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秦玥的神色凝重了幾分:“原本預計是夠的,收糧之後,供應全軍尚有富餘,預計可剩餘七萬萬石儲備,各戰王府領地用的是姐夫特殊調變的玄陽稻與青霜麥,產量雖比咱們這邊的略低,但適應種植範圍更廣,足以讓各戰王府自給自足。”
她頓了頓,語聲轉沉:“但最近半月,大楚和大虞逃荒到咱們境內及諸戰王領地的百姓,數量已達兩千萬之巨,府裡已在安排他們到天陰山北面墾荒,只是這些人口要真正成為勞力、產出糧食,還需時日。府裡已在考慮,是否要暫時提升徵糧比例,共濟時艱?目前民間百姓儲糧還算豐裕,即便絕收,也足以支撐半年。”
墨清璃眉頭微皺,望向南方:“南面饑荒這麼嚴重?這才二月初。”
秦玥唇角勾起一絲譏笑:“大楚那些世家豪族,雖然糧倉堆得滿滿當當,可以這些人的德性,是寧可看著百姓餓死,也不肯開倉放糧,甚至囤積居奇,據說部分割槽域米價已炒到七千文,就這樣還未必買得到。那位新帝趙曦,年號宣仁,口口聲聲仁德愛民,可他連朝中那些門閥都壓不住,更管不了地方上的豪強,不過大虞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墨清璃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她知道夫君現在不但嚴控種子與糧食流入楚境,暗中還在楚境與虞境內大肆收糧,目的是加劇大楚國弑缐模鰪姲傩諏ρ竦脑购蕖�
此舉雖有傷夫君仁德,可所謂慈不掌兵!若不能儘快挖斷妖神根基,她的夫君將付出慘重代價。
車隊一路西行,墨清璃不但看那些稻種麥種的長勢,也看沿途的水利、耕地、百姓。
劍龍府境內,溝渠縱橫如織,水閘、水壩、水車隨處可見,
有的以青石壘砌,有的以玄鐵木搭建,將地底靈脈疏匯出的靈力之水引至每一塊田地的角落。那些水利設施大多簇新,顯然是在近一兩年內修建的,結構合理,佈局得當,可見主持此事的官員頗有才幹。
臥龍府境內,大片新開的田疇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河邊,田埂整齊,阡陌分明。
那些田地原本是荒山野嶺,被鎮北侯府組織流民開墾,如今已成了良田。
田間勞作的百姓,雖然衣衫襤褸,面色也顯黑瘦,卻都有著血色,他們見車隊經過,紛紛直起身來,拱手行禮,神色間滿是敬畏與感激。
騰龍府境內的情況也很不錯。
一應百姓穿著得體,乾乾淨淨;大多面色紅潤,精神飽滿,他們有的在田間勞作,有的在修水利,有的在蓋新房,忙忙碌碌,卻個個眼中有神。
墨清璃看著這一切,神色漸漸柔和。
她此次巡視治下諸郡,除了要看糧產,還要親眼看看治下百姓的生活,以免沈天與沈八達伯侄輩地方官員矇蔽。
她接下來在蒼龍郡、蟠龍郡,晉州的玄元府各停留了半日,接見了三府知府,檢視府庫的糧儲、賬冊,詢問了地方的治安、民情。
三府知府都是沈蒼從各州降官中選拔的幹練之才,做事踏實,不尚空談,對地方事務瞭如指掌,彙報時條理清晰,資料詳實。
墨清璃不由暗覺感慨,怪不得當年沈八達留了沈蒼一命,還將這個老水匪收為管家,此人的治政理家之才確實了得。
車隊行至騰龍府最南端時,墨清璃吩咐停車。
她推開車門,立於車轅之上,抬眸望向南方。
那裡,鎮北軍與楚軍的戰線綿延千里,營帳如雲,旌旗蔽空。
沈天與萬妖元皇停戰之後,鎮北軍只能暫停攻勢,與楚軍在騰龍府以南至天官隘一線陳兵對峙。
大楚新帝趙曦登基後,調集了全國能戰之兵,總計七百餘萬,號稱千萬,由大楚太傅汪荃、碎滅戰王、鐵虎戰王等人統率,意圖固守天官隘,阻擋鎮北軍南下。
而鎮北軍這邊,則由嶽青鸞、衛御道、孫無病三人統領,總兵力四百七十萬,分駐於各大要地。
墨清璃遙空望見那些軍陣上空凝聚成數百道沖天的血色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凝練到極致,筆直如槍,直貫雲霄,昭示著這支大軍的軍心戰意是何等高昂。
墨清璃的目光越過那些血色光柱,落向更南方。
那裡,楚軍的營帳雖也連綿不絕,但那些氣血光柱明顯散亂,粗細不一,明滅不定,有的甚至歪歪斜斜,顯然軍心不穩,士氣低迷。
墨清璃眉梢一揚:“兵力雖眾,卻是一盤散沙。”
秦玥揹負著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我聽秦銳說,楚廷早已號令不行,糧草不濟,各軍各懷心思,汪荃把持朝政卻壓不住諸將,碎滅、鐵虎等人各保實力,地方州郡更是首鼠兩端。這七百餘萬大軍,真正肯為趙曦賣命的,連三成都不到。”
墨清璃微微頷首,目光又落在鎮北軍陣內一些暗金身影上。
那是一尊尊高達丈許的玄鐵神兵,通體以玄鐵樺鑄就,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符文,手持丈二長刀,列成方陣,橫豎成線,間距如一。
這些玄鐵神兵共有三萬尊,皆是對標四品戰力的木質傀儡,以玄鐵樺為材,經墨劍塵親手設計的符陣驅動,不知疲倦,不畏生死,未來將是目前鎮北軍中最鋒利的刀刃。
而在玄鐵神兵後方,還列著二百尊更高的暗金身影,高達兩丈,通體以玄鐵樺與精金混合鑄就,表面流轉著更加繁複的符文,手持重戟,腰懸長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紅光焰。
這是玄鐵神將,對標三品戰力,每一尊都可獨當一面。
墨清璃看著那些玄鐵神兵與玄鐵神將,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些木質傀儡,是她與祖父墨劍塵、父親墨樂辰這數月來日夜趕工,傾盡墨家與鎮北侯府所有煉器師之力打造而成。
其設計脫胎於天機神傀,卻大幅簡化結構,以沈天培育的玄鐵樺替代金屬零件,成本低廉,具備量產潛力,且在耐磨、耐火、耐寒等效能上達到苛刻標準。
當前材料充足,天器堂與各大學派的煉器師也加入生產,預計四個月——也即兩年後,鎮北侯府將擁有二十萬玄鐵神兵、四千二百尊玄鐵神將,便是面對兩大神庭的神軍,也有一戰之力。
墨清璃收回目光,轉身登車。“回府。”
六匹風雷駒齊齊發力,拖拽著馬車轉向東北,朝著雪龍山城的方向疾馳而去,一百二十騎緊隨其後,甲葉鏗鏘,蹄聲如雷。
馬車行至半途,墨清璃忽然心有所感。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車頂,穿透層層雲層,直直落向雪龍山城的方向。
那裡,一道浩瀚如淵的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如火山噴發,如旭日東昇,如大日巡天!那股氣息至陽至剛,霸烈絕倫,又含著生死枯榮、存在強大的詭譎道韻,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其中完美交融,渾然一體。
“超品。”
墨清璃輕聲吐出二字,唇角微微上揚。
夫君的九陽天御功體,已突破了諸神封禁,踏入超品之林。
第892章 退位
靜室之中,沈天盤膝而坐,周身金焰盡斂,唯有肌膚之下隱隱有流光遊走,似琉璃中封存了不滅的明焰。
他整個人彷彿從凡俗中抽離,明明是閉目端坐,卻給人以一種與天地同息、與日月共輝的玄妙之感。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
九陽天御一品階位的元力本源,無論質與量,都能與下位神靈比肩;而超品階位的元力總量更是浩瀚如海,直追上位神靈,不遑多讓。
加上混元珠那近乎霸道的提煉之能,他體內流淌的元力在精純程度上已不遜於御道神王。
可惜混元珠的極限便止步於此,無法在御道層次上再作提升。
關鍵是他功體晉升後的承載能力、抗擊傷害的能力與恢復能力——這三者都被推升至一個全新的層次!
簡而言之,他已能在那兩位帝君手下支撐更久,也能從天地與根源調動更強力量。
他抬手一招,身側光華流轉,一套戰甲自虛空中顯化。
——那是大日天瞳主器與九件子體的聚合,此刻在他意念牽引下化作十道赤金流光,逐一沒入眉心。
流光入體的剎那,沈天只覺渾身骨骼如被熔鑄,經脈似被拓寬,每一寸血肉都在與那九件法器部件深度融合、交織、烙印。
那不是穿戴,而是歸位——法器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血脈的延伸、骨骼的延續、元神的顯化。
他閉目凝神,任由那股灼熱的力量在體內遊走、紮根、生長,將人族身體缺失的部分逐一補全。
與此同時,他將神念沉入混元珠。
九陽天御既已完成晉升,第二功體青帝凋天劫也需隨後跟上。
那套以生死枯榮為本、以萬劫生滅為形的本命法器,也需藉此契機一併完善祭煉。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那翠綠與灰白交織的道韻深處,開始新一輪的晉升。
※※※※
萬妖神庭,大殿之中。
九百餘位擁有位格的妖神雲集於此,殿中妖氣濃郁如實質,層層疊疊的威壓交織成網,壓得整座大殿的虛空都在微微顫慄。
可此刻,無一人敢出聲。
萬妖元皇端坐於帝座之上,垂眸俯瞰著跪於階下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魁梧、通體覆蓋著暗褐色鱗甲的中年男子。
那是中位妖神鼉龍,祂正渾身顫抖,額頭緊貼冰冷的玉磚,不敢抬頭。
“台州張家囤積居奇,致使台州三郡糧價暴漲,百姓易子而食。”
萬妖元皇語聲平淡,不含半分情緒,“是你們鼉族在給他們撐腰?”
鼉龍身軀猛然一震,嘴唇顫抖:“陛下,臣——臣只是讓張家多備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並無——”
“並無?”萬妖元皇打斷他,眸光一冷。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威壓自帝座之上轟然降下,如山嶽傾覆,如天穹崩塌,狠狠壓在鼉龍身上。
鼉龍悶哼一聲,七竅滲血,整個人被那股威壓壓得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自年初以來,朕三令五申,讓你們以大局為重,儘量維持大楚國撸灰尦蹫殡y。你們當成耳邊風?”
萬妖元皇語聲轉冷:“拖下去,鞭三百,抹除神格神性,鎖上天意崖雷罰懲戒。”
兩名殿前侍衛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鼉龍,拖出殿外。
片刻之後,殿外傳來沉悶的鞭笞聲與鼉龍淒厲的慘叫,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三百鞭打完,鼉龍已奄奄一息,進氣少出氣多,被兩名侍衛像拖死狗般拖了下去。
殿中鴉雀無聲。
萬妖元皇的眸光掃過殿中諸神,語聲轉冷:“朕知道,大楚那些世家豪族之所以敢囤積居奇、將朝廷號令視如無物,背後都是你們的貪慾作祟。朕不願追究過往,但即日起,所有供奉家族,限三日內開倉放糧,平價出售。誰敢再借災牟利、囤積居奇——”
祂頓了頓,眸光如刀:“處死,族誅。”
殿中一陣騷動。諸妖神面面相覷,神色間都含著些許不甘與憤懣,卻無一人敢開口反駁。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率先垂首,低聲道:“臣等遵旨。”
緊接著,九百餘位妖神齊齊俯首,聲浪如潮。
萬妖元皇卻察覺到諸神的不滿與勉強,一聲冷笑。
祂周身那股凌駕於萬神之上的威壓驟然暴漲,如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一位妖神的元神之上。殿中虛空劇烈扭曲,時序的流轉變得紊亂不堪,光線忽明忽暗,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諸妖神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壓在肩上,脊骨嘎嘎作響,呼吸艱難如陷泥沼。修為稍弱者面色煞白,七竅滲血,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
“值此天地將傾、人族氣邿胧⒅H,你們還敢如此,是不畏死嗎?”
萬妖元皇語聲如冰,一字一句:“誰再敢陽奉陰違、暗中掣肘,朕便讓他形神俱滅,族裔盡誅。”
諸神戰慄,再不敢有半分異色,齊齊叩首:“臣等不敢!”
萬妖元皇收回威壓,擺了擺手。諸妖神如蒙大赦,魚貫退出大殿,步履匆匆,連頭都不敢回。
片刻之後,殿中重歸寂靜,只餘萬妖元皇與侍立於階下的白澤。
萬妖元皇起身行至殿門,負手望著殿外那片無垠的虛空:“鎮北侯府的糧種,破解了沒有?”
白澤搖了搖頭,語含無奈:“臣與知神合作,已破解了大半。但種子裡面的核心道紋——沈天稱之為‘基因’的東西,還有那嵌入生命本源的根源烙印,臣至今未能參透。至於他的調變之法,更是無從入手。沈天的生死枯榮之法已接近御道,而兩大神庭之中,無一人能達到他那樣的水準。”
萬妖元皇眉頭大皺:“那麼你聯絡的神海、赤龍幾人呢?他們可願出售?”
白澤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情況很不樂觀。這幾位戰王才剛被沈天冊封魔主,如今已鐵了心追隨他。臣暗中聯絡了他們旗下的幾位重臣,對方倒是鬆了口,願意私下倒賣一些糧種過來。但沈天防範極深,種子的數量、種在何處,事前都有嚴格計算,還會派專人巡查。且即便倒賣過來,也只能種植一季——第二季便會退化,產量驟降,不堪使用。”
萬妖元皇面色沉吟,以燭照之法望向殿外那片蒼茫的天地。
可見無數灰黑色的業火正從凡世浮空而上,如縷縷黑煙,盤旋纏繞,卻被萬妖神庭那層無形的護陣層層鎮壓、隔絕在外。
那是大楚億萬生靈的怨氣,是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百姓用命凝聚的詛咒。
大楚境內,不但人族爆發饑荒,連山林中的野獸、河湖中的魚蝦都在成片成片地死去。時序紊亂,寒暑無常,作物絕收,草木枯死,整片大地都在呻吟。
萬妖元皇的目光轉向大虞皇京的方向,語聲低沉:“此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確實。”白澤點頭,神色凝重,“姬紫陽麾下四百五十萬大軍,一直在猛攻大虞皇京,對隱天子卻置之不理,反倒明裡暗裡引誘、鼓勵隱天子大軍南下,以分薄大虞軍勢國力,也讓先天諸神無法統一步調。”
據祂所知,知神已在協調先天諸神,說服五神王放棄隱天子姬凌霄,轉而全力扶持天德帝。但先天陰神與先天力神全力反對,不假辭色,兩派爭執不下,至今未能達成一致。
祂皺著眉頭,繼續道:“還有一事,沈天近日拉攏了數十位我族妖神,入元魔界冊封魔主。元魔界更是異動頻頻,臣雖推演不出他們具體在做什麼,卻可料定,沈天必定在嘗試補完元魔界的諸般道規大法,他的實力與權柄,也將因此與日俱增。”
萬妖元皇正要開口,忽然眉心一跳。祂猛地轉頭,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雪龍山城的方向。
那裡,一道浩瀚如淵的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如旭日東昇,如大日巡天,煌煌赫赫,不可阻擋。
“此子,突破超品了。”
萬妖元皇對此早有預料,可此刻祂眼內深處,寒意仍似潮水般翻湧。
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自祂周身轟然擴散,如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席捲,瞬息間徽终f妖神庭。殿中值守的侍衛、遠處巡邏的妖神、各自府邸中休憩的諸神——所有生靈都只覺心神一顫,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咽喉,呼吸都變得艱難。
白澤面色微白,連忙勸道:“陛下息怒!正如玄帝所言,停戰之期只有半年。沈天再如何折騰,也不可能在半年內突破造化之限。且即便玄帝不能成道,那三位造化尊者也不會容他長存於世。”
萬妖元皇一聲哂笑,側目看著白澤:“若他直接與元魔界融合呢?三位造化至尊,會冒著讓天地進一步排斥反噬的風險,出手摧毀元魔界?”
白澤面色微變,無言以對。
萬妖元皇收回目光,負手走向深宮,語聲冰冷如霜:“所有應對人族御道的神器,加緊煉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