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685章

作者:開荒

  沈八達叩首,直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

  那賬冊約莫寸許厚,封皮以暗青色的絹帛包裹,上書“御用監採買錄”六個小字。

  他翻開賬冊,目光落向魏郡王。

  “魏郡王殿下,”沈八達語聲平靜,“今年三月二十七,你家王府向御用監多支取了一千斤龍血冰,請問是何緣故?”

  魏郡王一怔,神色驚疑。

  他看了看沈八達,又看向御案後的天德皇帝,見父皇微微頷首,這才拱手道:“父皇,此事兒臣並不知曉詳情,請容兒臣詢問王府總管。”

  天德皇帝微微頷首。

  魏郡王當即閉目凝神,以神念與宮外溝通。片刻後他睜開眼,面色稍霽,拱手道:“回父皇,王府總管說,當時那些龍血冰被元郡王府借走了,導致兒臣府中用於修行的冰室寒度不夠,所以才從御用監多支取了一些,不過後來元郡王已歸還了兒臣府中。”

  沈八達點了點頭,又轉向燕郡王。

  “燕郡王殿下,今年三月二十五,你家王府從回春堂購得三千斤鯨腦幹,可有此事?”

  燕郡王眉頭微皺,稍作回憶便點頭道:“這個本王知道。是元郡王上門求借鯨腦幹,本王當時答應了他。不過後來清點倉庫,發現府中鯨腦幹數量不足,當時全城各大藥行都缺貨,本王便從回春堂購了一些補上。”

  天德皇帝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元郡王一眼。

  元郡王站在四位兄長身後,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沈八達,語聲轉沉:“沈大伴,你究竟查到了什麼?仔細說來。”

  沈八達躬身道:“是。去年十一月,第一次鯉躍龍門祭發生之後,臣便一直在追查此案。經過數月查證,臣發現那些血祭都需要用到一種叫做‘玄神香’的薰香,可在血祭時鎮壓心神、抵禦反噬,非常重要,且用量極大。”

  他話音落下,殿中驟然一靜。

  趙元康面色微變,屈九歌瞳孔微縮,席放猛地抬頭,就連司馬極,也微微側目。

  鯨腦幹與龍血冰,正是合成玄神香的主要材料之二。

  天德皇帝的目光,也如刀子般落在元郡王身上。

  元郡王努力保持著平靜,可他的身體還是開始微微顫抖。

  他的眼睛裡驚惶與恐懼正在翻湧,像被獵人圍住的幼獸,無處可逃。

  沈八達沒有看他,繼續道:“玄神香在市面上很常見,各大藥行商行都有出售,很難追查源頭。可到了今年一月,京畿範圍已連續發生十四次鯉躍龍門祭,朝廷一直無法鎖定樞紐何在,也找不到那些大楚細作的蹤跡。”

  他頓了頓,語聲愈發沉冷:“恰在當時,朝廷新的商稅入庫,陛下又下旨要在邊境諸軍州囤積軍資、加強武備,臣便暗中推動兵部與御馬監,大規模採購鯨腦幹與龍血冰——前者用於製作燃血丹,後者用於製作寒冰箭,還有龍血墨與冰心玉兩種輔材,可用於煉造鎮魔符,都是軍中大量使用的東西;

  臣又以追查大楚細作的名義,封鎖京畿內外,嚴查一應物資,而到了三月初,由於兵部與御馬監的採購,市面上的這幾種物資開始大規模缺貨,當時京城只有御馬監旗下皇店,還有回春堂、濟世堂、萬安堂等寥寥幾家還有出售,不過那些大楚細作手裡應該還有不少存貨,直到月底才顯出端倪。”

  沈八達說到此處,整座大殿鴉雀無聲。

  趙元康與屈九歌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駭。司馬極面色凝重,席放則深深吸了一口氣。

  屠千秋那一直平靜如常的面容,此刻也微微凝滯。

  元郡王的臉色,更是煞白如紙。

第716章 司禮監秉筆(一更)

  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眸光如刀,落在元郡王身上。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元郡王面色煞白,身軀微微顫抖,卻仍強撐著抱拳躬身,語聲發顫:“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兒臣確實借了龍血冰與鯨腦幹,卻是另有用途——兒臣封地內的冰窖年久失修,需以龍血冰維持寒度,用以儲存靈藥;至於鯨腦幹,兒臣封地新闢了三千畝靈田,需以此物配製靈肥,滋養地力。此事封地官員皆可作證,父皇若是不信,儘可遣人查問!”

  天德皇帝沒有看他,目光轉向沈八達。

  沈八達垂首道:“陛下,臣也只是根據賬目往來,覺得元郡王殿下有些可疑,但並無確鑿證據,不敢妄斷。只是此事涉及天家,臣不敢擅專,這才斗膽請陛下將諸位殿下召來,當面問個清楚。”

  他頓了頓,語聲愈發恭謹:“若陛下允准,臣希望能徹查元郡王府與封地,看看是否還有更多線索。”

  他心中卻已有十成把握。

  數日前的鎮魔井一戰後,他以秘法觀測官脈,循著那些血龍竊取的皇脈帝氣源頭一路追溯,最終鎖定的方向,正是元郡王府。

  那些血龍雖經妖神天訛之力遮掩,卻終究逃不過他大日天瞳與永恆神陽道種的照徹。

  那元郡王姬元陽,便是鯉躍龍門祭真正的幕後黑手之一。

  天德皇帝聞言,冷笑一聲:“不必這麼麻煩,那鯉躍龍門祭只有朕的至親,皇家子弟,才能作為中樞,有這些線索已經足夠。”

  他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一股無形無質的造化偉力自他掌心轟然爆發,瞬息間徽衷ね踔苌恚�

  元郡王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湧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御案方向飛去!他驚駭欲絕,拼命催動氣血想要掙扎——可那股力量太過霸道,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父皇——!”他嘶聲驚呼,聲音裡滿是恐懼。

  天德皇帝五指收攏,元郡王便已懸浮於御案之前三尺處,脖頸被那隻無形之手輕輕扼住,面色漲紅,呼吸困難。

  天德皇帝眉心處,那道豎立的暗金色眼痕無聲張開。

  造化神目!

  眸光如無形利劍,直直刺入元郡王眉心,穿透血肉,穿透骨骼,直抵元神深處!

  便在此時——一股詭異的力量自元郡王元神核心處轟然爆發!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如一團迷幻的雲霧,將他的元神層層包裹。雲霧之中,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生滅,不斷扭曲、混淆、欺騙著造化神目的觀照。

  那是天訛之力!是妖神天訛的權柄顯化,專司欺騙與混亂!

  “訛神!”天德皇帝面色一沉。

  他一聲冷哼,造化之力轟然爆發!

  那一瞬間,元郡王元神外層的那團迷幻雲霧,被一股霸道到極致的偉力強行撕開、震散、湮滅!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冰雪遇陽,瞬息消融,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元郡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元神外層被強行剝離,那些天訛之力殘餘的反噬如無數根細針,瘋狂刺入他的神魂深處!那種痛苦直入靈魂,讓他幾乎當場昏厥!

  “不要——!”

  一聲暴喝自殿中炸響!

  姬紫陽面色驟變,身形一晃便已掠至御案之前!他右手探出,試圖護住元郡王——可他剛觸及元郡王身週三尺,一股浩瀚如天的造化偉力便如銅牆鐵壁般橫亙於前!

  “砰——!”

  姬紫陽整個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飛而出!他在空中連退三丈,雙足落地時又在金磚地面上犁出兩道湝希嫔⑽l白,右臂微微顫抖。

  那股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騰,體內真元都紊亂了一瞬。

  殿中眾人面色驟變!

  趙元康與屈九歌下意識後退數步,席放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司馬極面色凝重如水,屠千秋則微微眯起眼,眸光閃爍。

  天德皇帝甚至沒有看姬紫陽一眼。

  他的造化神目,已穿透元郡王被震散的元神外層,直抵核心。

  在那裡,一條血龍正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那血龍長約三寸,通體赤紅如血玉,龍鱗之上流轉著淡淡的金黃色光暈——那是皇脈帝氣的顯化!

  本該是統御八荒、鎮壓萬物的威嚴之相,此刻卻如一條受驚的蛇,蜷縮在元神核心的角落,龍眸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果然是你。”

  天德皇帝一聲冷笑,那笑容冰冷如霜,含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朕的好兒子,吃裡爬外,勾結諸神,竊取皇脈帝氣,以血祭之法腐蝕官脈根基——好,好得很!”

  他右手一揮,元郡王便如破布偶般摔落在地,在金磚地面上滾了兩滾,癱軟如泥。

  他面色慘白,七竅滲血,周身氣息萎靡到極點,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燕郡王姬玄陽立於原地,面色青白變幻,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此刻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魏郡王姬穆陽面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想要離那個癱倒在地的弟弟遠一些。仁郡王姬禮陽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可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袍袖,指節泛白,身軀微微顫抖。

  四位皇子,此刻皆面色驚悸,心情複雜。

  鯉躍龍門祭的樞紐被找到,固然可喜可賀。

  可方才那一幕——父皇以造化神目強行震散元郡王的元神外層,那霸道酷烈的手段,卻讓他們不寒而慄。

  若元郡王是清白的呢?

  方才那一擊,便足以讓他的元神重創,即便能恢復,也再難復舊觀。

  可沒有人敢開口,甚至沒有人敢抬頭看御案後那道玄色身影。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沈八達。

  他那張冷厲的面容上,終於浮現一絲緩和:“沈大伴,此案你能從賬目往來中剝絲抽繭,順藤摸瓜,查明元郡王就是鯉躍龍門祭的幕後黑手——很好,朕沒有看錯你。”

  沈八達叩首,語聲謙恭:“陛下過譽,臣不過是僥倖。臣執掌御用監與御馬監,宮中採買、皇店經營、軍械調配皆經臣手,那些鯨腦幹與龍血冰的流向,臣比別人更清楚些,這才察覺異常。若無陛下信重,將這等要緊差事交給臣,臣縱有通天之能,也無從查起。”

  天德皇帝微微頷首,語聲中的寒意又褪去幾分:“那也是你辦事得力,忠心耿耿,盡職盡責。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不負朕,朕自不會虧待你。”

  他略作沉吟,便道:“傳旨,西廠督公沈八達,忠勤可嘉,著即加司禮監秉筆太監,仍兼掌御用監、御馬監、西廠事務,賜金陽親衛一千兵額,準其自行招募編練。”

  此言一齣,殿中眾人神色皆變。

  趙元康與屈九歌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

  司馬極霍然抬頭,面色複雜。席放那一直沉穩如水的面容上,也閃過一絲訝異。就連癱軟在地的元郡王,都微微抬了抬頭,又無力地垂下。

  司禮監秉筆太監!

  那是內廷最核心的職位之一,僅次於司禮監掌印太監。

  秉筆太監可代天子批紅,可參預機務,可傳達詔命,可監察百官——權勢之重,猶在六部尚書之上!

  大虞立國以來,能同時執掌司禮監秉筆、御用監、御馬監、西廠四重權柄者,屈指可數。

  而那些人,無一不是權傾朝野、炙手可熱的赫赫權宦。

  沈八達,如今也走到了這一步。

  天德皇帝仍在沉吟:“此外,朕再賜你——”

  “陛下。”沈八達再次叩首,語聲懇切,“臣有一事,斗膽請陛下恩准。”

  天德皇帝眉梢微揚:“說。”

  沈八達道:“臣麾下嶽中流,自追隨臣以來,忠心耿耿,屢立戰功,數日前鯉躍龍門案中,臣能在鎮魔井及時救援德郡王殿下,也是嶽中流率先感應到血煞異動,及時示警。臣想為他求一恩典——求陛下賜他一道強力官脈,再許他一些黑甲神軍的呼叫之權,以便更好為陛下效力。”

  天德皇帝聞言,眸光微動。

  他看了沈八達一眼,又看了看宮城午門外的方向——那裡,正是嶽中流候立之處。

  天德皇帝的眸光微微一凝。

  這個嶽中流似乎突破了?只依靠一條二品御衛官脈,就晉升一品了嗎?

  此人膽子很大,也是好邭猓@麼低的成功率都能完成突破?

  可既是如此,那就沒有壓制此人的必要了。

  片刻後,天德帝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嶽中流能遇上你,倒是有福氣。”

  他略作沉吟,便道:“傳旨,嶽中流忠勇可嘉,著即授二品金吾將軍,兼任黑甲神軍副萬戶,仍隸西廠麾下,聽沈八達調遣。”

  沈八達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癱軟在地的元郡王,語聲轉冷:“將元郡王押入鎮魔井最底層,著逡滦l、西廠會同審訊,務必問出所有同黨、所有細節。即刻查抄元郡王府與封地,掘地三尺,不留死角,看看他府中還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聲愈發森寒:“王府上下,一應屬官、幕僚、護衛、僕役,盡數拿下,嚴刑拷問,一個都不能放過。他府中那些暗中助紂為虐者,朕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看向沈八達與司馬極:“此案仍由西廠主導,逡滦l輔助。朕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將那些藏匿於朝堂內外的魑魅魍魎,連根拔起!”

  沈八達與司馬極齊齊叩首,語聲鏗鏘:“臣遵旨!”

  二人起身,沈八達一揮手,兩名候於殿外的西廠掌刑千戶便快步而入,將癱軟在地的元郡王架起,拖出殿外。

  元郡王雙腿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任由那兩人將他拖入夜色深處。

  便在此時,沈八達只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部——那目光陰冷如蛇,銳利如針,直刺脊背。

  他身形一頓,側首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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