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857章

作者:開荒

  ——

  大虞皇宮,紫宸殿。

  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的茶盞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穿透殿門,穿透層層宮牆,落向北方。

  那裡,一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剛剛平息,仍在虛空中殘留著灼熱的餘韻。

  “超品。”

  他輕聲吐出二字,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殿中侍立的曹謹垂首不語,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那股氣息雖然隔著數千裡之遙,卻仍讓他元神深處泛起陣陣顫慄。那不只是力量的壓迫,更是位格的碾壓——是更高層次生命對凡物的天然凌駕。

  天德皇帝卻毫不意外。

  他放下茶盞,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冰冷如霜,卻透著幾分志得意滿的從容。

  “他一點都不掩飾,這是在宣告天下,在示威,給那些叛逆信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玄黃印璽虛影。

  印面之上,以先天道紋鐫刻著兩個古篆大字——‘封鎮’。

  印身周圍,無數細密的金色光絲如鎖鏈般盤旋纏繞,每一根光絲都是一道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可將一方天地、一尊神靈、一條法則牢牢鎖死。

  這便是封神的力量,是封賜與敕封的權柄——敕封萬物,定其名分、賦其權柄;封印萬法,封其本質、鎮其根源。

  天德皇帝闔上雙目,心神沉入體內,唇角笑意更深。

  他竊奪來的封神位格,此刻已與他的神魂神軀徹底融為一體,再無半分滯澀。那位第四紀元初便已隕落的御道神王,其位格、其權柄、其一切,此刻都已盡歸他所有。

  他已取代封神。

  天德皇帝隨即從案上取過一卷空白的明黃聖旨,展開,提筆。筆走龍蛇,字跡遒勁,一氣呵成。擱筆之後,他拿起那方制詔之寶,輕輕蓋在聖旨之上。

  “轟——”

  一道玄黃光華自印璽中湧出,將那道聖旨層層包裹。光華之中,無數細密的金色鎖鏈虛影盤旋纏繞,將每一個字都烙印入絲帛深處,彷彿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

  天德皇帝將聖旨捲起,遞向侍立於側的曹謹。

  “拿去。”

  曹謹雙手接過聖旨,垂首恭立。

  天德皇帝語聲平淡,不疾不徐:“你出城去姬紫陽營中,替朕議和。”

  曹謹身形微微一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議和?陛下要與德郡王議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天德皇帝抬手止住。

  “沿途需大張旗鼓。”天德皇帝語聲平淡,“若有人問起,你可回答——朕不願意蒼生塗炭,願主動退位,平息大虞境內兵戈。”

  殿中一片死寂。

  曹謹捧著聖旨的手微微顫抖,那張白淨的面容上,滿是難以置信。

  退位?

  陛下要退位?

  他跟隨天德皇帝數十年,深知這位帝君的性情——陰刻、果決、狠厲,從不向任何人低頭。即便如今困守孤城,他也從未見過陛下露出半分頹勢。

  可此刻,陛下竟說——願主動退位?

  曹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陛下!”他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御案後的天德。可在這位帝君臉上,他找不到一絲勉強、一絲不甘——什麼都看不到。

  “去吧。”天德皇帝擺了擺手,語聲依舊平淡,“早去早回。”

  曹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驚濤,深深叩首:“奴婢——遵旨。”

第893章 逼宮(一更)

  曹謹奉旨外出後不過片刻,紫宸殿外便已聚滿了人。

  皇后周秋馨最先趕到。那張端莊秀麗的臉上一片蒼白。她身後半步,坤寧宮總管太監王德垂首跟隨,面色同樣難看至極。

  皇貴妃符聽雨緊隨其後。她懷中抱著明黃襁褓,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隨後是內閣首輔宋觀、建極殿大學士周秉正、文華殿大學士趙汝言三位閣老,還有兵部尚書陳維正、禮部尚書朱佩、吏部尚書韓文昭等一眾朝臣,他們魚貫跟隨,眼神都凝無比重,神色肅穆。

  左金吾衛大將軍秦彝、右武衛大將軍韓擎等禁軍將領也紛紛趕到,這些大將都甲冑鮮明,手按刀柄,神色間滿是驚疑與不安。

  幾位郡王也先後踏入殿中,燕郡王姬玄陽,魏郡王姬穆陽,仁郡王姬禮陽皆面無血色,眼神驚惶。

  殿中一時人頭攢動,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案後的天德身上,眼中翻湧著驚駭、不解、難以置信。

  便在此時,三道身影自殿外聯袂而來。

  當先一人身披暗紅祭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眉心一道火焰紋印流轉著暗金光澤,正是先天火神大主祭炎桓。他身後半步,左側那人身著紫金祭袍,眉心神雷印記閃爍不定,乃是先天雷神大主祭雷玄;右側那人身著暗金戰袍,眉心一道血色戰痕如刀削斧劈,正是先天戰神大主祭戰淵。

  三人踏入殿中,目光掃過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眉頭都微微皺起。

  他們都未開口,皆是面帶寒霜,目厲如刀,默默立於殿側,冷眼旁觀。

  殿中大臣見三位大主祭到來,神色各異。

  有人微微鬆了口氣,有人面色愈發凝重,有人垂眸不語,有人則悄悄挪了挪位置,離那三人遠了些。

  工部尚書秦思齊入殿參拜後就大聲勸諫。

  這位年約六旬,面容方正,鬚髮半白,此刻正漲紅著臉,語聲激昂:“陛下!京中糧草雖緊,卻仍能支撐四月有餘,各地勤王之師正沿吆颖鄙希c隱天子大軍激戰數場,已打通數處漕吖濣c,只要再堅持些時日,便有轉機!陛下何故輕言退位?”

  兵部侍郎周慎緊隨其後,拱手道:“陛下明鑑!自逆賴且詠恚┲邪贅I雖蕭瑟,卻遠未到崩潰之時,城防兵力充足,將士用命,各門法陣咿D如常。城內各大世家豪族亦積極捐獻,錢糧物資源源不斷,陛下豈可將皇統讓於姬紫陽那等悖逆之徒?”

  禮部侍郎孟昭亦語聲沉痛:“天下民心仍在陛下!陛下登基百年,勵精圖治,百姓安居樂業,姬紫陽雖裹挾重兵圍城,然其行悖逆,名不正言不順,天下有識之士,誰肯真心附庸?陛下若將權柄讓於那逆子,日後生死操於其手,這是何其不智!”

  幾位大臣與言官你一言我一語,聲浪漸高。

  不少朝臣在旁頻頻點頭,面露贊同之意。

  幾位禁軍大將亦紛紛出列,抱拳躬身,甲葉鏗鏘,雖未開口,可他們的姿態就已表明立場。

  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平靜如常。

  他靜靜聽著,直到幾位大臣話音落下,才笑著開口:“卿等莫要危言聳聽。紫陽乃朕嫡長子,由他繼承皇統,本就名正言順。朕為其父,如今主動退位,紫陽難道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朕不孝不敬不成?”

  他搖了搖頭,語含自嘲:“朕治國百年,早便心累,常有倦政之意,之所以遲遲不肯放權,並非貪戀這九五至尊之位,實是心繫天下,不忍百姓受苦。而紫陽為太子時,素有仁孝之名,處事沉穩,體恤民情,想必不會讓朕、讓天下、讓百姓失望。”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大臣們面面相覷,面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幾位慷慨激昂的言官,此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張著嘴卻發不出聲來。

  那些禁軍大將更是面色冷凝,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無人敢再開口。

  尤其那幾位門閥之主,臉色最為難看。

  他們心如明鏡,天德若主動退位,姬紫陽與沈天確沒有置其於死地的理由。

  他們畢竟是父子,血脈相連,且姬紫陽一向以仁德示人,若真逼死生父,豈非自毀清譽?

  他們甚至還得好好供養、敬著這位太上皇,以彰顯新君的孝道與寬仁。

  哪怕是與天德有著血海深仇的邪修沈傲——也就是如今的沈天——也不可能弒君。

  那廝的妻室沈修羅,可是天德的嫡親孫女。

  鎮北侯便是為妻室考慮,為沈修羅的名聲,也不可能對天德下死手。

  天德與姬紫陽之間,從來不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關係。

  那幾位門閥之主想到這裡,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

  他們本以為天德會死扛到底,他們也好從中周旋、待價而沽。可如今,天德竟要退位——

  那他們這些世家門閥,又將何去何從?

  殿側,炎桓、雷玄、戰淵三位大主祭對視了一眼,眼神都凝重無比。

  若天德真的退位,皇統傳於姬紫陽,那對先天神庭來說,無異於當頭一棒。

  姬紫陽是沈天的岳父,早已與神鼎學閥結盟,一旦他坐上龍椅,大虞上下必將全面倒向神鼎學閥,屆時先天神庭在大虞經營數萬年的根基,便將毀於一旦。

  三人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眼中寒芒閃爍。

  天德皇帝此時又擺了擺手,語聲放緩:“諸位放心,朕雖決意退位,卻不會將你們這些肱骨之臣置於不顧朕會與紫陽好生商議,談妥條件,給你們一個妥善的去處,保你們一家老小平安。”

  眾大臣聞言,神色稍霽,卻仍難掩憂慮。

  皇貴妃符聽雨立於殿側,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鳳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幾乎當場發作,卻隨即想到一個可能,便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與寒意,靜觀其變。

  工部尚書秦思齊仍不死心,上前一步,還要再勸:“陛下——”

  “夠了。”天德皇帝抬手打斷他,語聲已轉冷厲,“朕意已決,卿等不必多言。都退下吧。”

  他一拂袖,站起身來,轉身朝紫宸殿後方行去。

  他步履從容,脊背挺直,不見半分頹喪。

  皇后與皇貴妃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跟了上去。

  穿過重重帷幔,來到後殿。

  天德皇帝在窗前站定,負手望著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穹,一言不發。

  皇后周秋馨幾步上前,欲言又止。

  她張了張嘴,正想問天德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是真的要退位,還是另有所圖?

  天德皇帝卻頭也不回,語聲平淡:“皇后先回去吧,朕有些話,要與貴妃單獨說。”

  皇后的面色微微一變。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望,眼中閃過幾分驚怒、幾分不甘。

  片刻後,她終是咬了咬牙,拂袖轉身,大步離去,那明黃鳳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步搖叮噹,漸行漸遠。

  殿中只剩天德皇帝與符聽雨二人。

  符聽雨的臉色已沉冷如冰,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攥緊了袍袖,指節泛白,鳳眸中怒火翻湧:“陛下。”

  她的聲音冰冷如霜,一字一句:“你答應過臣妾的,也發過誓,要以大虞國邽槭模瑢⒒饰粋鹘o戰陽,你就不怕誓言反噬,天人共棄,國祚斷絕?”

  天德皇帝轉過身來,看著她,唇角微微上揚。

  “貴妃方才一言不發,不是早就猜知究竟了嗎?”

  他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愧疚,只有從容與篤定:“朕此舉,不過是以退為進。”

  符聽雨一怔,眸中的怒火為之一滯。

  天德皇帝轉過身,再次望向殿外:“戰神、雷神、火神,說是要扶持朕,口口聲聲鼎力相助,可他們不過是三心二意,借朕之手消耗沈天,同時穩住大虞國卟槐懒T了。”

  他語含譏誚:“至於陰神、力神,因朕與月神的盟約,便全力支援姬凌霄,恨不得朕即刻身死,好讓那位隱天子取而代之。

  還有各地那些門閥,名為勤王,實為割據待變,他們眼裡只有自己那三分地,哪有半分忠心?”

  他轉過身,看向符聽雨:“朕今日就是要告訴他們——朕即便落敗退位,仍是大虞的太上皇。紫陽那逆子再如何,也不能不尊,不能不敬。朕仍可悠閒自在,逍遙度日,可他們呢?——他們會是什麼下場?”

  符聽雨聽到此處,心中的怒火已完全消散。

  她稍作凝思,就點了點頭:“陛下高明。”

  天德此舉,是要逼那些神明與世家作出選擇,是繼續支援隱天子,逼迫天德禪位姬紫陽,還是改弦更張,支援大虞正統。

  兩個時辰後,雪龍山城。

  靜室之中,沈天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整間靜室的虛空都為之一凝。

  他的身後,一尊高達三百丈的巍峨虛影轟然顯化——那是一幅巨大的陰陽磨盤,緩緩旋轉。

  左側陽魚之中,十輪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光芒萬丈;右側陰魚之中,十輪銀白月輪靜靜懸浮,幽冷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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