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96章

作者:远瞳

她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那裏是城鎮的廣場。

收穫節臨近了……鎮子裏會爲節日準備慶典,鎮長和富人們應該已經依照慣例請來了吟遊詩人和“黑山人”的馬戲團,在收穫節開始之前,這些吟遊詩人和馬戲團就會開始在廣場上進行零零星星的表演,這十幾天時間將是這裏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

瑪麗的腳步猶豫起來,慢慢朝着廣場的方向挪移。

可以去聽聽吟遊詩人的故事……或者看看馬戲團小丑免費的街頭表演。

這些事情都不花錢,她看看錶演也不會在身上留下鬆餅的殘渣和氣息,導師不會發現的,法師塔的塔靈也不會發現……

她只要看一小會就好,反正現在時間還早得很……而且店鋪也是在廣場附近的,她從這個方向過去也是順路。

如果這次錯過恐怕就沒有機會了,她一年也只能來鎮上那麼幾次而已……

瑪麗的腳步終於徹底朝着廣場的方向移動了。

年輕的女學徒飛快穿過了街道,穿過了窄巷,從小路鑽進了城鎮廣場,就如她所想的那樣,吟遊詩人和馬戲團已經在這裏支起臺子來,吹吹打打的聲音就是從那一個個臺子傳來的。

已經有很多鎮民在廣場上聚集,但因爲只是小規模的表演,人還沒有多到走不動路的程度,瑪麗緊緊抱着懷裏的包裹,瞪大眼睛在人羣中間穿行着,努力想要把視線中的一切都深深印在自己的頭腦裏。

吟遊詩人的詩歌中有一些段落是沒聽過的,雖然也還是老套的騎士故事,但仍然新奇有趣;小丑的表演只是拙劣的魔術技巧,偶爾摻雜幾個戲法級別的魔法便已經是馬戲團壓箱底的技藝,但還是讓瑪麗驚奇不已……

瑪麗已經擁有正式的施法等級——雖然她還是老法師的學徒,但她的施法等級是達到正式的——可是這種在街頭表演的戲法,跟她在法師塔裏學的殺人技巧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她這輩子也就看過幾次而已。

年輕的女學徒彷彿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任務,她在廣場上走來走去,觀覽着所有能讓她關注的東西,直到她來到廣場的佈告欄前,被佈告欄上新張貼的幾張紙引起了興趣。

提豐人的識字率是最近幾年才提高起來的,自從皇帝陛下施行各種新政,訂立了較爲嚴密、公正的契約規則,所有人都可以以契約的方式從國家手中租用耕地、租借耕牛、支取糧種,人民就有了讀書識字的需求,而在這種需求的驅使下,提豐人的識字率才一點點提升起來,城鎮中的佈告欄也便取代了宣讀政令的士兵。

瑪麗知道,佈告欄上經常會寫一些皇帝簽署的新政令,或者附近發生的大新聞,這些東西似乎離她在法師塔裏的生活很遠,但她仍然對其很感興趣。

她的好奇心是很強的——儘管這份好奇心在十幾年前讓她溜進了那座法師塔,從此成爲一個戴着項圈的囚徒,但這份好奇心還是存在着。

她看到佈告欄上果然寫着新政令,有些是皇帝陛下籤署的,有些是地方官員發佈的:

“……依羅塞塔大帝政令,繼續推進基礎教育,城內將擴大學堂規模……

“……徵募志願兵,每個家庭有一人蔘軍即可免三年賦稅,具體事務可向當地治安官詢問……

“依羅塞塔大帝新政令,設立‘農學督導員’一職,將由本地最優秀的農夫擔任,組織推廣種植經驗,酬勞及篩選方式可向當地保民官詢問……

“建造燃石酸化工坊的命令……招募學徒……

“依羅塞塔大帝新政令,不問出身招募優秀法師,要求符文技藝精湛,擅長魔法陣研究。注:瞭解古剛鐸魔法知識者優先,瞭解自充能法陣者優先。”

第0470章 瑪麗和丹尼爾

佈告欄上的內容很多,但並不全是新的,一些舊日的紙張被新貼上去的東西覆蓋着,還有一些舊紙因爲風吹日曬而褪了色,上面的內容變得模糊不清,看起來頗爲費勁。

羅塞塔大帝推行的平民識字教育以及城鎮佈告制度確實是好東西,但問題也同樣不少,因爲發佈消息的渠道只有這麼一個,所以不管是最上層的新政還是鎮子裏的雜務都會被貼在這裏,而且也沒人考慮過時效性的問題,經常可以看到皇帝的政令下面緊跟着就是清理淤泥的通知,收購新糧的消息則和幾個月前分發糧種的內容放在一起,要將其分辨清楚殊爲不易。

事實上,要從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中找到有用的內容也確實是一門技藝,而且據瑪麗所知,識字教育的推廣效果其實也沒那麼好,大部分平民並沒有足夠的餘力去讀書認字,即便去讀書認字了,他們在那些漫不經心的、每天就爲了幾個銅板纔來上一會課的教師手下也學不到多少東西,因此能夠閱讀佈告的人在整個鎮子上也沒有多少。

佈告欄內容混亂,再加上平民識字率仍然不夠高,這兩種因素甚至催生出了一個職業,那就是“宣讀員”。

如果有人想要從那亂七八糟的告示裏找到有用的東西——比如一個農民想要知道某種作物最新的收購價格以及收購時間——那就要給士兵一個銅板,士兵會把有用的東西找出來念給你聽。

當然,有些信息傳播出去之後也就不值錢了,而且識字較多的農民很可能自己把有用的信息找出來並告訴旁人,所以一方面士兵們只把這種“宣讀收入”當成外快,另一方面他們則會在張貼布告的時候故意把那些可能引起最多人詢問的內容給弄溼、弄髒,讓想要知道商品價格或者僱傭信息的平民不得不花一個銅板來詢問……

但這些對瑪麗而言都沒什麼影響,作爲一個法師,她有能力輕鬆閱讀佈告欄上所有的東西並將其分辨清楚,而且她也不甚在意這些信息的時效性——這上面所有東西對她而言都是很有意思的。

山腳那個村子裏可沒有佈告欄這種東西。

“招募法師麼……”年輕的女學徒饒有興致地把那些張貼出來的公告都看了一個遍,最後視線還是落在了那份招募法師的告示上,她能看出來這似乎是在爲某個研究項目招攬人手,但這種信息本身就是不尋常的。

招募法師的公告都貼到鎮子裏了……羅塞塔大帝似乎是要從全帝國的法師中遴選出一批人才,而且他的招募範圍也真是大的可以,在這種鄉下鎮子,能看到告示的法師最多也就是個三兩級的野法師吧?

不過緊接着瑪麗就想到了自己的導師……那位可怕的老魔法師大概算個例外,隱居在這樣的窮鄉僻壤裏,實力卻深不可測……據說導師當年也是在王都生活的,不知道他對皇帝陛下的招募會不會感興趣。

年輕的女學徒腦海裏轉着這樣的念頭,隨後離開了佈告欄,在熱鬧的城鎮廣場上繼續遊蕩着。

吟遊詩人的詩篇聽起來令人心潮澎湃。

馬戲團小丑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哪怕是幾個蹩腳的手藝人,他們在廣場上現場製作幾個草編、木刻的小飾品也讓瑪麗看的分外着迷。

因此當她終於從這些事物中驚醒過來的時候,金紅色的夕陽光輝已經灑在廣場最邊緣的一圈屋頂上了。

看着那金紅色的夕陽,看着正在零零落落離開廣場的鎮民和表演者,這個可憐的年輕姑娘終於驚恐起來:她完全把導師吩咐的事情給忘在了腦後!

瑪麗拔腿便跑,衝向廣場旁邊的店鋪,現在她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一直好好地抱着懷裏的包裹,如果她之前太過沉迷廣場上的娛樂,把導師特意叮囑採購的這些魔藥原料也給弄丟的話……導師一定會把她的某條筋腱抽出來,餵給法師塔裏的那些嗜血魔獸的!

終於,幸呱儆械鼐祛櫫诉@個姑娘,她在店鋪關門之前買到了最後一份施法材料,而等到她從店鋪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幾乎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看着僅剩下最後一線餘暉的天光,瑪麗忍不住緊了緊身上陳舊的黑色短袍,在入夜之後趕路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尤其是鎮子和導師的法師塔之間還有一段需要走上兩個小時的山路,儘管她是個有正式施法等級的法師,那黑暗中的山路也是危險重重的。

但老魔法師的怒火比溼滑的山道和蟄伏在黑暗裏的魔物更可怕。

瑪麗暗自懊悔着今天的鬆懈之舉,一邊把懷裏的包裹再檢查了一遍,最終邁起腳步向着鎮子外面走去。

她腦海中還轉着在佈告欄裏看到的那些消息,但在踏上山道之後,她就把所有胡思亂想都扔到了一旁。

召喚出照明用的閃光法球,準備好護身的防護法術,空閒的右手握緊護身用的短劍,女學徒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黑漆漆的山道上,入夜之後的山道有冷風不斷從山間吹來,但瑪麗並不敢分心去多維持一層微風屏障:在野外行動,儘可能節省法力是法師們的常識,只要外部環境沒有惡劣到影響思維判斷力的程度,就不能過分講求舒適。

終於,在午夜降臨之前,那座黑沉沉的陰森尖塔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瑪麗又冷又餓,但她終於是在頸部的項圈變成一塊燒紅的鐵環之前趕回了法師塔。

法師塔的大門自動打開了,裏面的守門人沉默地把女學徒放進塔內,伴隨着沉重大門閉合時的一聲悶響,外面的山風和星光被一併隔絕在外。

法師塔裏仍然陰森死寂,像個牢灰粯訅旱萌舜贿^氣來,但瑪麗還是在進門之後長長地出了口氣,她躡手躡腳地走向通往上層的樓梯,準備在導師發現之前把買來的東西放進倉庫,然後躲進自己的房間裏,但她剛邁出兩步,便渾身僵硬地停了下來。

那個陰鷙、孤僻的老法師站在樓梯上,像一尊雕塑般靜靜地融合在黑暗裏,人造神經索在布料中蠕動以及掃過地面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傳來,就像無數毒蛇糾纏爬行的聲音般令人毛骨悚然。

瑪麗彷彿一下子忘了該怎麼說話,她結結巴巴:“導師……我……”

一道明亮的閃電在她話音落下之前便劈在她肩膀上,與劇痛一同傳來的還有老法師陰沉的話:“爲什麼這麼晚?”

閃電擊穿了幾乎毫無防護效果的簡陋法袍,燒焦了一片血肉,但早已習慣應對這種責罰的瑪麗還是第一時間強忍着身體和聲音的顫抖,低下頭:“我在鎮子上耽擱了……”

她沒有用“山路不好走”之類的理由來解釋,在這點上她也有經驗:導師在神經學和腦波操控領域的造詣極深,那些蜿蜒蠕動的神經索不但可以用來連接某個神祕的思維網絡,更可以偵測謊言,上一個在導師面前說謊的學徒險些死在實驗臺上,她可不想用自己的生命來測試老法師此刻的心情。

老法師丹尼爾用陰鷙的眼神盯着瑪麗,他揮了一下手,瑪麗懷裏的包裹便飛到他面前,在檢查了包裹裏面的東西之後,他再度抬起眼皮:“記住,如果耽誤了主人交待的實驗,我就用你當實驗材料!”

瑪麗低下頭,做出順從的模樣:“是……是的!”

老法師有一個神祕的主人,這一點她是知道的,而且她還知道那位神祕而強大的主人給老法師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研究新的神經連接技術和腦波放大技術就是命令的一部分——也正是因爲這些任務,老法師最近纔會頻繁安排自己的學徒出去蒐集材料。

瑪麗不敢詢問那些研究背後的祕密,更不敢詢問那個神祕“主人”的名字,她在這方面很清楚:一個能夠讓可怕的導師都如此敬畏的存在,絕不是她能輕易接觸的,說不定僅僅是打聽到一星半點的消息,就足以給她帶來殺身之禍了。

看着畏畏縮縮的女學徒,丹尼爾皺起眉來,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隨後突然開口了:“你在鎮上都看見什麼了?”

瑪麗不敢把自己閒逛的細節都講出來,而是說出了可能讓導師不那麼生氣的內容:“……我在看鎮子上的佈告……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丹尼爾哼了一聲:“哼,那你看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皇帝陛下在擴大學堂……在招募志願兵……”瑪麗立刻把自己看到的東西都說出來,並且把那條她認爲最重要的信息放在了最後,“對了,陛下還在招募法師,可能是皇家法師學會在擴充人手,導師您……”

她還沒說完便不敢再說下去了,因爲她看到導師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那陰沉的表情裏幾乎滿溢着毫不掩飾的憤恨,然而導師卻在她停下之後開口了:“繼續說——皇帝招募法師幹什麼。”

“可能……可能是研究項目……”瑪麗結結巴巴地說道,“具體內容沒有寫,但要求……要求數理知識和魔法陣知識,而且要格外瞭解自充能……自充能魔法陣……”

老法師臉上陰沉的表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他皺起眉,似乎陷入了深思,在瑪麗戰戰兢兢的等待中,他低聲自言自語着:“……難道帝國在研究……主人或許對這個消息感興趣……”

瑪麗大氣不敢喘地低頭聽着,她對老法師的主人一點都不感興趣,她現在又餓又困而且緊張的要死,只想能趕快回到自己的房間。

老法師終於從自言自語和思索中醒過神來,他看了一眼仍然等在臺階下面的學徒,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後恢復了清明。

他揮了揮手:“回你的房間去。”

瑪麗如獲大赦,趕緊深鞠一躬,而在她就要離開的時候,她聽到導師的聲音又從階梯上傳來:“……你桌子上有一盤松餅,是給你的。”

瑪麗驚愕地抬起頭,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然而老法師卻只是揮了一下手,他的人造神經索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來,他的語氣中則滿是不耐:“今天是你生日。”

第0471章 丹尼爾的聯絡

瑪麗帶着一臉的困惑和一絲絲被小心隱藏起來的期待離開了,丹尼爾則在昏暗的樓梯上靜靜佇立了很久,他那曾經魁梧的身軀如今已經佝僂,並被包裹在一襲黑色的長袍下,從頸椎後方延伸出來的人造神經索在黑袍中顫動着,發出非常輕微的細響,他就像一幅融入了這黑暗背景中的褪色油畫,乾癟陰鷙的面孔上全是歲月留下的裂痕。

但在佇立很久之後,這幅褪色的油畫又重新被注入了一絲活力,丹尼爾眨了眨眼,向着瑪麗離開的方向微微點頭,隨後轉過身,一點一點地走向法師塔的高處。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十幾年前,浮現出了他還沒有徹底變的歇斯底里,也沒有因爲神經改造手術而情緒失控的那段時光,他那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清醒的,也還保留着對學徒的最後一絲和顏悅色。

然後,在探究魔法真理時的挫折便擊垮了他,永眠者的神經外科手術和腦波技術則將他的精神改造成了一個怪物,他失去了維持清醒和控制情緒的能力,以換取那些邪教徒禁忌的知識……

可是最近一段時間裏,他的理智和自控能力又回來了——雖然沒有完全回來,但確實是回來了一部分。

丹尼爾走過長長的旋轉階梯,來到法師塔上層屬於自己的房間,他打開那扇黑沉沉的木門,邁步走入其中。

房間裏陳設着各種各樣符合他這種老年法師喜好的傢俱:堅固的木質桌椅,雕花的書架和置物臺,鐵質的燭臺和鍊金平臺,以及位於房間中央、可以操控整個法師塔咦鞯哪Хɑ鹋琛6谶@些陳設之外,房間裏所有暴露出來的牆壁、地板和屋頂上,到處都畫滿了詭異神祕的符號和紋路。

那並非永眠者的夢境法陣,也不是任何一種世人所知的符文體系,哪怕是帝都裏那些自命不凡的皇家法師們,也不可能有殊榮接觸到這些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些符號和紋路是“主人”賞賜給自己的,它們的力量遠超人類的心智所能理解。

丹尼爾也不知道這些符號和紋路背後的原理,他只知道這些東西對自己有着莫大的益處。

關閉房門之後,老法師來到房間中央的火盆前,隨手向裏面撒入一把香料,隨後便在令人安心凝神的薰香中放鬆精神,以欣賞藝術品般的方式細細觀賞着房間裏的那些符號紋路。

那些複雜詭異的符號紋路看似繁複無比,給人的感覺哪怕多看一眼都會令人發狂,但實際上它們的作用恰恰相反,在這些符號紋路的環繞下,丹尼爾只感覺自己心中迅速充滿了積極昂揚的力量,一種彷彿輕柔海浪般的聲音在頭腦中迴響着,他感覺自己沉入了溫柔的海水中,無數愉快的念頭和思緒湧現出來,一點點治癒着他那嚴重撕裂畸形的靈魂,甚至從肉體上治癒着他的神經組織。

他原以爲那些位於自己神經系統深處的損傷是永遠無法治癒的——那是他在多年以前受到永眠者蠱惑時得到的“禮物”,由於技術過時以及當時自己的操作失誤,神經索接駁的過程中留下了巨大的隱患,令人發狂的噪聲和隱隱約約的刺痛折磨了他十幾年,並直接導致了他的偏執狂躁,可是這些損傷竟然就這樣被一些複雜詭異的“畫面”給治癒了……這不得不說是隻有主人能創造的奇蹟。

丹尼爾在這樣令人愉快的氛圍裏慢慢享受着,但他還記得主人的警示,在腦海中突然冒出“要不要去挖大魷魚”這樣詭異的念頭時,他立刻掐斷了這種沉迷狀態,一瞬間清醒過來。

這也是他在獲得這些“饋贈”之後將其封鎖在自己的房間裏,不讓自己的學徒接觸的原因之一:雖然主人沒有下達這方面的命令,但他覺得那些心志不堅的學徒一旦接觸了這些符號和花紋,可不一定能像自己一樣自主掙脫出來,說不定他們就直接被腦海裏的思緒給引導,跳進海里淹死了。

恢復清醒之後,丹尼爾把注意力從那些花紋上轉移開——在適應之後,要抗拒這些花紋的力量其實並不困難——他腦海中想起了學徒瑪麗告訴自己的事情,以及主人交待給自己的命令,便走向房間角落的一處魔法陣。

他把自己的神經索和魔法陣上的節點連接起來,開始呼叫那位不可名狀的“主人”……

……

安蘇南境,塞西爾主城的領主府邸內,高文剛剛批閱完了一份來自康德地區的報告文件,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伸手拿過另一份文件,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

因爲送文件而站在書桌前的赫蒂注意到了,立刻關心地問道:“先祖,您沒事吧?”

這位“塞西爾大管家”頗有些擔心,畢竟老祖宗年紀實在太大了,雖然外表看着還龍精虎猛的樣子,但說不定伸懶腰的時候就會扭了筋……

當然,這話她可不敢隨便說出來——那是瑞貝卡纔會乾的事兒。

作爲成熟穩重的大管家,赫蒂只會在心裏默默地擔心一下,然後偷偷在老祖宗的晚飯裏多加一道骨頭湯。

高文永遠想不到平日裏沉穩優雅辦事得體的赫蒂腦子裏隱藏着多少奇怪念頭,他只是擺了擺手:“沒事,我只是突然要冥想一下……你去把琥珀找來,讓她守着就行了。”

“琥珀應該正在軍情局脫不開身,我在這裏守着吧,”赫蒂說道,並微微皺了皺眉,“我也聽琥珀提起過,您偶爾會突然進行冥想……是健康方面的問題麼?”

“健康方面?哦,當然不是,”高文愣了一下,隨後哭笑不得地擺手,“將來會讓你們知道的。你替琥珀守着也行,別讓人打擾,如果真有緊急事項,你就用力拍一下我的肩膀。”

“是。”赫蒂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答道,並在心中默默決定過會去吩咐廚房再給老祖宗的晚餐里加個雞蛋。

而高文則已經開始放空精神,片刻之後,他便已然進入了那個位於心靈網絡夾縫區域的、被自己“偷”出來的隱藏空間裏。

老法師丹尼爾已經在空間中等候,看到高文出現,他立刻上前深深鞠躬:“吾主,很抱歉突然驚擾您。”

“無妨,”高文隨手一揮,在空間中製造出桌椅,第一個坐了下去,“坐吧——發生什麼事?”

這段時間以來,高文雖然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整合並治理南境上,但卻並未把南境之外的事情忘在腦後,尤其是永眠者網絡,更是他始終關注的對象。只不過最近一段時間永眠者比較安分,網絡中也沒有什麼大的變動,所以他在這方面基本上只是按部就班地上線檢查一下新聞,然後給丹尼爾吩咐一些學習、研究、竊取技術的任務。

他沒想到這個老法師會主動聯繫自己。

丹尼爾小心翼翼地在高文對面坐下,斟酌着詞彙說道:“是這樣,吾主,我的一個學徒偶然間打聽到消息,提豐帝國的統治者……有可能在研究魔網,或者研究與魔網有關的技術。”

高文控制住了心中的驚訝情緒,貌似不在意地回應道:“哦?”

“羅塞塔·奧古斯都發布了招募法師的命令,招募令甚至都貼到了較爲靠近邊境的偏僻城鎮上,他所招募的人才也很少見——是要求對古剛鐸魔法技術有一定了解,同時又熟悉自充能法陣的人,由此我聯想到了您的‘魔網’。”

高文對外宣傳魔網的時候爲了推廣方便,曾經把魔網稱作“源自古剛鐸帝國的失落技術”,這一點他也曾對丹尼爾提起過。

“瞭解古剛鐸魔法技術,同時又熟悉自充能法陣……確實是不常見。”高文摸着下巴,略略沉吟着說道。

古剛鐸魔法技術是魔法師眼中的“高端領域”,基本上只有天賦、出身、實力都有一定資本的法師纔有資格鑽研並掌握些許皮毛,而自充能法陣則是魔法陣技術裏的低端雞肋領域,在無名野法師創造出魔網之前,自充能法陣這種“廉價低效”造物一向是被大魔法師們所不屑的,而能夠同時鑽研這兩個領域的人才……

差不多相當於在中科院裏找兩個擅長說相聲的。

哪怕在北方的魔法王國紫羅蘭,恐怕也找不出幾個這般非主流的法師來。

這也就難怪那個羅塞塔·奧古斯都大帝會在手頭掌握着皇家法師學會的情況下還要對外發布招募命令,甚至把招募命令都貼到窮鄉僻壤了——在那些脾氣古怪離羣索居的隱居法師裏,說不定反而能找到幾個這方面的人才。

沒想到自己當初爲了宣傳魔網而隨意編造出來的“廣告詞”會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下誤導提豐的統治者,高文心中不禁感覺有些好笑,而至於丹尼爾所說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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