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51章

作者:远瞳

高文若有所思:“……研究我的歷史麼?”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琥珀撇撇嘴,“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對他而言都算是‘歷史再現’,至少他自己恐怕是這麼認爲的。他在這兒算是如魚得水得償所願了,除了在報紙上栽了個跟頭之外。”

高文心中一動,然後就冒出個念頭:這位歷史學家要真按着現在塞西爾領的發展形式以及“高文·塞西爾”揭棺而起之後的言行來研究,當做參考資料給歷史書查漏補缺的話,那他的歷史研究可就真的毀了……

然後他搖搖頭,把不着邊際的聯想甩出腦海,輕聲感嘆了一句:“這樣的人是有用的,他能來南境也不容易。”

“他的情況在這一批從王都來的學者中並不少見,”琥珀點點頭,接着說道,“他們雖然已經進入各個部門,並在大部分情況下適應的很好,但從另一方面,他們又和這片土地上的‘新秩序’格格不入。學者是一個很特殊的羣體,他們和工匠、機關師這樣的手藝人不同,他們有知識,有自己成熟且穩定的邏輯,而且他們往往很驕傲——大部分學者同時也掌握了一部分超凡領域的知識,或者自己就是較爲低級的超凡者,這也是他們驕傲的資本。”

“但這些掌握知識的人,必須成爲塞西爾的助力。”高文淡淡地說道。

第0363章 在塞西爾領的所見

戈德溫·奧蘭多走在法師區東側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從他身旁走過。

這位來自王都的老學者停下了腳步,環視着這片對他而言仍然相當陌生的土地,以及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那些充滿活力和生機的民小�

他輕聲嘆了口氣。

這是一片不可思議的土地,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早在王都的時候,他便頻頻聽到從南方傳來的消息,那個傳奇的開拓公爵領導着八百人在黑暗山脈站穩了腳跟,這件事本身便已經可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所以從那時候他就知道,只要這片土地能安然存在一天,那這裏就必然是不可思議的。

所以從那時起,他便時常想着要來這裏看看,親眼見證一下這片開拓領是如何在黑暗山脈紮下根的,這是他作爲一個學者的本能,不僅僅是因爲他熱衷於研究高文·塞西爾的史詩傳說,更因爲他對未知的世界充滿好奇。

經常有人說,歷史是一門研究“已知”的學問,但戈德溫從不這麼想,他習慣於從歷史中發現未知,發現那些從未被人發現過的東西,他認爲,只有能把未知變成已知的人,纔算得上是真正的學者。

所以現在他到了這裏,親自踏足在這片土地上,而他也如願以償地發現——這片土地確實不可思議。

這裏繁榮的不像是一片剛剛建立一年的開拓領,這裏的“機器”徹夜轟鳴,這裏的建築高大整齊,街道整潔有序,這裏禁止隨地便溺,鼓勵用勞動創造財富,這裏的人民——驕傲而體面的塞西爾人呦,甚至比他在王都富人區見到的很多市民還要充滿活力,勤勞的不可思議。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些人在去年還都是一羣難民。

但就是這份不可思議,讓這位喜歡探求未知的王都學者產生了望而卻步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片土地是如何發展到今天這樣的,但他知道,這裏執行着一套與他所知的社會秩序截然不同的“規矩”,平民和貴族的界限在這裏變得模糊,普通人和超凡者的界限也不再那麼分明,這裏的泥腿子可以去學校裏讀書識字,毫無魔力天賦的工匠也在用着魔法完成活計,塞西爾領是如此繁華興盛,但在偶爾的時候,戈德溫卻感覺這裏彷彿是一場難以理解的錯亂夢境——這種感覺在此刻尤爲明顯。

他嘆了口氣,繼續邁動腳步,向着分配給自己的公寓樓走去。

他知道自己沒能完成領主的任務,而且他知道這完全是他自己的問題,他確實不懂得農事和手藝方面的常識,但編寫市場價格變動、領地內外新聞這樣的東西對他而言還是毫無問題的,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學會用平民那種粗俗簡陋的語言來描述那些事情,甚至要學會像他們一樣思考纔行,可這對於一位來自王都的、擁有良好修養和傳承,甚至擁有一部分旁系貴族血脈的學者而言,並不那麼容易做到。

“奧蘭多先生,奧蘭多先生,請停一下。”

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戈德溫·奧蘭多終於注意到並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去,正看到一位有着亂糟糟捲髮、身材又瘦又高、穿着陳舊魔法袍的年輕人朝自己走來。

他怔了怔,整頓好自己的表情,重新打起精神來——作爲一個有着姓氏的人,他必須在同樣擁有姓氏的人面前保持好自己的形象纔行:“桑提斯·賽德先生,午安。”

他很禮貌,雖然桑提斯是個徹頭徹尾的平民,而他自身擁有一點貴族血統,但桑提斯還有二級奧術師的身份,超凡者等級和貴族身份在很多情況下是等價的,所以即便桑提斯比他年輕很多,他也要有充足的禮貌纔行。

“午安,奧蘭多先生,”桑提斯對這位老先生點了點頭,隨後好奇地問道,“你是剛從領主那裏回來麼?我聽說領主命令你編寫一種新的讀物,情況怎麼樣了?”

戈德溫沮喪地嘆了口氣:“唉,不瞞你說,我讓領主失望了。”

“怎麼會?”桑提斯大喫一驚,“你可是有名的文法專家!難道領主交給你的東西太過艱深麼?”

“恰恰相反……”戈德溫嘆了口氣,然後一口氣把自己今天經歷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他實在太需要把這些事情傾訴給什麼人了,而性格溫和沒什麼超凡者架子還出身平民的桑提斯顯然是一個合適的傾訴對象。

等聽完戈德溫的話之後,桑提斯沉默了片刻,他已經搞明白了一切,在短暫的思考之後,他對戈德溫提出一個邀請:“奧蘭多先生,如果你有空閒的話,要不要來我的課堂上旁聽一堂課?”

“旁聽?”戈德溫愣了一下,他知道桑提斯在這裏是做什麼的——這位二級奧術師並沒有像其他的超凡者一樣追隨瑞貝卡女子爵,成爲魔能技術部下屬的一名研究人員,反而是在那座通用學院裏擔任教師,去給一羣平民孩子上符文課,他還知道有幾名比較年輕的學士也去了那所學校,給另外一些平民講課。

平心而論,戈德溫對此是有些不屑的,但那幾個年輕的學士似乎都是桑提斯的朋友,所以他也表示理解,只是他沒想到,桑提斯竟然還會邀請自己去聽課。

“就當是轉換心情,”桑提斯溫和地笑着,“孩子們都很友善的。”

戈德溫心裏很亂,稀裏糊塗地就答應了下來,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走進通用學院,走進了教室裏面。

他被桑提斯帶着,在教室後面找到了一把椅子坐下,而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則正在教室裏跑來跑去,在桌椅之間捉迷藏,在窗臺上大喊大叫——這些孩子都穿着整齊乾淨的新衣裳,但戈德溫知道,他們全都是平民子弟。

他們真的很缺乏教養。

這些孩子終於注意到了教室裏的陌生人,於是一雙雙好奇的視線投了過來,戈德溫在這些視線中感覺渾身彆扭,他覺得這些平民小孩下一秒可能就要撲過來揪他的鬍子或者扯他的衣服了——但事實上什麼都沒發生,這些孩子只是帶着一些好奇和謹慎遠遠地打量着自己,即便有幾個靠近的,也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而已。

戈德溫轉動着脖子,想要和這些孩子打個招呼,但他首先卻看到了教室後面那面牆上的某樣東西——就在他背後,那是一片平整的“水泥”牆面,整面牆都被塗滿了圖案。

那是用某種彩色“顏料”塗抹上去的,但肯定不是在教堂裏繪製聖像用的那種昂貴顏料,它的色彩不是很正,透露着廉價的味道,可是這些顏料所塗抹出的畫面卻讓戈德溫忍不住睜大眼睛。

那是一片豐收的麥田,麥田周圍聳立着高高的塔樓和宏偉的城牆,畫面一角的背景中,還可以看到黑暗山脈的一線剪影。

那是領地外面某處的景色。

戈德溫沒見過這種畫作,但這幅畫的精細還是讓他頗爲驚訝,他低聲自言自語着:“真是不可思議……”

然後在他旁邊的一個男孩子突然嚷嚷起來:“這是我畫的!”

戈德溫驚訝地循聲看去,他看到一個臉上髒兮兮的孩子正一臉自豪地指着自己,然後這個孩子又指了指旁邊那個看起來頗爲安靜的女孩:“還有豌豆姐,我們倆一起畫的!”

那個安靜的女孩湝地笑了一下,並沒有說話,旁邊倒是有別的孩子嚷嚷起來:“他們兩個是這周的值日生!”

“值日生”?什麼意思?

戈德溫滿心問號,但在他開口詢問之前,一陣敲鐘聲突然從教室外面傳了進來。

彷彿施了魔法一般,隨着敲鐘聲響起,前一秒還在教室各處亂糟糟的孩子們立刻便跑向各自的座位,短短幾秒鐘後,所有人就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教室中也隨之安靜下來。

戈德溫驚愕地看着這一幕,變化快的讓他都沒反應過來,然後他看到桑提斯走上了講臺。

那位二級奧術師把手中的教學用具放在講臺上的大桌子上,並環視了教室一圈,隨後說道:“現在開始點名。點到名字的喊‘到’,或者舉手。”

說到“舉手”兩個字的時候,有幾個孩子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很安靜的女孩子身上。

桑提斯開始點名了。

一個個孩子的名字被點到,一個個孩子做出回應,教室中除了點名聲和答到聲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別的聲音。

戈德溫睜大眼睛看着這一切,突然間,他知道自己在驚訝什麼了。

秩序。

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就在這些出身平民、缺少教養、懵懵懂懂的孩子身上,在這間教室裏面。

這種秩序,他甚至在王都都從未見到過。

這種秩序,和所謂“階級劃分”、“等級高低”所決定的社會規則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加純粹,也更加絕對的秩序。

宛如齒合的鋼鐵一般。

桑提斯點完了名,孩子們除一名病假之外全都在這裏,這位二級奧術師點了點頭,隨後翻開自己手中的課本。

“那麼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接上節課,這節課我們來了解法術模型是如何轉化爲魔法陣的,以及在這個轉化過程中,符文結的形成。

“首先,我們需要粗略瞭解一下法陣魔法的歷史……”

教室後方傳來一陣椅子晃動的聲響。

戈德溫·奧蘭多在搞明白這些平民小孩所接觸的課程之後,差點滑到地上去。

第0364章 第一份報紙

這些平民子弟在學院裏學的是這種東西?!

戈德溫目瞪口呆地聽着桑提斯在講臺上將魔法歷史中最重要的一段娓娓道來,中間根據歷史發展穿插展示着一個個經典的法陣模型,那些符文和魔力線條在黑板上排列成了一個個玄奧的圖案,而那些平民孩子——那些農夫,漁民,鐵匠,洗衣女僕的孩子們,他們竟然都在認認真真地聽講,在認認真真地做着筆記!

戈德溫·奧蘭多對天發誓——在王都哪怕是一個大商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能聽懂這些東西。

因爲這些完全是超凡領域的知識!

孩子們的課程超出了戈德溫的想象,而更超出他想象的,是這些孩子對魔法符文的掌握程度。

在簡單的幾次提問中,他便意識到這些孩子並不是剛接觸符文的新手,也不是死記硬背了一些書本知識的“呆瓜”——他們不但知道每一個符文的形狀和書寫方式,甚至知道該怎麼在一個魔法陣中修改它們的位置!

這顛覆性的一課結束了——至少對戈德溫·奧蘭多而言,這是顛覆性的一課。

在課程結束之後,孩子們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呼朋引伴地跑到操場上玩耍,也有一些孩子留下,在教室裏接着看書或者聊天吵鬧,桑提斯走到教室外面高聲提醒孩子們不要在走廊上打鬧,隨後來到戈德溫身旁。

“奧蘭多先生,”這位二級奧術師笑容溫和地說道,“你有什麼看法?”

“我沒想到……這裏在教的竟然是這些東西……”戈德溫眼神迷茫,“這些孩子……難道都是具備魔法天賦的?他們都是你挑選的魔法學徒麼?”

桑提斯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說道:“首先,並不是每一個班級都在教符文和魔法理論,只有兒童班和一部分特教成人班在開設這方面的課程,其次,這些孩子並不是我的魔法學徒——他們只是領地上最普通的平民子弟而已,他們中只有一個人具備微弱的魔法天賦,其他人終其一生都會是普通人。”

戈德溫眨眨眼:“那……”

桑提斯很少見地打斷了別人說話:“你在好奇,好奇他們爲何能聽懂這些課程,爲何能接觸這些超凡知識,是麼?”

戈德溫無言地微微點頭。

桑提斯卻反問了他一句:“他們爲什麼不能聽懂,爲什麼不能接觸呢?”

戈德溫愣了一下,緊接着就要說出一套關於平民無法學習複雜的知識、不具備領悟超凡奧祕所必須的智慧等等理由,但這些下意識要冒出來的話在衝出口之前便被他嚥了回去,他知道,一旦自己把這些話說出口,那他恐怕就會是今天這裏最蠢的那個人了。

“他們聽得懂,學得會,至少在兒童班裏,我接觸了不少聰明的孩子,比如在畫畫上格外有天賦的格桑和豌豆,”桑提斯嘴角含着笑,一邊說一邊向教室門走去,並比了個手勢讓戈德溫在後面跟上,“而且在領主推行了一系列兒童營養餐之後,這些孩子將會成長的比他們的父母更加健壯,也更加聰明,除了出身之外,他們和我們,和超凡者,和貴族,和任何所謂的‘上流人’沒有絲毫區別。”

戈德溫跟在桑提斯身後,他來到了學院的大廣場(或者用這裏的說法,叫做“操場”)上,有許多孩子在這裏活動,而此刻正臨近傍晚,一些下工比較早的成年人也到了這裏,在上課之前,這些仍然穿着粗布工裝、腿上還沾着泥巴的人正聚在操場旁的魔晶石路燈下,藉着燈光翻動手中的字母卡片。

有一名從旁邊路過的、穿着工廠制服的工人在戈德溫身旁短暫停下,他摘下自己的氈帽,微微彎腰對桑提斯和戈德溫行了一禮,隨後走開了。

“知道他爲什麼對你行禮麼?”桑提斯問道。

“他應該知道我是領主招攬的學者吧……”

“不,只是因爲你有知識,他在對你的學識行禮,而不是你。”桑提斯淡淡地說道,並抬手指向操場另一側的一面白色高牆,在那面高牆上,戈德溫看到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知識和人都不高貴,但知識令人高貴。”

“在這裏,任何人都有追求知識的資格,甚至這也是塞西爾公民的義務所在,”桑提斯的聲音把戈德溫從那一句話所帶來的震撼中喚醒,“而在接受了這個規則之後,我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在條件相等的狀態下,哪怕是一個農奴的孩子,他在學習東西的時候也不比騎士的孩子差。”

桑提斯這裏其實並沒有說完全的實話——事實上農奴子弟和貴族子弟的差別還是有的。

因爲先天營養不良,嬰幼兒時期成長條件惡劣,一般情況下農奴或赤貧人家的孩子,他們在智力發育和身體發育上真的會差,而且按照領主的說法,這種差距至少需要一兩代人才能慢慢彌補過來。

然而正是因爲這些本可以避免的差距,才讓桑提斯更深刻地意識到了高文正在這片土地上所推行的秩序是多麼重要——這簡直是一項可以用偉大來形容的事業。

他不希望戈德溫·奧蘭多,一位放棄自己所有前途千里迢迢從王都趕赴南境的學者,一位真正的求學之人,和這項偉大的事業失之交臂。

戈德溫短暫地沉默下來,片刻之後,他提出一個問題:“那我曾經研究了大半輩子的東西,難道就沒有價值了麼?”

“當然不會,知識永遠是有價值的,只是用處不同,”桑提斯搖搖頭,“換句話說,知識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是它在當前情況下是否恰合時宜。我相信領主讓你編寫那份報紙絕不是爲了埋沒你的才能,而且你自己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把自己的文法能力用在編寫通俗新聞上真的會影響你這樣一位大學者的‘榮譽’麼?並不,你只是不能接受需要把自己放到和平民一樣的位置上去思考,不能接受要去了解那些所謂‘下等人’的思想這一事實罷了,但其實呢?”

桑提斯微笑起來:“我們本就是在一個位置上的,我們都只是求知者而已。”

見到戈德溫若有所思的神色,桑提斯繼續說道:“而且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想過,奧蘭多先生——那些經過學校教育的平民可以看得懂你寫的文字,甚至有一些可以看得懂符文之語,雖然他們在這些領域的研究肯定不如你深入,但至少他們是懂得一些的,可是你……你對晾曬稻穀和鞣製皮革的知識,懂哪怕一絲一毫麼?”

說完這句話,桑提斯便閉上了嘴,把時間留給眼前的老先生,這大概是他在除了課堂之外的地方表達自身看法最多也最直接的一次了,自從上次王都之行歸來之後,這位二級奧術師真的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而戈德溫則輕輕呼了口氣,又是沉默片刻,他笑着搖了搖頭:“這方面的東西我確實是不懂,但那些時事新聞和領主想要宣傳推廣的政令我還是可以寫的出來的,而且我能比任何人都寫的簡潔明白。

“而那些我不懂的部分,我——還有我的學徒,我們可以去找懂的人問。他們懂得這些知識,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寫出來,但這就是我所擅長的了。”

“奧蘭多先生,”桑提斯微微對戈德溫·奧蘭多低下頭,“你最好行動快些,領主通常會給人第二次機會——但領地上的學者可不止你一個。”

“感謝你的幫助和開解,”戈德溫·奧蘭多用非常鄭重的語氣對桑提斯說道,“而且你今後可以稱呼我戈德溫——稱呼姓氏太疏遠了。”

說完這句話,這位老先生便和桑提斯道了別,隨後轉過身,快步向着學院的大門走去。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之後,一團朦朧的黑影纔在桑提斯身邊浮現出來,並漸漸形成琥珀的身形。

半精靈小姐頗爲意外地看了桑提斯一眼:“桑提斯,你口纔可以嘛。”

“不是什麼口才,只是說了我想說的話而已,”桑提斯對這位整日在領地上到處亂轉,但實際身份是領主近衛的暗影大師行了個禮,並好奇地問道,“我只是有點好奇,爲何領主會對這件事這麼在意——戈德溫雖然是個優秀的學者,但他並不特殊。”

“就當是一次嘗試吧,”琥珀隨口說道,“不必在意。”

“嘗試麼……”桑提斯嘀咕了一句,隨後撇撇嘴,“反正領主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琥珀沒有回應,她的身體在空氣中漸漸變淡,很快便消失在桑提斯眼前。

在這之後又過了四天,塞西爾領的領民們在位於市中心的政務廳廣場前見到了一種全新的事物。

它們散發着油墨特有的氣息,一摞一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處水泥制的小平臺上——這平臺是塞西爾領獨有的事物,在大多數情況下,它都被政務廳官員們用於對領民展示出現在領地上的新鮮玩意兒——兩名士兵站在臺旁,守着那些整整齊齊的印刷物,同時負責爲聚集起來的人解釋那臺上的是什麼東西。

報紙。

一種可以屬於每一個人的讀物。

聚集起來的人羣在相互討論着,早些趕到的人在爲剛剛趕到的人講解領主發明了什麼新鮮玩意兒,一些人在猜測那報紙的內容,更多人則在猜測它們的價格以及具體的作用。

在最初,或許只有一少部分人會出於好奇去嘗試一下。

但很快,手有閒錢的塞西爾人就會意識到,他們將從此擁有屬於自己的“書卷”了。

在距離平臺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身穿灰色學士長袍的戈德溫·奧蘭多和自己的兩個學徒(臨時的編輯和“記者”)遠遠地觀望着平臺周圍的情況。

桑提斯則站在戈德溫身旁,他看着遠處的景象,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從今天起,又一項特權被打破了。”

戈德溫若有所思:“擁有知識,自由閱讀的特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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