微微欠身說道。

“維羅妮卡……”威爾士·摩恩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這個天才般的妹妹,“你不是應該在大教堂陡纥N?”

“今天是安靈節,父王離開人世之後的第一個安靈節,”維羅妮卡淡淡地說道,“主會寬容的。”

這話並不像一個在外人眼中教科書般虔盏摹奥}女公主”能說出來的,但威爾士·摩恩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從小就表現的非同常人,她總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而且總是有無數巧妙的理由來讓自己的行爲顯得順理成章,所以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一句。

令人尷尬的片刻沉默之後,威爾士主動開口道:“維多利亞女公爵來過,她跟我說了一些事情。”

“你就要成爲國王了。”

威爾士有些驚訝:“你怎麼會知道?”

“不難猜,局勢如此,攝政公爵能進行的選擇不多,而今天正好是安靈節,在先祖們面前,她跟你說這些正合適,”維羅妮卡平靜地說着,然後微微彎了彎腰,“兄長,祝賀你。”

威爾士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想聽的並不是這個,他看着維羅妮卡的眼睛,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帶着溫柔而令人信賴的溞Γ墒窃谒壑校茄劬s好像用寶石雕琢的、惟妙惟肖的贗品一般——瑰麗,美好,卻無生命,那是一種既無惡意又無善意的眼神,這讓他忍不住彆扭地轉過頭去。

似乎從沒有人感覺過這位聖女公主的氣質有絲毫異樣,每個人都把她當做天賜的寶物,當做安蘇一切美好精神的象徵,可是威爾士在維羅妮卡還很小的時候就總會在和這位妹妹相處的時候感覺到一種沒來由的怪異,在這種怪異壓力下,他會盡量避免主動和維羅妮卡獨處——然而今天是安靈節,他沒有任何理由提前離開庭院。

所以他只能留在這裏,並試圖把話題轉移開:“聽說在聖教軍上戰場之後,王國軍的局勢正在漸漸好轉……”

“也只是好轉到了可以跟東境叛軍僵持的程度,”維羅妮卡回答道,“而且僵持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天氣正在變冷——冬季作戰對戰鬥雙方而言都不利。”

“……是麼,我沒想到這些,”威爾士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並不適合當國王,我連這些都想不到。”

“沒有人生來就適合當國王,你只是離開白銀堡太久了,”維羅妮卡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庭院中的篝火,在停頓了幾秒之後,她突然冒出一句似乎沒頭沒腦的話,“……今年安靈節所點燃的篝火,比往年要多了一倍。”

威爾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因爲戰爭吧。”

“死去的信徒會迴歸各神明的國度,無信者則皆會落入死神的府邸,靈魂自有各自的去處,但人們願意堅信,那些逝去的靈魂會踏着告死菊的花瓣回家和生者一聚……兄長,你相信那些靈魂會回來,而且在火光中看着我們麼?”

威爾士不禁看向庭院中的大火堆,那些明亮的火焰在夜空中跳躍着,火焰與煙塵形成的朦朧帷幕中其實什麼都沒有,但他忍不住會聯想,聯想那些晃動帷幕裏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出了弗朗西斯二世的面孔,那位老邁的國王拄着權杖,面色淡然地看着自己,視線中沒有任何期待。

“我希望他們能在神的國度安息就好,”威爾士說道,並看向身旁的維羅妮卡,“你呢?作爲聖光之神的活聖人,你能在火光中看到我們的父王和各位先祖麼?”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隨後轉身離去:“我什麼都看不到。”

我也是——威爾士·摩恩在心中說道。

隨後他抬起頭,看着篝火中升騰起的煙霧筆直地飄向夜空,在很高很遠的地方和更多的煙霧融合在一起,無數篝火的煙匯成了一股巨大的煙雲,羣星都漸漸模糊起來。

在夜色下,塞西爾城最大的廣場——開拓者廣場上,巨大的篝火正熊熊燃燒着。

市中心的機械鐘奏鳴八次,一隻巨大的塑能之手飄向篝火上空,將黑石與火磷石混合而成的粉末灑進火堆,伴隨着一陣輕微爆鳴,篝火的火焰陡然間變得異常明亮和盛大起來。

聚集在火堆旁的人羣發出了響亮的歡呼,而伴隨着這震動城市的歡呼,設置在廣場上的大型魔網終端機啓動了,一幕巨大的全息投影浮現在廣場上空。

一同啓動的,還有位於城市其他幾個廣場、位於周邊幾座城市、位於塞西爾公國十字軸線沿途每一座城鎮廣場上的魔網終端機。

在這一夜,幾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篝火旁,而幾乎所有的大型篝火,都位於各個城鎮的廣場。

塞西爾人對這“魔法的奇蹟”早已不再陌生,他們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驚慌閃避,人們只是好奇地抬起頭,看着投影上漸漸浮現出的那個身影。

高文·塞西爾的身影出現在那上面。

“公民們,晚上好,我是你們的領主。”

人羣有些驚訝,一些人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對着那廣場上的全息影像脫帽致敬,而一些天真的孩子則開心地喊叫起來,有膽大的孩子指着全息影像:“看!領主!!”

冒冒失失的孩子立刻受到了大人的喝止,領主的聲音則繼續從全息投影中傳來:

“今天是安靈節,我們紀念逝去之人的日子。這個節日的起源,是爲了紀念一個貴族,而在今天,我們用它來紀念我們的父母兄弟,紀念我們逝去的親朋好友……

開拓者廣場上,貝蒂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篝火堆,她聽着領主的聲音從身後的全息影像中傳來,靜靜地發着呆。

“375年的初春,一場災難降臨在舊塞西爾,無數人在那一天離開了這個世界……”

帶着煙塵的夜風吹來,將貝蒂從發呆中驚醒,她看着周圍的人開始向火堆中投入木枝,便也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小樹枝,上前幾步,略有些笨拙地把樹枝扔進了火堆中。

小小的樹枝很快便被火焰吞沒,小女僕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些明亮的火光,在她那不甚靈光的頭腦中,每一束火焰的跳動都彷彿在化作一副面孔。

“漢森太太……莫里斯太太……泰勒叔叔……”

貝蒂輕聲唸叨着,唸叨着那些她曾經用了很大力氣才終於記住的名字,然後突然彎下腰,用力地鞠了一躬——用那種招牌式的,彷彿要把自己扔出去一般的氣勢鞠了一躬。

“我活下來了!”

一個身影越過貝蒂,那是同樣手中拿着樹枝的瑞貝卡,這位塞西爾家族的繼承人也把手中樹枝扔入火中,閃動的火光映在她臉上,這個總是冒冒失失的姑娘此刻也難得地安靜下來,她靜靜地站了一會,才輕聲說道:“我們活下來八百八十個人……父親,我盡力了。”

赫蒂不知何時來到了瑞貝卡身旁:“現在一切發展的都很好,瑞貝卡也成長了很多……”

在她們身後,高文的全息投影仍漂浮在廣場上空,他的聲音震動着空氣,傳的很遠很遠:“……致所有不幸死去的平民,願你們的靈魂安息,致所有犧牲的士兵,我向你們致敬……願逝者安息,請放心,塞西爾將會繼續前進,我向你們所有人保證……

“致所有的生者和死者,晚安。”

廣場上的全息投影漸漸消失了,人們在肅穆中安靜着,而在魔網控制中心的“演播廳”內,高文邁步走下了用於採集全息影像的平臺。

琥珀從旁邊湊了過來,這個半精靈臉上帶着壞笑:“你這算是又離經叛道一次麼——從來都是平民去紀念貴族的,到你這兒第一次有個貴族去紀念平民,而且還‘致敬’……”

高文微微呼了口氣:“從今往後,最起碼在塞西爾的土地上,安靈節就是一個徹底的、普通的紀念日了……哪怕是專門研究歷史的學者們,也不會再執着於安靈節最初的起源和意義。”

“所以你的目的果然還是希望今後大家別繼續載歌載舞地慶祝你的忌日了唄~~”

高文靜靜地看了貌似又在嘴賤討打的琥珀一眼,卻看到了這個半精靈眼神深處的那一點不自然。

他問道:“你沒有親人要紀念麼?”

琥珀別過臉去:“我連自己父母叫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紀念誰去。”

“那你的養父呢?”

琥珀沒有吭聲,直到幾秒種後才低聲說道:“……他是被貴族通緝的盜伲赖臅r候還被聖光牧師執行了淨化……安靈節的篝火中……哪有他的位置。”

高文看着琥珀的側顏,他終於知道這個半精靈爲何會如此執着地敵視所有聖光牧師了。

“你的養父……犯了什麼罪?”

“不過是想要從教堂裏找一本書罷了,卻失手打翻了當地領主供奉在教堂中的蠟燭。我早就說過,他是個蹩腳的小佟�

房間中一時安靜下來,在片刻的靜默之後,高文打破了沉默:“我沒辦法逆轉那場淨化,但作爲南境的統治者,我可以特赦你的養父。他叫什麼名字?”

琥珀訝異地看着高文,然後才反應過來:“薩里……他叫薩里·倫道夫……”

高文有些驚訝:“他有姓氏?”

“嗯,他有姓氏,我問過他,但他什麼都沒說……之後我也調查過南境的很多家族譜系,都沒找到這個姓氏。”

“是這樣啊……”高文呼了口氣,“或許是沒落的貴族附庸吧。總之,薩里·倫道夫已經無罪了。”

一句赦免並不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更不能從亡者之國的最底層召回已經沉淪的靈魂,但很多時候,人們想要的並不是什麼實際意義,而只是一份寬心。

高文輕輕拍了拍琥珀的肩膀:“趁着篝火還燒着,快去吧。”

下一秒,這個半精靈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空氣中。

第0504章 亂葬坑

聖靈平原,東部。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一夜,原野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積水坑和溼滑泥濘的土地,頑強生長的白莖草在雨水的沖刷下伏倒在地上,走在上面,必須格外小心纔行。

拖屍人塔卡驅趕着大車小心翼翼地在原野上行進着,他要專心挑揀那些沒有積水、較爲堅實的地方前進,以防止大車的輪子陷入到泥潭中,在這麼個遠離營地的地方,一旦車輪子陷入到泥潭裏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一陣寒風吹來,這個鬍子拉碴的壯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抬起發黃且渾濁的眼睛,看着遠方低垂的天空,忍不住咕噥了一句:“血神在上——真是個見鬼的天氣。”

安靈節夜晚下雨不是什麼好兆頭,對於迷信的拖屍人而言更是如此。

從神祕學的角度看,在靈魂重聚之夜的雨水會嚴重影響篝火的效果,甚至讓一些小的篝火無法順利燃燒,迷途的先祖靈魂將在水汽和火焰形成的帷幕中仿徨,平原居民和山民們的諸多關於惡靈的可怕傳說大多來源於此。

而從實際的角度出發——安靈節的雨水往往意味着天氣會迅速轉冷,冬季將來得更早,也更加迅猛。

無論哪一條,對於普通人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大車似乎在路上碾壓到了石塊,整輛車子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塔卡慌忙操控着繮繩維持住平衡,在幾匹馱馬的嘶鳴聲中,車子重新穩定下來,這個強壯的拖屍人趕緊回頭看了一眼——在他身後的車板上,十幾個用麻布包裹的人形“貨物”還好好地固定在那裏,繩索也沒有鬆脫的跡象。

“你們可要好好待着啊,”塔卡咕噥道,“明年的安靈節上,會有人給你們點燃篝火的。”

屍體當然不會回應拖屍人的話,但就像每一個性格古怪、被人避諱的拖屍人一樣,塔卡也有自己的怪癖,他習慣和自己的咚偷摹柏浳铩苯徽劊傺b那些是能夠聽懂自己的話的“乘客”,他認爲自己有必要和“乘客”們打好關係,只有維持好關係,才能避免這些“乘客”將來找自己的麻煩。

尤其是這些“乘客”還是在戰場上死去的,是傳言中最容易變成惡靈的士兵的遺骸,那就更馬虎不得了。

前方的路面很是溼滑,而且積水坑難以繞過,拖屍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車子,一邊低聲咒罵了一句:“這場見鬼的內戰……也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你們說是吧?”

雖然嘴裏這麼咒罵着,但塔卡很清楚,如果不是這場內戰,他的“生意”也不可能這麼好。

戰爭會製造很多屍體,士兵的,平民的,甚至偶爾還會有騎士和法師們的——當然,後者是高貴的陣亡者,輪不到塔卡這種底層的拖屍人接觸,可前者就不一樣了,那些死在戰場上和戰場邊緣的人會成爲拖屍人們主要的收入來源。交戰雙方的指揮官以及村子裏的人會僱傭專業的拖屍人來處置那些來不及收斂,或者查不出身份的屍體,拖屍人不必認真掩埋他們,而只需要將其咚偷街贫ǖ拇罂印⒈苊馕廴舅椿蛏蓯红`就行。

這是一項低賤但收入不菲的工作,拖屍人通常都是世代從事它,而經常做這種要跟死人打交道的事,拖屍人們自然會形成自己的一套規矩和忌諱,比如絕對不能侮辱死者,絕對不能在收斂遺體的時候唸誦死神的名號(這是爲了防止本應進入其他神明國度的死者被死神盯上),以及必須在安靈節結束的兩天內把屍體送到目的地。

正是因爲這樣的規矩,塔卡纔不得不在這泥濘溼滑的平原上趕路,以防止自己的“乘客”們因爲錯過了安靈節後的“歸返之日”而暴怒。

在巨日漸漸凌空的時候,塔卡終於到了。

這裏是遠離交戰前線的地方,也遠離東境人或者王國軍的任何一座營地,它是一個天然的大坑,而且現在已經變得臭氣熏天。

拖屍人戴上了厚重的圍巾和兜帽,用布條纏好雙手,他靈活地從大車上跳下來,然後眺望着這個空無人煙的地方。

坦白講,這裏並不是個很合適的墳場,它不符合死亡諸神的教義,也不太符合血神的要求,但這裏是委託人指定的地方,所以作爲拖屍人的塔卡就不會深究爲何非要把屍體都拋在這個大坑裏。

大坑周圍可以看到一些零落分佈的木雕和金屬架,那些是祭司們爲了安撫靈魂而設置的簡易祭壇,是很粗糙的玩意兒,但用來對付最低級的惡靈已經很夠用。塔卡走向了其中一個緊挨着大坑邊緣的木雕,然後按照拖屍人的規矩從懷裏摸出了一朵皺巴巴的告死菊,將其安置在木雕根部。

白色的小花靜靜地躺在一片泥濘中,花瓣在寒風中微微抖動着,這種在潮溼、陰暗環境下隨處可見的小花有着令人驚訝的生命力,它幾乎能在一年四季生長和盛開,即便被摘下之後也能頑強存活數日,安蘇人堅信,這種不可思議的生命力正是它們能溝通生者和死者國度的證據,而且安蘇人還相信另外一件事:每一朵告死菊都同時生長在生者和死者的國度,它在人間凋零的瞬間,正是其在冥府盛開的時刻,而亡者的靈魂便會在告死菊凋零與盛開的瞬間通過這一隱祕的聯繫順利抵達“彼岸”,並在彼岸踏上前往各個神國的道路……

“小花啊,願你能指引這些迷途的人找到他們的歸宿……”拖屍人低聲說道,在胸前畫着血神的標記,“唉……真是難爲你了,一朵花要接引這麼多人……”

說完這句話,塔卡便轉過身來,準備去大車上搬邔企w。

然而在邁步之前,他的視線突然注意到了不遠處的另外一樣東西。

那是一堆篝火的餘燼,而且是很小的一堆篝火。

拖屍人有些好奇,他邁步來到那篝火餘燼旁,鼻孔中聞到了些微的煙塵味兒。

這篝火竟然還是在不久前才熄滅的。

“有人在這兒悼念死人?”塔卡咕噥着,繞着那小小的篝火轉了一圈,“難不成是亂葬坑裏某個幸邆砘锏挠H戚過來領走了屍體……”

拖屍人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昨夜的雨不小,而且聽說在大坑這邊下的尤其大。

連綿的雨中,這樣小的篝火是很難順利燃燒的,即使是用了可以在雨中燃燒的黑紋樹的樹皮,它也不應該燒的這麼徹底。

篝火周圍一點潮溼的痕跡都看不到,不是被火堆烤乾了,而是看上去壓根就沒有雨水落在這方圓十幾米的地面上。

空氣中除了煙塵味之外,還能聞到一股怪異的清甜味,那好像是某種花香,但卻不是告死菊的氣味。

塔卡做了半輩子的拖屍人,對於安靈節上會出現的香料瞭如指掌,但他從未聞過類似的味道……

雖然說不上來具體怎麼回事,但這個拖屍人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怪異,這種怪異的感覺讓他不安,並讓他隱隱約約想起了最近一段時間在拖屍人之間流傳的那些傳言……

據說有食屍鬼在夜幕中出沒……有吞噬血肉的怪物在黑暗的土地中活動……亂葬坑裏的屍體似乎在莫名其妙地減少……來不及掩埋的遺體經常無緣無故消失……

在深秋的寒風中,拖屍人不禁發了個抖,他感覺某種惡意的東西正在自己腳下活動——雖然他看不見它,但那東西似乎已經看見了自己。

他不是一個超凡者,但他是個跟死者打了半輩子交道的拖屍人,還是個比較虔盏难窠掏剑雷约河幸恍┏H瞬痪邆涞闹庇X,而這種直覺在過去的人生中確確實實讓他躲過了幾次惡靈的襲擊。

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動作儘量輕緩、自然,儘量不要表現的驚慌。

然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突然傳入了他的耳朵,伴隨着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看到下方的亂葬坑中有一些草皮和土塊在震顫,而幾個用麻布包着的人形物——那是三天前他扔進去的——正在怪異地蠕動起來。

拖屍人瞪大了眼睛,他分明地看到有幾根像是藤蔓一樣的東西突然從土壤裏生長出來,刺入了那些屍體,隨後土地如水一般波動,將那些屍體吞進了黑暗深處……

巨大的驚恐襲來,他終於控制不住地驚呼出聲,而在一聲驚呼之後,他拔腿便跑。

可是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怪異香甜氣息又一次湧了出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明顯,在這突如其來的香甜氣息中,拖屍人塔卡的精神一陣恍惚,隨後便陷入了一場漫長而深邃的夢境。

藤蔓狀的東西從泥土和草葉之間蔓延出來,纏上了拖屍人的四肢,在一陣低沉的咕嚕聲和窸窸窣窣聲中,土壤如水般波動,將他一點點拖入地底。

深秋寒冷的風吹過平原,吹過荒無人煙的亂葬坑,這裏一片安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片刻之後,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突兀地吹過平原,狂風捲起了大片大片不知從何而來的落葉,在落葉紛飛中,一個身穿綠色神官長袍的女人現出身形。

貝爾提拉皺着眉,看着拖屍人被大地吞噬的位置,微微嘆了口氣:“倒黴的傢伙……”

“你那堆悼念亡者的篝火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模糊低沉的聲音從大地深處傳來,中間伴隨着窸窸窣窣的穿梭聲,“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人,竟值得一個教長在安靈節燃起篝火……你難道和那些普通人一樣也相信什麼亡魂迴歸麼?”

“希頓教長,別忘了你是爲什麼才被懲罰來這裏收集生物質的——做好分內的事就好。”

“哈……你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趣的女人了……”

地下傳來了含混模糊的咕噥聲,隨後這聲音漸漸下沉,窸窸窣窣的穿梭聲也逐漸減弱下去——發出聲音的人似乎重新回到了更深層的土壤中。

貝爾提拉靜靜地在原地站了一會,似乎思索着什麼,在靜立了數分鐘後,她才邁開腳步——在神官長裙下,由無數根鬚、藤蔓組成的“腿”蠕動着,將她帶到了那堆已經熄滅的篝火前。

一朵盛開的告死菊落在篝火的餘燼中。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