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14章

作者:远瞳

似乎所有與這些水晶相關的記憶都被抹除了似的。

高文擺弄着那些水晶,它們材質相同,但從形狀上看,來自祕銀寶庫的那枚水晶明顯完整,它呈完美的對稱狀態,大致上形如一個巴掌大的紡錘,但卻沒有尖端,紡錘中心還可看到一點隱隱約約的藍色光輝;而另外四塊從保險箱裏拿出來的水晶則顯然是碎片,它們是另外一個紡錘體的殘餘部分,高文試着拼了拼,發現它們最多隻能拼出三分之二個紡錘體來。

“這是什麼啊?”琥珀在旁邊站了沒幾分鐘,便無聊到想要飛起,按捺不住地湊到了高文身旁,“水晶哦?不過都這麼暗淡了……看上去完全不值錢的樣子。”

高文頭也不抬:“幸虧看着不值錢,否則我現在就把你滅了口,省着你打它們的主意。”

琥珀誇張地拍着胸口:“哇!你們貴族好殘忍!”

高文有點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整天貴族貴族的,你跟貴族有仇麼?”

“沒仇啊,但窮人罵貴族不是天經地義麼?”琥珀翻着眼睛,“反正也沒別的可罵,那就不管生老病死還是天災人禍肯定都是貴族的錯就對了。”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了琥珀一眼:“你這可一點都不像窮人的作風,真正的貧民是壓根沒有這個膽子的。”

琥珀洋洋得意:“那是,一般的貧民也不會暗影行走啊~~~”

高文不搭理這個滿嘴跑火車而且沒一句老實話的傢伙,而是擺擺手打發她去把瑞貝卡叫上來。

“叫那個小領主?”琥珀眨眨眼,然後看了高文面前的水晶一眼,“等下……難道這些真的是很值錢的東西?”

高文不知道對方怎麼聯想的;“爲什麼這麼想?”

琥珀分析的頭頭是道:“這種時候這種氣氛,再聯想到剛纔你提到的那個祕銀寶庫的代理人,你這明顯就是要交待遺產的節奏啊——難不成塞西爾家族千秋萬代的基業其實就在這些水晶上?”

高文一腦門子冷汗:“你再不去我就一劍把你拍牆上!”

琥珀刺溜一下化作暗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高文則緩緩呼了口氣,那聒噪的半精靈終於離開了,他得以真正安靜下來,思考那個讓自己隱隱不安的問題——自己的“復活”或者說“附身”,背後到底隱藏着什麼?

原本他還以爲一切只是巧合,自己只是在天上飄到了某個設備的壽命極限,然後被逃逸系統扔下來之後砸巧了才從別人家祖墳裏爬出來的,但現在看來……或許自己的到來確實是個意外,可高文·塞西爾的復活卻不是。

一個註定壽命有限,而且事實上真的死很早的人,是不會在祕銀寶庫中購買一個永久託管的。

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取回自己的東西。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錢燒的……不過這個可能性太低就不予考慮了。

高文的手指在桌子上下意識地划動,寫出三個中文:我是誰?

高文,來自地球,前世死於空難,穿越至此,雖然其中原理還沒鬧明白,但首先在天上掛了很多萬年,眼睜睜看着這個世界的滄海桑田,隨後附身爲人,變成高文·塞西爾至今也不過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

記憶嚴絲合縫,人格毫無問題,思維邏輯清晰無誤。

所以並不是自己最擔心的情況。

那麼出問題的應該就是高文·塞西爾了——他的復活……難不成是被自己這個天降來客給搞砸了?

仔細想想的話,一個死了之後七百年肉身不腐的人,本身也着實是個疑點。或許那位傳奇猛人在七百年前就安排好了自己要在將來的某一天(比如不肖子孫快要禍禍完家裏的基業,也比如那幫滅國怪物捲土重來莽穿了防線,又或者兩件糟心事兒同時發生)復活過來,本着鞠躬盡瘁死都不已的精神繼續保家衛國,但是千算萬算漏算一項,有一個衛星成精的靈魂正好掉了下來……

這麼一想,很有可能啊!

高文皺着眉,在腦海中推演着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其中絕大部分都無法證實。

能夠證實的,只有自己仍然是自己這一點。

他沒有去思考諸如“潛意識的變化無法察覺,就如大腦感知不到自己在思考,思維受到影響的人也意識不到自己思維受過影響”這樣過於複雜又毫無意義的問題,因爲他覺得現在就把自己憋死在哲學領域純屬浪費時間。

只要確認自己的思想仍然是自由的就可以,因爲只有保證自己的思維清晰,他才能繼續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從書房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高文的思考,他聽到琥珀嘚吧嘚的聲音在房門外響起:“我跟你講,你老祖宗神神叨叨的,三更半夜見了個祕銀寶庫的代理人,然後突然就點名要見你——我覺得他十有八九是要交待遺產……另外跟你講,那個祕銀寶庫代理人還打了我一拳嘞,你得給我按工傷……”

火球成型的劈啪聲傳來。

琥珀的聲音:“……當然我也沒要求你現在付錢……”

房門推開,瑞貝卡出現在門口,旁邊站着探頭探腦的琥珀。

“祖先大人,您找我?”

瑞貝卡一邊詢問,一邊打量了一下高文——雖然那個信口開河的半精靈盜僬f話基本上都不值得相信,但心眼實在的領主小姐還是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老祖宗的氣色,以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要交待遺產……

高文看向琥珀:“守着外面,防止有人靠近。這次如果再有人摸進來,別說工傷,工資都不給你。”

琥珀撇撇嘴,一邊走向窗戶一邊嘀咕:“說的就好像你給過我工資似的……”

高文:“哎你非得走窗戶麼?!”

很有職業素養的琥珀小姐再次通過窗戶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高文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沒辦法跟這麼個萬物之恥講道理,於是轉身來到書桌前,首先收好了那幾塊暫時搞不明白有什麼用的水晶,然後將此前從保險箱裏拿到的白金圓盤從懷裏掏出來。

“琥珀說的其實也不算全錯——我確實是有東西要交待給你,”高文說道,並趕緊強調,“但肯定不是要分遺產。”

瑞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手中的白金圓盤:“這是什麼?”

“一把鑰匙,可以用來打開……”

高文話剛說到一半,突然聽到房頂上傳來了琥珀的一聲喊叫:“小伲∥矣肿サ侥憷玻。 �

緊接着就是一陣在屋頂上的跑動聲響,期間竟然沒有琥珀被人打飛的“啊呀”聲,這讓高文大喫一驚。

難道有一隻精通暗影潛行的鵝爬到了房頂上?(大霧)

隨後他立刻伸手摸向桌旁的武器,準備和瑞貝卡一同上去查看情況,但他還沒來得及動身,就見到書房中突然湧起一團暗影,緊接着琥珀從暗影迷霧中跳了出來,手裏還拎着一個看上去已經失去了知覺的、身穿黑色皮甲的黑髮年輕人。

高文看了對方一眼,忍不住感嘆:今天晚上……訪客真多啊。

第0031章 影衛

說實話,看到琥珀竟然生擒一個人回來,高文還是挺驚訝的——如果是一個小時前看到這一幕他大概還不至於這麼驚訝,但自從這位暗影大師被一個叫My little pony的銀行推銷員一巴掌打飛之後他就對她的戰鬥力徹底不報指望了,與其說是讓這傢伙出去站崗,倒不如說相當於放出去一個警報器……

畢竟琥珀的暗影技巧確實高強,讓她發現個刺客探子之類的然後報警應該還是沒問題的……但誰想到她竟然直接生擒一個回來?

在琥珀把人抓回來的同時,另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也在書房外響起,緊接着拜倫騎士推門衝了進來:“大人,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他原本負責在下面守着大門,但這次樓頂的動靜實在不小,於是便被驚動了。

至於之前梅麗塔拜訪的時候……當時琥珀一個照面就被打飛,實在沒鬧出太大動靜來。

“沒事,一個小俣眩呀洷蛔プ×耍备呶膶Π輦悢[擺手,“你回去守着就好,今晚上可不太平。”

拜倫有點困惑地看了書房裏一眼,看到了洋洋得意的琥珀和倒在地上的潛行者,但在命令面前,這位中年騎士還是點點頭:“是。”

“你怎麼把人抓到的?”等拜倫騎士離開之後,高文很意外地看着琥珀,“打贏了?”

“你那表情什麼意思?!”琥珀對高文的反應頗爲不滿,“我正面戰鬥的能力是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但也沒差到誰也打不過的程度好麼?我之前還幹掉一個被你稱作‘畸變體’的怪物呢……”

高文繼續盯着她看。

“當然,主要是這傢伙蠢,”琥珀果然還有後話,“明明正面打說不定就贏了,非要跟我炫暗影步——結果被我一腳從暗影狀態踹了出來。精神在暗影界和物質界之間震盪一下,就暈了。”

高文愕然地看着對方,心說這種野蠻粗暴的操作也就只有你這個妖孽才能做到了。

暗影步是潛行者的招牌技能,基本上靠這行喫飯的都有那麼一兩手“暗影行走”的能力,但一般人的暗影行走跟琥珀那種毫無道理可言的能力根本不是一碼事,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兩種技能樹。正常的潛行者最多隻能做到暫時在物質世界隱身,並在物質界與暗影界的夾縫間(魔法師們將其稱作“暗影臨界”)穿梭而已,這是一種極爲危險的技巧,就如在刀尖上跳舞般講究精準謹慎,因爲一旦一腳踏錯,就有可能跌入到暗影的那一側,然後被暗影界的不可名狀之物們撕個粉碎。而琥珀……天知道她那是啥能力。

通常情況下,潛行者們只需要專注於自己的腳步即可,只要自己不邁錯,就不用擔心跌入暗影的情況發生,因爲“暗影行走”又被稱作孤獨之路,每個潛行者都知道,再高明的暗影大師也無法踏入別人的暗影步伐裏面,所以只要是技藝精湛的潛行者,對這種“刀尖上的舞蹈”都能做到駕輕就熟,但那是一般情況……

你在刀尖上跳舞的時候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戰鬥力高達1.5鵝的妖孽踹你一腳那就不一樣了。

這時候琥珀還在一臉得意地嘚吧着:“當時可有意思啦,這傢伙擺了個特別傻缺的姿勢,然後唰一下子就進了暗影形態——可是我看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我就看到他貓着腰溜到我旁邊,還拿個小刀比比劃劃,我就假裝沒看見他,等他站在邊沿上的時候我就一腳踹過去……”

瑞貝卡沒有搭理琥珀的意思,而是蹲在高文旁邊一起檢查那位不速之客:“該不會醒不過來了吧?”

高文搖着頭:“難說,正常人在暗影臨界被衝擊一下,不死也變成白癡了。”

說話間,那名倒在地上的潛行者突然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悠然醒轉。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一個受過訓練的潛行者在這時候會不動聲色地繼續裝死,而且還會無縫銜接地控制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讓旁觀者絲毫無法察覺,但剛剛在暗影臨界狀態受到的衝擊讓這位專業人士沒能控制住自己,等他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時候,他已經和高文面面相覷了。

無名年輕人的神色有點呆滯,似乎眼前發生的事情有點太出乎其預料,緊接着他便準備咬破嘴裏藏好的毒藥自殺,卻發現嘴裏的毒藥不知何時已經被人取走了。

他只能選擇閉上嘴巴,一言不發。

“你叫什麼名字?”“目的是什麼?”“誰派你來的?”

高文一連問了對方好幾個問題,然而絲毫沒有得到回應,對方就好像聾了一樣。

琥珀掏出自己的小匕首,在手上飛快地轉着圈:“要不要刑訊逼供一下?雖然我不是很專業,但當年鑽到地牢裏偷東西的時候好歹還是看過一些實際操作的……”

瑞貝卡一臉懵:“你鑽到地牢裏偷什麼東西?”

“這你就不懂了吧,”琥珀洋洋得意地做着科普,“很多獄卒從犯人身上弄到財物之後都要先藏在地牢的犄角旮旯裏,他們得等換班的時候才能把東西咦撸駝t就會被巡邏的長官或者領主發現——我就專門趁那時候下手的……”

“別想了,刑訊逼供沒用,”高文打斷了琥珀的嘚瑟,“皇家影衛,專門訓練出來給國王辦事的,算是精銳中的精銳,除了各種特戰技巧之外,意志力也強的嚇人,也真虧你能誤打誤撞地抓到這麼一個高手,回去夠你在酒館裏吹半年以上的。”

說着,他低頭看了正露出一臉驚訝表情的年輕人一眼:“不過我活着的時候皇家影衛還只是貼身侍衛而已,頂多負責去極端環境裏偵查情報,怎麼七百年過去,皇家影衛已經墮落到偷雞摸狗的程度了?”

被俘的影衛驚愕地看着高文,但不等他開口,高文就繼續說道:“你想問我是怎麼看出你身份的?”

影衛微微點了點頭。

“廢話,當年我親自給你們制定的名號,還有你們第一版的訓練制度,”高文拍着影衛的臉,“我是第一代皇家影衛的教官!!”

琥珀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那將近兩米的個塊頭:“你一個騎士……去給潛行者當教官?你教他們潛行?”

高文微微一笑:“不,我教他們體能訓練和雙手劍術。”

琥珀一臉懵逼:“爲什麼潛行者要學雙手劍術?!”

“當然是在執行任務被發現的時候幹掉所有目擊者啊。”

“作爲潛行者,執行任務的時候被發現了不就相當於任務已經結束了麼!?”

“不,對於安蘇的潛行者而言,潛行被發現纔是任務的開始……不過眼前這個看來並沒有很好地完成那些訓練課程。也有可能是七百年過去,我當年留下的課程已經因爲過時被淘汰掉了?”

倒在地上的影衛頓時臉色痛苦不堪——原來那些地獄般的訓練課程是眼前這個人留下的……

雖然七百年過去,所有課程都更新換代了不知道多少輪,但惟有被視作基礎的課程哪怕再修改也沒有根本性的撤換,體能訓練和雙手劍術就是其中之二。

而看到影衛臉上的表情變化,高文就知道自己記憶中的那些課程看來都還在……

“是弗朗西斯二世派你來的吧?”他看着地上的年輕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想那位國王陛下應該還沒糊塗到在小半個王國的人都知道我在王都的情況下還派個刺客來刺殺我,所以他給你的命令應該是監視?”

影衛仍然不發一言。

“但他應該提醒你離遠一點纔對,畢竟這件事風險巨大,哪怕塞西爾家族沒落了,高文·塞西爾可沒有跟着一起沒落,所以你這算是過於自信呢……還是沒有服從命令?”

影衛終於說了第一句話:“有辱使命,自會領死,你就不用費心了。”

“領個屁!”高文一巴掌拍在對方臉上,“真是安逸時光太久,都墮落成這樣了?!”

影衛一臉困惑地看着高文,似乎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皇家影衛是幹什麼的?是保護國王,保護這個國家,保護這片土地的!你的職責是對付那些妄圖顛覆這個王國的惡徒,而不是幫一個糊塗國王去監視你們的開國大公!如果你是在和敵國的戰場上被俘,說這麼一句話我還算你有點骨氣,但你是在這兒,在我的家裏!你在我面前說什麼有辱使命的屁話——你的意思是我打算顛覆這個國家,還是說高文·塞西爾抓住你,就是有辱安蘇的尊嚴?!難不成在這個年代的安蘇人心裏,開國大公和他所開創的這個王國,已經站在對立面了?!”

面對高文義正詞嚴的斥責,年輕影衛終於有些無措:“不……我不是這個……”

“沒關係,你的看法並不重要,”高文直接打斷了他,隨後站起身,“我還沒小心眼到和自己的後輩置氣的程度,所以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年輕影衛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麼個展開(估計今天晚上的展開全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他愣愣地看着高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就連旁邊的琥珀和瑞貝卡臉上的表情都沒淡定到哪去。

高文於是再重複了一遍:“我說,你可以走了——還要我送你不成?”

影衛慢慢爬起來:“您確定?”

“當然,我不能在這裏殺掉弗朗西斯二世的人,而且我也沒打算明天在大庭廣兄聨ё拍闳グ足y堡——雖然我確實挺想這麼做的,但可惜我已經過了意氣行事的年紀,那麼就只能放你走了。”

瑞貝卡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在高文嚴肅的眼神下,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影衛慢慢挪到窗口,高文在他離開前突然開口:“我沒興趣把今天的事說給別人聽,所以回去之後該怎麼跟你的國王陛下彙報……就看你自己的了。”

“……感謝您的仁慈。”

留下這麼句話,影衛的身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高文撇撇嘴:“……又一個走窗戶的。”

直到這時候,瑞貝卡才找到說話的機會:“祖先大人,您真的就這麼放他走了啊?”

“當然,”高文笑了起來,“我當然要放他走。”

“可是他不用受到懲罰的麼?而且國王陛下派人監視這裏,這件事本身也可以……”

“瑞貝卡,你記着,如果你想得到更大的利益,那就必須把眼光放長遠一點,”高文拍了拍瑞貝卡的腦袋,“放走一個小兵算不得什麼損失,但潛在的利益卻是必然會有的。”

“潛在的利益?”瑞貝卡眨巴着眼睛,“比如?”

“取決於那位年輕的影衛回去之後要怎麼彙報,而結果無非是兩個,”高文攤開手,“要麼,弗朗西斯二世今天後半夜就別想睡覺了,要麼,從此以後他身邊就多了一個……不是那麼忠盏挠靶l。”

說着,他轉過身,看着異世界無月的夜色。

“相對忠眨褪墙^對不忠铡@句話可是很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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