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5章

作者:远瞳

第0032章 遺產,真的是遺產

說實話,瑞貝卡對這方面的事情真的很不擅長,哪怕高文已經給她解釋了一遍,她也只是聽個半懂不懂而已——但有一點她是明白的,那便是自己的祖先大人似乎對如今的國王弗朗西斯二世並不是那麼有好感。

“敵視倒還談不上,但戒備卻是絕對需要的,”聽到瑞貝卡的疑問,高文隨口回答,他看了一眼旁邊站着的琥珀,但還是大大方方地說道,“第二王朝,你可別忘了如今是‘第二王朝’,對於一個本身就不怎麼名正言順的王室而言,塞西爾家族即可以說是開國英雄之後,卻也可以說是……前朝之人。哪怕咱們沒有這個心,弗朗西斯二世作爲國王卻不得不產生這方面的顧慮,而他的顧慮,就決定了我的戒備。”

“所以你要找國王陛下的麻煩?”瑞貝卡眨巴着眼睛問道。

“不,我其實並不想找他麻煩,”高文聳聳肩,“我只是在搞事而已。”

瑞貝卡:“哎?!”

高文實在不好跟瑞貝卡解釋這個問題,於是直接轉移了話題:“算了,這些不重要,還是繼續剛纔的話題吧。琥珀……”

琥珀不等吩咐便主動舉着雙手錶示明白:“我知道我知道,去外面守着是吧——哎,勞碌命啊……”

“不,”高文挑了挑眉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旁邊待著——當然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也可以先回房間休息,今天晚上一番折騰你應該也累了吧?”

琥珀不可思議地看着高文:“哎,你這是突然善心大發了?”

緊接着她就搖搖頭,蹭蹭蹭挪到書桌旁邊:“我纔不回去嘞,我倒要看看你倆究竟要幹嘛……話說不會真的是分遺產吧?”

高文搖搖頭,沒有搭理這個半精靈,而是將之前那個白金圓盤再次擺在桌上。

“您剛纔說這是一把鑰匙,”瑞貝卡還記着剛纔高文沒說完的話,“難道是咱們家族的祕密寶藏?”

琥珀立刻支愣起了耳朵,卻還故意做出四下張望的樣子,要多假有多假。

高文笑了笑:“確實是個寶藏,那是位於南部邊境一處隱藏的寶庫,但它最初卻是給安蘇王國準備的。當然,對如今的王國而言,那應該已經算不上是什麼巨大財富了——但對於當年剛剛逃亡到這片土地的開拓隊伍而言,那可是遠征軍一半的財產。”

瑞貝卡瞪大了眼睛。

“它原本是安蘇王國的一重保險,畢竟在那個年代,誰也不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麼,”高文笑着,說出了這趟王都之旅真正的目的,“當年的開拓隊伍從剛鐸廢土一路逃亡向北,我們一邊轉移,一邊收編、聚攏廢土上倖存的遺民,同時收集各種資源,於是隊伍也越來越龐大、臃腫、醒目,結果導致在越過黑暗山脈的時候,一支從廢土中游盪出來的怪物大軍發現了我們的蹤跡。大軍掩護着平民在山地移動,速度當然趕不上那些不眠不休的怪物,於是便發生了一場惡戰。那次戰鬥損失很大,在戰後清點損失時,查理和我意識到一件事:那些怪物不會善罷甘休,如果繼續攜帶着全部輜重翻越山林,整個隊伍恐怕都會死在路上,所以我們兩人做了一個決定……

“我們將一部分會嚴重拖累隊伍速度的輜重留了下來,藏在一個廢棄的邊陲要塞深處,同時爲藏寶庫施加了強力的封印,隨後隊伍輕車簡行,繼續向北進發。

“再然後的歷史你們也知道——開拓隊伍在北方站穩了腳跟,並在聖靈平原和北境羣山之間建立起了新的王國中心,查理一世在蘇尼爾地區壘土築城,但南方的那批物資……卻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瑞貝卡好奇地問:“你們爲什麼沒把它們取回來?”

“最初是因爲局勢不穩,成本過高,”高文解釋道,“那時候污染還在不斷擴散,怪物後來甚至一度把腐化區蔓延到了黑暗山脈的北側,於是我們留下輜重的地方就變成了污染地帶,派一支隊伍去那種地方取貨是不明智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在王國北方的羣山之間找到了豐富的資源,聖靈平原也開始產出源源不斷的財富,這些新增的財富用不了多久就會超過留在南方的那點物資,兩大因素之下,南方羣山中的寶庫就慢慢被人淡忘了。”

瑞貝卡看着高文手中的白金圓盤:“但好像也不是被徹底遺忘……”

“沒錯,開拓者當然記得自己把寶物藏在什麼地方,雖然那筆財富在可以預期的未來中將顯得越來越無足輕重,但它終究是那次史詩般開拓的‘紀念’,而且我們當時就想到魔潮終究會有自然消退的時候,子孫後代總有一天可以安全地取回那些東西,所以當年我和查理做了個約定:由我們兩個家族分別保管這個祕密,我們會把南方那些寶藏的故事一代代傳下去,塞西爾家族和摩恩家族的繼承人都會知道這一切,如果有一天魔潮消退了,而王國又需要這筆財產,我們就把它們取出來。想想看吧,傳承數百年的古老祕密,王室家族與開國貴族代代相傳的寶庫,藏在羣山中的遺產,還需要一個信物才能打開——反正查理那個老中二覺得這樣會很酷。”

琥珀上下打量着高文:“又是你倆喝高了之後做的這個決定吧?”

高文:“……差不多可以這麼認爲。”

瑞貝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祖先大人,良久才說道:“但我這個塞西爾繼承人卻從沒聽過這個故事……”

“這種方式的傳承總是容易出問題,”高文嘆了口氣,“當年去世比較突然,沒來得及跟後代交待……”

瑞貝卡:“……”

“不過查理那邊看來是很好地把祕密傳給自己的子孫後代了,”高文乾咳兩聲打破尷尬,同時揚了揚手裏的白金圓盤,“我來此就是爲了確認這把鑰匙還在不在——既然還在,那就說明在過去的七百年裏,安蘇王室並沒有取用那筆財產。這個祕密,查理知道,他那些正常傳承下來的子孫後代也知道,但是——私生子不知道。”

安蘇635至636年,一場內亂摧毀了王室的傳承秩序,國王沒來得及留下子嗣,國王的兄弟姐妹則皆數死在內戰之中,最後只有北境大公扶持一個從民間找到的、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私生子登上了王位……

即便那個私生子是真的,他也不可能知道南方寶庫的祕密。

“那些東西……”瑞貝卡眼睛發亮地看着“鑰匙”,但緊接着皺了皺眉,“可是我們真的可以隨便用麼?那可是……”

高文瞥了這個N+1層曾孫女一眼:“當然可以,你可是塞西爾家族的子嗣,拿出點自信來。那些東西可是我和查理一塊埋的,除了查理本人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適合繼承那筆財產的麼?我就不信查理也能跟我一樣從棺材裏蹦出來……”

瑞貝卡想了想,突然扭頭用力抓住琥珀的胳膊:“你千萬不要去挖皇陵!”

琥珀:“……啥?”

緊接着這位半精靈小姐突然激靈一下子,滿臉緊張地盯着高文:“等下!我……我聽了這麼機密的事情……你該不會真的打算趁這個機會殺我滅口吧?”

高文這時候是真想一劍把她給拍牆上:“我要想滅你口還用等到現在?”

琥珀臉上的緊張可一點沒下去:“那你倆講的這些事情讓我一個外人聽去了豈不是……”

“第一,我現在還算比較信任你,第二,我知道你其實是個聰明人,”高文揚了揚手裏的圓盤,“你唯一可能蹦出來的大膽想法就是偷走這個圓盤,但這個圓盤卻必須由摩恩家族或者塞西爾家族的血才能激活,而摩恩家族的血脈是不是真的存留於世如今都很難說,所以很顯然,你如果想撈點好處那就只有……”

琥珀上前一步,挺胸抬頭義正詞嚴:“爲開國英雄效力乃是莫大的榮耀,我琥珀必將盡心竭力盡忠職守——這麼史詩感的事情還談什麼錢不錢的是吧?”

“那我真不跟你談錢了啊……”

“當然你非要跟我談錢那我也沒辦法。”

高文是頭一次見到一個人可以在不要臉的同時還義正詞嚴到這種程度的……

在這一夜的後半夜,終於再無訪客打擾。

高文在書房窗臺上擺的一排老鼠夾和釘子都沒能派上用場。

雖然這些東西對那些不講科學的暗影潛行者而言也沒太大用處就是了……

第二日,養精蓄銳之後的高文一行人抵達了白銀堡。

仍然是昨日那位內廷官員負責接待,而且弗朗西斯二世還把昨日那番盛大的迎接場面原樣複製了一次——面子上的工作可以說是做的很足。

並且這一次,白銀堡中還專門策馬跑出了兩隊傳令兵,分別沿着皇家區外圍的兩條主要道路巡迴清道,並用擴音魔法高聲傳達着“安蘇開國大公,高文·塞西爾即將步入白銀堡”的消息。

看來那位埃德蒙王子已經很好地把高文的意願傳達給自己的父親,弗朗西斯二世在外人面前做足了場面。

就是不知道那位影衛回去之後是怎麼回報的——這一點,在見到弗朗西斯二世的臉色之後應該就很好判斷了。

整理好自己的儀容裝束,確認腰間的開拓者之劍就在最醒目的位置,高文昂首闊步地踏入白銀堡中。

第0033章 會面

在一系列的努力之後,高文終於以最高調的方式,在萬胁毮恐胁饺肓税足y堡。

貧民無暇關注這裏,平民無心關注這裏,小商人小市民們僅僅會在茶餘飯後關注這裏,但那些貴族們——幾乎每一個得知消息的貴族,都從一開始就在關注着這件事的進展。

但那巍峨的、貼着銀箔的城堡高牆聳立着,隔絕了絕大多數的視線,中低層的貴族們沒有得到進入白銀堡的允許,他們那來自更上層的消息渠道則從凌晨開始便被國王下令阻斷,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盛大的隊伍進入了城堡,隨後討論着那些早已公開的、不算是祕密的消息。

北境女大公維多利亞·維爾德在三天前便抵達了白銀堡。

西境大公柏德文·法蘭克林與東境大公塞拉斯·羅倫在一小時前共同抵達白銀堡。

數位顧問與國王的御前首相也進入了城堡。

大門已經緊閉,沒有人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什麼。

是一場宴會?一次密談?一場爭執?甚至是一場謿ⅲ�

無數雙盯着城堡的眼睛在轉動着,眼睛下面的鼻子緊張抽動,尋覓着陰只驒C會的味道,而鼻子下面的嘴巴則一張一合,製造出各種嶄新的觀點與謠言來——而聽者亦很明智,絕不會把那些聽來的消息當成真的,因爲在城堡大門重新敞開之前,沒有人知道一個來自七百年前的復甦者會與當代的國王談些什麼。

弗朗西斯二世沒有舉辦什麼惱人的宴席,也沒有在朝堂上以“召見”的方式和高文見面,他選擇了在議事廳旁邊的“橡木大廳”中進行這次會面,而這也是高文的要求。

橡木大廳是一個古老的地方,它的存在可以追溯到七百年前白銀堡剛剛奠基的時候——那時候這座城堡還不是如今這幅貼着銀箔的模樣,所謂白銀二字僅僅是因爲查理一世實在想不出更好聽的名字而已。

作爲這座歷經無數次翻新重建的城堡中最有資歷的一處房間,橡木大廳在大約四百年前由一位強大的宮廷德魯伊施加了魔法,以保證它的主體木料可以永葆生機(事實上每隔一百年這個魔法都要重新充能一次)。

儘管橡木大廳的面積只有主議事廳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又小又舊的它卻是城堡中最非凡的地方,只有伯爵以上的貴族纔有可能出現在這間大廳裏,而只有那些能夠影響王國命叩氖聞绽u會在這裏被祕密討論。

一張圓形的橡木桌被放置在大廳中央,國王坐在星象圖中代表“冠冕”的位置,他的右手邊坐着他的御前首相艾登,一個頭發稀疏、眼神深沉的中年男人,左手邊則坐着當代的北境公爵,維多利亞·維爾德,再往左右兩邊延伸,則分別是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和東境公爵塞拉斯·羅倫,另有幾名高文都懶得去記名字的貴族代表坐在桌旁,而那些皇家顧問則坐在國王身後的另一排椅子上。

高文身邊則只有瑞貝卡一人。

琥珀和拜倫騎士肯定是沒有資格參與到這裏的,所以高文乾脆把他們留在皇冠街四號的宅邸裏了——他壓根沒想過把琥珀帶到白銀堡來,以那位盜傩〗愕木礃I精神,她非得把這座城堡外面貼的銀箔都颳走不可。

現場除了那位御前首相以及充數一般的顧問團之外,每一個人都是安蘇立國之時那些開拓者的後裔(還包括高文這個開拓者本人),這次會面從一開始就被賦予了非凡的意義。

以一個開國老祖的身份,高文無需對現場的任何一人行禮致敬,因此他直接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而旁邊的瑞貝卡則顯然有點緊張,小姑娘使勁捏着拳頭,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安穩落座——結果就忘了其實她是有必要對國王行禮的。

但這種情況下也沒人會追究她就是了——這就是帶着家長來開會的霸氣。

自打穿着一身公爵服飾、腰挎開拓者之劍的高文走進房間的瞬間,每一個人就都把視線投了過來,直到這個活化石在椅子上坐下,那些視線也沒有收斂多少,這着實有點不符合貴族的禮數,但卻難以控制:一個七百年前的人物就這麼從棺材裏蹦出來,走到自己面前了,這換誰不得多看兩眼?

而在多看兩眼的同時,不少人心中則仍然在思考高文本身的真實性——或者說,弗朗西斯二世的態度。

這時,桌子對面那位老國王站了起來,他頭髮花白,看起來垂垂老矣,但一身華服襯托之下仍然有着不俗的氣勢與精神,他帶領着三位公爵起身,也帶動了其它的與會者們。

高文看着他,並聽他肅穆地開口:“猩癖幼o安蘇,七百年後的今天,我們竟然有榮幸能夠親眼見到開拓之年的英雄,感謝您和您那一代人爲人類之延續做出的犧牲與奉獻,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忘記偉大的開拓者們。在此,我謹以摩恩家族子嗣的身份,並與各開拓者之子嗣們,向我們古老的英雄致敬。”

國王彎下了腰,每一個開拓者後裔(包括三位公爵)都做出同樣的動作。

現在,國王表態了——高文·塞西爾復活一事,可以是真的。

至於一個國王對着一個公爵鞠躬有沒有問題,其實一點問題都沒有,畢竟死了七百年的高文此刻在這兒已經不只是個公爵了,他更是一個符號。在場腥嗣磕陹吣沟臅r候都要對着高文·塞西爾和一大幫開拓者先祖的遺像鞠好幾個躬,現在有個一比一還原的真人站在這兒,鞠個躬有問題麼?

但高文總覺得有哪不對,一秒鐘後他反應過來,臉色古怪:“上一次這麼多人一塊給我鞠躬的時候,我正躺在棺材裏……”

所有人:“……”

現場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但幸好在這兒的每一個人也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雖然眼前這種型號的風浪確實是第一次見),他們很快便反應過來,鎮定地直起身子,國王則微笑着:“尋常晚輩拜見長輩也是要行禮的。”

高文跟着笑了起來,雖然從外表上他比那位弗朗西斯二世要年輕好幾輪,但他的口氣卻十足像一個長輩:“雖然年齡差的有點多,但你這找藉口時的表情真跟當年的查理一模一樣。”

高文·塞西爾也表態了——弗朗西斯二世身上的摩恩血脈,也可以是真的。

說完,高文與老國王相視一笑,看得出來,後者尤爲鬆了口氣,甚至有點飄飄然的意思。

現場每一個人都很聰明(或許某個頭很鐵的不肖子孫可以除外?),極其擅長從別人的一個屁裏分析出對方祖宗十八代的性格曲線來,所以高文和弗朗西斯二世簡簡單單的一次交談就足以讓他們明白這次會談的基調,而且還能順便推理出——國王與那位古代大公應該是已經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共識。

坐在國王左手邊的那位女士似乎略微皺了皺眉,再一看去卻又好像沒什麼表情變化,但作爲三位公爵中僅有的一位女大公,她的存在本身就讓高文多看了幾眼。

那是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與赫蒂一樣成熟而美麗,但卻比赫蒂多了許多的冷冽與漠然氣質,她身穿白色的長裙,肩上則披着一襲銀狐披肩,在加上同樣白色的絲質長手套和一頭銀白卷發,這些讓她整個人都彷彿裹挾在冰雪之中一般,這位冰雪女王般的美人在橡木大廳中是如此醒目,充分說明了一件事——白色反光率確實高。

弗朗西斯二世的整個左半邊身子都比右半邊亮……

那便是當代的北境大公,維多利亞·維爾德,高文在腦海中將臨時惡補的資料與眼前的真人相對應,同時回憶着第二王朝的建立:當初扶植一個私生子上臺的,就是北方的維爾德家族。

但現在看來,當初那位私生子的後代如今已經不怎麼受維爾德家族的控制了。

注意到來自對面的視線,那位“冰雪女士”木着臉點了點頭,大概是在打招呼,高文見狀擺擺手:“跟你老祖宗一樣是個面癱,當年我就跟維爾德說過,讓他娶個活潑點的南方姑娘,多少中和一下他那張臉,偏不聽,現在禍及子孫了吧……”

北境女大公的臉皮微微抖了一下,隨後高文又看向西境大公和東境大公,按着自己記憶裏的對應資料聊了幾句跟他們當年先祖有關的事情,最後視線放到了御前首相和北境女大公之間的空位——那裏並沒有椅子。

那原本是塞西爾家族的位置,但從一百年前開始,那個椅子便被撤掉了,從那之後,四境公爵剩下三個,安蘇南境再無大公,王室直屬的各級貴族成爲了南方的統治集團,而塞西爾家族則被擠到最偏遠的角落。

注意到高文的視線落在什麼位置,包括弗朗西斯二世在內的每個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氣氛似乎一瞬間緊張起來,並從親切友好的拉家常階段進入會議的主體部分——也就是扯皮罵街拍桌子的階段。

但高文卻只是掃了那裏一眼,隨後臉上露出輕鬆自然,甚至有點不屑的笑容,他看向桌子對面的國王:“我們進入正題——接下來由我的後裔,瑞貝卡·塞西爾來向你們說明發生在王國南部的那場災難。諸位,那纔是真正的麻煩。”

第0034章 交涉

瑞貝卡被突然叫到名字,第一反應就是激靈一下:對於這位沒落家族的小小繼承人而言,眼前的局面和周圍的一圈大人物基本上都是她做夢都沒想過的景象,甚至童年跑到林子裏和狼搏鬥被一爪子拍暈時她都沒產生過這種等級的幻覺,看着老祖先與大人物們談笑風生,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其實也是這場會面的重要參與者之一。

但瑞貝卡這姑娘好就好在頭鐵,哪怕有點蒙圈,她也憑藉強大——甚至接近末梢壞死的神經韌性冷靜下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之後,這位來自南部鄉下的小領主開始向國王講述發生在塞西爾領的那一場噩夢。

每一個人都聽的聚精會神,哪怕他們此前並沒想到會是由這麼個小姑娘來發言,那場災難本身也讓每一個人都嚴肅地閉上了嘴巴。

關於發生在南部邊境的事件,在場的人基本上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件事正在整個南方地區發酵,各種版本的流言滿天飛,當然這並不全是高文的功勞,高文派人傳播的主要是關於自己“復活”的事情,關於災難本身他是沒有着重渲染的——但災難這種東西本質上就是最好的流言催化劑,在兩個月的醞釀與傳播之後,它在南方地區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平民或許缺乏調查真相的渠道,但貴族可不缺,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在場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瞭解了事件的經過,弗朗西斯二世手上甚至還有來自南方許多貴族的密報,但不管再怎麼詳盡的報告,都不可能有當事人的親身經歷更加準確可靠。

在瑞貝卡越來越流利的敘述中,那場災難被慢慢拼湊完整,並與七百年前的黑暗魔潮建立了聯繫,而一頭龍的出現則讓整件事在最後更披上了一層撲朔迷離的面紗。

看着緊皺眉頭的國王與貴族們,高文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人在剛纔還都關注着開國大公死而復生,塞西爾家族是否要從王室討要利益這種事,恐怕壓根就忘了塞西爾家族來王都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彙報那些怪物——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誰讓高文的存在感更高呢?

而且這個存在感還是他自己折騰出來的……

“……現在整個塞西爾領大部分地區已經化爲焦土,龍炎蘊含魔力,它燒灼過的地方數年都無法生長糧食,我的子民不得不在格魯曼子爵的庇護下度日,”瑞貝卡已經站了起來,她緊握着拳頭,之前的膽怯和緊張都消失不見,“國王陛下,還有諸位閣下,塞西爾領雖小,但這場災難卻是一個信號,龍的來意或許不明,但怪物卻切切實實是一場災難,那些怪物七百年前也出現過,他們導致了剛鐸帝國的毀滅——我的先祖就親身經歷過那一切。”

弗朗西斯二世開始與自己的御前首相和北境大公低聲交談,另外幾人也低頭討論起來,看得出來,他們沒有把瑞貝卡帶來的消息當成空氣,這應該感謝那些不斷傳揚的消息、來自南方的密函以及高文·塞西爾本人的存在,如果沒有這些,一個南方鄉下的沒落貴族跑到國王面前說自己家族領地被怪物和龍毀滅,所能得到的惟有嘲笑,別說引起討論了,換來罪責都是有可能的。

但他們能重視到什麼程度,又能做出多少應對,這就很難說了。

畢竟,這個世界已經太平了七百年。

“塞西爾公爵閣下,”坐在高文左側數個位子之外的高瘦男人開口了,他是西境大公柏德文·法蘭克林,一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儒雅紳士,“我相信您的後裔在這件事上的諏崳@件事委實匪夷所思——容我多嘴,那些怪物真的就是七百年前黑暗魔潮中的……那些怪物麼?”

“我跟它們打了二十年交道,一直打到死,化成灰我都認得它們,”高文嚴肅地說道,“而且我還再次與它們交手,可以確定那些怪物就是當初從黑暗魔潮裏湧現的那種東西。只可惜它們在被殺死之後就會迅速瓦解,根本無法留下屍體標本,而且後來的那頭龍還焚燬了整個領地,現在也沒辦法派人去塞西爾領查看情況了。”

柏德文·法蘭克林和他身旁的東境大公塞拉斯·羅倫對視了一下,高文見狀說道:“如果你們認爲塞西爾家族是故意誇大真相來換取同情,並想要藉此機會迴歸權力中心,那大可以直接說出來。”

“不不不,我們不會有這種想法,”柏德文大公趕緊說道,“我們只是需要……證實一下這些事情。畢竟它涉及到了七百年前的那次魔潮,這件事的重大程度……甚至超過了任何一個人類王國單獨能夠面對的範疇……”

“但它們已經打上門了!”瑞貝卡有些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我親眼看到它們!”

“別急,冷靜點,”高文按着瑞貝卡的肩膀,把她按回到座位上,並轉頭看向弗朗西斯二世,“我知道你們的謹慎是有道理的,畢竟進入戰爭狀態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我還帶來一些證據,是我們的戰士在南境使用過的武器裝備——雖然那些怪物的屍體無法保存,但與它們作戰時裝備會不可避免地受到元素污染,那些裝備上殘留的腐蝕氣息應該能給你們提供一些參考。我相信哪怕是最高明的皇家學者,也不可能從那些腐蝕氣息裏找到與現實世界對應的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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