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7章

作者:远瞳

瑞貝卡是第一次參與到這種場合裏——這位落魄的領主小姐從小到大都沒進過這麼富麗堂皇的地方,而且由於整個貴族圈子對塞西爾家族的排斥,她從小到大也沒參加過幾次像樣的宴會。她印象中最盛大的宴席就是自己十六歲成年的時候,父親在城堡裏給自己舉辦了一場很熱鬧的慶祝會,但也只不過是有一張擺滿了食物的長桌而已。

與白銀堡中的宴席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整個大廳一圈都擺滿了長桌,上面全是任人取用的美食佳釀,大廳中央是先生小姐們跳舞的地方,還有衣着華麗的樂隊在大廳一側的臺上演奏樂章,法師們在大廳的四個角釋放魔法,不斷在半空中製造出各種美妙的炫光和飄落的雪花——讓珍貴的法師來製造這種炒熱氣氛的幻象,這在瑞貝卡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國王陛下……好有錢啊。

一開始,瑞貝卡還努力板着臉想要做出成熟穩重的模樣,但很快,少女天性便壓過了她強裝出來的那一點穩重,她抓着高文的手問這問那,而高文則面帶微笑根據自己的記憶和穿越者的想象力對她一通胡吹。

瑞貝卡土包子一樣的表現躲不過那些早就擦亮眼睛的大貴族,但他們對這位來自鄉下的小領主沒有表現出任何鄙夷——或許心裏有點,但高文·塞西爾就一直站在瑞貝卡身旁,這個寸步不離的“家長”讓每個人都不得不收斂起輕視的心態,至少也要在表面上對瑞貝卡保持微笑。

再然後,便有幾個年輕人跑來邀請瑞貝卡一同跳舞——大概是他們覺得塞西爾家族如今多了個鎮族老祖,便有了一些拉近關係的潛在價值,然而這些人全被高文擋了回去。

開玩笑,就以瑞貝卡這被門夾過一般的腦子以及頭鐵的性格,在南境都混不開,跟王都這幫猴精猴精的傢伙打交道還不瞬間就把全家都賣了?

“過度的保護可不會讓子女成長,”一個溫和的男性聲音從旁邊傳來,“瑞貝卡子爵已經成年,您應該讓她多接觸接觸上流社會的社交圈子。”

高文回過頭,看到西境大公柏德文·法蘭克林正站在自己身後,而和柏德文站在一起的則是北境大公維多利亞·維爾德。

“當年死得早,沒多少管教孩子的經驗。”高文聳聳肩,渾不在意地說道。

柏德文:“……”

維多利亞:“……”

“而且我覺得即便我不攔着,瑞貝卡也沒空搭理別人。”

高文一邊說着,一邊指向自己那位N+1層曾孫女——這位子爵小姐這時候正趴在附近的長桌旁一通胡喫海塞呢……

“真是……率性而爲。”柏德文公爵乾巴巴地說道。

高文笑了笑,看向站在旁邊臉色漠然不發一言的維多利亞·維爾德:“比起教育後代,我倒有些問題想問問這位維爾德家的姑娘。”

第0037章 龍的消息

聽到高文的話,維多利亞微微點了點頭,而旁邊的柏德文大公則一挑眉毛:“我需要回避麼?”

“無所謂,”高文隨手從旁邊經過的侍從托盤上取過一杯紅酒,轉回頭看向維多利亞,“是關於龍的。”

“那確實只是個謠言,”維多利亞淡淡地說道,如北地的風一般清冷,如果是不瞭解她的人,恐怕甚至會覺得她難以接近,“我已經派人調查過,那一日除了一個醉鬼之外,沒有任何人看到所謂巨龍的身影。”

“我不是說那一次,而是北方這數百年裏,”高文看着這位女公爵的眼睛,“從我死後至今,北地有多少關於巨龍的流言?”

維多利亞的眉毛微微上揚了一下,而旁邊的柏德文大公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這麼一說的話……所謂‘巨龍出沒’的故事好像確實是你們北方的‘特產’?”

“北方地區確實偶爾會有關於巨龍的故事流傳,甚至還有一些崇拜巨龍的小團體在活動,但那基本上都是山地之民的迷信而已,”維多利亞搖了搖頭,“北方多山,山嶺間常有風雪,山地人把那些風雪視作龍的吼叫,而且北方與聖龍公國接壤,那個國家的人自詡爲巨龍後裔,並將龍作爲官方的公開信仰,山地人受他們影響很多,自然也就難免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流傳出來——但實際上維爾德家族在北方住了七百年,到現在也沒真正見過一頭龍出現在天上,那些故事子虛烏有罷了。”

“但現在卻有一頭真正的龍出現了,就在我眼前飛過去的。”高文淡淡地說道。

“如果真的有龍,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維多利亞淡淡地說道,而且似乎微笑了一下,“剛纔我還以爲您要邀請我跳一支舞。”

“我還是算了——不擅長這個,而且這都七百年過去,我也不知道現代的舞是什麼模樣,”高文笑着搖頭,並擺擺手,“你們忙自己的吧,在這兒陪着我這個七百年曆史的活化石聊天可不舒服,我自己看看就好。”

兩位公爵的表情同時有點發僵(維多利亞是一直很僵),一般這句話都是他們在聚會中說給別的小輩或者小貴族聽的,這算是多年來第一次有人說給自己聽,簡直有種恍若回到童年的感覺……

偏偏還無法反駁……

看着兩位當代公爵離開,高文心中則微微嘆了口氣。

果然沒這麼容易——剛纔會議中聽到北境公爵提起巨龍出沒的流言,他還以爲這是一條重要線索來着。

龍離開這片大陸已經太久了,久遠到近千年都沒有切實的巨龍目擊事件被記錄下來,久遠到那些強大的生物對大陸上的絕大部分智慧種族而言已經近乎神話,但對於在天上掛過很多萬年的高文而言,巨龍並不陌生。

在目擊到巨龍之後,他整理過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並統計了所有有巨龍出現的畫面,而在將其瀏覽過一遍之後,他發現基本上所有的龍都是從北方而來。

不管中間的時間跨度是千年還是萬年,不管來到大陸上的龍是一頭還是一羣,他們都是先越過北方的羣山,然後進入大陸腹地的,而且每次巨龍出沒,他們都似乎有着明確的目的——他們會筆直地奔向大陸深處,在搞了一些事情之後便迅速離開,全然沒有遊山玩水的意思。

只可惜高文在天上時的視角有限,只能看到部分大陸和南部地區的少量海岸線,他甚至不確定這片大陸最北方究竟可以蔓延到什麼地方,因此也無從猜測那些巨龍到底是來自北方羣山屏障的背後,還是來自更遙遠的大海對面的另一塊大陸。

只不過他有一種感覺——巨龍是一定還會再次出現的。

高文一行沒有在王都停留太久,第三日便啓程離開。

國王所承諾的那些援助還需要些時日才能籌措到位:糧食物資不能走陸路,否則路上人喫馬嚼便會消耗一半,通過河叩脑拕t要等到半月後聖靈平原上的多爾貢河水位上漲纔行;一百人的工匠和學徒隊伍也需要時間來組建,主要是得等各個協會把他們內部那些不合羣的沒勢力的受擠兌的得罪了人的倒黴蛋們都推舉出來,然後選其中最倒黴的前百名登記造冊,這也是個比較消耗時間的過程,能保證這些人在糧食裝船之前啓程就已經是神速了。

高文可等不起這些,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開拓權,腦海中又有一大堆的計劃等着實施,於是在拿到國王提供的一大堆文件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王都。

來的時候慢慢悠悠,一路轉悠,回去的時候卻快馬加鞭,恨不能直接飛回去,這時候高文就由衷地羨慕起曾經看過的很多奇幻小說裏的“傳送法術”來,如果有傳送術該多好,直接開個門就到家了,哪用得着這麼折騰?

只可惜在這片洛倫大陸上,法術雖然存在,卻沒有便利到故事裏那種地步,各個種族對魔法的利用基本上還停留在搓個大火球砸人或者壓縮一塊奧術能量糊臉的程度。像是傳送術、空間儲存術之類的魔法並不是沒有記錄,但基本上都近乎於傳說——比如傳說中那些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裏的原初精靈就掌握着空間傳送的技術,也有人說龍語魔法——世間諸多法術之源——便有空間系的描述……

可惜誰都沒見過真的。

而在另一邊,北境公爵維多利亞·維爾德此刻已經回到了她位於北方領地的城堡——凜冬堡內。

鎮守王國四境的公爵不可長時間離開自己的領地,北方雖然局勢比東方穩定,卻也不能沒有人主持大局,所以維多利亞·維爾德在結束了與高文·塞西爾的第一次會面之後便立刻啓程離開了白銀堡,並乘坐速度最快的獅鷲先行返回了自己的領地。

將厚實又保暖的銀狐披風隨手扔給僕人,維多利亞快步走向城堡深處。

她在自己的辦公室中坐下,一個黑髮黑瞳,容貌普通的女人走上前,將一杯熱茶放在她的桌上,隨後來到她身後技巧嫺熟地捏着女公爵的肩膀。

“您看上去很疲憊。”那個女人開口了,嗓音低沉,令人安心。

“開國大公真的復活了,那個傳說中的高文·塞西爾,”維多利亞低聲說道,“容貌一模一樣,開拓者之劍也一模一樣,我大着膽子用了偵測謊言的魔法,他所說的事情竟也都是真的。”

看似女僕的女人卻開口反駁着維多利亞:“高明的騙術師可以躲過偵測謊言,而且即便魔法生效,它也不一定總那麼可靠——奇術總有個幾率問題,你不能太依賴它。”

維多利亞搖了搖頭:“瑪姬,我還有我的直覺。”

“直覺麼……”被稱作瑪姬的女人沉吟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麼做?”

“那位復活過來的大英雄似乎無意於介入王國如今的權力體系,他只是要走了他的永久開拓權,”維多利亞表情淡然地說着自己的王都經歷,“令我在意的是他對國王的態度——我原以爲那位開國公爵會極端重視摩恩家族的正統血脈,甚至會在這個問題上與如今的王室針鋒相對,但他竟公開承認了弗朗西斯二世作爲開國先君子嗣的身份……這讓我始料未及。”

“他們應當是私下進行了接觸,”瑪姬按摩的動作停了一下,“你大意了。”

“大意了,”維多利亞皺着眉,“而如今,那位國王陛下恐怕更不容易控制……”

“難道你要……”

“不,”維多利亞搖了搖頭,“維爾德家族要的是安蘇永盛,不是權力。”

“所以你不打算採取什麼行動,”瑪姬繼續着按摩,“你太過柔和。”

“我不喜歡父輩的行事方式,已經不適合如今這個時代了。”維多利亞一邊說着,視線一邊不由自主地抬起,看向房間對面的那面牆。

在那面牆上,懸掛着維爾德家的家族徽記,以及五幅肖像——分別是開國先君查理一世以及四位開拓騎士的畫像——這些肖像可以說是安蘇各個貴族家中的標配。

維爾德家族的先祖肖像旁邊就是高文·塞西爾的畫像,那位身穿鎧甲,手持開拓者之劍的威武男人以滄桑的眼神看着遠方,彷彿那視線能穿透時空,看到久遠的未來一般——這個聯想讓維多利亞忍不住想到了對方那時隔七百年的復活,於是忍不住微微一顫。

“維姬?”瑪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把塞西爾大公的畫像收起來吧,”維多利亞·維爾德淡淡地說道,“再掛這不合適。”

“收起來?可以麼?”

“……他親口跟我說的,說是不習慣在自己還活着的時候被人掛在牆上,”維多利亞的聲音中更多了一絲疲憊,“他是長輩,還是先祖的好友,他的話我總不能不聽。”

“好吧。”瑪姬無奈地點點頭,走向對面準備收起那畫像。

這時候維多利亞又開口道:“對了,瑪姬,你是山地人吧?”

“是的。”

“那你知道……龍的故事麼?你對他們怎麼看?”

黑髮黑瞳的女人背對着維多利亞,她略微沉默了一下,搖着頭:“只是些無聊的傳說罷了。”

“但真的有一頭龍出現在南方的塞西爾領。”

“是麼?”瑪姬伸手摘下高文·塞西爾的畫像,“那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第0038章 真頭大

高文·塞西爾平安回來了,還帶來了國王簽署的文件,以及王室提供支持的消息。

在坦桑鎮等了將近三個月的安德魯子爵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那位七百年前的開國英雄沒有讓自己失望,他並不像自己一開始所擔心的那樣只是個武夫,而是個兼具狡詐與致缘娜宋铩�

只是他沒想到那位開國英雄竟然選擇將黑暗山脈作爲他重振家族的起點。

作爲一個坐鎮南部邊陲地區的小貴族,安德魯子爵對黑暗山脈自然不會陌生——事實上原塞西爾領、萊斯利領都在黑暗山脈北側,而且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那道宏偉的天然屏障。山脈阻擋了來自剛鐸廢土的、不利於健康的空氣,同時也因其自身魔物卸唷⒐终勵l出的屬性而令不少人談之色變,即便最不要命的獵戶也很少會去黑暗山脈裏討生活——哪怕南方的領主們開放了山裏的捕獵權也是一樣。

原塞西爾領位於黑暗山脈北部偏西一點的位置,往東北方向便是坦桑鎮,而高文選定的“新塞西爾領”則位於坦桑鎮的東南方向,三者大致形成一個三角形,只不過“新塞西爾領”和黑暗山脈的距離是三者中最近的,它的南部甚至就直接深入羣山之中。

從坦桑鎮前流過的白水河有一條支流會注入“新塞西爾領”內,從交通上,那片新家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可以很容易得到來自坦桑鎮的物資支援,同時如果將來領地發展起來了,貿易成本也會降低很多。

但前提是高文領着他的人真的能在那片不毛之地站穩腳跟的話。

在安德魯子爵的城堡中,這位消瘦而嚴謹的貴族顯得憂心忡忡:“恕我直言,公爵閣下,您所選的第一個落腳點並不是……那麼合適,那裏的土地雖然很多,但離黑暗山脈太近,缺乏來自文明社會的保護,山裏的猛獸是個很大的威脅,而且每年的霧月,都會有不潔之風越過山脈,從剛鐸廢土吹來,身強體壯的士兵或許沒事,但那些貧弱的平民和農奴可扛不住……”

“你應該看過地圖,該知道我能選擇的地方雖然廣闊,情況卻都差不多,”高文顯得不以爲然,“在緊挨着黑暗山脈的一圈地方里,我所挑選的那片土地已經是最好的了——不潔之風可以靠藥物和魔法來抵禦,防備問題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只要能撐過第一年,我們就可以從黑暗山脈裏開採出礦石來,領地也就能站住腳跟了。”

他總不能直接說自己之所以選那麼個地方,是因爲山裏面埋了七百年前的國邔殠彀桑�

至少得等自己去打開了寶庫,把所有東西都拿到手之後,這件事才能讓外人知道,而且還得是有限的知道——完全藏住是不可能的,那些物資總要使用,一旦拿出來搞建設了,傻子都能猜到真相。

只能保證在那些東西被全部派上用場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到高文的態度堅決,安德魯子爵當然也沒辦法多說什麼,他只是提醒了一句:“這都是您的決定,我自然會盡量支持,但也請您記住我們最初的交易。”

高文微微一笑:“放心,塞西爾家從不欠賬——你要真不放心我把自己身上這點古董壓給你一兩件?”

正坐在桌子對面跟赫蒂姑媽報告自己王都見聞的瑞貝卡頓時抬起頭來,看着高文的方向眼睛放光:老祖宗跟自己想法一樣哎!這是不是說明自己繼承了家風?

赫蒂不輕不重地敲了瑞貝卡腦門一下:“別東張西望——繼續說,你當時在國王舉辦的宴會上,竟然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忙着喫東西?!”

“我還喝酒來着——我已經成年了,可以喝一點……”

看着這個腦子不好使的姑娘,赫蒂一臉絕望:“我的天……”

而至於安德魯子爵,他當然不能接受高文的“好意”,只好趕緊擺着手:“不必了不必了,我相信塞西爾家族的信譽和開國英雄的保證……那您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越早越好,”高文點點頭,“等籌備好物資我們就走。國王承諾的那些支援至少也要等一個月,我得先讓自己的領民在新家站住腳纔行。”

對於從舊塞西爾領那場災難中逃出生天的人們而言,長達三個月的修養時間結束了,領主從王都歸來,意味着他們必須立刻爲迎接新生活做好準備。

即便其中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是個什麼樣子。

菲利普騎士和拜倫騎士被派了出去,帶着人在坦桑鎮裏採買必要的物資和建設新領地必須的資材——糧食,工具,帳篷,藥品,還有許許多多他們壓根想不到的必需品。

需要籌備的物品堆積如山,哪怕是一直輔助管理領地事務的赫蒂和作爲塞西爾家族老臣的拜倫都不知道該如何着手,沒人知道從頭建設一個領地都需要些什麼東西,在這方面,也就高文能幫上些忙——七百年前的大開拓時期,安蘇的先民們就是從零開始建設家園的,關於開拓期所要準備的事項,高文腦海中的記憶是寶貴的經驗。

當然,由於有着七百年的時間差,高文那些經驗知識不一定完全管用,但基本理論卻都差不太多。

不管工具如何發展變化,開拓者在曠野中所要解決的問題也還是一樣,不外乎衣食住行,醫療護衛而已。

至於資金問題,安德魯子爵此前退還了塞西爾家族的那些金銀財物,再加上菲利普騎士保全下來的那些錢財,雖然不充裕,但要籌備最初的物資還是勉強夠用的。

那些來自塞西爾領的難民在城鎮裏到處走動,採買物資、僱傭車輛,這自然引起了當地人的注意,他們都已經聽說了那位開國英雄復活的消息,最近又聽說了塞西爾的領主小姐從王都返回的事情,於是自然便知道這些在鎮子裏住了三個月的“外來者”終於是要離開了。

對於這些“外來者”的去留,坦桑鎮的大部分下層民衼K不在意,但“外來者”臨走的時候要採買很多東西,這倒是讓鎮子上的商業行會大大的賺了一筆,於是他們對自家領主的抱怨也立刻減少了很多——在這之前,領主徵用了不少的窩棚給外來者居住,而且那些窮酸的難民身上還連幾個銅板都搜刮不出來,着實讓不少做生意的人對他們大感不滿。

在兩位家族騎士奔走着籌備物資的同時,高文則讓赫蒂和瑞貝卡去統計所有的塞西爾領民,讓她們把那八百多個倖存者列成詳細的花名冊。

“要精確到每一個人的姓名、年齡、性別、健康狀況、擅長的手藝,並按家庭分組,同時另列一個單子,把木匠、石匠、鐵匠單獨列出來。對了,如果可以的話,給每個人編號,以方便查閱。”

這是高文給兩位曾曾曾曾……曾孫女分配下去的任務,他以爲這會很容易,卻沒想到讓兩位N層曾孫女一頭霧水。

她們壓根沒聽說過什麼叫基本資料登記,也不知道這種所謂的“表格”是怎麼弄的。

“連基本的人口登記都沒進行過?”看到赫蒂與瑞貝卡茫然的表情,高文覺得自己比對方還要懵逼,“那你們是怎麼統計領地上的人口的?”

瑞貝卡回答的時候一臉單純:“城堡周圍的領地是赫蒂姑媽在管,幾個騎士封地則是幾位騎士自己管,大概掌握有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多少老人,多少小孩就可以,至於其中誰是鐵匠,誰是木匠,住在周圍的人差不多互相都認識,打聽一下就好。”

高文:“……”

臥槽?打聽一下就好?傳說中的眼神治國,臉色安邦,一口吆喝平天下?

注意到高文臉上風雲變幻的臉色,赫蒂頓時緊張起來:“先祖大人……難道當年您和先君建國的時候都是用您說的那種表格來統計人口的?”

高文趕緊倒騰自己腦海中的資料,片刻之後,一臉菜色。

媽個雞……當年更亂。

剛鐸帝國一夕崩潰,繁榮而且發達的中部地區徹底灰飛煙滅,僥倖在第一波衝擊中倖存下來的全都是邊遠地區的人口——而那個古老的帝國是一個典型的不平衡社會,其發展形態在高文看來甚至近乎畸形:由於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必須依賴魔力焦點,而天然的魔力焦點是有限的,所以剛鐸帝國所有先進技術都堆積在大陸中央最強大的魔力焦點“深藍”周圍,至於魔力焦點稀薄的邊遠地區……

落後到不可思議。

所以在魔潮以“深藍”爲中心爆發開之後,剛鐸帝國所有的先進技術與高級知識人口都被祭了天,活下來的人又在此後持續性的能量輻射中被篩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等開拓者們領着大家逃出生天的時候,人類文明可以說已經徹底坍塌了……

用一句不客氣的說法:四大國度,就是被一羣小學生領着一幫文盲建立起來的。

只不過在這個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處於頂端的個體力量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文明落後所帶來的整體頹勢,所以當初的四大國度才能在一羣戰鬥力爆表的開拓者們硬撐之下建立起來,並頂住了立國之初各方面的壓力。

但是,但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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