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寧志恆微微一笑,安慰說道:“不用擔心,他拿了我的錢,遠走高飛,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廖成仁頓時神情一鬆,他爲了錢財給寧志恆通風報信,可畢竟也是有些不忍,現在聽到一切都還好,自然也是高興。
“不過,我要交代一下,如果日後有人來找你詢問那位特納先生,你要矢口否認,就算是有人逼迫,也最多隻能承認收了他的錢,爲他拷貝了縮微膠片,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記住,如果牽扯出我來,反而會給自己惹禍,這也是爲你自己着想,你只要咬住了口,就可以安全脫身,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廖成仁連聲答應。
寧志恆又給他交代了一些應對的細節,這才轉身離去。
其實按照軍統的作風,寧志恆是應該馬上滅了廖成仁的口,掐斷一切線索,可是他到底還是有自己的底線,這些年來,他殺人無算,經過他的手,不知結果了多少條人命,可至今爲止,還沒有對任何一個無辜的人下手,而廖成仁作爲一個普通人,被自己捲入這場情報爭奪戰中,真要是殺人滅口,確實有些無辜。
再說廖成仁對自己根本不瞭解,自己和他見面都是喬裝改扮,身份更是一無所知,就算是在之後的追查中,說出自己的存在,也沒有什麼大礙,何況,自己很快就會離開香港,所以,廖成仁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威脅,思慮再三,最後,寧志恆還是留了廖成仁這條性命。
中午十二點,一處咖啡館的雅室裏,雍鳳正焦急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不時的抬手看着時間。
她今天上午接到了鼴鼠的電話,約定雙方在十一點三十分,在這裏交易發動機的圖紙膠捲,她接到通知後,簡直無法抑制住興奮的心情。
一切都是那麼順利,在這場各方角逐的情報戰中,自己最終還是笑到了最後,圖紙一到手,只需要聯繫那位林先生,馬上就是幾十萬美元的利潤,想想都是激動不已。
可是當她趕到約定地點之後,鼴鼠卻遲遲沒有出現,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由不得雍鳳在這裏患得患失,生怕中間出了問題。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助手聶信走了進來,低聲向雍鳳彙報道:“小姐,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雍鳳猶豫了片刻,說道:“他一向非常守時,每一個見面都是不差一分,這一次竟然晚了半個小時,這種情況可從未有過。”
“會不會真的出了問題,被英國人發現了?”聶信猜測道。
雍鳳也是不確定,對方逾時不出現,必定是有了突發情況,要是按照往日的謹慎作風,她早就該脫身撤離了,可是這一次的交易非同一般,她實在是捨不得那筆巨大的財富。
不過她到底是久經歷練,很快就擺正了心態,果斷吩咐道:“不能再等了,我們先撤,你馬上去確定他的情況,我們再做決斷。”
說完,馬上出了房間,快速離去。
斯科特的失蹤,很快就引起了英國方面的注意,他久久不歸,珊多拉幾次尋找未果,馬上下令尋找,於是情報人員四處出動,查找斯科特的下落。
可直到傍晚時分,還是不見斯科特的蹤跡,珊多拉不禁心生疑惑,她隱隱感覺不對,就來到斯科特的辦公室,下令暴力破開保險櫃,可當她發現發動機的圖紙膠捲消失無蹤時,差一點氣昏了過去,於是所有的人員都被派了出去,在香港島進行了大範圍的搜查行動。
別墅的辦公室裏,寧志恆正在召集部下,詢問最新的進展情況。
他看向沈翔問道:“對灣州商行的調查進行的怎麼樣了?”
“正在調查!”沈翔身形一正,恭聲彙報道,“我們側面瞭解了一下情況,灣州商行是一家老牌商行,已經經營了十多年,老闆叫陳十金,潮州人,背景和來歷都很清楚,可以肯定是中國人,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日本人的外圍勢力,還是我們軍統的暗樁?因爲時間太短,我們目前也就收集到這些。”
寧志恆點頭說道:“日本人和軍統高層在香港祕密接觸,既然能夠選擇在灣州商行,那這裏一定有別的名堂,還是要摸清楚了,以後也有個準備,對了,這項工作你要慢慢來,不要太着急,最重要的是隱蔽,千萬不能漏了行蹤。”
“是,我一定小心行事!”沈翔點頭答應道。
寧志恆又對季宏義吩咐道:“聯繫雍鳳,我要見她。”
“是,我馬上聯繫她。”季宏義點頭領命,不過他還是低聲問了一句,“只是……,以什麼名義要求見面?我估計她那邊一時半會還沒有什麼進展。”
“就說我有重要情報和她交易,務必請她一見。”寧志恆說道。
“是,我明白了!”季宏義不再多說,恭聲領命。
寧志恆又對左強說道:“把你的手下都召回來,監視嶽公館的工作都交給本地的組員,我估計英國人馬上就會開始大範圍的排查工作,你的人面生,又不熟悉情況,別撞到別人的槍口上去。”
“是!”左強領命道。
此時這幾名幹部都有些明白了,處長今天一定有大動作,不然不會安排和雍鳳見面,又斷定英國人會馬上進行大範圍的排查。
果然,寧志恆接着說道:“通知一下,此次來香港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們不要節外生枝,除了監視嶽公館,盯住姜天和的行蹤,其他的人都撤回來,這兩天我們就回上海。”
寧志恆的話讓所有人都是驚詫不已,這幾天除了之前和雍鳳見了一面,他們一直沒有接觸到有關圖紙的消息,怎麼突然間,處座就通知,任務已經完成,幾個人各自相視一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處座,圖紙到手了?”左強忍不住脫口問道,他的行動組來到香港,除了參與監視嶽公館的行動,幾乎什麼都沒有幹,還沒有什麼動靜,處長就宣佈任務結束。
沈翔和季宏義的性格更沉穩一些,不過他們看向寧志恆的目光,也是充滿了驚疑,顯然也是不明所以。
寧志恆點了點頭,說道:“具體的情況就不細說了,總之一切還算順利。”
他也沒有必要和他們解釋的太仔細,他只需要部下服從命令,按照他的指令行事就可以了。
手下的人跟隨寧志恆日久,自然清楚處長的手段和情報能力,聞言都心神大定,這次的任務事關重大,能夠順利完成,自然是皆大歡喜。
“此次香港行動的所有參與人員都要下達封口令,絕不能有任何情況泄露,否則嚴懲不貸。”
“是!”
“是!”
幾名幹部都是挺身立正,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各方反應
交代完了事情,寧志恆揮手說道:“好了,都回去準備吧,沈翔留一下!”
季宏義和左強躬身而退,只留下沈翔,他知道處長一定有重要任務交代,躬身而立,靜等着寧志恆的吩咐。
寧志恆詢問道:“你在香港這麼長時間,對本地幫會福興山的情況知道多少?”
“福興山?”
沈翔在腦海裏略微回憶了一下,接着說道:“現在香港最多的都是‘和’字頭的堂口,‘福’字頭的堂口可不多了,但凡帶‘福’字的堂口,都是香港地區最早成立的幫派組織,福興山就是其中之一,據說最初是負責爲洪門籌措資金的組織,現在比較低調,一般不參與幫會活動,不過他們組織嚴密,財力雄厚,在洪門中地位很高。”
中國的最大幫會組織,無外乎有洪門,青幫,袍哥會,其中袍哥會主要盤踞在中國西南部,主要是在四川,雲南貴州等地。
青幫主要聚集在中國華東,尤其是上海地區,全都是青幫的勢力範圍。
可是洪門就不一樣了,雖然和青幫有着相當的淵源,有着“紅花綠葉,青洪一家!”的說法,可是在規模上,早已遠遠超過青幫,所以江湖上常說,“青幫一條線,洪門一大片”。
而且二者在本質上也有着很大的區別,首先青幫沒有明確的政治主張,他們最初都是一些只求溫飽的市井平民組成,成立之初也只是爲了抱團取暖,求得生存的餘地。
可是洪門則是以反清復明爲己任,成立者都是前明志士,心懷抱負,這也就決定了洪門的格局遠大於青幫,發展的潛力也不是青幫所能比的。
以至於到了近代,華南地區以及香港,尤其是海外的華人幫派都是洪門組織,就連國黨的前任領袖也有海外洪門弟子的身份,可想而知,洪門的影響力之大。
現在的香港幫會就都屬於洪門的分支,而福字頭的歷史最爲悠久,發展到現在,大多都消亡了,福興山就是僅存的老字號之一。
“福興山的龍頭武成弘,你聽說過嗎?”
“聽說過,這個人在香港各大堂口裏的資格老,威望高,是有名的大佬,地位超然,很有話語權,各方面都要給他面子。
而且聽說他還是同盟會的老會員,當初爲黨國貢獻頗多,和國內的很多政要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是個人物!”
果然如此,寧志恆暗自點頭,這個世道紛亂,只憑雍鳳一個女子,就算是再精明能幹,又怎麼可能掌控這麼大的局面,有如此的成就?
不說雍鳳,情報市場裏面每一個頂尖的情報販子身後,哪個不是有着自己的背景和勢力支持,個個都非易於之輩。
雍鳳說到底還是借了父親的勢,至於武成弘是不是參與其中,身後是否還有別的勢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寧志恆吩咐道:“光是聽說不行,暗中調查武成弘的背景和關係網,重點是國內華南地區的聯繫,越詳細越好,尤其是她的女兒武元英。”
“武元英?”沈翔疑惑的看着寧志恆。
“對,這個女人的身份不一般,她就是雍鳳。”寧志恆說道。
“什麼,武元英就是雍鳳?”沈翔驚訝的說道。
“我打算以後接觸一下,看一看此人能不能爲我們所用。”寧志恆點了點頭,確定說道。
“是,我明白了!”沈翔點頭領命。
“記住,這件事要做的隱祕,雍鳳的身份只限於你一個人知道,絕不能泄露。”
“請處座放心!”沈翔鄭重的點頭。
香港船吖镜拇箝T處,珊多拉正帶着一隊情報人員走了出來,一行人上了轎車,珊多拉靠在後座上,不由得神情沮喪,她微閉着雙眼,腦子裏仔細思索着發生的一切。
發動機圖紙是她親眼看見斯科特存放在保險櫃裏的,那裏是駐軍機關,情報部的所在地,到處都是警衛,戒備森嚴,外人絕不可能進入。
而且保險櫃又是最高級的款式,沒有密碼和鑰匙,除非是花費一番手腳使用暴力,否則是絕不可能打開的。
所以珊多拉肯定,發動機圖紙一定是被斯科特自己帶走了,可是斯科特爲什麼會這麼做?
當然是有別的居心,這明顯是斯科特監守自盜,現在又突然失蹤,這一切都說明斯科特本人出了問題。
沒有想到,自己依爲得力助手的人,竟然會是內鬼。
可是斯科特如果真是內鬼,那也沒有必要做的這麼明顯,根據剛纔的一番調查所得,斯科特一大早就趕到了船吖荆喠硕畯埲ネ鶄惗氐拇保簿褪钦f,他是準備要護送自己的小組和圖紙膠捲回到倫敦的,真要是潛逃的話,就沒有必要再去訂船票。
再者說,就算是要盜取圖紙,也沒有必要拿走原版的縮微膠捲,只需要拷貝一份,拿走複製品就可以了,畢竟原版膠捲就是由斯科特自己保管,拷貝一份根本沒有難度,這樣做神不知鬼不覺,又何必拿走原版膠捲,暴露自身呢?
這一切都是難以解釋,珊多拉越想越糊塗,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拷貝縮微膠片?
對啊,也有這樣一種可能,斯科特並沒有打算攜圖紙膠捲潛逃,他沒有這樣做的道理,也許他只是攜帶原版膠捲出來進行拷貝,可是出現了突發情況,他的失蹤是有人故意爲之,不是斯科特本人的意願。
“停車!”珊多拉突然喊道,一腳剎車,車輛戛然而止。
“我們去警察局。”
第二天,香港島內的駐軍和警察部門都發動了起來,在島內進行拉網式搜查,力度之大,讓消息靈通的各方勢力都聞聲而動,很快就搞清楚了情況,英國人的一名情報官失蹤,自然就聯想到了圖紙膠捲的事情。
嶽公館裏,嶽生向姜天和詳細敘述了得到的消息。
“據我所知,前天晚上又有人有摸進了船塢,試圖尋找圖紙,不過還是被英國人抓捕了,緊接着英國情報官斯科特失蹤,種種跡象表明,英國人那邊好像是有了進展,可是中間只怕又出了差錯,現在黑白兩道都在追查這位情報官的蹤跡,英國人急紅了眼,我判斷,圖紙很有可能在這名情報官的身上。”
姜天和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嶽生哥,你說這個斯科特的失蹤,是不是有人聽到消息,主動出手了?”
“有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日本人,只是沒有確切的情報,我再想想辦法,現在英國人把警察部門都調動了,那裏有我一些朋友,正好用的上,一有消息,就會通知我。”
“我就怕消息滯後,日本人已經得手了。”姜天和擔憂的說道。
“天和,你也要體諒我,香港畢竟是英國人說了算,他們的優勢太大,我們只能是暗中觀察,等待出手的機會。”
姜天和當然清楚目前的局勢,他點頭說道:“還是那句話,质略谌顺墒略谔欤覀儽M力而爲吧!”
而在日本領事館,鈴木英彥也已經收到了同樣的消息,他焦急的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
這個時候,原田剛夫推門而入,看着鈴木英彥,開口問道:“鈴木君,出了什麼事情,我的手下發現,領事館外面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英國人現在都不加掩飾了。”
“將軍,確實是這樣,還是圖紙的原因。”鈴木英彥說道。
他把情況向原田剛夫敘述了一遍,然後一臉的無奈,“現在英國人以爲是我們下的手,對我們的限制更嚴密了,可我們的人都被英國人盯得死死的,根本沒有機會,再說也沒有收到什麼消息,實在是搞不清楚狀況。”
原田剛夫想了想,說道:“看來我們之前的判斷是對的,一直有第三方勢力在插手其中,這些人破壞了英國人在諾丁號郵輪的行動,現在又直接對英國情報官下手,接連兩次破壞英國人的行動,我估計,圖紙很有可能已經落到了他們手裏。”
“我也是這樣想的,真是應了中國人的那句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英國人算計了我們,可也有人盯着他們,也許是美國人,也許是中國人,只是苦了我們,消息閉塞滯後,難以做出及時的應對,真是有力使不出,太被動了!”
外界風起雲湧,各方勢力都伸出觸手,到處打探消息,雍鳳自然也是獲悉了一切,斯科特的失蹤,讓她精神不定,心緒難安。
斯科特是她花費了許多精力和金錢才發展的鼴鼠,這些年來關於英國方面的情報,大多都是出自斯科特之手,是雍鳳手中最有價值的情報員之一,他的失蹤,讓雍鳳痛心不已。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盜取發動機圖紙,希望全在斯科特的身上,現在出了意外,那即將到手的五十萬美元就眼睜睜地從手邊溜走,自己再難染指,雍鳳想想都覺得心在滴血。
“小姐,現在我們的渠道斷了,和重慶政府的這筆生意是談不成了,那還需要和他們見面嗎?”聶信低聲問道。
“見!”雍鳳點頭說道,在這個時刻,那位林先生再次要求見面,還說有重要情報要交易,這讓雍鳳充滿了好奇。
“這位林先生可是我們的大金主,得罪不起,再說這一次是他們有情報賣給我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重要消息。”
聶信見雍鳳同意見面,也點頭說道:“那好,我這就去安排,現在正是多事之秋,我們不能大意,我多帶些人手,以防萬一。”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暗中設局
當天晚上,還是上一次見面的老地方,寧志恆和季宏義再一次來到喬治賓館,進入約定的房間,和雍鳳祕密見面,商談具體事宜。
雙方見面寒暄過後,寧志恆開口見山,直接問道:“雍小姐,想必你也聽說了,現在外面鬧的動靜可不小,我們在這裏人地生疏,力量有限,就全指着雍小姐你們了,不知道關於圖紙的進展如何?”
聽到寧志恆的話,雍鳳無奈的搖了搖頭,現在形勢大變,她底氣全無,自然不敢再給對方打包票。
“林先生,很抱歉,我之前對形勢的估計過於樂觀了,至於發動機圖紙的事情,我只怕是無能爲力了。”
“什麼?”寧志恆臉色一變,急忙問道,“雍小姐,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可是信心十足啊,怎麼?是對我的出價不滿意嗎?”
看到寧志恆臉上露出不悅之色,雍鳳心中無奈,對方對發動機圖紙求功心切,可以說志在必得,甚至在交易航空魚雷圖紙的時候,對自己的出價一口答應,不僅如此,還破例一次性付清所有的款項,這足以表明其找狻�
她趕緊解釋道:“不,不,林先生,請不要誤會,我們雙方是老朋友了,對於貴方的信譽和實力絕沒有半點懷疑。”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覺得應該解釋清楚,說道:“實不相瞞,是我的鼴鼠出了問題,他在行動中出了差錯,我現在已經聯繫不到他了。”
寧志恆心中自然明瞭,他現在這般作態,不過是做給雍鳳看的。
其實當時他在動手之初,確實有心留斯科特一條活命,只想拿走圖紙膠捲,畢竟斯科特是英國情報官,自己動手殺人奪圖,後患肯定是有的,所以他一開始,是有放走斯科特的打算。
可是當斯科特吐露出雍鳳的真實身份後,寧志恆就馬上改變了主意。
斯科特丟了發動機的原版膠捲,肯定無法自圓其說,身份已然暴露無遺,自己就算是留他一命,英國情報部門也饒不了他,再也沒有了利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