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55章

作者:远瞳

報紙,這也是這片土地上獨有的東西,它出現的時間倒不早,到目前爲止也就出了三期,但科恩對其很感興趣,閱讀報紙並不像閱讀魔法書一樣耗費精力,而它上面的內容卻很有趣味而且實用,科恩將其當作一種調節精力的放鬆讀物——他知道研究所裏的很多人也是這麼做的。

而且科恩知道,他和研究所裏的同僚們最近在進行的項目也和這個叫“報紙”的東西有着不小的聯繫。

“科恩——早上好,”進入實驗室之後,附近立刻便傳來了同僚的招呼聲,一個平日裏比較熟悉的魔導技師跟科恩打着招呼,這位魔導技師看到科恩手中的報紙,忍不住好奇起來,“這次上面寫了什麼?我還沒來得及看呢。”

旁邊另有一個魔導技師笑着說道:“我希望能看到上一期《北方山林怪談》的續集——我真沒想到王國北部地區竟然還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傳說故事。”

“多關注關注有用的新聞吧,”科恩看了這個魔導技師一眼,揚了揚手中的報紙,“這上面說我們的國王陛下已經前往邊境去和提豐皇帝進行談判了——而且戈德溫先生推斷他們下週就會見面。”

“嘖,這一天還是來了,”最先開口的魔導技師咂咂嘴,“看來我們的國王陛下也很着急嘛。”

“沒人喜歡打仗,尤其是國王陛下——他得搭進去不少錢呢,”第二名魔導技師一邊說着一邊哈哈大笑起來,“他十年前整修白銀堡可花空了自己的積蓄!”

科恩沒有參與接下來的談話,他只是笑着搖搖頭,把報紙摺好放進了自己的櫃子裏。

在偏遠的南部邊疆的開拓領上,兩個出身不過是工匠和法師學徒的人如此自然地談論着國王和鄰國皇帝談判的話題——而且這場談判可不是幾年前的舊聞,而是這幾天正在發生的事情,這着實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場景。

塞西爾人似乎已經習慣接受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東西了,但他這個來自王都的魔法師要完全適應這一切恐怕還需要一點點時間纔行。

在這時,一個人走進了實驗室,正在各處交談、整理收納個人物品的魔導技師們立刻安靜下來。

那是個有着深棕色頭髮的女孩,比現場所有人都要年輕,甚至看上去纔剛剛成年,她臉上帶着明快的笑容,一路走來虎虎生風,但實驗室裏的任何人都不敢輕視這個年輕的姑娘,包括科恩也是一樣。

因爲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姑娘,是整個魔導技術研究所的主人,也是繼承了塞西爾姓氏的,統治這片土地的古老家族的繼承人。

“大家好!”女孩高高興興地走到實驗室中央,揮手跟現場的人打招呼,全然看不出任何貴族的氣勢來,但科恩還是跟其他人一樣恭敬地低下頭去,用整齊的聲音致以敬意:“早安,瑞貝卡女子爵。”

“好了好了,大家別客套了,”瑞貝卡擺着手,“我們今天繼續課題,各組繼續測試自己負責的那部分數據和材料。布魯斯,特里,你們過來,我有個新想法需要驗證一下。”

實驗室的工作流程立刻發揮作用,各個“小組”的人在最短時間內便進入了工作狀態,科恩也跟着投入到自己的任務中去——他至今還沒有成爲正式的魔導技師,而是在以學徒的身份接受培訓,只不過本身有着三級奧術師資質的他在符文邏輯學領域的學習進展飛快,所以提前獲得了進入實驗室工作的資格。

他自己也很珍惜這樣的機會。

魔導技術研究所的“魔法研究”是跟別處不一樣的,這裏沒有幽暗逼仄的魔法塔和陰沉孤僻的魔法師,也沒有戰戰兢兢的魔法學徒和詭異晦澀全憑邭獾姆ㄐg實驗,在這裏,大量技術人員共同討論,相互配合,每個人的靈感和思路都將得到探討和驗證,一個大的課題在實驗室中被拆分爲一個個小的部分,然後數個小組協同工作進行“攻關”,這種前所未有的研究魔法的方式在最初便讓科恩大開眼界,而且他沒用多久就完全沉浸其中——這種思想和思想碰撞,靈感和靈感交融,所有人在一起盡情分享知識,爲着一個目標努力的工作方式可比待在王都法師協會要舒服多了。

科恩的任務並不複雜——他負責測試用哪種魔法可以在哪種材料上留下印痕,並確保這個過程可逆。

事實上實驗室裏的大多數工作小組都在做這個簡單卻枯燥的工作。

科恩知道這個工作的目的——就是爲了製造一種既可以迅速製版,又能夠重複利用的“印刷工具”,這個任務目標就掛在實驗室正對着門的那面牆上,而且已經掛在那裏許多天了。

所以才說他現在和同僚們進行的項目與“報紙”有着不小的聯繫——實驗室裏的人都很聰明,每個人都能想到一旦他們的研究成功了,這種新的印刷工具可以被用在什麼領域。

想到自己正在進行的研究可以被轉化成一種意義重大的新事物,科恩就會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動力——這種動力跟死記硬背了幾個月之後終於掌握了一種新的法術完全不同。

他有種自己也在參與構築歷史的感覺。

第0373章 回到塞西爾

從茫茫多的基礎法術和基礎材料中測試出符合要求的組合是一件枯燥的事情——雖然魔導技術研究所整體的研究環境令人愉快,但這並不意味着研究工作本身也是輕鬆愉快的。

科恩進行這些基礎測試已經有幾十天了,在這幾十天裏,他用十幾種不同的魔法效果測試過近百種不同的魔法材料——包括將各種魔法材料混合之後形成的新材料,而在這些測試中,他確實也發現了一些物質在受到特定類別法術刺激的時候會發生變化,比如軟化、硬化、漲縮等等,但完全符合項目要求,而且過程可逆的組合還未出現過。

但他還是在默默地做着這些測試,並把每一次測試得到的結果都詳細記錄下來。

他適應這種枯燥的工作,事實上,他甚至有點喜歡這種枯燥的工作,就如他同時還喜歡精確,喜歡計劃,喜歡用一步不差的步數從研究所的大門走進實驗室——在王都的時候,曾經有他暗暗心儀的女孩評價他這些怪癖是“古怪,死板,又帶着點神經質”的,但科恩終究是改不掉自己的習慣。

在魔法實驗臺上的幾個檢測符文緩緩暗淡下去之後,科恩清空了那些樣本並將其分別放好,隨後重置了實驗環境。他從手邊的樣本盒裏取出一片薄薄的紫銅—白銀合金,將這片合金夾在實驗臺中央的一個固定支架上,隨後把支架向下壓,令其接觸到實驗臺上刻畫的符文迴路,接着他把實驗臺旁邊的一組金屬裝置升了起來——

這個金屬裝置很像是用好幾根繪滿符文的鐵棒組成的手臂,在“手臂”前端,固定着一塊優質的魔力聚焦水晶。這套裝置被稱作“魔力激發器”,是魔導技術實驗室中最不可或缺的工具之一。通過調節符文鐵棒和實驗臺連接處幾個符文扳機的順序,它可以和位於桌面背部的一個大型符文“調色盤”進行連接,那個被戲稱爲“調色盤”的圓盤狀符文裝置上預製了十幾種最基礎的魔法陣,可以很方便地釋放出實驗者所需的法術效果。

魔導實驗室裏那些不具備法術天賦的普通技師們就是依靠這種東西來進行復雜的魔法實驗的。

而像科恩這樣本身就具備施法能力的魔法師,在接觸到“魔力激發器”之後也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東西的價值,並在短短几天裏喜歡上了這個好用的裝置。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個偉大的發明——魔力激發器依靠埋設在實驗室地板下的魔網供能,所以幾乎不存在法力枯竭的問題,而且它能夠釋放出幾乎所有種類的基礎法術效果,普通的施法者卻會受限於天賦,存在某種法術放不出來的情況,最後也是最讓科恩滿意的一點,則是魔力激發器是一種機械,它的所有結構、材質、參數都是固定的,在故障之前,這個裝置可以保證釋放出來的每一次法術衝擊都絲毫不差,這對於從事魔法研究的人而言有着怎樣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而如此天才的造物,便是由那位此刻正站在實驗室中央,跟幾名高級技師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年輕女子爵所發明出來的——事實上整個實驗室裏一半以上的新式裝置都是她發明出來的。

據說她的施法等級也不過只有三級而已。

大家都是低階法師,怎麼她就那麼優秀呢……難不成是因爲姓“塞西爾”?

科恩收斂起腦海中飄散的思緒,啓動了魔力激發器。

聚焦水晶迅速明亮起來,片刻之後,一道電弧從水晶尖端擊打在那片合金表面,並隨着水晶移動而在合金表面留下了湝的痕跡。

隨後科恩立刻開始測試合金樣本在這之後的各種變化,並將結果記錄下來:

“X年X月X日,第XX次測試,樣本編號XX,奧術閃電作用在紫銅—銀合金表面,留下變色凹痕,樣本受到魔力影響的區域產生了微弱奧術親和特性,過程不可逆。該特性或可用於製造新的高性能法陣基板……”

迄今爲止的測試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但這並不意味着這些測試是沒有意義的,在近乎碰邭獾囊淮未螠y試中,研究人員們發現了許多新的魔法材料特性,其中一大半是混合材料的新特性,所有這些特性都會被詳細記錄下來,在將來的某一天,或許裏面的一條特性就會派上巨大的用場——項目進行到今天,甚至已經有一些研究員把發現新的材料特性當成了工作目標,而這也着實是一件讓人很有動力的事情。

作爲出身正統的王都法師,科恩知道在以往的年代裏也不是沒有法師從日常實驗中發現新的材料特性,或者製造出新的混合魔法材料,然而所有的舊式研究都是獨立、封閉、零碎的,那些傳統法師們在自己陰暗逼仄的法師塔裏找到了它們,然後將其視若珍寶,可能一生都不會對外分享自己的發現,而只要這些法師死去,他們的發現也會跟着被埋藏在墳墓裏——像魔導技術研究所裏這樣,一大羣人有計劃有次序地做大規模測試,然後將所有發現彙總在一起,同時還有人負責統籌實驗規律的事情,在傳統法師看來是不可想象的。

也正是因此,這裏的實驗效率簡直高的驚人。

完成這一批次的數據記錄之後,科恩沒有休息,他把樣本和相關記錄封存好,交給自己身旁的同僚,立刻便準備進行下一個樣本的測試。

但就在他夾好樣本,將魔力激發器的水晶對準固定支架,準備按動符文扳機的時候,一陣逐漸低沉的嗡鳴聲卻突然從實驗桌下方傳來,緊接着包括他的實驗桌在內,周圍好幾個小組桌面上閃爍的符文都暗淡下來。

“怎麼回事,我這兒設備停了……”“新換的晶體啊,沒過載吧?”“是不是停魔了?”“誰又用實驗臺上的加熱墊煮麪條了?”“檢查栓那邊——誰在檢查栓旁邊呢,看一眼是不是保險燒了。”

科恩愣了一下,才從周圍紛紛響起的抱怨聲中意識到問題不在實驗臺上,應該是實驗室裏的魔網節點出了狀況——目前領地裏的魔力供應有兩種形式,一種是由各街區的魔能方尖碑提供無線魔力場,一種則是傳統的直接和魔網接觸來提取能量,第一實用技術研究室這邊因爲正好有一個實驗室內建的魔網(實驗性質的高性能魔網),所以有一半實驗臺都是用傳統方式和魔網連接的。

反應過來之後,科恩立刻放下手上的東西,繞到自己的實驗桌後面——在他的實驗桌後,有一節手臂粗的六棱金屬樁從地板下面延伸出來,那就是所謂的“檢查栓”。

檢查栓的六個銀白色立面中,有一個明顯已經發黑,科恩小心地把手靠上去,立刻感覺到了一陣熱量。

他看了一眼發黑的立面所代表的節點位置,揮着手叫到:“6區第三環或者第四環的節點燒了,其他節點看起來沒事兒。”

“先把那個節點屏蔽掉,等收工之後修一下吧,”實驗室中央的瑞貝卡下了指令,“另外我剛纔聽誰說的有人在實驗室裏用加熱墊煮麪條?真的有人這麼幹過?”

實驗室裏頓時就安靜下來……

科恩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倒是沒用實驗臺上的加熱墊煮過東西,但他烤過麪包……

但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再次掃過了那根由於奧術能量湧動而發黑、發熱的檢查栓。

在湧動的奧術能量退去之後,檢查栓上發生變化的祕銀塗層正在漸漸恢復原狀……

祕銀的特性之一,在吸收奧術能量的過程中會蓄積魔力,這個過程中不會發生外觀變化;在外部奧術能量消失之後會快速釋放魔力,這個過程中祕銀將升溫並變色……

來自王都的年輕魔法師先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塞西爾主城北部,白水河碼頭上,一艘懸掛着塞西爾商會標記的貨船在碼頭人員的指揮下緩緩地靠了案。

貨船的跳板搭上棧橋,船長走下來和碼頭上的工作人員開始交接,而跟着船長一同離開貨船的,還有一個體型壯碩的身影和十幾個衣衫破舊的外地平民。

“組了一團移民麼?”碼頭的管理人員看到了那些走下跳板的人,扭頭對船長說道,“別忘了去做登記,要不這些移民不能離開棧橋區。”

“這些移民不是我負責的,”船長擺了擺手,指着那個格外壯碩的身影,“他們是牧師萊特先生帶來的。”

“萊特先生?”碼頭管理人這纔看出那個走下跳板的竟然就是領地上的牧師——只是那位牧師先生此刻卻沒有穿着那件標誌性的陳舊牧師袍,而是套了一件跟貧民差不多的粗麻布破衣服,以至於他一下子都沒認出來,現在認出來了,他立刻跑上前去,“萊特先生!您不是回聖靈平原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已經看到了我想看的,自然要回我該回的地方,”萊特·艾維肯溫和地笑着,指了指身後那些被他帶來的移民,“這些人是我在路上幫助過的受難者,皆是被聖光教會迫害之人,領主說會接納他們。”

“教會迫害……哦哦,好的,我這就安排登記,”碼頭管理人沒想到領地上唯一的牧師會這麼快就回來,更沒想到這位聖光牧師竟然還帶隊領回了十幾個被聖光教會迫害的人,這信息量頗大的事實讓他卡殼了一下子才反應過來,而且緊接着,他便注意到了萊特衣服上似乎隱隱有些血跡,“萊特先生,您身上這是……”

萊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沒能洗乾淨的痕跡,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人講道理的時候沾上的。”

碼頭管理人鬆了口氣:“哦,那還好,我還以爲您又去跟熊講道理了——大家實在喫夠熊肉了。”

第0374章 失去聖光的牧師

在碼頭上進行交接花去了萊特很長時間——一直到親眼看着那些來自聖靈平原的逃難者完成了所有登記,接受了醫師的疫病檢查,被接引士兵送去緩衝營地休息,他才安下心來。

這些人是懷着對他的信賴才選擇了背井離鄉,選擇了前往南境這樣一片未知的土地,他們雖然在當地受到聖光教會的攻擊和領主的抓捕,已經沒有生路,但他們並不是只有南境這一條路可走,但既然這些人選擇了跟着他,那他就必須將責任扛到最後。

人盡其責,才能談論道德——這是聖光告訴他的。

聖光……

萊特站在碼頭廣場的邊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粗壯有力的雙手,在手掌上,還可以看到兩處仍在癒合的傷口,那是在穿過卡洛爾領時與當地幾名教會士兵產生衝突留下的,兩道小小的傷口換來的是一位被定爲邪教徒的無辜少女的性命,這是很值當的代價,但這兩道小小的傷口到現在還沒有完全癒合,這隻能說明聖光真的已經離開了他。

萊特輕聲嘆了口氣,隨後抬起頭來,看着城市裏那些繁華熱鬧,生機勃勃的街區。

“塞西爾啊……我回來了。”

他穿過碼頭區繁忙而且飄蕩着魚腥味的街道,穿過鬆子街和卵石公園,最後來到了領主所在的府邸。

在領主府的書房中,正在批閱報告的高文看到了穿着一身普通布衣的萊特·艾維肯,他對這位牧師先生提前歸來也有些驚訝,但在萊特進門之前,他就已經從琥珀口中聽說了碼頭廣場上發生的事,他對這位健壯的牧師點點頭:“歡迎回來——我聽說你還帶回來十幾個逃難的人?一路還順利麼?”

“感謝您的關心,”萊特微微低下頭,“那些人是我在返回的路上遇到的——算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他確實沒想到自己會帶那麼多人回來,在最初,他只是想把在磐石要塞北方村落裏遇到的那對年輕夫妻帶回塞西爾領,卻沒想到在返回路上遇到了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到最後跟着他的人越來越多,儼然成了個小小的隊伍——幸好他在穿過卡洛爾領之後遇到了正準備返回塞西爾的商隊,否則這一路肯定還會艱難得多。

“你的牧師長袍呢?”高文好奇地看着萊特,“還有你平常掛在腰間的那本祈稌兀俊�

“賣掉了,”萊特坦然地說道,“十幾個人要喫飯,我的路費不夠——那都是貧苦的百姓,而且大部分人的家產已經被當地領主或者教會收走,跟我上路的時候都是身無分文,我就賣掉了自己的長袍和祈稌!�

高文喫了一驚:“賣掉了?那對你而言不應該都是很重要的東西麼?”

萊特微微笑了笑:“那件長袍只是一件舊袍子,雖然衣料很好,但也只不過是身衣服而已。祈稌彩俏耶敵踝约撼瓕懙模厦嫠械膬热菸叶寄鼙诚聛恚仡^我可以再默寫一本。聖光的教誨不在於載體,而在於內心。”

看着這位表現很淡然的聖光牧師,高文心中不禁略有觸動,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提關於長袍和祈稌氖拢菃柶鹆藢Ψ竭@次前往聖靈平原的見聞:“你提前返回,想必是已經看到了你想看的東西吧?”

“說實話,我寧願沒有看到……”萊特嘆了口氣,“教會墮落了……應該說是早就墮落了,只不過我一直刻意忽視了這個事實,用‘大家同信聖光’的說法來麻醉自己而已。如今的聖靈平原已經不再是聖光庇護世人的樂土,利慾薰心的神官和貪婪的貴族領主勾結在了一起,壓榨着平民的最後一滴血汗,把所有不服從他們的人從世代居住的土地上驅逐出去。我唯一不敢相信的,就是我離開那裏纔不過兩年,他們竟然可以墮落的如此迅速而徹底……”

“根據聖靈平原傳來的情報,自從去年聖光大教堂舉行一次主教以上級別的樞機會議之後,他們的行事風格就越發極端起來,這一方面是聖光教派在這麼多年裏一直作爲各教派的實力頂峯而有所膨脹、腐化,另一方面肯定是受到了教會上層的授意,”高文說着自己知道的情況,說完之後看着萊特的眼睛,“不過我相信,一個教會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墮落,就如你,在我眼中便是一個真正的聖光踐行者——萊特先生,歡迎回到這片仍然潔淨的土地,教堂的鑰匙就在佈道廣場管理人那裏,我已經吩咐過了,你隨時可以回去重新管理教堂。”

“……領主,我要說的正是這個,”萊特突然苦笑了一下,攤開雙手,“我恐怕無法再擔任聖光牧師的職務了——教堂的管理工作也同樣如此。”

這倒是真的出乎高文意料,他停下了正在批閱報告的動作,一臉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領地上唯一的牧師:“怎麼回事?你不會受刺激太大直接退教了吧?”

萊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雙手,片刻之後,在他雙手之間微微迸發出了一點聖潔的白光,但這團光輝連一秒鐘都沒堅持到便四散分解開來。

高文只感覺到了非常微弱的一絲魔力波動,那波動弱的別說是正式神術或者魔法了,就連戲法都稱不上。

“這是怎麼回事?”他皺起眉問道——他知道萊特原本的實力,這位牧師先生雖然畫風奇怪了一些,但神術技能和牧師職業等級還是實打實的,而且由於信仰堅定聖光親和度高,其神術力量在同級別牧師中甚至屬於上游,這怎麼一趟出門回來,直接連個聖光火花都打不出來了?

“我坐了違背聖光的事,”萊特苦笑着說道,“我毆打了同樣信仰聖光的教會同胞,而且在他失去反抗能力之後繼續毆打,在那之後,我的聖光力量便迅速衰退了。”

高文表情嚴肅起來,他盯着萊特的眼睛:“具體經過呢?”

萊特沒有隱瞞,當下便把自己在磐石要塞北方那座小村子裏的經歷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在出手教訓那兩名士兵和那名牧師時的憤怒和暴力行爲,也沒有掩飾自己對對方的鄙夷和厭惡,但在將經過說完之後,他還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我並不後悔我的行爲,但我確實違背了聖光的教誨,我本應有更好的處置方案——但還是被憤怒衝昏了頭。”

高文皺着眉:“在這之後呢?”

萊特攤開手:“在這之後我就開始返程了,並且在路上又搭救了十幾個人……也出手教訓了十幾個人。”

高文心說這位牧師先生被憤怒衝昏頭的次數看來還不少……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從書桌後站起身,在萊特面前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陷入思索之中,片刻之後,他重新抬起頭來:“你認爲是由於你的行爲背離聖光,才導致失去了聖光的力量?”

萊特點點頭:“只有這個解釋。”

高文用手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鬍鬚,略一沉吟之後看着萊特問道:“那你認爲你和那個被你教訓的牧師比起來,你們誰對聖光的背離更嚴重?”

“這……”萊特之前大概是深受打擊,以至於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這時候被高文一問,他才思索起來,“我不知……”

“你知道,沒有人比你對聖光的感悟更深,沒有人比你更踐行聖光的道義,”高文打斷了萊特的話,“顯而易見,如果說你毆打了一個牧師就算是違背聖光的話,那麼那些爲了錢財就勾結當地貴族、誣告構陷無罪平民、用神術傷害無辜者的神官簡直就是聖光之敵,世界暗面了。”

萊特一時間有點語塞:“這……”

高文沒有給對方繼續思考的機會,而是繼續說道:“現在的情況是你失去了聖光的力量,可那些比你更加違背聖光教誨的神官卻還能使用神術,你認爲這是爲什麼?”

萊特陷入了思索之中,高文則看着這個已經失去聖光力量的牧師同樣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對這個世界的神明和相關的宗教信仰充滿好奇,但卻因爲忌憚神明的詭異屬性而不敢深入研究,但現在一個特殊的研究樣本出現了——或許這麼說對萊特有點不公平,但這位牧師先生確實成爲了一個特殊的研究樣本。

就在高文面前,出現了一個因信仰動搖而失去神術的活生生的例子。

萊特失去聖光眷顧的過程……是否揭示了神術的一些祕密?或者說……揭示了人和神明之間聯繫的一些祕密?

所謂神術,難道就僅僅是個“自我暗示”、“自我肯定”、“自我認同”的過程?還是說……這個過程強化了人類和神明之間的聯繫,才導致了神術的產生?

在思索間,高文又冒出一個想法——如果讓萊特重新建立起自我肯定,讓他發自肺腑地相信他的行爲纔是符合聖光真意的,那麼他的神術會回來麼?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雖然萊特一直在說自己的行爲違背了聖光的教誨,可是看他現在的表現,顯然他內心深處不是這麼認爲的,他明確地知道真正違背聖光教誨的是那個被他毆打的牧師……所以他在潛意識中並沒有動搖對聖光的信念……

他的動搖,是另外層面的。

高文思索的速度飛快,這麼多念頭一一閃過也不過用了幾秒鐘而已,他看着仍然在沉思的萊特,略一沉吟之後打破了沉默:“萊特先生,你仍然是領地上的牧師。”

萊特驚訝地抬起頭:“可是領主……”

“我知道你失去了神術,”高文抬起手打斷了對方的話,“但神術真的是你作爲牧師的一切麼?

“你對聖光的信念,你對那些美德操守的堅持,你對引人向善這一工作的熱忱,仍然是沒有改變的,而只要這些東西不改變,你就是領地上牧師的最佳人選。

“萊特先生,你只是暫時陷入了迷茫而已,但要記住,失去神術並不意味着你就不能繼續幫助他人了——你帶回來的那十幾個人,基本上全都是在你失去神術之後救回來的,不是麼?”

萊特怔了片刻,終於微微點頭:“杖缒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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