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照射源在滾筒裏面,”瑞貝卡指着那個裝置一端閃亮的魔法符文,“您看,這個其實就是魔網通訊器底座上用來連結水晶的那塊符文基板嘛……”
說實話,這個高文還真沒認出來——但認出來之後,他就不得不感嘆瑞貝卡這無拘無束的創造力了。
這姑娘是怎麼想到把一個魔網通訊器的零件拆下來塞進一個印刷滾筒裏的?這倆玩意兒的技術路線在這麼個魔幻世界原來是可以摻和到一起的麼!
瑞貝卡那邊還在解釋着滾筒裏的技術細節,她顯然注意到了高文臉上的驚訝神色,能夠讓這位總是比誰都思維超前的老祖宗也喫驚一次顯然給這姑娘帶來了巨大的成就感,她說的眉飛色舞:“……我也不是直接把魔網通訊器的投影水晶塞進去了,而是認真調整過的,爲了保證水晶投影出來的奧術幻影能準確落在圓筒內壁而且不產生畸變,我給水晶周圍安置了一套透鏡,就像‘晶體共鳴器’上的透鏡組那樣的透鏡……
“另外我還重新設計了一個和奧術轉印筒配套的輸入裝置,用來給裏面的投影水晶傳輸圖像和文字,基本原理和魔網通訊器接收畫面的過程差不多,只不過我增加了一些東西:我把所有的28個字母和幾個常用符號做了個特大號的‘調色盤’,這樣製版的人就可以直接在機器上編輯文字了,當然,如果不用‘調色盤’的話,也可以直接把手寫在紙上的內容給輸入裝置‘照一下’,也能轉化成投影水晶投射在筒壁內部的畫面。不過這些東西操作起來還是比較麻煩的,因爲普通人不像法師一樣可以直接用魔力來控制投影術,他們要用一大堆符文扳機來調整那些畫面,我私下裏試了試,即便是讀書識字的人,也要練習很久才能掌握那個輸入裝置該怎麼用……”
瑞貝卡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大堆,高文在旁邊卻聽的一愣一愣的——他倒不是跟不上這姑娘的思路,而是壓根沒想到這姑娘竟然無師自通地就鼓搗出了“鍵盤”這樣的概念,這傻狍子怕不是要成後世鍵盤俠的開山老祖……
當然,對“鍵盤”的感嘆只是次要,高文真正驚歎的,是這整個裝置的工作流程——直接“掃描”現實中的事物或紙張,然後把畫面傳輸到投影水晶,再用投影水晶產生奧術幻影,把幻影投射在祕銀合金塗層的背面產生“熱版”,再由“熱版”將這些畫面轉印至紙張上……
這個過程是如此的精妙,如此的環環相扣,如此的……超出他的預料。
而這一切,他幾乎都沒有參與。
他僅僅在最初給瑞貝卡畫了一張壓根不具備實用價值的草圖,並跟這姑娘講解了一下新式印刷機的特點和要求而已,至於這個印刷機應該如何實現……他自己都從未想明白過。
可是瑞貝卡卻成功了……不,不是她成功了,是她和她帶領的團隊成功了。
這個項目應該歸功於整個魔導技術研究所。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來自王都的、原本屬於傳統法師的奧術師“科恩”先生。
瑞貝卡仍然在眉飛色舞地描述着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技術構想,但她很快便注意到高文的神色變得有點奇怪,於是不由得停了下來:“……祖先大人,您在想什麼呢?”
高文從思索中驚醒過來,他沒有回答,而是略帶寵溺地揉了揉瑞貝卡的頭髮:“沒什麼,你做的太好了。還有那個叫科恩的奧術師,他做的也不錯。”
就如他之前便意識到的那樣,這個世界的技術積累早已成熟,本地人的智慧和創造力也從來不缺,哪怕是被視爲“頑固守舊落後”的傳統法師們,也不是因缺少智慧才顯得落後的。
高文,一個來自地球的靈魂,在這個走魔力技術路線的世界上當不了什麼發明家,也當不了什麼先知聖賢,但他可以把有這些能力的人找出來,給他們合適的環境和條件,去讓這些有才能的人成長起來。
他苦心建立的“塞西爾研發—生產體系”,已經開始漸漸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和力量了。
瑞貝卡眨巴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家老祖宗內心裏都在感嘆些什麼,但這不妨礙她在高文的手掌下得意地蹭蹭腦袋——從小到大,她的腦殼跟長輩的巴掌之間關係可很少會這麼和睦的。
而在蹭了兩下之後,這姑娘就突然停了下來,臉上還露出一幅深思的神色。
高文好奇起來:“你又想到什麼了?”
“先祖啊,我剛纔突然想到一件事……您說這個轉印筒和輸入裝置都用到了魔網通訊器裏的技術,那這一整套東西是不是乾脆就可以和魔網通訊網接起來用?”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甚至就連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尼古拉斯蛋都從體內發出了一陣奇特的嗡嗡聲,顯然這位鐵球星人也被瑞貝卡的想法給觸動了。
瑞貝卡則繼續往下說道:“我們可以把印刷機連在魔網上啊,反正它最核心的零件就是個魔網通訊投影水晶,只要做一些調整,它的水晶和魔網通訊器裏的信號是完全可以……您說的那個叫什麼來着……哦,完全可以兼容的。這樣一來,魔網通訊器兩端的人不但可以交談,還可以在一些比較重要的場合裏直接把文書打印出來……南境各地的政務廳肯定用得上這個功能!”
高文繼續目瞪口呆:“……”
瑞貝卡看到高文這個反應頓時忍不住擔心起來:“祖先大人……您說話嘛,我這個想法……是不是太不切實際了?”
高文眨眨眼,跟看穿越者一樣看着眼前的瑞貝卡:她這思路的跳躍速度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良久,他纔開口打破沉默:“我跟你介紹兩樣東西吧……一個叫傳真,一個叫遠程打印……”
第0450章 印刷時代的序幕
技術的發展往往會呈現出樹杈形態,當一個關鍵的技術難關被攻破之後,在這個技術難關背後的諸多產物就會順理成章地一個接一個發展出來,在高文看來,瑞貝卡和尼古拉斯蛋製造出來的這個“奧術轉印筒”就是這樣一個關鍵技術難關——它看上去只是個印刷機的核心部件,但它背後所解決的,卻是將傳統幻術魔法轉化爲工業印刷產物的關鍵一步。
只要這關鍵一步走出去了,那麼基於“奧術轉印”原理的各種印刷技術便會順理成章地發展起來。
唯一出乎高文意料的,是瑞貝卡那敏銳的“新事物探知”能力,以及天馬行空不受拘束的思路。
他把傳真和聯網打印的概念告訴了瑞貝卡,這姑娘顯得格外高興,她噼裏啪啦地說了一大堆自己的想法以及後續的改進計劃,說到最後甚至乾脆跑到高文的書桌前,抓起紙筆便畫起了一大堆的草圖——用來構建她想象中的魔網傳真工作流程,以及與其相匹配的、帶有通訊功能的小型化印刷設備。事實上高文覺得這種設備應該叫做“打印機”纔對……但在奧術轉印裝置奇特的工作原理面前,他決定還是不要糾結這點概念上的問題了。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您看這樣是不是可行?”瑞貝卡抓着自己剛畫出來的草圖,開心地跑到高文面前,因爲畫的太過心急,這姑娘臉上手上都沾了墨水,“我覺得除了能夠大批量印刷報紙的機器之外,政務廳之類的地方也需要小型的印刷機器,用來印文件什麼的,這些機器可以全部連到一起……”
高文看着瑞貝卡,看着她臉上不小心沾染的墨水,看着她這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樣,忍不住想起了赫蒂曾經說過的一番話——
雖然塞西爾家族和其他貴族的交往並不密切,但貴族之間相互比較之風一向盛行,而在南境貴族小姐的評比圈子裏,瑞貝卡一向是以“笨拙”聞名的,她在禮儀課程上的笨手笨腳被視爲“天生愚鈍”的典型,而她熱衷於在城堡裏“探險”以及研究機械的行爲則總是讓自己髒兮兮地出現在大家面前,這尤爲加重了旁人對她這個“塞西爾家族末裔”的負面印象……
高文嘴角翹了起來——那些只能慢吞吞地在城堡裏喝茶養花,連摸一下剪刀都需要八個步驟的貴族小姐怎麼可能比他家狍子聰明?
“祖先大人您笑什麼?”瑞貝卡好奇地問道,“我設計的這個流程有問題麼?”
“沒問題,我相信這套東西將會在政務廳的咿D中產生很大作用,”高文笑着擺着手,“但我們還是要一步步來,首先把大型印刷機的樣機製造出來,解決報紙、書籍印刷的瓶頸。”
目前領地推行通識教育已經一年有餘,效果當然顯而易見,可是隨着人口的迅猛增加、領土範圍的迅速擴大,現有的通識教育模式也必將面臨挑戰,而其中最重要的挑戰之一就是課本。
高文需要大批量的、廉價的、統一標準的課本,只有讓這些課本隨着通識教育一同覆蓋整個南境,他才能順利掃除徽衷谌嗣耦^上的矇昧陰霾。
目前塞西爾通用學院所使用的課本還是依靠傳統工藝小批量印製出來的“應急品”,應付現在的教學規模都已經捉襟見肘,而要印製出足夠滿足整個南境數百萬甚至可能上千萬人口掃盲所需的課本……如果沒有工業印刷機,那將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高文才會如此重視瑞貝卡所領導的印刷機項目。
他轉向尼古拉斯·蛋總:“尼古拉斯,製造樣機需要多久?”
漂浮在旁邊的銀白色圓球發出自信的聲音:“最多一天半——算上調試和設計流水線分解圖的時間。我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一次成功——因爲最關鍵的奧術轉印筒已經搞定了,剩餘結構對我而言並不比捏幾個齒輪困難。”
“很好,先製造一臺樣機出來,越快越好。”
銀白色圓球微微上下浮動了一下身子:“你會很快看到它的。”
隨後,又討論了一點魔導技術研究所的工作,敲定對研究團隊中做出卓越貢獻的成員的獎勵方案之後,瑞貝卡心滿意足地抱着她剛畫出來的草圖離開了高文的書房。
哼着隨意的小調,邁着輕快的步伐,這位塞西爾家族的繼承人在走廊中穿過——不管是邊走邊哼歌的行爲還是絲毫沒有端莊可言的走路方式,這些都不像是正統的貴族小姐所爲,然而這座宅邸中的每一個人都早就熟悉了這種畫風的大小姐,就連一向嚴謹的赫蒂,到現在也已經放棄糾正瑞貝卡的舉止了。
在走過走廊拐角的時候,瑞貝卡突然停了下來——她看到前面不遠處的房門微微開着,裏面有燈光漏出來。
她認出那是貝蒂的房間,便輕快地走了過去,想看看貝蒂在幹什麼。
房門推開之後,她看到那個稀裏糊塗跟着大家從舊領地逃出來、追隨自己至今的小女僕正坐在牀邊的小書桌旁,低着頭聚精會神地看着什麼。
房間裏的陳設很簡樸,除了必要的牀鋪桌椅之外,便只有一個小衣櫃和兩個小箱子放在角落。
一口略顯陳舊的平底鍋掛在牀旁邊的牆上,看起來頗有些怪異,但那卻是貝蒂的寶貝——現在貝蒂已經不再是最低級的廚房女僕,於是她就把自己最珍重的平底鍋掛在了房間裏,誰也不讓碰。
瑞貝卡輕輕敲了敲旁邊的門板,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小女僕嚇了一跳,後者抬起頭,看到瑞貝卡之後趕緊站起身,但在她鞠躬之前瑞貝卡便打斷了她:“我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你在幹什麼呢。”
貝蒂帶着那種招牌式呆呆的表情,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小書桌:“……看書。”
瑞貝卡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到一本《巫師與魔藥瓶》正攤開在書桌上,這是一本很通俗易懂的讀物,雖然書名裏帶着“巫師”兩個字,但實際內容基本上都是一個個簡單的小故事,她記得自己小的時候也有這麼一本,這算是這個時代富裕階層的子弟最早接觸的啓蒙讀物之一。
書很舊,而且顯然被翻閱過許多許多遍,一些地方的字跡已經略顯模糊,紙張的邊沿也磨損很嚴重,但還是能看出它是被精心對待並保存至今的。
“這是……桑提斯先生借給我的,”貝蒂解釋着書本的來歷,“我快看完了,看完就要還回去的。”
瑞貝卡有些訝異地看了貝蒂一眼,這一刻,她那時常處於放飛狀態的頭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分感想:
貝蒂只比她小兩歲而已。
然而這個只比她小兩歲的姑娘,卻到現在纔剛剛認識基礎的單詞,纔剛剛能看懂一本她在七歲時就已經翻完看厭了的啓蒙讀物,而且看的津津有味。
而如果不是自己的先祖執意要把通識教育推廣開來,這個小女僕恐怕一生都沒機會接觸這本書。
瑞貝卡眨眨眼,她從來沒有把貝蒂當“下等人”看待過,她和城堡裏的每一個人都相處的像是家人一般,甚至包括鏟馬糞的最低級雜役和貝蒂這樣的廚房女僕,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甚至還拉着貝蒂和另外幾個年齡相仿的小侍女組織過小小的城堡探險,她們玩的就像姐妹一般。
可是爲什麼她從來沒注意到過……貝蒂連一本書都沒有。
瑞貝卡有些困惑起來,她想不明白爲什麼之前十幾年的人生裏她都沒注意過這種事,但她覺得自己今天之所以注意到了,是因爲“奧術印刷機”的成功在望。
祖先大人曾經說過,當印刷機普及之後,印刷時代就會來臨,少數人對知識以及知識傳播途徑的壟斷必將會被徹底打破,到那時候,即便是最最普通清貧的人家,家裏也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幾本書。
工業印刷,是將塞西爾“通識教育”推廣到整個南境必不可少的一環。
“貝蒂,你想要書麼?屬於你自己的書哦。”
貝蒂有些困惑起來,但她認真想了一下,還是用力點點頭:“嗯。”
瑞貝卡笑了起來:“那過一陣子我就送你幾本書!”
其實她現在就可以送貝蒂很多書,不管是簡單的啓蒙讀物還是真正的魔法書她都有,但她覺得那些書都不符合她的要求——她想等印刷機實用之後,第一批用工業量產的方式製造的書本印出來之後,再從裏面挑選合適的送給貝蒂,這樣纔有意義。
貝蒂聽到瑞貝卡的話之後則是困惑了更長時間,良久才愣愣地說了一句:“可是書很貴重的……”
“不,書不會再那樣貴重了,我的祖先大人說過一句話,知識可以寶貴,但不應該高貴,更不應該昂貴,”瑞貝卡搖着頭,注意到貝蒂迷糊的眼神之後她笑了起來,“沒事,你聽不懂也沒事,很快你就會親眼看到啦——從今往後,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普通人不但可以識字,不但可以看報,還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書!很多很多的書!”
貝蒂張大眼睛,有點愣神地看着眼前這個差不多可以說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子爵大小姐”,良久才冒出一句:“小姐……這種說話方式有點像老爺。”
瑞貝卡撓着自己的頭髮:“誒嘿,是吧,我覺得也像。”
……
第一臺可用的工業印刷機的完工時間比高文預想的還早了一些。
僅僅第二天下午,他便在機械研究所的“機械圓臺”上看到了這臺由尼古拉斯·蛋總親自加工、親自組裝、親自調試完工的大塊頭機器。
和高文一同來到機械研究所驗收設備的,還有赫蒂和作爲項目總負責人的瑞貝卡,以及塞西爾報社的社長、新聞出版部門負責人戈德溫·奧蘭多。
新式印刷機就像一臺蹲伏在地上的鋼鐵怪獸,前後各有延伸出去的、長長的金屬溝槽,溝槽應該是傳輸紙張的結構,而機器中心則可以看到那個至關重要的“奧術轉印筒”,它被一個可動的支架固定在機器中央的一塊平板上方,那支架內側隱約可見齒輪和連桿的輪廓。
而在轉印裝置下方,則是供紙張通過的導引槽,以及在最底部的墨板。
除了這些主體結構之外,印刷機側面還有一個彷彿單獨機器般的“附件結構”,在那個方方正正、半人多高的金屬箱頂端,高文看到了瑞貝卡提過的“大型調色盤(鍵盤)”,以及用於控制奧術轉印筒內部投影水晶的“編輯機關”,令人眼花繚亂的幾十個按鍵排列成了一個扇形,被安裝在一個傾斜的金屬面板上,而在金屬面板的頂部,還可以看到一塊小型的投影水晶。
那塊投影水晶應該就是提供“預覽”用的。
僅從外表看去,這套裝置的複雜程度便遠遠超過了此前領地上製造出來的任何一種魔導機器。
如果不是知道尼古拉斯·蛋總的能力,高文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東西是在一天內造出來的。
“看,我就說吧——你很快就看到它了!”尼古拉斯·蛋總漂浮在新機器旁,語氣中帶着濃濃的自豪說道。
高文驚歎地看着眼前的工業印刷機,但更驚訝的卻是尼古拉斯·蛋總的形態——這個原本正球形的銀白色金屬球,現在看上去竟然有點方。
雖然還沒到有棱有角的程度,但確實是有點方。
“你怎麼……形狀變成這樣?”
“哦,這陣子一直在折騰這臺印刷機,累方了——沒事,回頭睡一覺就好。”
高文:“……”
這球都什麼毛病?
第0451章 智慧的結晶
其實說實話,高文偶爾也會反思一下自己招攬人手、建設領地的方式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以至於聚集在自己身邊的人(球/魚/燈泡等)都是如此的特徵鮮明,這些特徵鮮明的傢伙在能力上當然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們那鮮明的特徵卻時不時會讓好好的一件事變得尷尬起來——尼古拉斯·蛋總毫無疑問是這方面的行家裏手。
這個球竟然還會變方,這上哪說理去。
這新式印刷機出來之後要記錄個功勞簿都不好寫的——別的項目負責人你說人家兢兢業業鞠躬盡瘁大可以說什麼積勞成疾、累到吐血、輕傷不下火線,回頭寫到機械研究所這裏就寫所長因疲憊過度導致長出十二條邊來——這要不附上七八張插圖和兩頁說明文字你都得懷疑寫這文章的腦子是被門夾過……
“你……辛苦了……”高文眼角一跳一跳地看着這個鐵球星人,“這個項目結束之後你就歇兩天吧……”
“哎,放心,小毛病,很快就恢復了,”尼古拉斯蛋彷彿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形狀嚇到了多少人,“還是先看看這臺設備工作起來的樣子吧——你一定會感到滿意的。”
高文努力把注意力從尼古拉斯蛋新長出來的那十二條邊上轉移開,開始關注起這裏真正重要的東西。
那臺從工作原理到結構再到造型都跟他所知的印刷機不太一樣的“奧術印刷機”已經整備就緒了。
“開始吧,”高文點點頭,“從最初的編輯開始。瑞貝卡,你親自操作一下。”
跟着高文一起過來驗收成果的瑞貝卡早就在等着這一刻,她立刻開心地應了一聲,隨後邁着輕快的腳步來到奧術印刷機旁邊的那臺小櫃子前。
她扳動了小櫃子側面的一根拉桿,一陣非常輕微的嗡鳴聲隨之從設備內部傳來,在櫃子頂端鑲嵌的那塊投影水晶表面浮現出些微光芒,緊接着,一片淡藍色的光暈便出現在整個設備的頂端。
它很像是沒有接通信號、處於待機狀態的魔網通訊器的全息畫面,不同的是,這幅畫面的邊緣有着一圈明亮的方形線條,那應當就是版面的限制區域。
而在這臺小“櫃子”啓動的同時,在櫃子和印刷機主體之間的連接處,一片金屬平臺上方鑲嵌的一塊水晶也亮了起來——高文這才意識到,這個用於連接兩個設備的結構,其實就是奧術印刷機的“掃描裝置”。
在旁邊待命的助手走上前來,將一張早就寫好文字的白紙放在了金屬平臺上。
在“小櫃子”上方的全息投影中,立刻便出現了那張白紙的影像——到這裏爲止,每一個步驟都是這個世界的魔法師們再熟悉不過的情景和現象,這不過是幻術系魔法和水晶工藝中最常見的技術而已。
但隨着瑞貝卡在小櫃子頂端的“鍵盤上”敲下第一個按鍵,高文看到了常規幻術系魔法中不曾出現過的東西:
櫃子頂端的全息投影中,白紙的影像下方,出現了瑞貝卡輸入的字符。
一連串字符很快便被瑞貝卡打了出來,形成一句話:“上面的是實體掃描功能,這句話是文字編輯的功能。”
隨後瑞貝卡拉動了鍵盤旁邊的一根手柄,從小櫃子裏隨之傳出輕微的機械咿D聲,她繼續輸入字符,新的字符便在之前那句話的下方浮現出來。
“說起來,你是怎麼在一個幻術投影裏輸入文字的?”高文問出了這個之前被自己忽視的問題,這個問題讓他極爲困惑:以現在塞西爾的符文邏輯學進展,計算機技術仍然遙遙無期,技術人員們還製造不出具備數據處理能力的法陣,詹妮那邊對此也沒有任何頭緒,那麼瑞貝卡是怎麼在一臺這樣的設備上實現文字處理的?
這是個單純的機械過程?那麼單純的機械過程是怎麼轉化爲全息投影上的符號的?
“哦,這個啊,其實原理並不複雜,就是結構複雜。字母一共也就28個嘛,再加上常用的標點符號也就三十多個,我們就在這個櫃子裏直接做了三十七塊預先刻上字符的白水晶,這三十七塊白水晶很小,用連桿排列成一個扇形盤,扇形盤最前端有一個很小的窗口,窗口另一端是一張會移動的薄紙板,紙板背後則是另外一塊隨紙板一同移動的、掃描用的水晶。在這個‘鍵盤’上按下一個符文扳機的時候,對應的白水晶就會被彈到扇形盤前端的窗口並激活,在紙板上燒蝕出一個黑色的字符——然後紙板背後的水晶就會把圖案照射下來。另外,通過調整白水晶和紙板之間的距離,字符的大小也是可以調節的……”
瑞貝卡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那個小櫃子側面的蓋板,高文看到了裏面錯綜複雜、令人驚歎的機械結構,那機械結構竟隱約和他記憶中的機械打字機有些相似。
瑞貝卡還在繼續說着:“不過它的缺點也挺明顯的,首先每次都要消耗一張紙板,當然這個消耗並不算大,還能接受,其次就是打字的時候要小心點,打錯之後紙板上就會留下痕跡,錯的少了還能把紙板退回去用黑塊鍵覆蓋掉,錯的多了影響閱讀就白打了……”
“不可思議……”高文近乎驚愕地看着那複雜的機械結構,那些巧妙設計的連桿、彈簧、齒輪和滑軌彷彿帶着奇異的魅力,它們是在數字技術尚未出現的階段人類智慧的結晶,是機械工藝登峯造極的體現,他瞪大眼睛看着瑞貝卡,“你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