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88章

作者:远瞳

“我和助手們一起弄的,”瑞貝卡撓撓頭髮,“嚴格來說我只是提出了想法,設計完全是助手搞定的——新來的魔導技師裏有兩個人是從王都來的鐘表匠,他們非常擅長設計這種精妙的機械機關——不過他們在王都的時候可沒有這個機會來設計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旁邊的尼古拉斯蛋緊接着就發出了悶悶的聲音:“我原本還打算把那兩個鐘錶匠弄到機械研究所這裏呢——結果他們對魔導技術更感興趣。”

鐘錶匠……

高文看着小櫃子裏那錯綜複雜的機械結構,帶着欽佩微微點了點頭:“很好,很好——他們兩個是人才,和科恩一樣的人才,要重點培養一下。現在你繼續吧。”

“哎,”瑞貝卡高興地點點頭,“接下來就只剩下把這些編輯好的東西傳給奧術轉印筒,然後印刷出來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扳動了櫃子旁邊的另一根拉桿,伴隨着櫃體內瞬間響起的密集機件轉動聲,高文看到印刷機中部的那個核心裝置——奧術轉印筒的表面浮現出了整整齊齊的藍色微光。

那正是瑞貝卡編輯完成的印刷圖案。

在兩秒鐘的預熱和固化之後,轉印筒表面的圖案穩定下來,隨後印刷機的其他部件便開始咦鳎秸麧嵃椎募垙埍凰偷接∷C中央,覆蓋在黑色的“墨板”上,轉印筒則在機械支架的咦飨卤粔涸诩垙埍砻妫瑥淖笙蛴已杆偎⑦^。

印刷好的紙張被滾筒迅速捲走,緊接着便是下一張紙……

在印刷機的咦髀曋校鹭惪懜呶闹v解着它後續的工作過程:“每次連續咿D能印刷三百張,然後休息一分鐘左右,讓滾筒重新充能、加熱、固化,同時更換下面的墨板,開始新一輪印刷,這個過程中被更換下來的墨板則送到加熱臺上充分加熱,讓墨面恢復平整,待冷卻之後再換回去。”

高文此刻已經完全被這臺咿D起來的機器吸引了目光,那飛快完成印刷的紙張,不斷重複、高效有序的機械結構,還有從機器內傳出的齒輪與連桿工作所產生的聲響,都讓他忍不住想起了第一臺魔能引擎啓動時的景象,一種昂揚的情緒充斥着他的思緒,他不禁讚歎起來:“好……很好,好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其實我覺得這個還有改進的地方呢,”瑞貝卡滿臉都是“祖先大人誇我了”的驕傲表情,但還是使勁繃着一張榮辱不驚的臉,仰着頭在那說道,“我覺得它中間那一分鐘的休息時間就是最浪費——要是改進一下轉印筒表面的塗層配方或者裏面的投影水晶,它應該就能連續工作更長時間了,而且下面的墨板用着用着就會因爲油墨消耗而變得凹凸不平,必須重新加熱平整再冷卻纔能用,我覺得這個也要改……”

高文聽到了瑞貝卡的話,但他還沒開口,就聽到旁邊的赫蒂打破了沉默:“第一個改進方向我說不好,不過第二個我倒是有個主意——你何不把墨板做成可以在印臺下面循環轉動的‘墨帶’?再在機器側面設置加熱墨帶、平整墨面用的裝置,比如一個熱滾筒,這樣應該可以解決問題。墨帶的基質你可以試試藍紋月光布,現在已經在工廠裏量產,成本很低又結實不易變形。”

“哦對!”瑞貝卡頓時一拍巴掌,眼睛發亮地看着赫蒂,“姑媽你真厲害!果然上了年紀的人都有智慧……”

赫蒂:“……”

高文:“……”

“大好的日子,大好的日子,”高文在赫蒂把那根帶着釘頭和鋼棱的法杖提起來之前趕緊伸手攔住了自己這位曾xN輩大孫女,又看向瑞貝卡,“總之改進肯定是需要改進的,新的機器設備必然有不完善的地方,你一個人的思路有限,可以和團隊一起去做,甚至將來可以去聽聽使用印刷機的工人的意見。戈德溫先生,你對這臺機器怎麼看?”

來自王都的學者,現在的新聞出版部門負責人戈德溫·奧蘭多從那臺新式印刷機啓動便瞪大了眼睛,一直在目瞪口呆地看着這臺複雜、精妙到不可思議的機器,此刻他終於清醒過來,聽到高文的話之後,這位老學者不禁一聲讚歎:“何等難以置信的事物……如果我再年輕一點就好了,我非要搞明白它的原理不可。不過現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寫一篇文章,盡我一切努力去向所有人介紹這個東西,哪怕很多人不能理解這臺機器的原理,我也希望他們能知道領地上有一羣聰慧過人的天才創造出了這樣偉大的機器!”

“那就去寫吧,”高文微笑着點頭說道,“在磐石要塞的戰爭新聞結束之後,是時候發佈一點讓人們放鬆心情,又能引起民泻闷嫘牡臇|西了。”

第0452章 先祖是真的來了

安蘇王都聖蘇尼爾城,白銀堡。

軍事大廳內,數名王都貴族和騎士領主坐在用沉重橡木包金邊製成的寬闊長桌旁,安蘇目前的兩位攝政公爵和名義上的儲君威爾士親王則坐在長桌上首——一場高級別的軍事會議正在召開。

魔晶石燈的光輝照亮了這間氣氛略顯沉悶的大廳,懸掛在大廳北牆上的金屬盾牌反射着魔晶石燈的光芒,也模模糊糊地映照着兩位攝政公爵以及儲君的背影,在那模糊的倒影中,威爾士親王鮮紅色的外套醒目的彷彿一道血光。

這個人過中年才重新回到王儲位置上的男人靜靜地看着貴族們在長桌旁發言、商談、爭論,眼神中偶然有所波動,但卻幾乎不發一言,他就像個與會無關者般坐在這裏,聽着那些理論上應該由自己全權定奪的事務。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騎士雙手撐在桌面上,他的身量較矮,但卻強壯異常,儘管年歲不小,雙眼中卻仍然燃燒着彷彿年輕人般的凌冽光芒,他看了看自己身邊其他騎士領主以及王都貴族,聲音渾厚有力地說道:“奪回索林堡的戰鬥失敗了,諸位,我們必須正視這個事實——東境叛軍人數雖少,但居於劣勢的反而是我們。”

“好消息是我們把叛軍拖在了索林堡周圍的丘陵地裏,”一位貴族開口道,“我們背靠着聖靈平原,土地更廣,人數更多,持久作戰對我們有利。”

老騎士忍不住敲着桌子:“不要太過樂觀,巴林伯爵,持久作戰的前提是我們真的能夠持久維持這個局面——羅倫家族長年和提豐人對峙,他們的士兵更加頑強,更加能耐得住壓力,而我們的軍隊士氣每天都在下降,如果再不能取得什麼戰果,哪怕糧食和兵員充足,最先堅持不住的也只能是我們……”

坐在長桌上首的維多利亞女公爵突然開口打斷了老騎士的話:“克倫威爾卿,不要激動。”

威爾士·摩恩微微側頭看了身旁的攝政女公爵一眼,隨後收回視線,看着桌子對面的克倫威爾·白山——他認識這位看上去上了年紀的騎士領主,“白山”這個特殊的姓氏在安蘇並不常見,但卻是個典型的矮人姓氏,這是因爲克倫威爾·白山的先祖確實是一位矮人:在七百年前的開拓之旅中,和人類並肩作戰的異族並不只有精靈,一些矮人也在大開拓的過程中成爲了人類王國的建設者,他們中有一部分最終選擇融入人類社會,甚至成爲安蘇貴族中的一員,克倫威爾·白山的家族便是由此而來。

或許是受到了先祖血統的影響,這位騎士領主的脾氣性格在諸多講究優雅禮儀的貴族中顯得過於耿直,但威爾士·摩恩知道,克倫威爾所講的正是事實,只不過……既然維多利亞女公爵已經開口了,他便不必再開口講話。

“抱歉,女大公,但我們必須承認事實了,”克倫威爾·白山雖然道着歉,但說話仍然氣勢十足,“東境的叛亂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好對付,我們沒有在火月結束之前把他們從聖靈平原趕出去,他們已經在索林堡紮根了——豐收之月已經到來,叛軍會用我們種了半年的糧食來餵飽他們自己。維爾德女大公,法蘭克林公爵,還有親王殿下,我願帶着騎士團出征,去幫助索林伯爵奪回堡壘,我們不能讓叛軍在聖靈平原度過收穫節……”

“我從來不認爲東境叛軍好對付,”維多利亞·維爾德淡淡地說道,“但王都的騎士團不能動,克羅威爾伯爵,我們的後方並不安全。”

老騎士瞪着眼睛,旁邊的另外幾位騎士領主和武派貴族則相互交換着眼神,低聲交談起來。

坐在威爾士·摩恩右手邊的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此刻站了起來:“我來說吧,這個消息也是剛剛傳到聖蘇尼爾的——磐石要塞陷落了。”

整個軍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西境公爵說的話很清楚,簡短的一句話中也沒有任何歧義,然而或許是這句話裏的信息量太過驚人,也或許是這個消息太過超出所有人的預料,聽到這句話的每一位貴族竟都沒有反應過來,最後還是坐在克倫威爾身旁的巴林伯爵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公爵閣下,您是說聖靈平原南部的那個……磐石要塞?”

“安蘇還有第二座磐石要塞麼?”柏德文·法蘭克林看了身材略胖的巴林伯爵一眼說道。

一位王都貴族在驚愕中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那裏離東境那麼遠,中間還隔着聖靈平原的南部的羣山,叛軍怎麼可能把那裏……”

或許是東境的叛亂已經佔據了這位貴族的思緒,也或許是“南境諸多鄉下領主全都不值一提”的念頭還盤踞在他的頭腦裏,這位先生竟還以爲是東境叛軍通過某種途徑入侵南境並奇襲了磐石要塞,壓根沒聯想到南方那片廣袤偏遠的土地上還有另外一頭沉睡的巨獸。

但其他人卻已經反應過來,克倫威爾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第一個從兩位攝政大公那陰沉嚴肅的表情中讀出了一絲信息,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是……塞西爾?”

“沒錯,不是東境叛軍,是塞西爾家族,”柏德文·法蘭克林平靜地說道,“開國大公高文·塞西爾在十五天前——也就是火月58日摧毀了磐石要塞的防禦,佔領了那座要塞,並扣押了要塞中所有軍民。”

克倫威爾·白山的鬍鬚抖動着,他似乎想要開口講話,但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大公緊跟着法蘭克林公爵開口了:“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但目前所有情報都已中斷。塞西爾軍隊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攻破要塞的,據說只用了幾天,隨後他們便封鎖了整個堡壘,要塞守軍根本來不及傳出任何有用的情報。

“只有兩個冒死突圍的獅鷲信使把要塞陷落當日的情況送到了王都,現在可以掌握的情報是,高文·塞西爾公爵用某種未知的方式製造出了大量威力驚人的超凡武裝,並在短時間內建立了一支戰鬥力異常強悍的軍隊……

“鎮守要塞的騎士領主馬里蘭·奧納爾目前生死不明,在要塞陷落前,馬里蘭爵士率領最後一隻騎士團出城迎戰,但隨即要塞的屏障便被塞西爾人的魔法摧毀了。

“龐貝伯爵也傳來了魔法傳訊,確認了要塞陷落的消息。”

等到維多利亞女公爵把這些已知情報都說完之後,克倫威爾·白山才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這位有着一部分矮人血統的騎士領主眉頭緊鎖:“塞西爾……塞西爾家族難道也和東境一樣……”

“目前塞西爾軍隊還沒有繼續北上的舉動,他們在佔領磐石要塞之後便關閉了要塞的北大門,似乎打算固守,”法蘭克林·柏德文公爵說道,“根據龐貝伯爵傳來的消息,他們甚至沒有理會要塞北部城牆外面那些唾手可得的糧倉和莊園,也沒有劫掠任何一座不設防的邊境村莊。”

佔領了堡壘卻沒有劫掠堡壘周圍的村落、莊園,這顯然是個很不正常的情況,現場的貴族們又忍不住低聲交談起來,克倫威爾·白山見狀忍不住咳嗽一聲:“咳咳,他們現在沒有北上,不意味着他們永遠不會北上。”

“我們擔心的正是如此,”柏德文·法蘭克林說道,“塞西爾家族……他們現在的家主可是高文·塞西爾。”

現場的貴族們再一次安靜下來,他們交換着眼神,同時腦海中終於回憶起了早在磐石要塞陷落之前,鎮守要塞的馬里蘭爵士便連續發來的那幾次緊急信函——

南境四十餘個家族聯合起兵征討塞西爾,隨後被迅速掃平……

這個驚人的消息也曾在他們之間掀起波瀾,並引起了另外一場軍事會議,但當時沒有人想到塞西爾家族的行動會如此迅速,更沒人想到磐石要塞會淪陷的這麼簡單。

他們還以爲等到南方的事態發展到必須正視之前怎麼說也要一年以上。

始終沒有開口的威爾士·摩恩輕聲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不久前維羅妮卡給自己的警告,他還記得,當時維羅妮卡告誡自己,高文·塞西爾正在釋放一頭猛獸,然而現在看來……王都貴族們或許已經失去了將這頭猛獸關回蛔友Y最後的機會。

“我們曾認爲南境發生的只是一場領主內戰,而且主動挑起戰爭的還是塞西爾家族之外的那些領主們,但現在看來,南境發生的一切都在我們那位開國英雄的掌控之中——他謩澮丫昧耍卑氐挛摹しㄌm克林公爵說道,“現在磐石要塞的陷落已經成爲事實,不管塞西爾軍隊是怎麼做到在這麼短時間內便攻陷一座要塞的,他們都已經佔領了那裏,並且做好了防禦準備。克倫威爾伯爵,你認爲我們有能力把要塞奪回來麼?”

克倫威爾·白山幾乎沒有思考便搖頭說道:“不可能——除非我們把聖靈平原東邊的軍隊撤回至少一半,而且即便撤回一半軍隊,也不一定能把磐石要塞打下來。馬里蘭·奧納爾爵士我認識,是個很有實力的騎士領主,他手下的軍隊並不比王都的騎士團差,連他都不是高文·塞西爾公爵的對手,塞西爾人的實力可以想象。”

說完,這位老騎士領主搖了搖頭:“我現在最好奇的是那位開國英雄到底是怎麼打造起這樣一支軍隊的……不到兩年,還不到兩年!他竟然可以把磐石要塞打下來?”

“每一個古老家族都隱藏着祕密,更何況這個古老家族還有了個死而復生的先祖,”柏德文·法蘭克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或許早在七百年前,高文·塞西爾公爵就在南境的羣山裏埋下了一支剛鐸時代的不死軍團呢?”

克倫威爾·白山搖着頭,粗聲粗氣:“這個可一點都不好笑……”

“女士先生們,現在想想對策吧,”柏德文·法蘭克林收斂笑意,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這恐怕是不亞於東境叛亂的危險局面——先祖在上,這次先祖是真的來了。”

第0453章 如何應對

南境的局勢惡化,是個意料之外的危局。

並非第二王朝忽視了南境的塞西爾家族——事實上,自從一百年前的霧月內亂之後,有着繼承權隱患的新王室就始終沒有放鬆對南境的警惕,在四大護國公爵中,塞西爾是唯一一個因霧月內亂而衰退的家族,在它衰退之初,其殘存的勢力仍然足以動搖整個王國的根基,第二王朝是在另外三個護國公爵的支持下,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時間纔將南境分隔、壓制到如今這個局面的,其對南境的重視可見一斑。

在高文·塞西爾揭棺而起之後,這種重視就更甚以往。

弗朗西斯二世下令讓南境貴族增加了對塞西爾勢力的監視力度,卻只得到了“塞西爾人在做藥水生意以購買奴隸”的情報;王室派往南境的援助隊伍中也混有探子眼線,但這些眼線很快便不再傳來任何情報;磐石要塞的守軍其實在過去半年裏已經增加了三成,只不過增加的三成士兵也沒有派上任何用場;此外,王室的顧問大臣們還通過調查塞西爾家族在王都僱傭工匠的情況來估算過塞西爾領的建設進展,得出的結論是塞西爾領仍然處於房屋不夠住的階段——他們根本沒想過,那些工匠到南方之後就被訓練成了魔導技師和機械學士……

白銀堡可以說做出了所有正確的應對,卻沒有得到任何正確的反饋,他們犯的最大錯誤,就是用傳統貴族的思路,去揣測一個來自異界的,不管經驗知識還是思維方式都與常人迥異的“衛星精”的行動模式。

他們錯誤估計了高文·塞西爾的每一個舉動背後的真正用意,錯誤估計了塞西爾家族崛起的方式,最後,又錯誤判斷了磐石要塞的淪陷速度。

方向錯了,任何努力都只是在浪費精力。

情況已經惡化至此。

“兩位公爵,親王殿下,我必須實話實說,”克倫威爾·白山用嚴肅沉重的語氣說道,“除非東境叛軍今天就撤退,否則我們不可能把磐石要塞拿回來。”

另一位騎士領主站了起來,說着最糟糕的可能:“如果塞西爾家族和羅倫家族一樣舉兵進攻王都,我們不可能贏——僅從磐石要塞陷落的情況來看,塞西爾的軍隊就是個強敵。”

現場一名貴族忍不住說道:“連騎士領主也會懼怕敵人麼?”

克倫威爾·白山瞪着那個發言的貴族:“我們只是在陳述事實,如果他們真的進攻王都,騎士團會戰鬥到最後一刻,這一點不勞您擔心。”

“先生們,冷靜些,”維多利亞·維爾德打斷了這些爭論,她的聲音清冷,雙眼中彷彿蘊含着冰霜,“高文·塞西爾公爵只是佔領了磐石要塞——他還沒有北上呢。”

“我們要先確定那位開國英雄的目的,”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點點頭,接過維多利亞的話,“我建議派出使者和南境接觸。”

現場貴族們低聲議論起來,但總體上,沒有人反對法蘭克林公爵的意見。

“東境叛亂正在逼近,我們不能在南邊再挨一刀,”法蘭克林公爵繼續說道,“所以只要高文·塞西爾公爵願意談,我們就應該談。我們應該做好準備,準備承認塞西爾家族對南境的合法統治,承認塞西爾家族所有尊貴爵位、榮譽頭銜、歷史封地、貴族特權的恢復……”

貴族們的討論聲變大了,一些人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神色,但更多的人只是面色陰沉地點頭,威爾士·摩恩看着這些人的反應,微微嘆了口氣。

“殿下,”維多利亞女公爵聽到了威爾士的嘆息,她轉過頭,如冰晶般澄澈的眼睛盯着這位名義上的王國繼任者,“您有話想說?”

“我只是覺得,我們承不承認這些對那位開國英雄而言都沒什麼意義,”威爾士·摩恩本不想說話,但在女公爵的注視下還是慢慢開口了,“這些東西已經在他手上了——不管我們在這裏如何說,塞西爾公國的重建已經是個既定事實,法蘭克林大公,您是要把已經在塞西爾大公手上的東西當做禮物再送給他一次麼?”

柏德文·法蘭克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微微點頭,淡淡地說道:“殿下的思慮是對的。”

“我們最好再想想,想想我們還有什麼籌碼是可以用來妥協的。”

說完這句話,威爾士·摩恩便垂下眼皮,不再言語了。

弗朗西斯二世的聲音彷彿迴響在這位中年王儲的腦海中:

“國王統治王國……便是妥協的藝術……”

會議結束了。

貴族們按照順序離場,威爾士·摩恩也在王室侍從官的陪伴下離開了大廳,偌大的軍事大廳中,只剩下兩位攝政公爵靜靜地坐在原地。

沉默良久之後,維多利亞女公爵纔看向柏德文·法蘭克林:“你認爲我們那個開國英雄想幹什麼?”

“我希望他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家業,這也是最符合邏輯,以及最符合史書上對其描述的情況,”西境公爵不緊不慢地說道,“但我不排除更糟的可能性——別忘了安蘇奠基石碑上的名錄,以及皇家圖書館中最古老的那些冊封文書上的簽名,從某種角度,他對王位的宣稱權並不亞於我們那位‘王儲殿下’。”

“威爾士·摩恩……”維多利亞輕聲說道,她回憶起了那位王儲在剛纔的會議中僅有的那次發言,“他其實才是最像弗朗西斯二世的……”

法蘭克林公爵微微搖頭:“但就是因爲太像了,弗朗西斯二世最終選擇了埃德蒙,我們的國王在這方面做了個錯誤的決定——這個國家,並不需要一個過於強硬的國王。”

維多利亞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這位西境公爵一眼,隨後站起身來:“我會在近期返回一次北方。”

法蘭克林揚了揚眉毛:“你要調動你的山地軍團?”

“聖龍公國在準備慶祝他們的‘龍臨日’,紫羅蘭王國最近也很平靜,我可以抽調一部分山地軍團來應對聖靈平原的戰事,”渾身縈繞着冰雪氣息的女公爵一邊說着,一邊看向西境公爵,“你的西境兵團呢?”

“從西境到東部前線太遠了,軍隊在路上的消耗讓人無法承受,而且入夏以來,西部地區的萬物終亡會教徒和永眠者教徒就沒有安靜過,”柏德文·法蘭克林一邊說着,一邊苦惱地按住額頭,“我或許能夠抽調一支騎士團來拱衛王都,但不可能往東邊派兵。”

幾片晶瑩的雪花浮現在空氣中,維多利亞女公爵披上了她的白色披肩,離開座位走向門口:“……王都不需要更多騎士團,克倫威爾伯爵足以守衛這裏,如果你有多餘的力量,就留意一下南方吧。”

女公爵離開了,只留下幾片冰涼的雪花在空中飛舞,柏德文·法蘭克林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感受着那一點冰涼在手心中逐漸消融,他微微嘆了口氣:“……真如那些瘋子胡言亂語的一樣麼……最黑暗的時代……”

四天後,安蘇北境首府,凜冬堡。

一支獅鷲騎士小隊飛過堡壘上空,爲首的獅鷲嫺熟地降落在城堡頂層的平臺上,維多利亞·維爾德跳下獅鷲,來自北方羣山的冷風吹過她的銀白色長髮,讓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即便是在這盛夏的季節,大陸北方的高山之巔仍然有着這樣的冷風。

聖龍公國的“龍血貴族”們說這冷風是羣山中沉睡的巨龍呼出的氣息,紫羅蘭王國的法師學者們則認爲這冷空氣來自大陸更北方,來自那片被浮冰和風暴封鎖的汪洋對面,來自那道亙古不散的氣旋。

但維多利亞並不在意這冷風來自哪裏,她只是很喜歡這種冰冷的氣息,羣山中這些乾淨的冷空氣,比王都那瀰漫着種種異味的污濁空氣要讓人舒適得多。

黑髮的侍女瑪姬來到了平臺上,維多利亞對這位深得自己信賴的女僕點點頭:“去召集我的騎士家臣們,山地軍團有事情做了。”

“是。”

女公爵在這片土地上有着絕對的權威,效忠於維爾德家族的山地軍團沒有任何疑問地接受了他們那位“冰雪女王”的命令,在一次短暫的軍事會議之後,山地軍團約三分之一的部隊被抽調了出來,列入支援聖靈平原東部前線的名單。

會議結束之後,維多利亞卻沒有返回自己的寢室休息,儘管她已經在獅鷲背上經歷了一段漫長的飛行旅途,還剛剛舉行了一次會議,但她還是打起精神,翻閱着眼前的文件。

“維姬,你需要休息一下。”

黑髮女僕在旁邊說道——當沒有旁人之後,這位黑髮女僕便用親切的暱稱來稱呼自己的女主人。

“我會休息的,”維多利亞隨口說道,“聖龍公國最近有什麼異常舉動麼?”

“北方哨所傳來的情報一切正常。”

維多利亞微微呼了口氣,心中略微安定下來。

北方羣山中的那個聖龍公國……一直以來都是個不安定因素。

早在剛鐸時期,自稱龍血後裔的人類便在大陸極北處建立了這個國度,他們宣稱自己是巨龍的附庸,因此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不是國王,而是所謂的“龍血大公”,他們封閉,排外,在羣山中孤芳自賞,而且從來都不喜歡七百年前突然出現在這片土地上的安蘇人。

已經整整七百年過去了,這個封閉神祕的國度還是在用“不速之客”來形容已經立國七個世紀之久的安蘇。

但好在經過了這麼多年的磨合,聖龍公國和安蘇之間終究是達成了妥協與平衡,作爲北方的總守護,維多利亞·維爾德的責任之一就是時刻警惕那個敏感、封閉、排外的國度,並盡最大可能避免雙方之間爆發戰爭。

等到終於處理完眼前的文件之後,維多利亞·維爾德才伸了個懶腰,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一點點緩和着體內積累的疲憊,黑髮侍女隨之走上前來,一邊輕輕捏着女主人的肩膀,一邊低聲詢問:“要休息了麼?”

“不,還有一件事,”女公爵閉上眼睛,足足停頓了好久,才繼續說道,“準備一下,我要去先祖陵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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