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頓時就覺得剛纔敲這傢伙敲的有點輕了……
不過琥珀這九曲十八彎的思路和耿直到欠抽的大嘴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高文早已練就了不錯的免疫力,只要不搭理這個傢伙,她很快自己就會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琥珀的balabala似乎比往常還厲害一些,哪怕高文不搭理她了,她自己也一直在旁邊不斷打開新的話題,被這個半精靈叨叨了大半路之後,高文終於忍不住撇了她一眼:“你這次的話怎麼這麼多的?”
“有嗎?”琥珀一愣,隨後呼呼地搖頭,“我沒覺得啊!”
“你是有點緊張吧,”高文無奈地看着這傢伙,“你一緊張就會說很多廢話,而且自己還感覺不出來。”
被高文這麼一提醒,琥珀才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暴露了自己的情緒變化,在感嘆一個騎士爲什麼要這麼敏銳之餘,她也終於有點尷尬地點了點頭:“說實話……是有點,不過我不是緊張自己。”
高文其實已經隱隱約約猜到琥珀的想法:“是因爲你帶來的那些人?”
“差不多吧……”琥珀乾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說……那些傢伙都是陰溝里長大的混賬,混混、騙子、小偷就是他們過去的主要角色,雖然他們來之前都信誓旦旦地說了要守規矩,但我知道他們那點底子……我希望你能有點心理準備,也別因爲他們的粗俗無禮就動什麼肝火。那些……其實都是一羣還不錯的傢伙。”
高文停下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琥珀,直到對方尷尬地別過頭,他才笑着說道:“很少看到你會這麼謹慎地說話——而且還是爲別人提前開脫。”
“我跟他們都是過命的交情——雖然是多年以前了,”琥珀撇撇嘴,“我是想趁着這次機會拉他們一把,但他們的斤兩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高文笑着搖了搖頭,突然提起一個貌似不相干的話題:“你知道效忠於安蘇王室的皇家影衛吧?”
琥珀愣了愣,突然點點頭:“知道知道,上次咱們去王都我還遇見一個呢——被我一腳從暗影界踹出來,差點沒暈成孫子的那個就是皇家影衛吧?”
高文:“……你就那一次陰差陽錯的戰績就別得瑟了,真跟當時的那個影衛正面對上,十個你也不夠他收拾的。皇家影衛是安蘇王室訓練出來的最強大的潛行者和情報人員,從安蘇立國之初,他們就負責暗中保衛王國安全,同時爲國王收集各種各樣的情報——而我,就是皇家影衛最初的訓練者之一。”
“這我好像也記得你說過,”琥珀皺起眉努力回憶了一下,“哦,你教他們雙手劍術和體能訓練……”
高文再一次被噎住,這種努力想展現一下B格但卻連續被噎回去的感覺可不好受,但他還是硬着頭皮繼續說道:“……我確實教他們這兩樣,但除了這些之外,我也參與制定了皇家影衛的全套訓練流程。”
琥珀終於明白高文的意思了,然而她臉上卻是十足的驚詫:“難道……你要按照訓練皇家影衛的標準去訓練那幫不成氣候的傢伙?”
不等高文回答,她就使勁擺着手:“你別開玩笑了,那幫傢伙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他們除了坑蒙拐騙和幾手騙人的戲法之外能有什麼能耐,訓練成普通士兵都夠嗆,別提那種精銳了。”
“他們不需要太過強大的武力,我也沒指望完全按照皇家影衛的標準來訓練他們,”高文笑着搖搖頭,“皇家影衛和我所要求的情報人員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我並不需要一羣多麼精銳的戰鬥人員……情報蒐集,隱祕聯絡,身份僞裝,間諜工具的使用,他們作爲普通人可學的東西一點都不少。你應該對他們有點信心。”
“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琥珀看着自信十足的高文,忍不住撓撓頭髮,“但你這傢伙總是有一大堆的辦法,我就相信你這次好了。”
而在同一時間,位於領地南部的魔法實驗室中,赫蒂與被她拉來當助手的瑞貝卡正在低頭測試着一塊怪模怪樣的“石頭”。
她們在魔法實驗室中央開闢了一塊頗大的空地,地面上鋪設着用符文基板拼接起來的、便於拆卸移動的“便攜式蜂巢魔網”,而在魔網的蜂巢單元之間,則安置了三塊用於傳導魔力的紅銅基板——這三塊基板呈品字形排列,在它們中央則放置着一塊幾十釐米高、大致呈方尖碑狀的“石塊”。
那“石塊”表面帶有深沉的紫色光澤,質感介於水晶與金屬之間——它正是經過了提純和重鑄的霍姆原石。
爲了提純這種奇特的魔導材料,赫蒂與金屬熔鍊廠的漢默爾可費了不少心思——不同於一般的金屬礦石,霍姆原石並不能通過單純的高溫煅燒來進行熔鍊和鑄造,在溫度不斷提高之後,這些原石只會四分五裂,最終變成類似沙子一樣的無用粉末,而尼古拉斯蛋雖然成功克服了對霍姆原石的“過敏性感冒”症狀,他的金屬操控能力卻對這些礦石起不到效果——最後解決了提純問題的,卻是一次看似不經意的錯誤操作。
赫蒂不小心把做實驗用的酸液倒入了盛放原始樣本的容器裏,卻發現這種油鹽不進的礦石竟然會被酸液溶解,礦石中的無用成分在與酸反應的過程中變成了可被濾出的殘渣,而酸液本身則在一系列的後續反應、置換、提純之後終於變成了一種可以熔鍊的粉末,在對這些礦粉進行了一系列的熔鑄之後,赫蒂纔得到了第一塊純淨的霍姆晶體。
確認這塊寶貴的霍姆晶體已經和魔網穩定連接,赫蒂轉頭看向正站在房間角落某個魔法陣旁的瑞貝卡:“那邊能感應到魔力場麼?”
瑞貝卡(已經被搜過身的)看了一眼魔法陣中央的感應水晶,那水晶正在發出微微的光亮,而水晶周圍的十幾個符文則亮起了三個:“有了有了!不過強度還是很低……”
赫蒂微微皺起眉,看着與魔網連接在一起的霍姆水晶:“嗯……提純之後,變得很容易就能釋放出魔力場,僅僅和最基礎的魔網單元連接起來就能夠工作,這說明提純確實是有效的,但魔力場的強度卻沒多大變化……難道這東西釋放魔力場的上限就這麼大?”
瑞貝卡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記得剛纔你對水晶注入一份額外魔力的時候,魔力場的強度提高了那麼一瞬間……”
赫蒂皺着眉:“有麼?我怎麼沒感覺到?”
瑞貝卡有點沒自信:“那大概是我看錯了……”
“不,我們可以試試,”赫蒂卻是個不會放過任何細節的人,聽到瑞貝卡這麼一提,她立刻就拿起了自己的法杖,將法杖前端靠近地上那塊提純之後的霍姆水晶,隨後釋放了一個最簡單的注魔法術,“你看看感應水晶有變化麼?”
“好像確實是亮了一下……”
“什麼叫‘好像’?”赫蒂瞪了瑞貝卡一眼,“說多少次了,魔法實驗是非常嚴謹的,不能用‘好像’、‘大概’這種詞!我們再試一次!”
赫蒂與瑞貝卡忙着測試提純之後的霍姆水晶,而在距魔法實驗室頗遠的符文研究院內,卡邁爾則在極爲投入地研究着詹妮拿出來的“教材”。
這位來自一千年前的古代魔導師如飢似渴地吸收着這個時代一切能派上用場的知識,不管這知識是來自學識淵博的學者,還是來自一個小小的四級符文師,只要有用,他就樂於去學習——雖然在最初得知一個連初級法師都算不上的小姑娘正在主導領地的符文研究時他感覺頗爲不屑,但在看到詹妮拿出來的符文邏輯學資料之後,這位熱愛鑽研的古代學者便被這個新奇的理論給深深折服了。
而詹妮則帶着敬畏和欣喜混合的複雜情緒看着眼前這位有着不可思議形態的大魔導師,她在第一眼看到卡邁爾的時候被嚇了一跳,而在知道對方身份之後更是曾陷入緊張和不安之中——儘管她已經適應了塞西爾領上這種輕鬆而受人尊敬的新生活,可是來自高級魔法師的威壓仍持續壓在她的心頭,在她的心目中,強大的大魔法師都是高傲、冷酷而可怕的,這些強大的施法者不但會對像自己一樣的弱者不屑一顧,更是會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視作離經叛道,當代那些魔法師尚且如此,一個從一千年前活到今日的古代魔導師又該是何等的驕傲和難以捉摸?
她已經做好了面對卡邁爾的怒火的準備,並準備好了在這種情況下維護符文邏輯學的尊嚴,但她卻沒想到,這位古代魔導師在看到符文邏輯學之後竟然絲毫沒有動怒,反而表現出了巨大的研究興趣。
這讓她欣喜萬分——原來大魔法師或者魔導師們也不是都那麼不近人情的。
卡邁爾低頭閱讀了良久,直到看完關於干擾結的論述之後才抬起頭來,他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在開口之前,他的身體突然微微抖了一下,並隨之發出疑惑的聲音:“嗯?”
詹妮頓時緊張起來:“卡邁爾大師,您怎麼了?”
卡邁爾身上的奧術光流漸漸穩定下來:“不知道……我突然癢了一下。”
在距符文研究院很遠的魔法實驗室中,赫蒂再次把法杖放在霍姆水晶的頂端,一邊準備釋放魔法一邊叮囑瑞貝卡:“這次要看仔細點,一定要數清楚到底有幾個符文亮起來!”
話音落下,赫蒂的法杖前端爆發出一團小小的白光,霍姆水晶隨之微微一亮。
在符文研究院裏,卡邁爾剛操控着塑能之手把眼前的資料放下,他的身體就又是一陣哆嗦。
詹妮再次緊張起來:“卡邁爾大師?”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又癢了一下……”
第0249章 離經叛道與信仰
卡邁爾有些彆扭地扭動着身子,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符文護甲片隨着他的動作而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然而那種奇怪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還不等他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一切又好像恢復了正常。
說實話,卡邁爾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自從失去了人類的形體,他就失去了人類的絕大部分感知,取而代之的是藉助魔力來偵測四周的能力,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剛纔所感覺到的是不是“癢”——這種感觸是如此遙遠,已經遙遠到了他只模模糊糊保留這麼一個印象的地步,在剛纔這個感覺突然出現的時候,他甚至被嚇了一跳,還以爲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在他面前的詹妮顯得相當擔心:“卡邁爾大師,您真的……沒問題麼?”
“無妨,應該只是來到一種新的魔力環境之後略微有點不適應,我回頭調整一下自己的能量流即可,”卡邁爾嗡嗡地說道,並操縱着魔力讓桌上那些寫滿公式和計算過程的稿紙漂浮在自己四周,他的聲音中帶着讚歎和驚訝,“我還是不敢相信……你竟然可以總結出這些東西……”
“不只是我,還有拉文凱斯先生,野法師先生,是他們奠定了基礎,我只是進行了總結,”詹妮很認真地糾正道,她大着膽子直視着卡邁爾頭部那兩點跳躍的奧術火花,“領主曾經說過一句話:世界的真理就應該趨向於簡潔明確,探究真理是每一個人天賜的權利,人的魔法天賦不應該成爲束縛思考的枷鎖……”
“思考的枷鎖麼……”卡邁爾沉吟着,若有所思,“人皆有思考之權——這是剛鐸年代魔導師們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但很少有人會真正把它擴展到每一個人身上,我們習慣了只有魔法師纔有資格探究真理的事實,以至於幾乎忘了……普通人也是會思考的。”
他環視着漂浮在自己周圍的稿紙,同時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之前在機械製造所中所看到的那些魔法機關,想到了那些操作魔法機關甚至設計魔法機關的“凡人”,作爲一個鑽研魔法之道多年,見識過剛鐸魔法文明的古代魔導師,他當然能意識到這些東西意味着什麼。
哪怕沒有絲毫魔法天賦的普通人,只要有了足夠的知識,就能夠控制魔法的力量——不僅僅是可以使用,甚至可以做到研究和發明,做到推進技術的發展。
卡邁爾是個研究者,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對社會發展之類的事情就一竅不通,他能想象到這些技術會對人類文明造成怎樣的影響,而讓他無所適從的是,他並不知道這種影響是好是壞。
“高貴的魔法,到頭來只是一種工具麼……”他忍不住自言自語着。
“魔法並不高貴,它只是一種力量,”詹妮立刻反駁道,但剛說完就縮了縮脖子,“這也是領主說的……”
然而預想中的“古代魔導師勃然大怒”的場景並未出現,卡邁爾只是發出一串嘶啞的笑聲:“你似乎很崇拜你的領主?”
“領主是個偉大的人,”詹妮小聲說道,“他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遠,看的都透……”
“如果他堅信這樣做是對人類有益的,那我就會支持他,畢竟我已經宣誓效忠了,”卡邁爾輕笑着,把那些手稿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並轉頭看向詹妮,“我能帶一份手稿回去研究麼?我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當然可以!”詹妮忙不迭地點頭,同時還有點驚訝,“我沒想到您會對這些東西……這麼感興趣。我還以爲您這樣的大魔導師在看到這種東西之後會生氣,畢竟……把神祕的魔法當成工具對待在很多魔法師看來是離經叛道的行爲,我的導師爲此曾經差點殺了我。”
“離經叛道麼……或許確實是吧,”卡邁爾輕聲嗤笑着,“但你知道我當年是做什麼的麼?”
詹妮老老實實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做過更離經叛道的事,”卡邁爾淡淡地說道,“我們所有人都是……我們是被千挑萬選出來的最離經叛道的研究者,所以你在研究的這些東西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我很樂意與你一起研究它們。”
詹妮欣喜地低下頭去:“卡邁爾大師,這是我的榮幸。”
“在這個領域,你纔是大師,”卡邁爾在這方面很是謙虛,“我所學的很多東西在這個時代已經不適用了,有必要重新學起。在學術的道路上,榮譽只屬於有能力的人……嗯?”
“卡邁爾大師?”
“沒什麼,我又癢了一下……”卡邁爾彆扭地扭動着身子,突然轉向了某個方向,在剛纔那短暫的一瞬間中,他終於感應到了導致自己“發癢”的魔法波動來自什麼方向,“那邊是什麼地方?”
“那邊?那邊基本上都是居民區和倉庫……”詹妮愣了愣,“啊,不過街道盡頭有一座魔法實驗室,是赫蒂女士的,她現在應該正在實驗室裏做實驗。”
“魔法實驗?”卡邁爾的語調中帶着好奇,“有趣……我要去看一眼。”
……
位於幽影界的忤逆堡壘中,物資搬吖ぷ饕呀涍M入尾聲。
大部分有用的樣本和古代設備都被打包裝箱,通過魔法門咚偷浆F世界中的要塞裏,無法搬叩膭t大多是和建築主體連接在一起的大型設備或已經明確有害、不適宜叩酵鈱涌臻g的污染品,而隨着搬吖ぷ髋R近尾聲,這座堡壘設施也在漸漸恢復平靜。
皮特曼站在忤逆堡壘的最頂層,沉重的隔離壁已經張開,透過那層半透明的“神力防護屏障”,他靜靜地注視着屏障外面那個混沌錯亂的破碎世界,注視着漂浮在大片碎石和金屬殘骸之間的那頭白色鉅鹿。
往來的士兵偶爾會好奇地看這個老德魯伊一眼,他們驚訝於這個平素裏從不正經的老頭竟也會有這樣深沉肅穆的模樣,但卻沒有人靠過來搭話——他們還要忙着完成最後的工作,以儘早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也有士兵會好奇地看一眼防護屏障外面鉅鹿阿莫恩的屍體,但他們同樣沒有在這頭龐大的生物屍骸上投注太多關注——只有少數人知道這頭白色鉅鹿的真相,而知情者已經被下了封口令,如今普通士兵根本不清楚這座堡壘中埋藏着多麼驚人的祕密,關於這座堡壘,他們得到的說法只是個用於研究上古強大生物的古代研究基地,而漂浮在異空間中的白色鉅鹿則是一頭死去多年的魔物——這樣的解釋總比直接告訴他們這地方是給神做切片的要容易接受。
但皮特曼是知道那白色鉅鹿的真相的,高文把“忤逆”要塞以及這座忤逆堡壘的事情都告訴了他,而即便高文不說,在看到鉅鹿阿莫恩的一刻,皮特曼也能明白這是什麼。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就這麼長久地注視着自然之神的遺骸,皺紋遍佈的臉緊繃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變化,也讓人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直到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他才輕聲嘆息了一句:“真的是死了啊……”
隨後他默默地從懷裏掏出銀製的圓盤,橡木薄片,祝福過的嫩枝和橡子,用這些東西在隔離壁前搭建了一個小小的祭壇,他點燃祭壇中央的橡木薄片,將一撮花粉灑向那團小小的火焰,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就如三千年前那些傳承還未中斷的德魯伊神官一般精準而幹練。
如今世界上已經很少有德魯伊還能掌握這麼完整的祭祀動作了。
然而祭壇中央的火焰只是靜靜燃燒着,並隨着燃料的耗盡而漸漸熄滅,自然之神就在眼前,這祭壇卻無法喚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奇蹟。
皮特曼對此並不在意,他只是靜靜地完成了這簡短卻完整的祭禮儀式,看着祭壇上的東西被火焰徹底燒盡才抬起頭來,看着那在黑暗中發出微光的白色鉅鹿屍骸,他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你就躺在這裏,看來自然之神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說完這句話,皮特曼便轉過身,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穿過已經被搬空的忤逆堡壘,穿過黑暗山脈中的古老要塞,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回到領地上,巨日已經漸漸西沉,龐大的日冕就像一頂金色的冠冕般徽衷谖鱾鹊纳稚峡眨跐u漸昏暗的天光中,他看到一羣人正結伴離開鎮上唯一的教堂。
這些應該是剛剛做完陡娴钠矫瘢麄兡樕隙紟ё牌胶偷坏男θ荩俏幌駛�狂戰士一樣的聖光牧師則站在教堂門前,目送着最後一批陡嬲叩碾x開。
萊特已經看到了正朝自己走近的皮特曼,這個畫風奇特的聖光牧師遠遠地就開始用大嗓門打招呼:“老爺子!進來坐坐不?我這還有點沒發完的麪餅!”
塞西爾聖光教會發放的聖餐甜餅,每一塊都是萊特牧師親手製作,質地緊實,堅不可摧,裝個把柄亦可削金斷玉,無堅不摧。
所以從來發不完。
皮特曼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牙口和腸胃,覺得作爲一個老年人沒必要去挑戰那些年輕人都不敢挑戰的東西,所以婉拒了萊特的好意,但還是走進了教堂。
“真少見你能過來,”牧師萊特點亮了教堂裏的魔晶石燈,把一杯清水遞到皮特曼面前,“整個領地恐怕只有你來教堂的次數最少——連琥珀小姐都比你來的頻繁。”
皮特曼下意識問了一句:“丟什麼東西了麼?”
萊特竟然可以順利把話題接下去:“我這兒實在沒什麼可丟的,所以最近琥珀小姐也不怎麼來了。”
皮特曼愣了愣,無聲地笑起來,笑了幾聲之後才輕聲嘆息:“你信仰堅定麼?”
第0250章 金髮的索爾德林
這是一個很直接的問題,但是對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信徒而言它並不算是個問題,萊特幾乎沒怎麼思索就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當然,堅定的信仰是作爲神職人員的基本。”
“看得出來,你在踐行聖光之道時甚至比大多數高級神官做的都好,”皮特曼笑了笑,“這個年代已經很少會看到有聖職者像你一樣一絲不苟地奉行經典了。”
“安蘇503年的‘聖律改革’導致了很多聖職者不再那麼嚴於律己,那場改革讓很多神術和神聖儀式的釋放變得更加容易,也讓很多原本無法晉升的低級神職者獲得了晉升的機會——客觀上,這極大填充了神官隊伍的人手,也讓其他教會從中得到啓示,並帶來了各個教派的大發展,”萊特侃侃而談,平常真的看不出這個一身腱子肉的近戰牧師竟然會有如此紮實的神學知識,但只要有人坐下來跟他談談聖光信仰,他就會展現出這樣學識淵博且健談的一面來,“神職者的增多是件好事,但越來越多的人不再重視聖光之道中關於心性的告誡也是個事實……不過不管怎樣,我相信虔盏娜巳匀皇莵讚蠖鄶档模}光終究在導人向善。”
“聖律改革麼……”皮特曼不緊不慢地說道,“教皇迪塔斯從大量神術和儀式中總結規律,發現了各種神術與神聖儀式中的‘關鍵點’,並發現只要合理遵循這些要點,便足以引發神明的奇蹟,從而大大簡化了釋放神術的門檻,而在總結規律的過程中,同時期的主教們還發現了通過自證、自省、自問等方式來強化信仰效果的捷徑,這一系列規律的發現大大降低了成爲中高級神官的門檻,而第一個進行聖律改革的聖光教會也藉着這個機會成爲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宗教——這種強大一直延續到今天。”
萊特頗有點意外地看着皮特曼:“沒想到你對這還挺了解?我還以爲德魯伊並不會對聖光的知識感興趣。”
“宗教史而已,這還算不上是聖光的知識,”皮特曼搖着頭說道,“看得出來,你是個走古典潛修道路的牧師,你始終在按照最傳統的聖光教典來要求自己……不知道你對那些走捷徑的神職者是怎麼看的?”
萊特愣了愣,忍不住笑起來:“他們有他們的道路,我有我的道路,聖光會眷顧他們,也會眷顧我,既然聖光公平地照耀我們每一個人,那就說明道路是無分對錯的——自然我也沒有資格去評價他們的路。”
“是麼,”皮特曼搖搖頭,“我只是很好奇,如果聖光之神知道有人依靠走捷徑來獲得力量會做什麼感想——那些不嚴於律己的神職者只要按照‘聖律改革’之後的教典來執行儀式、釋放神術,就可以獲得聖光的力量,而平時他們哪怕酗酒、鬥毆、賭博,向平民勒索高昂的贖罪金,用宿醉之後做出來的劣質聖水換走貧苦人家裏的最後一束稻草,聖光對他們的眷顧也不會減弱分毫,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麼?”
如果是一個主流的聖光神官在這裏,聽到皮特曼的話之後多半已經勃然大怒了,但萊特顯然不是個主流的神職者,他對聖光的思考永遠先於對其他任何事情,所以在聽到皮特曼的話之後,他忍不住便思索起來,足足思考了半分鐘才抬起頭:“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皮特曼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牧師:“我還以爲你會努力想一套理論來說服我——難道你承認我對聖光的質疑是正確的?”
“我不承認你對聖光的質疑,但我確實沒法回答你的問題,”萊特坦然答道,“聖光之道告誡我,要諏嵜鎸ψ约旱膬刃模恢谰褪遣恢馈5艺J爲,你所說的那些不光彩的行爲一定不是聖光的本意——那些品性惡劣的神職者確實存在,我在中部地區的時候和他們中的不少人起過沖突,但他們的惡行是源自他們自己內心的不堅定,他們是用欺騙和取巧的方式爲自己掷皇锹}光或聖光之神在藉助這些惡劣的神官智罄妗衩饔钟惺颤N利益要從凡人身上索取呢?”
皮特曼捧起裝有清水的水杯,抬起眼皮看着萊特:“比如說……信仰?”
“如果真是爲了爭取凡人的信仰,聖光之神更不會允許那些劣行的存在了,”萊特似乎終於抓住了皮特曼話語中的矛盾之處,他微笑起來,“正義和仁慈纔會讓人民去依附,就像人會自然而然地嚮往光明一樣。”
皮特曼定定地看着這位滿臉自信的牧師,忍不住低聲咕噥起來:“……但有時候恐懼和暴力也會有同樣的力量。”
……
黑暗山脈,東部延伸地帶。
一支精銳部隊正在蜿蜒的山道上行動,他們穿着質地精良的輕質護甲,攜帶着各式便於在山地作戰使用的輕型武裝,他們行動有序,紀律井然,在條件惡劣的黑暗山脈中也能做到如履平地一般,各種跡象都在證明,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幹隊伍。
只不過他們身上看不到任何能顯示身份的標識,甚至連他們的武器也被刻意掩藏了風格,不管刀劍還是弓弩都是資深傭兵們會用到的常規武裝,如果僅從外表判斷,恐怕很容易把他們和鋌而走險的傭兵們混在一起。
這支隊伍和另外幾支部隊已經在黑暗山脈中活動兩天,自從離開安蘇與提豐的邊境線之後,這些來自提豐帝國的滲透者們就一直在向着安蘇的深處挺近。
他們的任務是藉助黑暗山脈中的蜿蜒山道繞過安蘇東境羅倫公爵設置的鋼鐵防線,並查明這個國家在東南區域的佈防情況,傳回情報之後他們還要想辦法潛伏下來,與其他滲透進來的部隊匯合並形成一股刺入敵人血肉中的“暗釘”,一邊進行各種破壞行動一邊等待時機,等到戰爭爆發的時候,他們所造成的破壞便足以對安蘇造成相當沉重的打擊。
進入黑暗山脈的隊伍不止一個,但這支隊伍是幾支部隊中戰鬥力最強大的一支,高階精靈遊俠索爾德林是隊伍的指揮者,他跳上了一塊突出的山岩,輕輕鬆鬆地在岩石頂端掌控好身體的平衡,並眺望着黑暗山脈北方山腳的大片平原和森林。
在這個距離上,人類是什麼都看不到的,然而他卻可以從那朦朧的森林和漂浮在森林上空的霧氣中分辨出幾乎所有的炊煙和被驚飛的鳥雀,據此,他便可以大致判斷出視野範圍內的人類聚居點有幾個,以及這些聚居點大致的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