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53章

作者:远瞳

最後這句話似乎很幽默,現場的兩名士兵忍不住笑起來。

萊特默默地看了眼前的牧師一眼,又看了旁邊的兩個士兵一眼,他能看出來,這兩個士兵並不是教會的聖殿騎士,而應該是當地領主的私兵——這些士兵會跟着牧師來抓人,那想必當地領主也從贖罪金裏得了不少好處吧。

“你們這樣抓了不少人吧,”他看着那頭戴白色金邊軟帽的牧師,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一個這樣的窮苦平民,能讓你們賺到幾個金幣?”

牧師忍不住皺了皺眉,神色間突然流露出一絲警惕:“兄弟,你不該關心這個——這裏是瑞爾文教堂的地方。”

“哦,”萊特點了點頭,看了看旁邊兩個士兵的位置,“聖光託我跟你們帶句話。”

兩名士兵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頭戴軟帽的牧師則下意識地感覺到一絲危險,不由得把手放在胸前的聖徽上:“你想做什麼?”

萊特淡淡地說道:“聖光告訴我們,面對邪惡要挺身而出——”

隨着這話音落下,他猛然扭動身體,揚起了胳膊,碩大的拳頭在空氣中帶起呼呼的風聲,彷彿一枚石彈般砸向離他最近的那名士兵的腦袋!

那士兵似乎是嚇愣了,長年身處沒有戰亂的聖靈平原,平素裏只能揮舞刀劍嚇唬嚇唬平民的他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甚至壓根沒反應過來,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那砂鍋大的拳頭便轟在了士兵的頭盔上——鋼鐵打造的頭盔就像一口倒扣的鐘般在這個士兵腦袋周圍炸響,隨後他整個人都打着橫飛了出去。

在飛出去之前,這個士兵就徹底暈了過去,他的頭盔癟下去一大塊,彷彿被戰錘敲過一般。

一拳之後,萊特沒有收回力氣,而是趁着慣性直接轉了半圈,一個掃堂腿掃向另一名士兵,後者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慌忙間一個後跳,並緊接着從腰間拔出單手劍向着萊特刺去!

萊特對那柄鋒利的鋼劍毫無懼色,他的雙手突然充盈起了聖潔的白色光芒,隨後直接伸手一抓,用血肉之手抓住了鋼鐵打造的劍刃,聖光在他的手掌間湧動着,化爲堅固的屏障,士兵驚恐地發現自己使出全力刺出的一劍竟然被這個身穿長袍的牧師給死死抓住了——那劍就彷彿被卡在城牆的縫隙裏一樣,任憑他用出全身力氣也抽不出來!

萊特曾經發誓,不用聖光進行傷害,但這並不意味着他不可以用聖光來抵禦敵人。

就在這時,一陣魔力的波動突然從身後傳來,萊特頭也不回,只是用力抓緊了手中的劍刃,那柄鋼鐵兵器上隨即遍佈裂紋,緊接着他用力一拉一拽,把持劍的士兵拽到自己身前,另一隻手甩過去砸掉了士兵手裏的盾牌,並順勢抓住對方的脖子——就像拎着一隻小雞,他隨手把這個士兵扔向了那個牧師的方向。

那頭戴白色金邊軟帽的牧師瞪着眼睛,在震驚中以飛快的速度凝聚出了一次神聖衝擊,但那團炙熱的光芒卻只是打中了被扔過來的士兵,後者被強大的聖光力量轟在胸口,頓時一聲慘叫,在半空就昏死過去,而放出神術的牧師則只能狼狽不堪地向旁邊躲開。

在他站穩之前,萊特就衝了上來。

“聖光告訴我們,欺凌弱小的行爲應被唾棄!”

伴隨着這句話,一個碩大的拳頭轟在牧師的胸口,但一層散發着淡金色微光的護盾憑空出現,幫牧師擋住了這沉重的一擊,他的身子向後倒飛出去,崩解的神聖護盾就彷彿血液般一路飛散。

萊特沒有給這個牧師爬起來的機會,他再次衝上去,直接仗着體形上的巨大優勢把對方摁在泥土之中,然後高高揚起拳頭。

“聖光告訴我們,誹謗和誣陷的行爲更甚於強盜!”

拳頭重重地砸下去,那個驚恐的牧師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重新凝結出了一層護盾,而在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層護盾被一拳砸出無數細密的裂紋,無數光點從護盾上飛濺出去。

牧師想要破口大罵,又想念咒釋放任何可能的反制法術,然而一股龐大的壓迫感震懾着他的思維,讓他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萊特太熟悉牧師的戰鬥流程了,他根本不會給這個牧師任何反抗的機會。

沉重的拳頭再一次揚起,帶着呼嘯的風聲砸在那層聖光護盾上——

“聖光告訴我們,貪婪斂財的行爲最接近野獸!”“砰——”

“聖光告訴我們,以聖名行惡事,尤甚於以惡名行惡事!”“砰——”

“聖光告訴我們,不義的行徑若不懲罰,便與行惡無異!”“砰!”

沉重的拳頭砸碎了那層搖搖欲墜的聖光護盾,神聖的光芒再也保護不了那個躺在泥土中的牧師,萊特一拳砸在那張驚恐的臉上,後者頓時鮮血四溢。

萊特抓住牧師的領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盯着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聖光告訴你這麼多,你記住了麼?”

那牧師滿臉是血,驚恐的眼神彷彿是在看着一個瘋子,囁喏的話語從他嗓子眼裏擠出來:“記……記住了……”

“不,你沒記住,”萊特搖了搖頭,重新把這個牧師摁回到泥土中,右拳高高揚起,又猛然落下,“你只是被我打怕了而已。”

伴隨着一聲悶響,這個身穿白色長袍、頭戴白色金邊軟帽的牧師口鼻之間鮮血四溢,終於徹底昏死過去。

“聖光告訴我們,應節制。”

萊特輕聲嘆息着,慢慢站起身來。

他身邊以及拳頭上用於保護自身的那層聖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他走向那對平民夫婦,彎下腰去想要檢查他們的情況,但首先聽到的,卻是女人低低的驚呼——作用在這個女人身上的沉默神術終於失效了。

“不用怕,你們安全了。”萊特低聲說道,並小心翼翼地檢查着男人的傷勢——這個年輕的農夫臉上都是淤青和鮮血,顯然在被拖出來之前他就遭受了一番毆打,但他最重的傷勢顯然是被士兵用鐵靴子踢的那一腳,他痛苦地呼吸着,用手捂着胸口:他的肋骨果然是斷了。

萊特知道怎麼接骨,他處理着男人的傷,讓對方不要亂動,隨後低聲祈求聖光的回應。

只有一點暗淡的光輝在他面前浮現出來,並且幾乎轉瞬即逝。

萊特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懷裏掏出了製備好的聖水和治癒護符,藉助這些魔法物品的力量,他總算是治癒了男人身上的傷勢。

“謝……謝謝……”年輕的農夫從地上爬了起來,臉色蒼白地道着謝,雖然他還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至少知道眼前這個彷彿是個牧師的人是在出手救自己。

“你們最好離開這個村子,”萊特接受了道謝,並提醒着對方,“你們已經不能在這裏生活下去了。”

他知道發生在這裏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到教堂和領主那裏,那些在遠處看到打鬥經過的村民是一定會跑去告密的,雖然動手的人是他,但領主和教堂裏的神官可不會管這麼多——而且即便沒有爆發這次衝突,萊特也知道眼前這對夫妻是不可能在這個地方生存下去了。

他們已經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已經被聖光教會當成了異端,他們能面對的結果只有兩個,要麼是被火堆燒死,要麼是在教堂裏懺悔、改信,然後交出一半的家產作爲“贖罪金”,可是對於他們這樣的貧苦人而言,交出一半家產之後還有活路麼?

他們的土地會被收走,成爲教會或者領主的田產,他們的房屋也不例外,最好的結果,他們會在這之後淪爲農奴,繼續耕種那些已經不屬於他們的田地——更差的結果,則是在冬季來臨的時候飢寒交迫地死去。

這一切,在萊特到來之前就已經註定了。

“可是我們能去哪呢……”穿着粗布裙子的女人痛苦地絞着自己的衣服,一輩子沒有離開過這座村子的她此刻根本想不到任何活路,“我們到哪活下來呢……”

“我學過木匠手藝,”年輕農夫說道,“但領主肯定還會把我們抓回來的……”

“去塞西爾吧,在南邊,”萊特突然說道,“那裏有你們的活路。”

“塞西爾?”夫妻倆人對望了一眼,信息閉塞又無知的他們,根本不知道開拓領的存在。

萊特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慢慢吐出,他看着面前的兩個人,鄭重地說道:“我帶你們去。”

第0368章 局勢變化

安蘇王國的統治者,第二王朝成立以來在位時間最久的國王,弗朗西斯二世站在白銀堡高高的露臺上,俯視着這座已經被摩恩王室統治了七百年的古老城市,巨日蘊含魔力的光輝照耀在這位老國王的身上,在他那件華麗的金紅色外套上灑下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輝,這光輝和整個白銀堡表面泛起的微光連成一片,讓這位有着睿智與隱忍之名的老國王彷彿和整個城堡,甚至和整個城市,整個王國融合在了一起。

在長久的佇立和凝望之後,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了過來,老國王的聽覺仍然敏銳,他轉過身,看着那個已經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那是個身穿黑色鑲金邊長外套、有着淡金色短捲髮、容貌普通氣質也不出械闹心昴腥耍驹诟ダ饰魉苟烂媲埃凵窆ы樁鴾睾停瑏K隱隱有着一絲敬畏之色。

“威爾士,你見過艾登了?”弗朗西斯二世神態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儘管對方是自己的長子,但他的語氣淡漠平靜的就彷彿是在跟自己手下最普通不過的追隨者講話。

威爾士·摩恩,這就是中年人的名字,他是弗朗西斯二世的第一個兒子,在埃德蒙王子出現之前,他也曾經是王國唯一的合法繼承人,然而在整個安蘇頂層舞臺上,這位前繼承人的活躍程度甚至還比不過早就進入教會、離開安蘇統治層的維羅妮卡·摩恩,這位資質平庸,性格軟弱的王子就像摩恩王室的影子一般,常年隱藏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而弗朗西斯二世提到的“艾登”,則是國王的御前首相,艾登·阿爾弗萊德。

“是的,父王,”已經中年的威爾士王子微微低下頭,語調平緩地說道,“御前首相和我交待了在白銀堡生活的一些注意事項。”

“很好,”弗朗西斯二世淡淡地說道,“在我和埃德蒙離開之後,白銀堡仍然需要一個摩恩子嗣來坐鎮,維羅妮卡已經皈依聖光之主,所以這個位置只能留給你。你明白麼?”

威爾士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我明白。”

“別擔心,你只需要待在白銀堡就可以,沒什麼需要你做的,”弗朗西斯二世看着自己這個資質平庸的兒子,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北境和西境公爵會處理好一切。”

威爾士·摩恩深深低下頭:“……是。”

連接露臺和城堡的門被人推開了,已經換好輕便騎士裝的埃德蒙·摩恩走上了露臺,這位年輕的王國繼承人來到弗朗西斯二世面前,微微彎腰:“父王,已經準備好了。”

老國王最後看了威爾士一眼,隨後轉過頭,走向露臺的門:“我們出發吧。”

弗朗西斯二世和埃德蒙離開露臺,他們走下階梯,穿過城堡內長長的走廊,在經過前廳的時候,兩個身穿華服的人迎着他們走上前來。

一個是身穿深藍色公爵大氅,氣質儒雅帶着幾分書卷氣的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一個則是身穿白色長裙,披着銀狐披肩,氣質清冷的北境女公爵維多利亞·維爾德。

這兩位在王國中名義上僅次於國王的實權貴族來到弗朗斯西二世面前,微微行了一禮,柏德文·法蘭克林首先開口了:“祝願您此行順利。”

“我會爲和平努力,”弗朗西斯二世鄭重其事地說道,隨後視線落在那位彷彿冰雪般清冷疏離的女大公身上,他靜靜地看了對方兩秒鐘,才意味深長地繼續開口,“願安蘇長久安寧。”

維多利亞·維爾德微微點了點頭:“安蘇會長久安寧的。”

隨後他們擦肩而過。

當懸掛着摩恩王室徽記、由大量騎兵和戰鬥法師護送的王室車隊離開白銀堡的時候,威爾士仍然站在那座被冷風吹徹的露臺上,他靜靜地低頭看着正從城堡前的廣場上駛過的華麗車隊,臉上微微有一絲落寞。

一陣異樣的寒風從身後吹來,這位前繼承人微微抖動了一下,隨後轉過身,並無意外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公爵。

真冷啊,這個和北方的羣山一樣寒冷的女子,威爾士吸着空氣中突然浮動起來的寒冷氣息,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二十年前,還是王國唯一繼承人的自己第一次見到少女時期的維多利亞·維爾德時的場面,當時他同樣站在這座高高的露臺上,而穿着白色公主裙的維多利亞突然跑了上來,指着他的鼻子說道:“你是王子對吧——我是未來的維爾德女公爵!我會看着你的!”

一朵魔力凝結的雪花飄在威爾士·摩恩的臉上,這位中年王子立即驚醒過來,他對眼前的北境女公爵點頭致意:“維多利亞公爵,這段時間要麻煩你們了。”

維多利亞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你無須擔心王國的事務,柏德文公爵和我會爲你打理好一切,你只要在白銀堡中安心居住就好——放心,我會看着你的。”

最後一句話和記憶中猛然重疊起來,威爾士·摩恩的臉皮輕輕抖動了一下,但他還是如往常一般低下頭來,語氣毫無變化地說道:“好的。”

維多利亞·維爾德微微皺眉看着眼前的王子,隨後什麼也沒說,一股突如其來的雪花徽至怂纳碛埃殡S着飛旋的寒冷風雪,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城堡的露臺上。

在這個復甦之月的中旬,一個消息就如同在這個季節突然轉向的暖風般迅速吹遍了整個安蘇——至少,在那些消息靈通,有着各自情報渠道的貴族之間,這個消息正如風一般迅速傳播着。

安蘇國王,弗朗西斯二世與王子埃德蒙率領使節團離開了白銀堡。

當然,“如風一般傳播”也只是相對於這個時代一般消息的傳播速度而言,在不用獅鷲信使、不用魔法傳訊的情況下,邊遠地區得到消息的速度仍然取決於信使趕路的速度,目前的塞西爾領顯然還沒有能力從極南境到聖蘇尼爾建立一道擁有獅鷲信使和魔法傳訊塔的情報線——這中間需要跨越無數大大小小的南境分隔貴族、跨越磐石要塞、跨越傳統貴族勢力雄厚的聖靈平原,成本高只是一方面,那錯綜複雜的勢力格局才更讓人頭疼——所以當高文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十天後了。

這還是沿途的塞西爾商團節點和軍情局外派幹員快馬加鞭的結果,而且他收到情報的速度已經比南境大多數貴族快了——甚至比坦桑鎮的安德魯子爵還要快。

拿到情報之後,他立即召集了負責內政的赫蒂,負責情報的琥珀,以及負責軍事的拜倫、菲利普、索爾德林,把這些人都叫到了領主府的大會客廳裏。

“王室的使節團是乘車隊出發的,爲了和提豐那邊達成同步,他們不會太快,這個時候應該剛剛離開聖靈平原,還沒有進入東境,”高文揚着手裏的密函——這密函是由位於聖靈平原的軍情局幹員送出,藉助商路通道一路送來,並最終由琥珀轉交到他手上的,“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正式的接觸和談判將在復甦之月的月末,或者火月月初展開,根據情報,安蘇和提豐在邊境共同建造了一座‘締約堡’來進行這次談判。”

拜倫看着高文手裏的情報,有點意外地念叨了一句:“咱們的情報線已經鋪到聖蘇尼爾了?”

“去年還沒有,但今年開春以後我們的藥劑商人進入了聖靈平原——這應該感謝帕德里克先生的努力以及羅佩妮·葛蘭女子爵的從旁協助,”高文點了點頭,隨後接着說道,“與弗朗西斯二世同行的埃德蒙·摩恩,目前留在白銀堡中坐鎮的則是威爾士·摩恩。”

“那個王長子?”赫蒂立刻愣了一下,感覺有些奇怪,“據說他資質平庸,不擅政治,而且已經遠離王國事務多年,目前只是個並無多少實權的親王……爲什麼國王要讓他留守王都,而不是埃德蒙王子?”

“弗朗西斯二世恐怕並不放心讓自己那位過於有天分的繼承人離開自己的視線——尤其是在他離開王都的時候,”高文笑着搖了搖頭,“我見過那位埃德蒙王子,他是個很有見解,但也過於有見解的年輕人。至於留在白銀堡的威爾士……他能不能管理好這個國家並不重要,因爲北境公爵維多利亞·維爾德和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已經提前抵達了白銀堡,而且還有國王御前首相艾登作爲王室派的支柱,白銀堡仍然穩定。”

“……那威爾士還真是個可憐的王子,”索爾德林聳了聳肩,這位親眼見證安蘇七百年曆史的高階遊俠似乎對現在的“私生子王室”並不怎麼感冒,更沒多少尊敬可言,“他在城堡中只是個象徵而已。”

“對於弗蘭西斯二世而言並無所謂,整個第二王朝都是在北境公爵的扶持下建立起來的,維爾德家的人在不在白銀堡,摩恩這個姓氏都只是個象徵——在這種情況下,更容易控制的威爾士能讓他省不少麻煩,”高文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這和我們關係不大。”

琥珀有點奇怪:“那你把我們叫來幹嘛?”

高文沒有搭理身旁的半精靈小姐,而是看向拜倫:“戰鬥兵團的春季擴軍和新武器列裝進度如何?”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現場每個人就都愣了。

他們從高文的態度中嗅到了一絲令人不安的信息。

第0369章 塞西爾的準備

儘管在聽到高文的話之後現場氣氛略有嚴肅,拜倫還是面無表情地淡然回答了問題:“經過冬季和春季的兩輪擴充,目前塞西爾戰鬥兵團的戰鬥人員數量已經達到五千,其中一千人接受了炮兵訓練。不過雖然我們有五千士兵,其中三千多人還是徹頭徹尾的新兵——只進行了基礎的操典訓練,懂得使用熱能射線槍和手雷、地雷,實戰經驗爲零。”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大致在他預料範圍內,而且他對此已經比較滿意了。

如今的塞西爾領已經再度擴大,尤其是在康德地區正式併入塞西爾之後,領地範圍內的人口已經突破七萬——其中三萬人在塞西爾主城,剩下的人則分佈在周圍的村鎮以及廣闊的康德地區,考慮到魔導工業社會的發展模式,他還在不斷將更多人口向着主城集中,並持續進行着流民的招募工作。

在這個人口基礎上,開拓領早期那種近乎八民一兵、堪稱誇張的軍民比例終於得到了緩解,而且由於建設兵制度的存在以及領地生產力的支持,目前塞西爾戰鬥兵團的規模對於領地而言還是比較合理、平衡的。

而這個兵團中一大半的士兵都是新兵,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除了實戰考驗以及時間積累之外,軍隊裏的新兵不可能憑空轉成老兵,雖然戰鬥兵團一向有着高強度密集訓練、定期前往領地周邊剿匪、剿滅魔獸來增加“見血經驗”、老兵作爲種子帶領新兵班的傳統,訓練效率要比這個時代的傳統私兵高出許多許多,但效率再高,也不可能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裏就把那些新兵蛋子給操練到位。

但高文知道,即便新兵比例很高,戰鬥兵團的士兵和這個時代的傳統私兵比起來仍然有個巨大的優勢,這個優勢足以抵消很多新兵比例過高帶來的問題——魔導武裝的特殊性。

這個時代的傳統士兵主要還是依賴冷兵器作戰,魔法力量往往只是軍隊中少數戰鬥法師用來增益戰場、反制對手時的點綴,而使用冷兵器作戰的士兵訓練起來是格外漫長且艱難的,複雜的格鬥、攻防技巧需要經年累月的錘鍊,那種近距離面對面斬殺所需的勇氣更不是一朝一夕能磨練出來,可是魔導士兵呢?

他們從接觸熱能射線槍到能夠在幾十米外大致打中人的軀幹,只需要一個月的練習就行,這中間還能接受紀律化、制度化的洗腦式灌輸以及士兵操守的學習,而至於冷兵器格鬥……

熔切劍的性能足以彌補很多短板了。

更何況對於塞西爾戰鬥兵而言,冷兵器近身格鬥本身也不是主要項目:熔切劍只是副武器而已。

拜倫作爲戰鬥兵團的主要指揮官和前期建立者之一,對手底下士兵的情況當然也瞭解,所以在報告了新兵比例之後緊接着便說道:“一個接受過兩個月訓練的魔導步兵就能在幾十米外殺死數個受過長年訓練,甚至經歷過數次戰鬥的傳統士兵了,所以即便是我們的新兵,也有強大的戰鬥力——在有足夠射擊空間的前提下。”

“相比而言,炮兵的訓練更復雜、緩慢一些,”他隨後又說道,“班組配合,快速查閱射表數據,記憶各種戰場指令,還有使用、養護軌道加速器,這些都比熱能射線槍困難得多。”

“這很正常,高級兵種的成型速度一向如此,”高文點點頭,“只要他們能儘快掌握那些小型火炮就好。”

“這方面可以放心,”拜倫很自信地說道,“小型化的‘說服者’軌道加速炮兩人即可操控,射表簡潔而且瞄具也更簡單,目前已經訓練的很到位了。”

在拜倫彙報完之後,菲利普接着開口了:“我正在整合、重編來自康德地區的舊兵團。在康德騎士宣誓效忠之後,瓦爾德·佩裏奇騎士帶領騎士團以及其下屬的扈從、民兵併入了塞西爾領,這部分人大概有三千。他們都是舊式的貴族私兵,戰鬥力和紀律性很差勁,完全沒法跟我們的戰鬥兵相比,但好在這部分人裏有十二名正規的騎士,在這些康德騎士的配合下,對舊兵團的整合重編工作很順利。”

“加緊訓練,尤其是思想轉變工作必須到位,”深知這個時代的貴族私兵是什麼狀況的高文格外強調了對那些舊兵團的思想改造工作,但好在之前的康德領還算是制度比較開明、秩序比較良好的領地,當地的舊兵團沒有腐化到不可救藥的程度,他對此還是有些樂觀的,“這支兵團在訓練完之後作爲第二兵團,會仍由瓦爾德·佩裏奇騎士指揮。我對瓦爾德·佩裏奇有過接觸和了解,他只要思想轉變好了,就是個可靠而忠盏娜恕!�

“鋼鐵遊騎兵的一期學員和初步的訓練計劃已經到位了,但剛剛開始訓練,目前還沒有什麼可以彙報的東西,”第三個開口的是索爾德林,“我自己倒是私下裏根據自己的戰鬥經驗以及‘魔導武器’的特性思考了一些裝備設計方案,準備近期去找蛋先生商量一下。”

等到這些彙報都結束之後,高文滿意地點了點頭,而早就想說話的赫蒂則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先祖,我們要……準備戰爭了麼?”

“是的,準備,但目前也只是準備,”高文看着赫蒂的眼睛,“坦白說,我並不想現在就讓正在發展的領地捲入戰火,但我們要做好局勢變化的準備。”

“局勢變化……”赫蒂略一思索,明白了高文的意思,“您是說,提豐和安蘇的這場和平談判反而會出大亂子?反而會導致開戰?”

“我只是有些不安的預感,”高文從側面肯定了赫蒂的說法,“我願意相信兩國的領導者都意識到了來自廢土中的共同威脅,也能明白這時候兩國開戰的不理智,但我很懷疑一切是否會這麼順利地發展……永眠者,萬物終亡會,兩國各自的主戰貴族,還有傳言裏那個提豐皇帝的‘瘋病’,有太多因素在威脅這場談判了,一旦談判過程中出了問題,戰爭爆發之後再做準備就來不及了。”

“我明白了,”赫蒂緩緩點頭,“政務廳也會開始行動的——其實從各個商路打通之後,囤積物資的工作就沒停過,但現在我會按照備戰標準加大物資囤積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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