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蘭石心中苦笑,卻不敢違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身後虛空驟然動盪。
一株高達百丈的梧桐樹轟然顯化。
那梧桐通體青翠,樹幹筆直如槍,樹皮上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溫潤如水的生機道韻。
枝葉舒展間,灑落點點翠綠光雨,光雨飄落,竟將周遭的南明離火都逼退數尺。
這便是蘭石現在的武道真神——神息梧桐。
那梧桐純淨、高潔,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在漫天的南明離火中傲然挺立。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清正之氣,讓凰君的眼眸微微一亮。
“果然更進一步,你居然把我的神力留痕清除了,可這梧桐,怎麼能沒有鳳凰?”
她見之心喜,當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隻翼展百丈的赤金鳳凰,羽翼舒展間灑落漫天離火,朝著那株神息梧桐落去。鳳凰落在梧桐枝頭,收攏羽翼,將整株梧桐徽衷跓o邊離火之中。
火焰翻湧,將蘭石的身影吞沒。
同一時間,雪龍山城,鎮北侯府的偏殿。
殿中燭火通明,將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四壁之上,層層疊疊的禁制光幕微微閃爍,將內外一切氣息隔絕。
白芷微一襲素白長裙,負手立於殿門之側。
她面色平靜,眸光卻暗暗留意著殿中那道身影,周身真武真神若隱若現,隨時準備出手。
殿中主位之上,宋語琴端坐。她面色平靜如水,雙手輕輕按在小腹之上。那裡,一團溫潤的翠綠光華正在緩緩流轉,如一顆心臟在輕輕搏動,每一次脈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盪漾。
而在殿門處,一道修長身影邁步而入。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俊美,一頭青白長髮垂落腰際,眉心一枚龍形印記流轉著淡金光華,周身也縈繞著淡淡的青碧光暈,光暈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龍鱗紋路在流轉。
——正是妖神青龍。
當他踏入殿中,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宋語琴身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青帝——!”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抑制的驚駭。
他感應到了——那個女人的腹中,分明孕育著青帝的真靈!
那團翠綠光華之中,蘊含的造化生機,那至高道韻,與他記憶中那位執掌造化生機的存在如出一轍。
數月前,沈天與地母以青帝遺樁招聚青帝真靈,但被諸神王出手干涉阻止,所有人都以為沈天與地母失敗,青帝短時間內沒有復生的可能。
可現在,青帝分明正在這女子的腹中孕育,已到了即將降生的關頭。
白芷微揹負著手,笑著看這位妖神:“聽說青龍殿下以前是青帝舊部?”
她的語氣友善,意念卻一直鎖定青龍,以防此人對宋語琴出手。
青龍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宋語琴的小腹,盯著那團緩緩流轉的翠綠光華,面色青白變幻。
良久,他深深呼吸,壓下胸中翻湧的驚濤。
“不錯。第四紀元,我乃敕神宮太乙殿部眾之一,蒙青帝陛下數次大恩。”
他的聲音沙啞,“若無青帝陛下提攜,我青龍至今不過一介下位妖神,絕無今日之成就,此恩此情,銘刻於心,永世不忘。”
青龍收回目光,看向白芷微,又看了看殿中那層層疊疊的禁制,苦笑一聲:“既然青帝陛下即將降生,我青龍豈有不從之理。只是——”
他神色凝重:“要在元魔界塑造星空,單我一人之力不行。還需朱雀、玄武、白虎四人聯手,才能搭建成星辰之法的初步框架。”
白芷微聞言,微微一笑:“不瞞殿下,日前我與玄武、白虎商議,二位皆已同意。朱雀那邊,我夫君也遣了專人前往,如今只差殿下了。”
青龍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那位萬魔之尊好手段。
竟已悄無聲息地將玄武、白虎說服,且聽這位的語氣,看來朱雀那邊也問題不大。
他沉默了片刻,終是重重頷首:“罷了,既如此!青龍願為殿下效力,但只限於我青龍一人!”
白芷聞言唇角微揚,龍族只青龍一位已足夠了。
第887章 御道(二更)
三日後,元魔界,業力血海上的蒼黃大地。
這片方圓三千里的懸陸中央,竟矗立著一座以混沌青玉壘砌的高臺,九層壇身銘刻著繁複的引導符文,與整片元魔界的法則脈絡隱隱勾連。
高臺之上,數道身影分列各方,神色各異。
虎首人身,身著銀白色重甲的白虎居於東側,一雙虎目正圓睜如銅鈴,死死盯著對面的青龍。
“簡直胡言亂語!我是聽說你們三位都已應允,這才決意前來。”
玄武立於北側,聞言也一陣愣神。
他那龜蛇盤結的身軀微微前傾,神色滿是錯愕:“怎麼會?那個姓聖的與我見面時,信誓旦旦,說已說服你們三人。我這才——”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將目光轉向朱雀。
朱雀立於南側,赤金羽衣在混沌氣流中微微拂動。
他雙手抱胸,神色淡然,見玄武望來,朱雀只微微搖頭:“別看我,我也是聽說三位都已點頭,才答應過來。”
青龍瞬時明悟,他們四人都被人忽悠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數道身影。
那是木獬、天貉、月燕、月烏、參水猿等足足二十八名下位妖神,祂們或立或坐,神色各異。
青龍眼神好奇:“你們又是因何來此?”
木獬率先開口,這位形如巨羊、通體覆蓋著青碧鱗甲的妖神一聲哂笑,語含自嘲:“我是神庭逃犯,已被通緝緝拿半個紀元,無處可去,聽聞此處能容身,便來了。”
天貉緊隨其後,這位狀如狸貓、通體雪白的妖神伸著脖子,眼中含著憤懣:“我族乃帝烏舊臣,一向不被神庭待見,且族中微弱,被王庭欺壓太甚——平時剋扣供養也就罷了,還硬要我族承擔三百大妖的兵役,外加那些軍資,這簡直是要我族的命!我與幾位族老氣不過,恰好元始魔尊派人相邀,就乾脆反了。”
月燕立於他身側,這位形如巨燕、通體銀白的妖神微微搖頭:“我是聽說白虎兄已應允,所以也來了。”
月烏亦點頭,語聲沉渾:“我也是。諦聽聯絡我時,說玄武君與青龍君皆已答應,我便沒有多想。”
白虎聞言卻虎目圓瞪,鬚髮怒張:“你們難道就不會上門或發信問問究竟?”
眾妖神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立於人群后方的木犴搖了搖頭,語聲低沉:“白虎兄,這等大事,稍有洩露便是滅族之災。保密都來不及,豈敢發信?便是私下聯絡,也可能引發那幾位神王與白澤的關注,誰都不敢賭。”
這位形如巨牛、通體漆黑的妖神心中卻想:萬一發信詢問青龍君,卻被青龍君出賣了呢?
眾妖神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朱雀一聲哂笑,掃了眾妖神一眼:“行了,你們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物,幾十萬年來行事謹慎,小心翼翼,哪有這麼容易被糊弄?不過是被欺壓慘了,積累了無數怨氣。
況且這世界一次一次再造,紀元一次一次終結,天地對我等的怨棄則與日俱增!只要是有識之輩,都知這天地遲早完蛋,我等皆前景不妙,心中不甘,想搏一把罷了。”
他抬眸望向遠處那片翻湧的業力血海,眸光幽深:“且看這裡的情況,還是有點門道的。元魔界的天地諸法,已相當完善了,即便日後真淪為魔主,其實也沒差到哪去。”
白虎瞪了一眼旁邊負責接待他們的聖玄機。
聖玄機立於高臺邊緣,一襲青衫,腳踏混沌青蓮,感應到白虎的目光,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熱情,也很無辜。
白虎哼了一聲,垂眸望向下方那片翻湧的業力血海。
那血海翻湧,無數道漆黑猩紅交雜的血潮在其中翻湧咆哮,那至汙至穢的氣息即便隔著層層禁制,仍讓他元神微微刺痛。
他凝視片刻,語聲冷凝:“那位竟將元魔界的意志安撫到這種程度,不知獻祭了多少神靈?”
玄武卻反應平淡,他龜蛇盤結的身軀紋絲不動:“獻祭便獻祭了。我等的神位,都得之不正,有虧於天地,現在返還給天地,其實是理所應當的事。”
便在此時,虛空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三道身影自漣漪中一步踏出,落於高臺之上。
當先一人身著暗金戰袍,面容俊秀,氣質沉穩從容,正是沈天。他身後半步,楚笑歌一襲青衫負劍而立,面色平靜;御允和一身青灰長袍,氣質儒雅,眸光溫潤。
眾妖神齊齊轉身,目光落在那道暗金身影上。
青龍率先拱手,語聲沉渾:“參見元魔至尊。”
白虎、玄武、朱雀緊隨其後,二十八位妖神紛紛躬身,甲葉鏗鏘,聲浪如潮:“參見至尊。”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還禮,語聲和煦:“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他目光掃過眾妖神,神色諔骸吧蚰潮緫H自登門拜訪,一一相請,奈何諸神環伺,不便輕離,只能千方百計將諸位請來,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眾妖神聞言,心神微松。
他們來時心中難免忐忑——這位萬魔之尊雖已正位元魔至尊,可與造化帝君分庭抗禮,卻終究是人類,不知性情如何,是否好相與?
此刻見沈天言語和煦、神色真眨瑏K無半分倨傲凌人之態,那懸著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青龍拱手道:“至尊客氣了,世人皆苦神獄汙濁業力已久,至尊既有澄清之心,我等自當竭力襄助。”
白虎亦點頭,語聲沉渾:“至尊以障啻业茸援斠哉報之。”
沈天微微一笑,眸光掃過眾妖神:“諸位可還有什麼疑問?若無,那便現在開始。”
他知道這些妖神大多心有遲疑,是故想要趁熱打鐵,儘快將此事敲定。
眾妖神對視一眼,神色各異,有人慾言又止,有人垂眸沉吟,有人略皺眉頭,片刻之後,卻無一人開口。
沈天見狀不再多言,他轉向聖玄機與御允和,微微點頭。
二人會意,同時出手。
聖玄機雙手結印,六壬神課全力咿D,御允和亦催發紫微鬥術。
虛空中瞬時生成兩座龐然陣圖,一左一右,將整個元魔界封鎖得密不透風。
那些翻湧的業力血潮、躁動的混沌氣流,乃至元魔界深處那永恆脈動的意志,都被這兩重陣法暫時隔絕遮蔽。
沈天從袖中取出三枚龍眼大小的丹丸,納入口中。
那丹藥通體瑩白,表面密佈著細密的金色紋路——正是他以太初鎮界圖內三株萬年靈藥為主材,精心煉製的強化版傲悟丹。
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溫潤清涼的氣息直衝眉心。他的神念驟然清明,感知比之前敏銳了數倍。
沈天闔上雙目,雙手結印。
他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對巨大的陰陽雙翼自裂痕中轟然展開,左右伸展五千丈,一陽一陰,一熾一寒,彼此呼應,如晝夜交替。
十輪赤金神陽在他身後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每一輪都熾烈如真實大日。
十隻造化金烏自神陽中振翅飛出,翼展百丈,通體赤金,羽翼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沈天睜開眼,看向在場的三十二位妖神。
“諸位,請!”
他雙手結印,眉心深處的混元珠瘋狂旋轉,一股浩瀚如淵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擴散,瞬息間徽终吲_。
無數道細密的血色光絲自虛無中湧出,如百川歸海般匯聚於他周身,順著他的意念延伸、蔓延,精準地探入每一位妖神的眉心。
那血色光絲觸及元神的瞬間,眾妖神只覺一股溫潤醇厚的力量湧入體內。
那力量與他們的神性本源同源而異流,卻更加純粹、更加深邃,如春水滋潤乾涸的大地,如暖陽融化封凍的河川。
青龍率先閉目,任由那股力量在元神深處交織、纏繞、融合。
他的位格在元魔界根源中緩緩成形——蒼龍主,執掌星空中的東方、木行、生機與雲雨之力。
白虎緊隨其後,虎目微闔。他的位格同樣在無形石板上延伸出全新的脈絡——庚金主,執掌星空中的的西方、金行、鋒銳與殺伐之權。
玄武、朱雀同時融入。
玄武的位格為玄冥主,執掌北方星空、握水行、寒冰與鎮守之權;朱雀的位格為離火主,執掌南方星空、握火行、光明與淨化之權。
四象位格在無形石板上延伸出四條全新的脈絡,如四根天柱,撐起整片星空的框架。
其餘二十八位妖神亦紛紛閉目,任由那些血色光絲深入元神深處。他們的位格逐一在元魔界根源中成形——木獬、天貉、月燕、月烏、參水猿、木犴——每一位妖神,都在這片混沌虛空中找到了新的依託。
所有位格成形的剎那,整片元魔界劇烈動盪。
業力血海翻湧如沸,掀起萬丈波濤。血浪拍擊虛空,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震得整片混沌都在顫抖。
沈天雙手結印,以元魔至尊的權柄牽引那三十二條血色脈絡,將它們從無形石板邊緣延伸而出,如織網般在虛空中蔓延、交織、纏繞。
他以四象為柱,以二十八宿為梁,在那張無形石板之上,構建起一座前所未有的龐然陣圖。
陣圖成形的瞬間,整片元魔界的虛空都為之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