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維羅妮卡突然閉上了眼睛,她深吸口氣,等重新張開眼睛的時候,她的神情再次平靜下來,視線中也不再有任何喜怒波動。
“人生而充滿缺憾,卻又嚮往光明,”維羅妮卡彷彿自我催眠般低聲說道,她身上湧動的聖光能量也隨着這些話語逐漸收斂起來,最後她抬起頭,凝望着下面的街道,輕聲祈叮邦娔銈冎敢}光……”
第0288章 大光明廳
聖光大教堂,大光明廳。
教皇聖·伊凡三世坐在他那張寬大而又華麗的座椅上,聖潔的光輝從半空中憑空浮現,照耀着這位老者身邊半徑數米的空間,而聖光教會的諸多主教們則以弧形排列在聖·伊凡三世的面前,除此之外,大光明廳中再無任何一個主教以下的神職者——這顯然是一次高規格的集會。
維羅妮卡便在此時推開了大門,在主教們的注視中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在教皇的右手邊,那極盡尊崇的位置。
主教們對維羅妮卡點頭致意,沒有人因爲她的“遲到”表現出什麼不滿,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維羅妮卡則對每一個人微笑致意,她身上散發着溫暖和煦的氣息,一如過去的每一天那樣。
“先生們,女士們——所有人都到齊了,”聖·伊凡三世開口了,他的聲音蒼老嘶啞,但卻能傳遍整個大廳,“讓我們開始吧。”
維羅妮卡看了教皇一眼——這位老人比之前更加蒼老了幾分,在上次羣星之日結束後,聖·伊凡三世的衰老速度就在大大加快,幾乎每天都會比前一天更加蒼老,現在他已經是個佝僂在座椅中的、乾癟至極的老人,從外表上看彷彿隨時都會死去,唯有那雙仍然不時閃過睿智光芒的眼睛,還有那不斷散發的神聖氣息,才能讓人意識到這位老者仍然強大的力量,以及居於聖光教派頂點的威嚴。
聖光憑空出現,照耀在教皇身上,維羅妮卡知道,這其實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徵兆——那聖光是神明接引眷者的光輝,是通往神國的橋樑,當教皇完全被聖光徽值臅r候,就是這位老人永遠迴歸主之懷抱的那天了。
然而沒有人會爲此感到悲哀,包括教皇本人:這是至高榮耀的象徵,能在活着的時候出現聖光徽值摹奥}蹟”,可以說是每個聖光信徒心中最榮耀、最幸叩氖虑椋@不但需要無比虔盏膬刃模枰喈敽币姷摹⒖梢院吐}光本源共鳴的靈性天賦,所以教皇聖·伊凡三世在聖光徽种忻鎺⑿Γ冀K帶着平和喜悅的情緒,他微笑着看了維羅妮卡一眼,用不是很高但卻能被所有人聽到的音量說道:“首先,讓我們恭賀一位新的活聖人誕生,維羅妮卡已經通過了主的考驗,目睹了神國的光輝並返回這個世界,她已是聖光的化身,主最親密的孩子了。”
此事在幾天前便已經傳到主教們耳朵裏,但今天教皇才親口確認了這點,於是早有準備的主教們紛紛鼓起掌來,對維羅妮卡致以敬意和恭賀,維羅妮卡則微笑着回禮,淡然地說道:“聖光與我們每一個人同在。”
“正式的慶祝將在今晚舉行。然後要討論的,是最近邪教徒在各處肆虐之事,”教皇很快便換到了下一個話題,“那些邪惡之徒正在侵擾主的信徒,他們的行爲是對聖光最大的褻瀆。”
主教中有一人站了出來,他戴着高高的金冠,面容蒼老而威嚴——但在維羅妮卡眼中,他也只不過是跟其他人一樣的聖光火炬而已:“冕下,邪教徒的活動越發猖獗,目前除了四境邊陲之外,在聖靈平原甚至王都附近也出現了他們的蛛絲馬跡,尤其是永眠者,那些造夢之人神出鬼沒手段詭譎,他們已經在聖靈平原西部製造了數次聳人聽聞的恐怖事件,而且每一次都直到犧牲者大量出現才被人發現。”
“永眠者用幻象和謊言蠱惑人心,但異教徒的狡詐只能讓聖光的戰士更加堅定,”另一名主教上前一步,“冕下,我們在西境和北境已經絞死和燒死了上千名邪教徒,並把更多的受到異端蠱惑的愚行者投入了宗教裁判所,我們的行動是振奮人心的——越來越多的非信者正在意識到聖光之神的偉大,甚至有異信者前來尋求聖光教會的庇護,尤其是在西境,這種情況正越來越多。”
“異信者也可以成爲主的子民,”教皇微微張開了眼睛,臉上帶着笑意,“我們歡迎任何人的皈依。”
“我們的力量日益增強是件好事,但主的戰士也需要世俗的金錢支撐纔能有精良的裝備對抗邪惡,”第三名主教站了出來,帶着莊嚴肅穆的表情說道,“冕下,新增的聖教軍開銷巨大,聖騎士的武器和戰鬥牧師的法器儲備已經不足,我們需要想辦法增加收入來源。”
主教們低聲議論起來,隨後有一個人站出隊列:“冕下,我提議增加各地教堂收取供奉的額度,並敦促地方領主和富農們多多捐獻家產——他們接受聖光的庇護,理應多多付出纔對。”
“今年聖靈平原和西境豐收,平民手裏也有了多餘的金錢,在他們被這些突如其來的財富腐蝕之前,我們可以勸導他們把這些多餘的錢財獻給教會,以換取心靈的寧靜。他們需要教會的聖水和祝福來治療疾病、驅逐夢魘,必不敢拒絕教會。”
主教們一個個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而這些意見都有着充分的理由和道理,聖·伊凡三世沒有打斷,只是認真地聽着,直到大家的發言差不多結束,他纔看了旁邊站着的維羅妮卡一眼:“我們的新晉活聖人有什麼看法?”
“增加供奉並不是長久之道,也不是安穩之道,”維羅妮卡點點頭,看向主教們,她的聲音柔和卻很有穿透力,彷彿可以直接回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靈中,“世俗人難免會沉溺於金錢,突然讓他們增加供奉,他們不會感恩聖光的庇護,只會首先痛恨有人取走他們的財物。”
主教中有人附和維羅妮卡的看法:“從已經皈依主的人身上額外收取財物是不妥的。”“確實如此。”“應該想想別的辦法……”
“我們可以讓那些被邪教徒侵襲、被異神拋棄、得到聖光庇護之後才皈依吾主的人額外繳納一份贖罪金,”剛纔的第三名主教再次開口了,“他們因爲信了錯誤的神才導致受到邪教徒威脅的時候毫無反抗之力,又在需要聖光的時候纔想起來對聖光敬畏,所以‘贖罪’也是理所應當。”
維羅妮卡忍不住皺了皺眉:“贖罪金會不會成爲一道門檻,讓那些本來想要皈依吾主的人被拒之門外?”
“我們可以按照改信者的家產規定贖罪金額度,比如家產的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那名主教一臉嚴肅地說道,“這也是一道考驗——人人都能交得起贖罪金,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仍然執迷不悟,那麼只能說明他們過於吝嗇而又愚蠢,或者他們皈依吾主的心還不夠堅定,這樣的改信者,拒之門外反而是好事。”
主教們紛紛對這個高明的方案表達了贊同,維羅妮卡則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一切,輕輕自言自語道:“贖‘罪’麼……”
片刻之後,主教們的討論結束,教皇則做出了結論:“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贖罪金的具體額度和執行方式就交給塔倫迪斯主教來擬定。接下來,我們在各地傳教的情況如何?”
“我們在安蘇之外的各個國家傳教情況並無太大變化——提豐的戰神信仰根基深厚,奧古雷部族國的各個種族皆信仰其原始神靈,高嶺王國對聖光接納程度最高,但受到精靈文化的影響,那裏大多是溞磐健V领栋蔡K國內,受到最近邪教徒活動的影響,我們的傳教工作進展順利,目前南境、西境和中部地區的信徒正飛快增加……”
“北方和東部地區呢?”
“北方地區的傳教行動也比之前順利了很多,雖然維爾德家族始終不肯公開讓家族成員皈依,但鑑於邪教徒肆虐的形勢,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公爵已經放寬了聖光神官在領地內活動的限制。至於東部……情況仍然不好。”
聖·伊凡三世的眼睛微微閉上,輕聲自言自語着:“塞拉斯公爵的土地麼……”
“塞拉斯·羅倫公爵是個堅定的王權派,而且相當排斥在其土地上的傳教行爲,不光是聖光的傳道者,就連其他教派的傳教士在他的土地上也很受限制,我們正在想辦法從他的家族成員身上尋找突破點……然而收效甚微。”
“塞拉斯·羅倫公爵對家族的掌控力極強,只要他的態度不轉變,整個羅倫家族就不會動搖,”教皇搖了搖頭,“無需急躁,順其自然即可,他們終究會明白聖光纔是人類唯一的救贖的。”
主教們低着頭,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但並沒有任何騷動產生。
“聖光是人類唯一的救贖”——在公開場合下,這是一句很敏感的話,它直接挑戰着七百年前各個教派聯合訂下的那個“神聖盟約”,然而這裏終究是聖光教會的內部,是沒有外人的大光明廳,所以說說又何妨呢?
更何況,在這裏的每個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在大部分問題都討論完畢之後,維羅妮卡看向一名主教:“梅爾耶夫主教,關於最南部的那片開拓領,最近有什麼新消息麼?”
被點名的主教回答道:“教會對那邊投注的精力不多,但最近已經有一名傳教士在那裏建立了教堂,進展看起來很順利。”
“那位古代公爵讓傳教士設立了教堂麼?”維羅妮卡的眉毛微微揚起,“這真是個好消息——聖光再一次照亮了這個世界。”
“願聖光之道照亮世間所有角落。”
第0289章 你遊公測開始了
在維羅妮卡的視線中,一個又一個的聖光人形離開了大光明廳,在整個空間中動盪不休的神聖力量終於再次漸漸平靜下來,她等到最後一名主教也離開之後,才微微側過身子,看向身旁的聖·伊凡三世。
“冕下,您有話跟我說?”
蒼老的教皇佝僂在他那張華麗的椅子裏,強行支撐的氣力似乎正在漸漸從他身上消退,儘管有輝煌的聖光從半空降下,這聖光卻不能逆轉肉體不斷衰弱的事實,老人沉重地呼吸了幾次,隨後才抬起眼皮:“維羅妮卡,主忠盏暮⒆樱阍谧罡咛幍钠矶室中都看到了什麼?”
看到冰冷的積雪掩蓋了骯髒污濁的街道。
“我看到聖光照耀着這個世界,主的牧場中一片純潔。”
看到滿心慾望的人走進教堂,富貴的人祈求更多的富貴,有權的人祈求更多的權勢,貧窮的人卻連踏入教堂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跪拜在大教堂最外一級的臺階上。
“我看到主的子民在聖光照拂中紛紛聚集,他們的心靈被主的力量充滿,變得純粹聖潔。”
“很好,”教皇緩慢地說道,臉上的表情一片平和,“維羅妮卡,我時間不多了。”
維羅妮卡俯下身子:“冕下,您的身體仍然是健康的。”
“不要安慰我,我也無需安慰,”老人微微搖着頭,“我將回歸主的懷抱,最近在幻象中……我已經可以看到主的面貌,他就站在神國的中央,對我微笑,迴歸之日將是我最榮耀的時刻……我絕不會抗拒它。”
主的容貌……
維羅妮卡心中重複着這個字眼,然而她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一塊不定型的大型結晶體,那聖光之神的真面貌時至今日仍然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
“維羅妮卡,我不抗拒死亡,但我擔心我們的事業因我的死亡而中斷,”老教皇的聲音打斷了維羅妮卡的思緒,她聽到老人在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還記得你從吾主那裏聽到的啓示麼?”
“當然記得,我永遠不會忘記,”維羅妮卡一臉堅定地回答道,“世間正被污穢侵染,異神無力拯救這個世界,猩裰形ㄓ新}光是最終的救贖——主的意志將指引所有凡人度過最終的災厄。”
“聖光是唯一的救贖,”聖·伊凡三世緩緩閉上了眼睛,“或許很多人不會理解我們要做的事情,但我們必須這麼做,因爲主將我們從愚昧中喚醒……便是爲了給我們拯救猩氖姑!�
“我願承擔這個使命,讓聖光的信仰成爲此世唯一……”
“很好,孩子,主因你的話而愉悅,”聖·伊凡三世的聲音逐漸低沉,彷彿已經陷入夢囈,“聖光是唯一的救贖,是唯一的……”
維羅妮卡在已經漸漸睡去的教皇身旁俯下身子,虔盏氐吐晢堈b:“聖光是唯一的救贖……”
……
“微積分纔是我們的道路!”符文研究院的綜合分析室中,卡邁爾高高地漂浮起來,數十張稿紙在魔力的控制下懸浮在他身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計算公式和轉化爲曲線圖的數據,“領主爲我們點亮了一盞明燈!”
瑞貝卡、詹妮以及十幾個助理(包括這兩天剛剛擴充進來的幾個新人)頗爲無奈地站在附近,看着這位古代魔導師興奮到原地昇天(字面意思)的模樣,直到卡邁爾稍微冷靜下來之後,詹妮才忍不住開口:“卡邁爾大師,您可以下來了麼?天花板……天花板上的魔晶石燈已經快被您燒壞了。”
“啊?哦,”卡邁爾趕緊降低高度,“我說呢怎麼感覺頭附近熱熱的。”
瑞貝卡則是一臉欽佩地看着眼前的發光魔導師:“卡邁爾大師你好厲害哎!這些東西你這麼快就掌握了麼?我聽祖先大人講了好久,又自己研究了好久,到現在也還沒完全弄明白……”
“這是因爲你的因代變化式——或者用領主大人的說法,你的函數基礎不夠紮實,”卡邁爾一邊操縱着魔力將那些稿紙整整齊齊地送回原位,一邊說道,“我們當年就在用各種數學工具來解決問題,所以我適應這個新領域也會快一些。不過你不用沮喪,你的數理能力非常強,在這方面的天賦比我們那時候的大多數普通研究者還要好,你很快就能完全掌握這些東西了。”
說完,這位古代魔導師忍不住感嘆起來:“要說起厲害,還是你的先祖厲害……我簡直不敢想他是如何掌握如此之多的知識的……不光是傳奇騎士,還如此瞭解魔法,瞭解符文,瞭解數學,甚至還了解繪製地圖的技巧……”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祖先大人這麼厲害啦,但他真的就是很厲害,”瑞貝卡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髮,就好像受到誇獎的是她自己似的,“他可是傳奇英雄,這個國家有一小半的疆土都是他打下來的!”
卡邁爾轉過身,看着周圍那些正投來好奇視線的助理研究員們,他現在的心情愉快非常,說話的時候甚至整個人都泛着淡藍色的光:“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掌握這種新的數學工具——我已經和詹妮商量過了,今後在不影響研究任務的情況下,每個人都必須學習微積分!”
詹妮微笑着點了點頭,表示這件事已經得到她的許可,旁邊的瑞貝卡則帶着開心的笑容跟研究員們打氣:“大家都別擔心,這個其實不難的!雖然我還沒完全學會,但我覺得這種東西只要研究十天半個月的就差不多可以搞明白了……”
現場的助理研究員們稀裏糊塗地開始點頭,詹妮則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卡邁爾嘀咕起來:“瑞貝卡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數理能力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看這模樣應該是不知道……”
“我主要是擔心這些好不容易招來的助手學徒們會在看到微積分之後跑掉……”
“沒事,我已經把門焊死了。”
“?”
“是領主教我的一種形容方式,用來表示決不退縮的信念。”
詹妮繼續一臉懵逼:“?”
而此時此刻,釋放出了“微積分”這個惡魔的高文本人卻絲毫不知道正發生在符文研究院內的事情,他這個時候正在忙着跟琥珀研究在軍情局第一批幹員結束培訓之後把這些人整合進塞西爾商業網絡的事兒。
因爲早在建立塞西爾商會之初,高文就在這個系統中預留了很多可以安插情報人員的位置,所以這項工作本身並不困難,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跟琥珀交待了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就可以讓這個半精靈自己看着辦了。
“現在我們的商業網絡就已經開始產生作用了,各地的行商們會自發地把一些情報送到商會總部,而等到專業的情報人員也進入這個系統,塞西爾領的耳目也就算是徹底建成了,”等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後,高文向後一靠,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你幫我想想這中間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能有什麼遺漏,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狡詐的傢伙麼?”琥珀忍不住白了高文一眼,“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七百年前那些英雄傳說都是真的假的——明明傳說裏你是個靠衝鋒順劈旋風斬砍翻全場來搞定問題的傢伙,結果你在這兒算計起別人來竟然比那些陰旨疫�溜……”
“傳說故事嘛,總要後人藝術加工的,而且我那個年代正在開疆拓土,大家普遍喜歡通過砍翻一切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因此描述誰誰誰很厲害的時候大家就都會說這個人很能砍——你知道當年在戰場上一刀砍死獸人侵略軍大元帥的法蘭克林公爵其實更擅長的是做菜麼?”
“法蘭克林公爵?西境法蘭克林家族的那個老祖先?”
“是啊,一手跳劈出神入化,正面砍死過兩個傳奇和至少一百個高階超凡者,最擅長的是在蘿蔔上雕花,閒着沒事就用蘿蔔練手——練完了就把我們招呼過去喫蘿蔔,所以當年我們四個開國公爵和國王查理本人在建國之後都不喜歡喫蘿蔔——這事兒歷史書上就從來不說。”
琥珀聽着一愣一愣的,但她突然發現一個盲點:“哎不對,昨天晚飯的時候我看你喫蘿蔔也挺帶勁的啊。”
高文瞬間一怔,意識到自己嘴快失言,但他反應也是奇快無比:“我這不是七百年沒喫,緩過來了麼?”
琥珀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之中:“emmmm……原來還可以這樣緩過來的麼……”
高文心虛而又尷尬地看了琥珀一眼,打算說點什麼來轉移這個半精靈的注意力,但就在開口之前,他突然感覺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這種感覺難以用語言描述,尋常人恐怕甚至會把它和短暫的恍惚、走神聯繫在一起,然而高文卻沒有放過這一絲絲的違和感,他立即意識到並不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在泛起漣漪,而是自己的精神世界“接”上了什麼東西。
是永眠者的心靈網絡!
連接重新建立了?那些永眠者終於開放公測了?他們的服務器修好了?自己的帳號回來了?
這一瞬間,高文腦海中跟井噴一樣噴出來一大堆靠譜或不靠譜的想法,但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突然結束了當前的話題,一臉嚴肅地看着琥珀:“我要……睡一會,你在旁邊守着。”
“啊?”
第0290章 心靈網絡入侵
琥珀對高文的要求一臉蒙圈,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突然表示要睡覺的領主,滿臉都是擔心對方立刻去世的表情:“你確認你就是睡一會?”
“你那表情什麼意思?”
“我總覺得你是要長眠……”
“啥?!”
“真的,我聽過好多吟遊詩人講傳奇英雄的故事,一般那些傳奇英雄突然跟身邊的人說‘我要睡會,你守在我身邊’的時候就是要死了,還沒有不死的——你要不要我幫你把瑞貝卡和赫蒂叫來?你先跟她倆交待着,我去挖坑……”
“能不能想我點好的!我就是睡會!”高文這頭正專心致志鎖定自己精神頻率呢,所以跟琥珀說話的時候還真沒怎麼過腦子,此刻聽對方這麼一說才突然反應過來,並緊跟着青筋直蹦,“你別問爲什麼,總之我需要立刻進入……好吧,說是冥想狀態也可以,總之這段時間我不能被打擾,你在旁邊幫我守着,有人找我送報告什麼的就先收下——反正你成天跟在我旁邊,各種資料該怎麼歸檔記錄你也知道。”
琥珀想了想,發現自己應該能搞定這種工作,也就點了點頭,雖然她還是很好奇高文一個騎士爲什麼突然表示要“冥想”,但看上去後者是一臉認真的模樣,半精靈小姐也就立刻收斂了搗亂的心思,點點頭表示配合。
高文則沒有耽誤時間——書房裏沒有牀,但他也不是真的要睡覺,所以他直接在寬大的座椅上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便準備潛入永眠者的心靈網絡。在開始連接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琥珀:“等會如果真有什麼緊急情況,你就使勁拍我,或者用暗影力量把我拖到暗影界。”
“明白明白,你就放心吧。”
交待完這最後一件事之後,高文便徹底放開精神,將自己的思維主動融入到那個特殊的精神頻率之中。
一陣熟悉的恍惚感之後,他的精神視界越過了那層朦朧的黑暗,一個光輝、壯美、不可思議的世界呈現在他眼前,正是之前曾見識過的那個“空想世界”——永眠者的永恆夢境。
就如第一次連接時那樣,剛剛進入這個世界是看不到人的,寬闊壯麗的街道上空空蕩蕩,整個世界就好像一座死城,高文知道這是某種“加載”過程,於是便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飛快地改變了自己的樣貌,隨後光明正大地走在這座夢境之城的街道上。
片刻之後,街道上開始漸漸浮現出人影,來來往往,熱鬧非常。
高文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向着城市中心區前進着,但剛走了沒兩步,他就覺得腦海中好像始終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迴盪,這個聲音讓他無法忽視,於是他不得不先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隨後集中精神,試圖聽清那個聲音在說什麼。
得益於吞噬而來的那部分知識,他很快便鎖定了那個聲音,在自身精神力集中起來的一瞬間,高文腦海中突然便浮現出了一條古怪的對應信息:
“呼叫所有中、高層節點,第零號項目徵集計算力,收到消息即刻連線。”
高文眉頭一皺。
這是一條羣發的“通告”——而且發到了自己這裏?
難道自己在連接之前突然感覺精神世界中有所波動,就是因爲收到了這條信息?
第零號項目是什麼?
高文覺得自己應該是接觸到了永眠者的又一個大祕密,然而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他決定謹慎行事,首先搞明白所謂的“第零號項目”是什麼東西纔行。
確認腦海中的聲音只不過是一條羣發信息之後,高文離開了自己藏身的角落,隨後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這座夢境之城的中心區域。
在這一路上,他也在留心觀察這座城市如今的模樣,並比對着自己上次來到這裏時看到的情況。
就如他所料的那樣,這座城市有着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