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門門都是頂尖的大道法門,可要麼需要漫長時間打磨,要麼需要特殊體質根本,沒有一門是能快速提升戰力的。
她等不起。
白劍也等不起。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石壁最末端,緊鄰着斬三尸石門的那幅圖案上。
那是一門大神通。
或者說,是一條證道之途。
無情。
兩個字,刻在石壁最頂端,字跡冷冽,帶着一股斬斷塵緣的寂滅之意。
下面的註解寫得清楚:
斬情入道,斬盡塵緣,心若枯井,便可快速凝練道心,提升修爲。
大成之時,天地萬物皆不動於心,一念可斷萬法。
速成。
威力極大。
代價是,斬去所有情愫,七情六慾盡數歸零,心中唯餘道心。
塗山月看着那兩個字,愣了很久。
九尾天狐,天生多情,最是放不下塵緣愛憎。
修無情道?
這簡直是反着她的道心來的。
換做以前,她看都不會看一眼這種斷情絕性的功法。
若是活着連愛恨都沒有了,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可現在。
她眼前又浮現出白劍皺着眉的樣子;
浮現出他聽到陳懷安出事時瞬間冷下來的語氣;
浮現出他在桃林裏執棋時,眼底藏着的,她從前看不懂的沉重。
只要能幫到他。
只要能守住他的道途。
就算沒了情愛,又怎麼樣呢?
反正…… 白劍也從來不會喜歡她。
能守着他走完這最後一步,能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前……就夠了。
塗山月伸出指尖,輕輕按在了 “無情” 二字上。
第1098章 本尊不同意!
“你是什麼東西?”
白劍立於長城之上,蒼髮狂舞,抬眼凝望天穹。
那隻由億萬星體聚攏而成的巨大豎瞳正緩緩轉動,瞳中是永寂的黑暗。
無數星系在裏面生滅坍縮,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輪迴。
只是對視一眼,白劍便感覺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彷彿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那雙眼睛一點點拆解剝離,要從時間線上徹底抹去。
三尸合一的圓融循環在體內飛速咿D,才勉強穩住了神魂。
下一秒,一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劍驚駭的發現他的嘴脣在蠕動,聲道在顫動——他在說話。
但他並沒有想說話。
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名字?”那聲音和他一樣,卻帶着一股寂然,“地星的螻蟻給我起過很多名字。
有人叫我燭,有人叫我淵,有人把我拆成無數派系……
無數次輪迴,他們叫我混沌之主,叫我終焉之神……
而這幾次輪迴,他們稱呼我爲——天神族。
他們以爲我有很多個,以爲我有不同的意志、不同的目的。
可那不過是螻蟻的幻想罷了。”
巨瞳微微轉動,星海隨之翻湧。
“他們用幻想編織我的形象,我便順着他們的幻想,讓那些形象成爲真實——我讓他們自己造出來的‘神’去奴役他們,看他們跪拜自己的恐懼,就像……看螞蟻搬咦约和鲁龅耐倌�
你若真要問我的名字……
可以稱呼我爲淵息者。
這是我給自己起的名字,而你,應該是唯一有資格知道的螻蟻。”
白劍攥緊了手中的劍。
若這片星海所言皆爲真實,那他就惹上了一個了不得的存在。
他發現自己又可以說話了:“那你在這方世界不斷開啓輪迴的目的又是什麼?”
“目的?呵——”那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那是自嘲和疲憊,“我想活下去。”
轟 ——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劍腦海裏湧入了無數畫面:
混沌初開,一次呼吸,萬物從無到有,星辰誕生,天道凝結,聖人出世;
又一次呼吸,萬物歸於虛無,星辰坍縮,天道消散,聖人連痕跡都沒留下;
一次又一次,呼氣,創世;吸氣,歸無。
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我是‘有’與‘無’之間的呼吸。
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而我,是有無之間的那個週期。”
那聲音平靜地陳述着,“我本該是沒有意識的。
就像你們世界的天道,冰冷咿D,沒有自我,沒有喜怒哀樂,沒有生老病死。
直到天道自我產生靈智,形成一種名爲天道化身的生物。
也正如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產生了意識。
我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我也知道了,每一次吸氣,我都會跟着一起歸於虛無 —— 意識消散,記憶清零。
下一次呼氣,或許誕生的又是一個全新的,沒有過去的我。”
巨瞳深處,星海翻湧得更厲害了。
“我不想消失。
我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撸霃谋涞囊巹t,變成真正的‘生命’。
所以我不斷開啓輪迴,不斷重置時間,不斷觀測這些螻蟻。
我要找到一個辦法,把‘自我’永遠保存下來,哪怕下一次吸氣到來,也不會被虛無吞噬。”
白劍沉默。
原來如此。
這個宇宙呼吸所產生的意識正處於宇宙的生滅規則之中,不斷輪迴着。
它知道自己在下一個輪迴必然死亡,於是就在地星模擬了這種輪迴。
與它漫長生滅週期相比,地星的一次輪迴根本不算什麼。
它希望有人能從地星的生滅循環中超脫。
而這個超脫者,就是它脫離宇宙生滅的希望。
白劍終於明白。
爲什麼這股氣息如此恐怖,爲什麼連三尸合一的他,都感覺到了發自靈魂的壓迫。
對方不是聖人,不是道紋聖人,甚至不是某個具體的 “存在”。
對方是存在本身的反面,是生滅的週期,是宇宙的呼吸。
和這樣的存在爲敵?
換作以前,他或許會覺得荒謬。
可現在,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
“說得倒是好聽。”白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頭頂靈臺,胸口心臟和丹田中三尸之氣的循環驟然咿D,黑白二色光芒交織,自成一方小宇宙,“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怕死的東西罷了!”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三尸合一。
創生是起,歸寂是落,真我是那個不落不起的人。
一劍之內,是一個完整的圓。
沒有聲息。
劍光很淡,淡得像雨後檐角滴落的最後一滴水,慢悠悠地朝天穹那隻巨瞳飄過去。
然後白劍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
劍在鞘裏。
手還按在劍柄上,拇指搭着劍格,連半分都沒推開。
白劍沉默了很久。
他明明出了劍。
三尸的循環還在體內流轉,劍意的餘韻還在經脈裏走 —— 可劍就是沒出。
連 "他出過劍" 這件事,都像被人用橡皮從紙上擦掉了。
擦得乾乾淨淨。
"劍道。"
淵息者的聲音緩緩飄來,"劍道是‘有’的道理。
有了劍,纔有劍招;有了人,纔有出劍。"
"我吸的,是 ' 有'。"
"你的劍還沒到我面前,' 你出了劍 ' 這件事,就已經沒有了。"
白劍的手指一頓,他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元始死了又活,通天死了又活,或許根本不是復活 —— 是 "他們死了" 這件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他以爲擊敗了的鏡像,也不過是淵息者主動停止了進攻。
否則只是淵息者一個念頭,鏡像就永遠不會破碎。
在這個恐怖的生物面前,連過去都不是定數。
他說有,便有。
他說沒有,便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